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落了三日,未停。官道泥泞,马蹄踏进去,拔出来尽是烂泥。
沈凝将蓑衣紧了紧,雨水从帽檐边沿汇成一线,顺着她微抿的唇角往下淌。她骑的是一匹乌云踏雪,马虽好,却不耐这连绵的雨,鼻息喷出一团白雾,四蹄在泥地里打了滑。
她勒住缰绳。
前方官道旁,有一间破旧的驿亭。亭中已站了个人。
那人黑衣,黑帽,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绘着一朵幽蓝的曼陀罗,花瓣如鬼火般在雨幕中幽幽发亮。
沈凝翻身下马,铁靴踩进泥水,溅起一蓬水花。她没有拔刀——因为那人她认得。
“柳姑娘,等多久了?”
“沈镇抚,我等了你三天。”说话的声音清冽如山泉,自伞下传来。那伞沿微微上扬,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面庞,眉目玲珑,唇色却淡如薄霜。
柳如是,墨家遗脉,精通机关术。三年前沈凝初入镇武司时,曾在江湖上救过她的命。
“镇武司的调令来得急。”沈凝走进驿亭,摘下蓑衣,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说吧,你要见我,非要挑这鬼天气?”
柳如是收了伞。她的手指修长白腻,却布满细密的伤痕——那是常年摆弄机关机括留下的印记。她将伞靠在亭柱上,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
纸上绘着一幅地图,标注着一座山——“蝙蝠岭”。
“前日,我的门人在蝙蝠岭下发现了这个。”柳如是又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令牌。铜制,巴掌大小,正面上铸着一个面目狰狞的修罗像,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幽冥阁·火影卫”。
沈凝的眉头微微蹙起。
幽冥阁,江湖邪派,行事诡秘,阁中高手如云,以“火影卫”为其最精锐的暗杀力量。镇武司的密档中对这一支力量的记载极少,只知道他们修炼一种可以化身为火影的诡异术法,杀人于无形-10。
“火影卫的令牌,怎么会出现在蝙蝠岭?”沈凝翻看令牌,指腹摩挲着那雕纹,触感粗糙。
“这就是我要找你的原因。”柳如是声音压低,“蝙蝠岭里,有一座废弃的矿洞。我的门人进去探过,发现里面有人活动的痕迹,而且不止三五人。那些火影卫,似乎在蝙蝠岭里藏了什么东西。”
沈凝将令牌收入怀中,抬眼望向远方的雨幕。雨水将天地间连成一片灰白,看不清远处的山峦轮廓。她知道柳如是的意思——镇武司虽设镇抚司,专管江湖事,但这种涉及幽冥阁的案子,单凭她一己之力,恐怕难以深入。
但她还是来了。
“我在镇武司这条线上,挂了三年。”沈凝将马鞭攥紧,“从一个小旗做起,查了二十八桩江湖命案,追了七个逃犯,如今好歹混了个镇抚。幽冥阁的事,我报上去,上头未必肯动。但若我带着证据回去——”
“所以你一个人来?”柳如是打断她,“沈凝,你是不是觉得,你从镇武司的死牢里爬出来,就能在幽冥阁的地盘上横着走?”
沈凝没有说话。
雨声越发大了。
“我带了人。”柳如是叹了口气,朝驿亭外的雨幕中吹了一声口哨。
雨帘中,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官道拐角处转出来。高个子的是一个年轻剑客,腰悬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青衣青帽,眉目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雨水打在他身上,他却浑不在意。
矮个子的是一个少年,十五六岁模样,手里撑着一把硕大的油纸伞,伞面上涂着一只咧嘴大笑的蛤蟆。
“这是顾重楼。”柳如是先指向那个青年剑客,“初唐时名将顾君牙的后人,游侠一个,前些日子在洛阳杀了幽冥阁的两个外围,正被追杀。”
顾重楼抬头朝沈凝笑了笑,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镇抚大人,久仰。”
沈凝打量了他一眼。这个人的站姿看起来松散,但他的重心始终落在右脚上,左脚跟微微离地——这是一个随时可以拔剑的姿态。
“你呢?”沈凝看向那少年。
“我叫赵小钱!”少年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墨家的制器师,刚升上匠人,柳姐姐说这次要带我去见见世面。”
沈凝看了柳如是一眼。
柳如是无奈地点头:“放心,这孩子虽然嘴上没把门的,但手上功夫不差。”
沈凝不再多言。她从腰间解下弯刀,拔出半截。刀身映着昏暗的天光,冷如秋水。这是镇武司标配的制式兵器,钢口极好,虽不如江湖名刃那般有名,但胜在实用。
“蝙蝠岭距离此地还有三十里。”沈凝收刀入鞘,“今夜赶不到,我们先在前方二十里的落日镇歇脚,明晨上山。”
“沈镇抚。”顾重楼忽然开口,“你对火影卫了解多少?”
沈凝翻身上马,雨水顺着她的甲胄往下淌。
“不多,但够用。”她低头看着顾重楼,“他们修一种叫‘化影术’的功夫,能将自身融入火影之中瞬间移动,攻击带有灼烧效果。此术极耗内力,一人一日之内最多施展三次。所以我们人手不多,但只要把他们拖住,拖到他们内力耗尽,就是活靶子。”
“拖?”赵小钱瞪大了眼,“拖多久?”
“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赵小钱哀嚎一声,“那可是火影卫!一盏茶的时间够他们把咱们烤成炭了!”
顾重楼却笑了,他的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从容:“一盏茶,够了。”
他翻身上马,铁剑在腰间轻轻晃荡,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四个人三匹马,冒着雨往落日镇方向疾驰而去。
黄昏时分,雨终于小了些。
落日镇是个只有百来户人家的小镇,镇口竖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落日镇”三字,字迹已斑驳难辨。镇上最大的建筑是一座三层小楼——“来凤客栈”。
沈凝等人推开客栈的门时,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柜台后头坐着一个老掌柜,百无聊赖地拨弄算盘。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老掌柜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三间上房,一桌热菜。”沈凝将碎银拍在柜台上。
老掌柜的眼神在她腰间的弯刀上扫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好嘞,客官楼上请!”
柳如是安排了三间房,她和沈凝一间,顾重楼和赵小钱各一间。饭菜端上桌时,赵小钱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抓起筷子就扒饭。顾重楼却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咀嚼许久,仿佛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吃到一半,沈凝忽然放下筷子。
“楼下有脚步声,五个人的,步伐齐整,不像是住店的客人。”她压低声音。
柳如是的手已经探进袖中,指尖触到了机弩的扳机。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来,越来越近。
“别动。”沈凝按住柳如是的肩。
门帘被掀开,走进来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黑脸膛的壮汉,身高八尺,腰挎一柄鬼头大刀,刀柄上系着一截红绸。他身后四人都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悬着形状相同的短刀。
黑脸壮汉的目光在沈凝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凝腰间的镇武司令牌上,瞳孔微微缩了缩。
“镇武司的?”他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天际。
沈凝重重点头。
黑脸壮汉沉默了片刻,忽然抱拳躬身:“在下何武,镇武司九门千户所正六品百户,奉命来落日镇一带巡查幽冥阁的行踪。”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
沈凝接过,看了一眼。令牌是纯铜打造,背面刻着“镇武司·九门千户所”八字,正面铸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握着“令”字。这令牌看起来是真的——镇武司的令牌铸造工艺极复杂,寻常人伪造不了。
但沈凝总觉得哪里不对。
何武的令牌上,雄鹰的眼睛是金色的点漆。而真正的镇武司令牌,鹰目是银色的。
“何百户辛苦了。”沈凝将令牌递还,“不知此来落日镇,可有什么发现?”
何武道:“属下在落日镇蹲守了两日,发现蝙蝠岭方向夜间有火光,疑心是幽冥阁的据点。本想等天亮再上山查探,不想遇见了沈镇抚。既是沈镇抚亲至,属下愿随行效劳。”
沈凝没有立刻回答。
她注意到何武身后的四个人站得太稳了——他们的呼吸均匀,脚跟微微离地,脚尖朝着不同的方向,呈一个松散的包围圈。这不是百户手下应有的站位,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布阵。
“何百户。”沈凝忽然笑了,“你的令牌是从哪里拿的?”
何武脸色一僵:“属下不明白沈镇抚的意思——”
“镇武司的令牌,鹰目是银色。”沈凝缓缓站起身,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你这块,涂的是金漆。你冒充镇武司暗探,胆子不小。”
“哐当”一声,何武身后四人同时抽出了短刀。刀身漆黑,不反光,幽光流动,刀锋上隐约可见火焰般的纹路。
火影卫的制式短刀,名“影刃”,淬有特殊毒素,见血封喉。
“不愧是镇武司最年轻的女镇抚。”何武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刺耳,“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
他一挥手,身后四人同时扑出。
短刀划破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息,刀锋上隐约腾起一层淡淡的火红色光芒——那正是火影卫独有的“火影术”,将内力化为火焰附在兵器上,遇物即燃,触肉即焚。
顾重楼第一个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铁剑出鞘的瞬间,两道剑光同时亮起,一左一右斩向两个扑来的火影卫。那两位刺客飞快变招,短刀横挡,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赵小钱从凳子上跳起来,伸手在腰间一抹,五指间夹着四枚银亮的铁珠。他手腕一抖,铁珠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向何武的面门。何武侧头躲过,三枚铁珠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木墙上,入木三分。
柳如是袖中的机弩已经上弦,她扣动扳机,三支短箭激射而出,呈品字形封住了一名火影卫的退路。
那人身形一顿,化作一团火光,在箭矢射中的瞬间凭空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柳如是身侧,短刀直刺她的咽喉。
这一刀快如闪电——但还有一把刀更快。
沈凝的弯刀如同一道银龙,从下往上撩起,刀锋与影刃相撞,发出一声尖锐的金铁交鸣。沈凝的内力灌注刀身,弯刀上腾起一层冰蓝色的光华,与那火影卫的火焰内力轰然对撞,发出一声闷响,那火影卫连退三步,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三十年前,先帝设镇武司,取‘以镇服武’之意。”沈凝冷冷地说道,将弯刀横在身前,刀身上蓝光流转,“这三十年来,死在镇武司刀下的江湖高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何武瞳孔微缩:“你——你练的是什么内力?怎么会克制我们的火影术?”
沈凝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体内正在发生一场剧烈的变化。镇武司的内功心法《寒玉诀》与她祖传的《九阴玄冰诀》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内力如同潮水般在经脉中奔涌,每一次涌动都带来越来越强的寒冰气息。
那冰蓝色的光华,正是这一变化的显兆。
“顾重楼,左路;赵小钱,右路;柳如是,后方策应。”沈凝下达命令,声音冷静得不像是一个正被围攻的人,“何武留给我。”
顾重楼铁剑长鸣,剑光暴涨,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此刻迸发出耀眼的银光,剑气纵横,在客栈狭小的空间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他的剑术走的刚猛一路,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风雷之声。
赵小钱又摸出了一把铁珠,这次他不急着投掷,而是先用内力将铁珠灼热,然后猛地洒出去,十几颗灼热的铁珠在客栈里四散飞溅,烧得几个火影卫龇牙咧嘴,连退数步。
柳如是的机弩换了箭匣,箭头上涂了迷药,专门破火影术的定力。
何武见势不妙,忽然将鬼头大刀插入地面,刀身上腾地冒起一团火焰,火焰沿着地面迅速蔓延,转眼间在客栈一层形成了一道火墙。
“火海葬身!”何武大喝一声,双手结印,火焰猛地蹿高,向沈凝等人席卷而来。
沈凝不退反进。
她手中的弯刀猛地斩出,刀身上冰蓝色的光华中忽然多了一层流转的白光,那是《寒玉诀》与《九阴玄冰诀》彻底融合的征兆。刀锋所过之处,灼热的空气骤然降温,火墙如同遇到天敌一般向两边退避。
她穿过火墙,弯刀直取何武心口。
何武连退数步,鬼头大刀急忙回防,刀刀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何武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刀柄传遍全身,内力运行受阻,火影术的威力骤减。
“你——”何武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沈凝第二刀已到。
这一刀更快,也更狠。弯刀划破空气,在空中留下一道冰蓝色的弧线,弧形中隐隐可看到繁复的纹路,犹如符文,又像是书法大家笔下的飞白。
何武仓促用鬼头大刀格挡,却被沈凝的内力震得双臂发麻,鬼头大刀脱手飞出,“哐啷”一声落在墙角。
“投降。”沈凝的刀尖抵在何武的咽喉处,冰寒的内力从刀尖渗透而出,让何武的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何武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乌,那是内力消耗过度的表现,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你赢了。”何武终于低头。
客栈一层的打斗声渐渐平息。顾重楼的长剑刺穿了最后一个火影卫的大腿,赵小钱用牛筋绳将那人捆了个结结实实,柳如是则在检查那几具火影卫尸体上是否有线索。
沈凝收刀入鞘,看向何武:“谁派你来的?”
何武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阴冷。
“你以为就这些人来对付你?沈凝,你太小看幽冥阁了。”何武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嘴角忽然溢出黑色的血液,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小钱冲过来,伸手摸了摸何武的鼻息,脸色大变:“他死了——服毒自尽了。”
“切舌剔牙!这是幽冥阁的死士。”顾重楼沉声道。
沈凝蹲下身,在何武身上翻找,从他的衣领内侧翻出了一枚铜牌。铜牌上铸着一个面目狰狞的修罗像——和之前柳如是在蝙蝠岭发现的火影卫令牌一模一样。
“幽冥阁的火影卫。”沈凝将铜牌收入囊中,起身望向窗外的夜色,“蝙蝠岭的地图,是不是在他们身上?”
柳如是检查了另外四具尸体,从其中一人的贴身衣物中搜出了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一看,正是蝙蝠岭的详细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一条隐秘的路线,直通蝙蝠岭腹地。
沈凝展开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个红圈——那个红圈的位置,在蝙蝠岭山腹之中,标注着几个字:“镇武司·密档”。
“镇武司的密档,怎么会落在蝙蝠岭?”沈凝皱眉。
柳如是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凝重:“这不是密档本身——这是密档存放的地点。幽冥阁的人,怕是要盗取镇武司在各地的密档。”
沈凝心中一凛。镇武司在全国各地设有密档库,里面存放着镇武司多年来收集的江湖情报——各大门派的实力分布、高手的武功路数、朝廷在江湖中的暗线部署。若是这些密档落入幽冥阁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但此刻的沈凝还不知道,一个更大的阴谋正在向她逼近。
穿越者宁尘,带着从另一个世界继承的查克拉属性与忍术知识,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改造着这片古老土地上的武学格局。他将查克拉修炼之法改编为一种全新的内力修习体系,命名为“元气功”,火之意念、水之意念、土之意念等查克拉属性的修炼心法,在这片土地上以一种全新的形式流传开来。
而那件打造“三国兵器”的神秘任务,更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计划——朝廷要用火影卫的血与钢铁,铸就这个时代最锋利的《七种武器》(古龙语)!
何武只是来试探沈凝实力的,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沈凝站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雨已经停了,但风很大,吹得窗棂哗啦啦作响。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弯刀——弯刀今夜的异变让她既惊且喜,但又不敢确定那股能够克制火影术的寒冰内力是否还能再现-10。
但眼下再多想也无用。
“明天,上蝙蝠岭。”沈凝转身看着客栈里的战友们,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倒要看看,这个什么武侠之火影侠客闹出来的江湖风云,究竟有多大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