第一章 绣玉谷外,血染赤枫

黄昏,绣玉谷外十里,赤枫坡。

武侠之移花宫:绝杀令出,天下大乱

风吹过枫林,红叶片片坠落,像是天公洒下的一场血雨。

二十余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坡上,鲜血尚未干涸,渗进泥土,浸红了满地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引来远处几只灰鸦盘旋不去,低沉的啼叫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厉。

武侠之移花宫:绝杀令出,天下大乱

林墨蹲在一具尸体旁,目光落在死者脖颈上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上。那是一道极薄的剑痕,入肉三分,恰好切断咽喉,却未伤及颈骨——干净、精准,仿佛杀人只是一门精致的手艺,而非残暴之事。

他伸出两指,轻轻拨开伤口边缘。剑创处的血肉呈暗紫色,隐约散发着一股幽兰般的异香。

“移花宫的‘断玉剑’留下的痕迹。”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楚风斜倚在一棵老枫树下,双手抱胸,腰间的长刀在夕阳映照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他的衣衫已经沾染了不少灰土,模样看起来颇为狼狈,显然是刚从险境中脱身不久。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嘴角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眼前这般惨烈的场景并不能触动他分毫。

林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对楚风方才那句话表示赞同或质疑,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死者身份查清了?”

楚风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随手丢了过来。林墨接住,是一块铜质令牌,一面刻着“镇武司”,另一面则是一只展翅的雄鹰浮雕,做工精致,是朝廷镇武司通都大员的身份凭证。

“镇武司通判赵元朗。”楚风说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毫无价值的物品清单,“昨日带了一支二十人的镇武司精锐出京,今日便在这里全军覆没,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林墨将令牌收进袖袍,目光再次落在那些死者身上。赵元朗的尸体在最前方,身量魁梧,虎目圆睁,显然在死前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东西。他的胸口有一道贯穿伤,剑从正面刺入、背后穿出,一击毙命。其余二十具尸体散布在他身后,有的是被他护在后面的位置,有的则保持着拔刀出鞘的姿势,显然是阵型完全溃散后才陆续被杀。

二十一人,全都是镇武司的人。

一道剑光,横扫满谷。

林墨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目光朝远处谷口方向望去。那里雾气弥漫,暮色与白雾交织成一道朦胧的帘幕,将谷内的景象掩藏得若隐若现。

“能杀镇武司通判全队的人,江湖上没有几个。”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而且赵元朗的武功已经到了大成一流的境界,放眼整个江湖,能在一炷香的工夫里灭他整队人的,屈指可数。”

楚风眯起眼睛看着林墨:“你的意思是——移花宫?”

林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山谷方向走了几步。赤枫坡的地势微微倾斜,从高处俯瞰下去,可以看见谷口的轮廓。那里常年白雾缭绕,即便在最明亮的正午,外人也难以窥见谷中真容。而此刻,暮色渐浓,那片白雾中隐隐透出一点微光,似是有人在那极深的幽谷中点起了灯火。

“绝杀令的传闻,你听说过吗?”他突然回头问道。

楚风的神色微微一凝。他是听说过这个传闻的——在最近半个月里,江湖上疯传着一个极其隐秘的消息:朝廷镇武司已对数个神秘门派下达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绝密格杀令,但没有人知道这道绝杀令的内容是什么,更没有人知道它背后的主宰是谁。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接到这道命令的人,全都死得无声无息。

“你是说,”楚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些人之所以拼死也要闯绣玉谷,不是自寻死路,而是奉了上方之命?”

林墨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明。楚风认识林墨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他深知这个人平常看似平易近人,可一旦眼中出现这种如水洗过的透彻光芒,就意味着他已经找到了什么决定性的事实。

“赵元朗的令牌。”林墨从袖中再次取出那枚铜牌,仔细端详着令牌背面展翅雄鹰的浮雕,声音缓缓沉了下去,“通判一职是镇武司正衔,执掌生杀大权,调令需要司首亲笔批文、盖衙印,不得擅自行动。”

“可赵元朗昨夜出京时,既无调令,也无随行文书,甚至连他手下的这批人马,”林墨的眸光更深,“都不是随他出京的原有部署,而是临时调拨的东缉事厂暗卫。”

楚风倒吸了一口凉气。

东缉事厂。那是一个比镇武司更隐秘、更黑暗、更令人生畏的名字。镇武司是朝廷明面上的江湖执法机构,掌管天下武林纠纷,行事尚在规矩之内。而东缉事厂却是隐藏在暗处的一把刀,专司刺探百官、缉拿钦犯,行事诡异、手段狠辣,甚至连镇武司内部的秘密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赵元朗是镇武司的人,却带队了一支东缉事厂的暗卫进山,”林墨的声音不急不缓,“这意味着什么?”

沉默了片刻,楚风若有所悟地点头:“他不是镇武司的人——至少,不完全是。”

“东缉事厂假借镇武司的名义,下令围剿移花宫。”林墨一字一句地说完后,将那块铜牌再次塞进楚风手中。

铜牌微烫,不是铁的温度,是刚刚握在掌心里残留的温度。

楚风的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墨,良久,才吐出一个字:“走。”

“走?”林墨微微偏头,“去哪里?”

“你现在就去谷口,”楚风神情变得极其认真,“既然移花宫已经在此设伏屠杀了赵元朗全队,那接下来绝对会有一场惊天的变故。你一个人进去,那个地方可是——”

“我知道。”林墨平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是的,他知道。绣玉谷移花宫,江湖两大禁地之一,从开派以来,移花宫里美女如云,在大宫主邀月、二宫主怜星的明月孤星时代,两位绝世美人拥有绝代风华的气质,就连手下奴婢也对外保持着冷艳清雅、骄傲高贵的气息-9。宫内唯一的男子是少宫主花无缺,号称“无缺公子”,风神俊朗,天下无缺,头脑冷静,武功精深-。移花宫能够享这么大的名,武功实在有独得之秘,不但拥有天下第一掌法“移花接玉”,更有能与武道佛禅“嫁衣神功”相抗的最高内家正宗绝顶心法“明玉功”,凭此两样绝学得以独步天下-9。江湖人对移花宫的畏惧之心,更甚于另一个武林禁地——万恶汇聚的恶人谷。

他何尝不知道绣玉谷是龙潭虎穴?

可有些时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是鲁莽,而是别无选择。

东缉事厂的手既然能伸进绣玉谷,就一定能伸进这世间任何一个角落。赵元朗死了,但他的令牌还在,背后的布局还在,那场更大的风暴一定还在暗中酝酿。如果不能及时揭开这道绝杀令背后的真相,只怕这个江湖很快就要迎来一场真正的浩劫。

林墨朝楚风轻轻颔首,算是告别。随后他提气施展轻功,纵身一跃,如流光掠影般从赤枫坡上消失,朝着浓雾笼罩的谷口方向急速而去。

楚风握紧刀柄,望着林墨身影远去的方向,最终也只能咬牙追上。

暮色的阴影像潮水般褪去,凛冽的冷风在深秋的山间呼啸。

两人一前一后掠入层层迷雾,直直钻进了这片江湖中世间男子无一人敢轻入的禁地。

第二章 迷雾血案

绣玉谷外的雾气越来越浓厚。

林墨在前方疾奔了大半个时辰后,放慢了速度。周身白雾涌动,带着一股诡异的力量,让人只觉得明明身在平地,脚下却如临万丈深渊,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不断碾来。

他停住脚步,伸手示意后面的楚风也止步。

两人一前一后站定,楚风侧耳细听片刻,脸上露出一抹凝重之色。他习武多年,耳力过人,但此刻这山谷中除了风声之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没有虫鸣,没有鸟啼,甚至连风吹过树叶时的那种刷拉声都消失了,仿佛这片山谷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死域。

“有人。”林墨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楚风一人能听见。

楚风的手掌已经下意识地搭上了腰间的刀柄。他的目光飞快扫视四周,雾气太厚,看不到十步之外的情况,但林墨绝不会在无的放矢的时候说出那句话。

两个人屏息凝神,在寂静的雾中缓缓推进了百余步。

又走了百余步,脚下的路忽然开阔起来,紧跟着,一座巨大的宫殿轮廓出现在白雾之中。绣玉谷中果然别有一番洞天,移花宫的主殿出现在眼前时,即便楚风早有心理准备,心头还是忍不住震了一下。不是因为宫殿本身的富丽堂皇——江湖上藏龙卧虎,比他穷酸见到的富贵场面多了去了——而是这座宫殿周围弥漫着的氛围实在太过诡异。

万花齐放,却不见一瓣飘摇。宫灯高悬,灯火辉煌,光芒却仿佛也被雾气羁绊,在空气中凝滞不动。整座宫殿寂静得如同一幅被人精心铺展的画卷,美则美矣,却处处透着一种冷冰冰的死气。

楚风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正要说什么,身后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那声离得很远,却在浓雾中被放大了好几倍,每一步都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楚风猛地回头,手掌紧握刀柄,蓄势待发,目光在雾中极力来人的身影。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浓雾中回荡,那人似乎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迹。

几个呼吸之间,从雾中走出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她年纪不过双十,肌肤胜雪,容貌娇艳,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添几分清纯。她的衣裙在雾中飘摆,如同一朵刚刚绽放的白莲花。

但林墨的目光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去看她的面容,而是死死盯住了她手中提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穿着官靴的人腿。

整条腿从膝盖以下齐根斩断,断口的血已经干了,凝结成一团紫黑色的血块,散发着强烈的腐臭味。但那青衣女子似乎对这种味道浑然不觉,又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乎。

白衣女子目光从雾中扫过林墨和楚风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声音清脆得如同银铃——

“又来送死的人了。”

话音未落,白衣女子已将手中的断腿朝雾中随手一掷。那断腿裹挟着咻咻的风声直直飞出三四丈开外,才重重摔在雾间某处。

林墨的目光从那道抛出的轨迹上收回,重新注视到白衣女子身上。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谷中异常清晰:“东缉事厂的人马,是你们杀的。”

白衣女子没有否认,反而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漫不经心:“二十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男人,硬闯绣玉谷,惊扰了宫主修行,自然该死。”

“都死了?”

“一个活口没留。”

白衣女子嘴角笑意依旧,却伸出青葱般的玉指在自己唇边轻轻摇了摇,神态天真无邪,仿佛谈论的不是二十一条人命,而只是在诉说一件寻常小事。

林墨的呼吸微微一顿。

二十一人全军覆没,意味着赵元朗的整个队伍都葬身在了这座山谷之中。但赵元朗并非镇武司的人,他是东缉事厂假借镇武司身份调派的——东缉事厂在背后推动这件事,到底要做什么?

“谁给你们的命令?”

白衣女子歪了歪头,似乎在思索这个问题该不该回答。片刻之后,她举起右手,将手掌的掌心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她的掌心烙印着一个银白色的图案,在夜雾中隐隐生辉——那是一轮弯月压着一朵盛开的兰花,图案精致而诡异,散发着妖异的光辉。

“月兰印。”林墨瞳孔骤缩。

楚风瞳孔也猛地一缩,脱口而出:“月兰印?!”

“月兰印”是东缉事厂最核心的密谍标记,只有东缉事厂真正的核心圈之人才能拥有。换句话说,东缉事厂的核心人物,已经被安插到了移花宫之中!

消息验证到这步,林墨反倒觉得后背一阵冰凉。他之前猜测的是东缉事厂远程操控、假借赵元朗的名义围剿移花宫,却万万没想到——东缉事厂不止是隐在幕后操控者,而是已经渗透进了移花宫。

到底是谁,能同时安插人手到这样一个孤傲避世的禁地?

移花宫向来与世隔绝,宫门紧闭,不收外客,想要把一个棋子安插进去,必须要有远超常人的手段和人脉。东缉事厂虽然是朝廷中最诡秘的权力机构,但说到底,它的触角终究是凡间的触角,按理说万万够不到这高居云端之上的绣玉谷。

除非——那个人本身,就站在江湖巅峰之上。

林墨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的目光与楚风在空中短暂交汇,都在彼此眼中读出了同一个答案——

移花宫之内,有叛徒。

那个叛徒不仅要借刀杀人,更想借这一次东缉事厂入局,把江湖彻底搅乱,从而在暗中获取他想得到的东西。

林中一缕微风悄然停滞,仿佛连这风中的自然灵韵都在向林墨默默示警。

白衣女子似乎看出林墨心中已对事情有了一些眉目。她脸上笑意忽然收敛,用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冰冷目光盯着林墨,冷冷开口:“既然你已经猜到了这个地步,就一定得死。”话音未落,右手衣袖中寒光乍现,一柄又窄又薄的长剑凭空刺出!

断玉剑法,移花宫的独门绝技。

那一剑来得极快,快到楚风甚至来不及拔刀,只能下意识地向旁边一滚,勉强与那一剑擦身而过。剑锋掠过他的肩膀时,布料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一丝鲜血顺着肩头汩汩涌出。那一剑若是再偏半分,只怕他整个臂膀都要被斩断。

白衣女子一击未中,身形毫不凝滞,在空中一个疾速回旋,整个人的态势如风中一片落叶,再次朝林墨的脖颈刺去!

林墨脚下连点几步,身形后退避让,同时右手化掌,以刚猛的金钟掌力拍出一招,掌风呼啸破空。白衣女子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左手衣袖猛的扬动,一股阴柔至极的牵引之力从她掌中发出,将林墨那刚猛的掌力一股脑尽数卸去!

天下第一掌法——移花接玉。

移花接玉是移花宫高深的掌法,是一种“以柔克刚”“后发制人”的精妙功法,能牵引挪移反弹敌方武学-10。本质虽然和武当的“四两拨千斤”、少林的“沾衣十八跌”相似,但因心法要诀形成的速度奇快,在摸清对手使力方向后,便可随意转移其攻击位置,于对方力量未充分使出前抢得先机,将力道拨回,变化随心,遇强愈强,敌人攻击越强,则反击之力也越强-10

白衣女子虽然只是移花宫身份较低的练剑侍女,但她练成的“移花接玉”已经颇具火候。林墨的金钟掌力被她轻轻松松牵引挪移回来,反朝林墨自己打去!

林墨双眸一厉,身体在空中一个诡异至极的扭转,堪堪偏过反噬的掌风,那一掌擦着他的面颊飞过,将身后三尺外一株碗口粗的松树拦腰劈断。松树倾倒,树枝砸落在地面上,掀起漫天尘埃。

楚风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后背冷汗涔涔。

一名移花宫底层的剑奴就能轻松接下林墨的一掌并将其挪移反弹,那如果出面的是大宫主邀月或者二宫主怜星,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邀月是绣玉谷移花宫的大宫主,世间第一绝色,与生俱来便带着一种慑人的魔力,不可抗拒的魔力,性格如火似冰,利剑锋芒,是鬼又是神。她拥有绝顶美丽的脸和一双明亮的眼睛,气质出尘,绝代风华,武功更是深不可测,精通“移花接玉”,因绝顶心法“明玉功”练到第九层,容颜一直保持着年轻的状态,武功超绝,除了燕南天没人是她的对手-2-。怜星的武功仅次于邀月,会移花宫秘传的天下第一掌法移花接玉,因练成明玉功第八层而容颜亦保持着美丽娇甜,性情却比邀月温和许多,亦有洞悉人心的智慧-

幸亏林墨和楚风闯入的只是移花宫的外围,遇到的是等级最低的剑奴。若是再深入进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白衣女子连出十余招,招招泼辣狠毒,完全是用自己的性命在搏杀。

林墨渐渐摸透了她的武功路数,脚步一错,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步法滑步欺身而上,双手齐出,抓住白衣女子握剑的右臂,一股真气猛然输出。白衣女子只觉臂上一麻,整条手臂顿时失力,长剑应声坠地。

林墨顺势将她的右臂反剪到背后,用膝盖抵住她的腰背,将她牢牢压在地上,面目贴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句地问:

“绝杀令的内容是什么?是谁给你的这个命令?”

白衣女子被压在冰冷石板地上,长发散乱,尘土沾满脸颊。

她侧目看着林墨,嘴角浮起一抹阴冷的笑容,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在空荡荡的山谷中回荡往复,格外刺耳。

“绝杀令?”她笑够了,终于闭口,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声音说,“你查不到的。就算你查出真相,你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

话音未落,白衣女子的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向天翻白,嘴中冒出一股乌黑色的血沫,四肢开始剧烈抽搐。

林墨神色骤变,一把扣住她的下颌,试图阻止她咬舌自尽的念头。但为时已晚。

白衣女子的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的咔嗒声越来越微弱。

最终,她的身体软了下去,如同一摊烂泥,再无声息。

林墨松开手,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指节上沾满了白衣女子临终时从口中流出的乌血,血在冷风中迅速凝固,泛着一层刺目的暗色。他看着掌心那片污浊的血迹,眉头拧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二十一条人命换来的线索,就这样断了。

楚风走上前来探了探白衣女子的鼻息,摇头道:“死透了。”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将那只沾血的手掌在衣襟上狠狠抹了几下,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暴怒。

“这个人也是被人当枪使的旗子。”楚风叹了口气。

“旗子不可怕,可怕的是操控旗子的人。”林墨沉声道,“东缉事厂既然能渗透进移花宫,那这个江湖上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们渗透不进去的?绝杀令背后藏着的东西,只怕比我们想象的任何情形都要糟上十倍百倍。”

浓雾依然在山谷中弥漫,没有一丝夜风,万籁俱寂。

远处移花宫的灯火似乎在雾中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种诡异的静止。

楚风和衣站在林墨身旁,望着那座死寂的宫殿。有一瞬间,他似乎看到那座宫殿最高处的窗口亮起了一双眼睛,冰冷而锐利,正在黑暗中俯视着整个山谷的一举一动。

“现在怎么办?”楚风问。

林墨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牌,在袖口反复擦拭了几下,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绝杀令的出现绝非偶然,赵元朗的人马全军覆没也绝非巧合。东缉事厂不惜血本渗透移花宫,又布下那么大的局调兵围剿,幕后之人一定有更大的图谋。”林墨将铜牌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移花宫的方向,转身朝谷外走去。

“走,先离开这里。绣玉谷的迷雾和我们方才打斗的声音,迟早会引来谷中真正的高手。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

楚风点头,抄起地上白衣女子掉落的那柄断玉剑,拔腿跟上林墨,两道矫健的身影一前一后在浓雾中奔波穿梭,很快消失在了绣玉谷苍茫的夜色里。

第三章 焚香引路,月下寒潭

翌日傍晚,城外官道。

林墨和楚风赶到河阳县城时天色已经如被泼了黑墨。

一处较大的土墙院落立在城南高坡上,院落里冷冷清清,几只乌鸦蹲在墙头,歪着脖子看着两个不速之客翻墙跳进院子。院子正厅里亮着一灯如豆,光芒昏暗,显然主人家并没有什么值钱的可费灯油。

林墨将鼻口凑近木门的缝隙嗅了嗅,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夹杂在随即抬手极轻极快地叩了三下门。

“笃笃笃。”

三声叩门声还未在夜幕中散去,木门便从里面猛地被拉开来。

门内站着一个身材纤细高挑的黄衫女子,五官精致可人,一双凤目虽大却透着凛然不可冒犯的气质,眼角微微上挑,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冷笑,仿佛对来人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她的手在身侧微微一动,一道寒光自袖中一闪而过,那是一柄藏在袖中的短刃,随时可以祭出取人性命。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黄衫女子眸光冷冷地从林墨脸上的轮廓扫到楚风血迹未干的肩膀上,“昨夜的绣玉谷被人毁了清净,据说有两个不知死活的宵小硬闯了进去,杀了移花宫的人,毛都没拔到一根就灰溜溜地跑了。没想到,看来那两个人就是你们。”

楚风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那柄断玉剑,正准备开口解释几句,林墨却伸手拦住了他。

“苏姑娘好灵的耳目。”

苏晴哼了一声,收回了短刃,向屋内脆生生地说了一句:“进来吧。”

林墨和楚风跨过门槛,看到这间简陋的土屋中陈设极其单调,除了一张单薄破旧的木桌和几把椅子外,唯一的亮点就是桌上摆着一只精致的青铜香炉,一缕缕焚香的烟气从香炉镂空的铜盖中袅袅升腾,弥漫在整个屋中。

苏晴看了看那块染血的铜牌,林墨顺势将铜牌轻轻放到了苏晴面前的桌上。

苏晴读完铜牌上的铭文印记后,平静的脸色逐渐泛起波澜。

良久,她放下铜牌,看着林墨沉声道:“所以,这道绝杀令的背后,还有人是东缉事厂的人。”

林墨点头。

苏晴又问:“可是查出是谁渗透了移花宫吗?”

“目前只能确定有东缉事厂势力渗透了进去,但我怀疑,”林墨顿了顿,“而且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绝杀令是真的,但藏在这场绝杀令背后的那个黑暗势力,真正的意图绝不仅仅是除掉那几个人那么简单。东缉事厂在下一盘大棋,而绣玉谷的血案,只是这一局棋的当头一子。”

苏晴站起身,从窗棂缝隙朝外看了几眼,确认四下无人监视后转身走到桌前,指着茶壶旁一盘吃剩一半的腌菜,用一块碎瓷在桌面上勾勒出一幅地形图。

“你既然知道绣玉谷内外有东缉事厂的眼线在做局,就应该明白谷外的各个战略要冲可能都已被人暗中控制。你继续调查这件事,难免要与那些暗藏的势力交手。”

林墨沉吟片刻才说:“正面向移花宫宣战是死路一条,邀月宫主武功深不可测,就算江湖十大高手联手,在她面前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正面硬碰硬是找死。我必须在我所知晓的江湖势力中待机而动,找到在东缉事厂真正对江湖动手之前撕开他们遮蔽网的那个契机。”

一旁的楚风忽然开口:“可是,你有必胜的把握吗?”

林墨摇摇头。

不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是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握。

“但是,”林墨抬起头,目光炯炯,“我必须要赢。”

“为什么?”

“因为如果连我和看到这条线索的都选择退缩,那这个江湖就真的没有天理公义可言了。”

寂静了片刻。

苏晴的眉峰微松,眼角的余光却扫了林墨一下,抿着嘴说了一句:“这么多年来,你那些老毛病还是没改。”

林墨微微一笑。

“既然这样,”苏晴从袖中摸出一沓信纸递给他,“这是我花了好大代价才从东厂内部的一个眼线那里买来的情报,或许能对你有用。东缉事厂在绣玉谷周围五个方位都布下了暗桩,其中一个暗桩就设在城郊的一座戏台底下,位置在这种地方——”

苏晴伸手在桌面地形图的某一点上重重一敲。

林墨低头认真细看。

根据苏晴这一整叠的情报和马不停蹄的追踪推演,他几乎可以断定——

东缉事厂派往绣玉谷外的暗桩共有七处,分布在山谷周围各个隘口要道,其中一处位于城北清凉山的黑龙潭边,位置最为隐僻,也是所有暗桩中负责全局调度的总樽所在。如果林墨能顺利摸到东缉事厂在黑龙潭的总樽,他就有可能截获东缉事厂与东厂总部之间飞鸽传来的所有密信,从而看清这一局棋的全貌——

包括绝杀令的内容,包括那个渗透进移花宫的人的真实身份,包括东缉事厂不惜血本布置这一切的真正目的。

苏晴用那根削葱般的玉指在“黑龙潭”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直直看着林墨:“你必须小心,东厂的暗桩绝不是一个死地,而是一大群杀人如麻的顶尖高手。如果你去了回不来,我可不会帮你收尸。”

林墨微笑着,走出苏晴的屋门。

楚风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苏晴,低声说:

“这姑娘对你挺好,刀子嘴豆腐心。”

林墨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应。

月光如水。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几分彻骨的寒意。

两人在月色下翻身上马,蹄声沉闷地合着大地的脉动,奔向黑龙潭的方向。

第四章 入潭破局,寒光乍现

黑龙潭位于清凉山北麓。

林墨和楚风赶到时正值下半夜,月亮高悬,清辉洒在黑沉沉的潭水上,水面涌动着一层如墨色绸缎般的鱼鳞光。整座山谷寂静空旷,只听得到风声过耳的呜呜声。

“就在这里。”林墨停住脚步,用手势示意楚风从左侧包抄。

楚风点头,猫腰潜行,借着山石的掩护向黑龙潭的东面摸去。

林墨则径直从正面走向潭边那座简陋的石屋。石屋不大,三五丈方圆,外墙斑驳,看上去只是一座普通的山间猎户小居。但林墨的目光扫过石屋外墙时,发现灰黑色的墙角砌着一块与其余石块颜色迥异的灰白色砖石,其上有一道极浅极淡的水渍纹理——那是被人反复进出的痕迹,绝不是猎户在一座寻常小屋里会留下的。

林墨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沿着石屋的墙根无声地移到那扇木门前。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昏暗的灯光从门缝中泄露出来,照亮了石屋中的布局——

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散乱地堆积着十几封密信、一幅绘制精细的江湖舆图,以及一柄短刀。木桌后坐着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中年男子,双目如电,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颚骨的瘆人刀疤。

四目相对。

石屋里再没有第三个人。

刀疤脸猛地起身,右手一挥,一道灰影朝林墨的面门射来,竟是刚才桌上的那柄短刀。短刀在空中旋转呼啸,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刺他的喉咙。

林墨侧身急闪,短刀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噹的一声没入身后一块大青石,直没至刀柄。

刀疤脸趁林墨闪避的间隙已从桌下抽出一柄长刀,朝林墨面门劈头斩来。他刀法刚猛狠辣,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显然内力修为极其深厚,至少是外功巅峰境界,距离内家宗师也只是一步之遥。

林墨拔出腰间长剑,剑身狭窄轻盈,正是昨日从移花宫白衣女子手中得到的那柄铁剑。断玉剑法他已经琢磨了整整一天一夜,对剑法的凌厉诡谲之处有了些许心得。此时运起内力催动剑招,剑锋如蛇信吞吐,一招接一招反攻过去。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石屋中翻飞碰撞,火星四溅。

刀疤脸看出林墨的断玉剑法并不熟练,刀法越攻越猛,长刀裹挟着暴厉刀风劈头盖脸罩下来,将林墨逼得步步后退。刀锋在攻防之中不断地在林墨的衣袍上留下细微的口子,虽未伤及皮肉,却已压迫得他险象环生。

楚风从左侧包抄上来,见石屋中争斗正酣,一咬牙从窗口翻入,长刀出鞘,朝刀疤脸的侧面刺去!

刀疤脸眼角瞥见刀光,连忙闪电般收刀回架,刀身横在身侧,挡开楚风的偷袭。刀口在他的长刀与楚风的刀身上划过,擦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林墨趁刀疤脸分神的一瞬间双足蹬地,身体陡然向前一冲,长剑破空直刺刀疤脸的胸口。

刀疤脸怒喝一声,左臂猛地格挡,右拳裹挟着磅礴的内力朝林墨的面门轰去。林墨早有防备,左手使出一招“移花接玉”的反弹手法,将那一拳的力量牵引偏转,带着刀疤脸轰出的一拳打在他自己左臂上,刀疤脸闷哼一声,身体趔趄后退三步,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了一阵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目光惊骇地看着林墨:“移……移花接玉!你和移花宫有什么关系?!”

林墨没有回答,剑尖抵在刀疤脸的咽喉前三寸之遥,冷冷注视着他,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程度。

“你知道绝杀令的由来吗?”

刀疤脸沉默了。

林墨没有催促,只是缓缓将剑尖逼近了一寸。

刀疤脸闭上眼睛,良久,艰难地张开嘴,吐出了一个名字。

林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瞳孔骤缩,手中长剑微微一颤。

这个名字比他所有猜测中的任何一种都要可怕得多。

如果那人真的是幕后黑手,那这场江湖浩劫的规模,远比他预想的大上一百倍、一千倍。

刀疤脸说完那个名字后突然狂笑一声,嘴巴一张,林墨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他咬碎藏在齿间的蜡丸,一股黑血流淌下来,身子一歪,倒在桌上,一命呜呼。

楚风冲上前来捏开刀疤脸的嘴,无济于事。

又一条线索断了。

林墨却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他走到桌前,将那十几封密信一扫而入,塞入怀中最深的口袋中。

“这些信是东缉事厂总部与暗桩之间的往来密件,”林墨的声音沉着而冷静,“信里一定有详细记载绝杀令的卷宗。我们只要找到一个可靠的地方将它们全部译出,幕后黑手的全貌就会完整地浮出水面。”

楚风大喜,正要转身,两道凌厉的掌风忽如两道惊雷从身后破空而来!

林墨浑身汗毛倒竖,来不及拔剑,只得抱着楚风猛地向石屋窗外翻滚出去。两道掌风擦着头皮飞过,轰在石屋墙壁上,坚硬的青石墙壁居然被掌风劈出了两道寸许深的沟壑,碎屑飞溅!

两人跌落在地上,顾不上身上的擦伤和疼痛,翻身而起,定睛一看——

石屋外,月光下,一个身影飘然如仙,衣袂猎猎。

那人全身笼罩在白衣之中,面上蒙着轻纱,唯有一双眼睛亮如寒星,不带丝毫感情地注视着林墨,一字一句,冷得能冻住人的血液——

“交出密信,否则死。”

第五章 生死对决,血溅寒潭

月光照亮了来人的身形。

白衣胜雪,身姿窈窕,虽面纱遮脸,但绝不可能是邀月或者怜星。邀月的武功举世无匹,如果出手,林墨和楚风绝不可能活着从那一掌中滚出来。来人虽然武功高绝,但在邀月和怜星面前还差了不少火候——她应该是移花宫的核心弟子之一。

银铃般的声音从面纱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屑和愠怒:“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移花宫,盗走东缉事厂机密信函?”

“我们不是盗贼,”林墨直起身,“我们是来追查绝杀令真相的。”

白衣女子冷冷嗤了一声:“绝杀令?你们也配查绝杀令的真相?林墨,你以为勾结苏晴那个细作就能毁了我们的所有计划吗?”

楚风一愣:“你……你怎么知道这女人的名字?”

“因为一直在监视你们的人,是我。”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她的右手缓缓伸出,五指张开,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掌心中凝聚,一团淡金色的气息在其中盘旋流转,散发着玉石般的微光。

明玉功。

林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明玉功是与四照神功并称的内家最为高深的旷世绝学,与之匹敌的内功只有嫁衣神功。练明玉功的人内力不会随年龄增长而枯竭,反而会如美酒般愈陈愈香,练到第九层后体内真气形成漩涡,出手力量不耗反增-9

眼前此人至少已经练到了明玉功的第六层,距离怜星那样的第八层虽然还有差距,但绝不是林墨目前的武功可以抗衡的。

白衣女子趋前一步,面纱后的眼睛盯着林墨:“把密信交出来,我可以做主放你们一条生路。如果不交——”她竖起右掌,掌心的金色气息骤然浓烈了一倍,“我不介意送你们和赵元朗那些人一样的下场。”

林墨的脸色沉着如水。

他看了看楚风,楚风握紧刀柄,默默点头。

随即,林墨猛然将怀中的一叠密信朝空中一扬!

十几封信如雪花般在空中飘洒开来。

白衣女子神色骤变,连忙冲上前去抓那些散落的信函。林墨趁她分神的一刹那,长剑出鞘,疾刺她的后心!

白衣女子并未回头,左手向后一拂,一股阴柔的牵引之力将林墨的剑尖带到一旁,刺入空处。她同时右手探空,将两封信收入袖中,指尖一弹,一股劲风将剩余的信函打出窗外。

“你——”楚风恨恨咬牙,提刀朝白衣女子的侧面攻去。

白衣女子转身迎向楚风,双掌齐出,金色气息在掌间弥漫涌动,楚风的长刀在她掌风中剧烈震颤,刀身嗡嗡作响,险些脱手飞出。他跌跌撞撞退出七八步,虎口震裂,鲜血淋漓。

林墨追上来,又一次施展断玉剑法,剑招迅疾如电,每一剑都指向白衣女子的要害。

白衣女子身法灵动,在剑光中飘移自如,偶尔挥掌抵挡,每一次掌剑相触都会有一股诡异的内力沿着剑身传入林墨体内,震得他气血翻涌。

交手十余招,林墨渐渐不支。明玉功的内力太过霸道,即便他只是与对方的掌力轻微接触,那股奇异的内息也会透过武器传入体内,破坏他的经脉运行。他的左半身已经开始麻木,出剑的速度越来越慢。

白衣女子察觉到林墨的破绽,忽然欺身而上,双掌齐出,一道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朝林墨倾泻而下!

林墨咬牙,催动全身内力,双掌迎上!

四掌相交的刹那,空气中炸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林墨如遭雷击,身体向后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老松树上,松树折断,他跌落在满地的松针碎石中,口中狂吐鲜血。五脏六肺仿佛被人生生地翻了一个面,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楚风赶忙跑过来扶起他,见他面色惨白如纸,鲜血顺着嘴角一滴一滴往下滴落。

“撑住,撑住!”楚风声音发颤。

白衣女子缓缓向两人走来,脚下的落叶被她踏得簌簌作响。她居高临下看着倒地不起的林墨,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自量力。我以为能有多大的本事来查绝杀令,到头来不过如此。”

她举起右掌,掌心金气流转,准备给两人最后的致命一击。

林墨在剧痛中抬起头。他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倔强的光芒,脸上毫无惧色,竟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坦荡。

“你以为杀了我,绝杀令的秘密就能永远掩盖吗?”林墨喘息着说,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密信只是我查到的东西里面的一小部分。重要的东西已经在我到黑龙潭之前就交给了我的同伴。你今天就算杀了我,明天还会有第二个我、第三个我继续查下去!这场江湖浩劫,你们掩盖不了的!”

白衣女子的手掌悬在半空,凝滞不动。面纱后的那双眼睛盯着林墨看了很久,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进行某种权衡。

楚风在一旁默默握紧刀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涔涔而落。

良久,白衣女子缓缓收回右掌。

“既然密信已经被你们转移,那留你们也无用。”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冷淡而残酷,“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从她袖口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二,两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快如闪电般刺入林墨和楚风的脖颈。

林墨只觉喉咙一凉,一股酸涩苦涩的味道迅速蔓延开来。他伸手一摸,脖颈上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小孔,渗出一丝黑血。

“这是‘七绝散’。”白衣女子冷冷道,“三个月之内,如果没有解药,毒气入髓,神仙难救。想要解药,就到锦阳城来见我——当然,前提是你们能活着来到我面前。”

说完,白衣女子转身走进夜色之中,转眼就消失在了黑龙潭周围的苍莽山林里。

谷中重归寂静,只有风吹松林的呜咽声。

楚风瘫坐在地,摸了摸脖颈上的伤口,脸色铁青。他转头看向林墨,林墨的脸色比他还差,嘴唇发紫,毒素正在他的体内迅速蔓延。

楚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说那条毒气入髓的话……不是吓我们的吧?”

林墨摇摇头,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玉瓶,倒出两粒药丸递给楚风一粒,自己吞下一粒。

“这是苏晴出门时塞给我的解毒丸。能不能压制住‘七绝散’,我也不知道。但现在——”

林墨深吸一口气,支撑着站起身,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楚风连忙扶住他。

“现在我们只能赌。”

楚风问:“赌什么?”

林墨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目光中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赌我这条命够硬。”

尾声

月上中天。

河阳城外,漆黑的原野中亮着一豆灯火。

苏晴给两人倒了杯热茶,看到楚风脖颈上那个针孔般的伤口时,手中的茶壶一顿,滚烫的水溅在石桌上,晕开了几朵白色水渍。她的目光在林墨和楚风之间来回游移好几次,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楚风大口大口地喝着茶,苍白的脸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墨坐在桌边,从那叠从黑龙潭石屋顶上找到的密信中翻出最后一封,借着灯火的光亮仔细辨认那些暗语暗纹。

片刻之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这就是绝杀令的真相。

原来引发江湖腥风血雨的那些接二连三的惨案,竟是为了这种人办事。

他默默合上那封信,将它塞进了袖中。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际那最明亮的一颗星。

那里,有一颗星子忽然亮了一下,随即隐入了云层中。

林墨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一股冲天豪情。

这个江湖还没有到黑暗彻底笼罩的那一刻,因为他还在。

三月解毒之期,是他争取到的最短的期限,也是最要命的鸿门宴。从林墨脚下到锦阳城那一千里路,将是这无边江湖上最凶险的一段路途——

东缉事厂的杀手下达了追杀的密令,移花宫的叛徒正在调集人手围追堵截,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真正黑手每时每刻都在密切关注着一举一动。

林墨走了,楚风跟了上去。

苏晴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终于也咬了咬牙,提起搁在墙角的一柄长剑,纵身跳上了夜色。

一前两后,三道身影在月光下无声地奔腾,朝着锦阳城的方向,迎着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义无反顾地奔跑着。

身后,绣玉谷的白雾中,那座神秘的移花宫里,一双冰冷至极的眸子正透过层层雾气,默默地凝视着远方那三道正在消失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终于来了……”

一句低沉的声音在移花宫的灯火中消散,剩下的,只有漫山遍野的浓雾和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