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少室山北麓,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寺院。
说是寺院,其实更像一座破败道观混搭的野庙,灰瓦斑驳,山门斜倾,匾额上“少林别院”四个字已经缺了最后一捺,远远看去像是“少年别院”,倒也有几分应景。
住在这座别院里的不是和尚,而是全国各地被各大门派淘汰的武学废物——资质驽钝,经脉堵塞,根骨奇差,练啥啥不成,被送来这里自生自灭。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藏金阁三楼的角落里已经传出了叩叩叩的磕头声。
权超跪在地上,额头撞得青砖直响。
“弟子权超,跪求武帝系统显灵!”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这间逼仄的书阁里回荡,震得书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无人应答。
隔壁床铺上,那个老态龙钟的扫地僧翻了个身,把扫帚往怀里搂了搂,嘟囔道:“小施主,你跪了三天三夜了。咱这儿是藏金阁,不是什么武帝宫。你就算把地砖磕碎了,也磕不出个武帝来。”
权超没理他。
他跪得笔直,目光死死盯住面前那本泛黄的《易筋经》残卷。这是他翻遍了整个藏金阁能找出来的最高深的武学典籍了,虽然只是一堆谁也参不透的梵文译文,据说能重铸经脉、化废为宝-1。
可他连第一页都看不懂。
不是文字不通,是内力不通。修炼《易筋经》需要先有一股内力去引动经脉,他的经脉从娘胎里就是堵死的,哪怕有一万本秘籍摆在面前,他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被送来这里的。
权超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五个月前的那一幕——镇武司的人把他从洛阳城的巷子里拖出来,当着街坊四邻的面宣布:“此人天生经脉堵塞,根骨等级评定为浊体下品,武道无望,即刻发配少林寺藏金阁,此生不得回城。”
一句话,判了一辈子的刑。
他娘王桂花当场就哭晕了过去。他爹权大山是个打铁的,抡大锤砸出满手老茧,跪在镇武司的大门口磕了三天的头,换来一句“这是兵部的批文,老夫也无能为力”。
第五天的时候,权大山从洛阳城外的悬崖上跳了下去。
消息传到少林别院时已经是半个月后,权超正在藏金阁的三楼抄写一本《基础内功心法》——抄了第七遍还是记不住行气路线,因为他根本感受不到气息在经脉里流动的感觉。
送信的和尚把那张沾着泥水的信纸递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节哀。”
权超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
他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写在信纸背面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权大山只念过一年私塾,写出来的字像蚯蚓爬:“儿子,爹没用,比不上那些有灵根的人,也不能为你出头。别回洛阳,别学武,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权超把那张信纸攥成了团。
去他妈的好好活着。
他老子是被镇武司的那些人逼死的。那些人拿着所谓的天赋评测结果,判定他一辈子是个废物,他爹求告无门,万念俱灰,用一条命换了一句“好好活着”。
他不要好好活着。
他要变强。
强到可以让那些人跪下,强到可以砸碎那个劳什子镇武司,强到可以用实力证明:老子不是废物!
可现实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
经脉堵塞,这是硬伤。根骨评定的结果是最低等,连镇武司最底层的巡城兵都比他资质好。藏金阁里藏着的几百本武学典籍,他翻了不少了,可全都卡在第一关——没有内力,一切功法都是白纸。
他试过去找藏金阁的住持慧明大师求情。
慧明大师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施主的体质,不适合修习我少林功法。藏金阁的典籍,可任意翻看,但恕老衲不能亲授。”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的路。
权超不认命。
从那天开始,他每天跪在藏金阁的空地上,对着那一排排经书架磕头请愿。头三天他称之为“祈福”,后来自嘲为“许愿”,再后来直接喊出“武帝系统显灵”这种疯了似的话。
隔壁扫地僧说他走火入魔了。
权超觉得自己确实快疯了。
“武帝系统!”他恨恨地捶了一下地面,“你到底在不在?你要是在,就出来!老子要变强!老子要给我爹报仇!老子要把镇武司那个狗屁徐都督的腿打断!”
藏金阁里又是一片死寂。
扫地僧从床铺上坐起来,叹了口气:“小施主,老衲在这藏金阁扫了四十七年的地,见过不少来这里参悟武学的弟子,也见过不少疯了的。老衲建议你,先吃饭。”
权超没理他。
他翻过身,仰面倒在地上,盯着头顶那根横梁。横梁上有蜘蛛结网,一只螃蟹大的黑蜘蛛正在网上爬动,慢悠悠地,像在散步。
权超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我连只蜘蛛都不如。蜘蛛还能结网捕虫,我连经书里藏的那几根蛛丝都发现不了。废物,真废物。”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权超猛地睁开眼,愣住了。
视野的正中央,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凭空浮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列整齐,字体冷硬,像是一块嵌在虚空中的铁碑。
那铁碑上赫然写着——
“武帝系统正在加载……”
权超盯着那块悬浮在空气中的铁碑,大脑一片空白。
他揉了揉眼睛,铁碑还在。
他掐了一下大腿,生疼,铁碑还在。
扫地僧在他旁边叹了一句“这娃癫得不轻”,转过身去继续睡觉。
权超没空理会扫地僧的反应,他的注意力全被铁碑上浮现出的新内容勾走了——加载进度条在一点点往前推进,速度不快,但很稳。
他跪坐起来,死死地盯住那块铁碑,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九十秒后,铁碑上的文字彻底变了,呈现出完整的信息:
“武帝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权超。”
“根骨评级:浊体·封脉(不可修炼常规内功)。”
“当前系统版本:1.0。”
“核心规则:武帝系统只能被从未修炼过任何武学、且体质为封脉类的纯阳之体绑定。宿主经检测,符合百分之百绑定条件。”
权超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蹦三尺高,脑袋撞上了低矮的横梁。
“咚!”
梁上的蜘蛛吓得不轻,八条腿一蹬,直接从蛛网上掉了下来,在地上摔了个八仰八叉。
权超顾不上脑袋上的大包,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形了:“真的有!真的有系统!我操!”
扫地僧翻了个身,嘀咕道:“完了完了,这孩子彻底魔怔了。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可别半夜发疯拿扫帚打我。”
权超蹲下来,两只眼睛死死地盯住那块铁碑,一字一句地往下读。
铁碑上的字在继续浮现:
“武帝系统升级规则:宿主须修习顶级武学至少两门,且须保持纯阳之体(不外泄元阳之气),方可逐步解锁武帝九重境界。”
“当前已解锁功能:一键习武(自动领悟武学心法,无视经脉堵塞)。”
“当前待解锁功能:一键强化,一键炼丹,一键分解,一键寻宝,一键合成……(达到相应境界后依次激活)”-2。”
权超读完最后一句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视经脉堵塞。
就这六个字,比一千本秘籍都有用!
他的经脉从出生那天就是堵死的,练不了内力,修不了功法,被所有宗门拒之门外。可现在这个系统告诉他:没关系,你的经脉堵不堵跟我没关系,我直接给你塞内力。
这就像有人把他的囚室大门给拆了。
权超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双手握拳,盯着铁碑上那个“一键习武”的按钮。
“我开始修炼了。”
他伸手点了一下。
铁碑上的文字瞬间变成了一行刺目的红字——
“警告:武帝系统当前处于限制模式。若要解锁一键习武功能,宿主须先完成系统强制任务。”
权超一愣:“什么任务?”
铁碑上的文字一变:
“武帝系统强制任务:受封脉体质所限,该体质一生只能修炼霸道功法。请宿主前往洛阳城外的落雁坡,在此处遭受一场强者的重创,以此激活体内沉睡的武帝血脉。”
任务底下还有一排鲜红色的小字——
“任务提示:落雁坡,月圆之夜,镇武司三位武宗,五十年暗杀经验,修为皆在大成级以上。”
“警告:死亡概率极高,不建议宿主单独前往。”
“再补充一句:你也没人可以叫。”
权超:“……”
这系统说话的方式怎么跟他隔壁那个老和尚一个德行?
不过——“落雁坡?”“镇武司三个武宗?”“大成级?还‘大成级以上’?”
他差点没当场骂出来。
他现在连武学入门都不算,体内一丝内力都没有,一巴掌就能被人家扇飞。这系统第一次发布任务就让他一个人去单挑三个武宗?
这是在培养他还是想借镇武司的手杀了他?
“等等,不对。”
权超重新看了一遍任务描述——“在此处遭受一场强者的重创”,不是让他去打赢,而是让他去挨打?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激活体内沉睡的武帝血脉”这句话,忽然间想通了。
这个任务的关键不在于让他打败那三个武宗,而在于让他去挨揍。挨得越惨,伤得越重,体内的血脉就激活得越快。至于能不能活着回来,那就看造化了。
“我去!”权超一咬牙,握紧双拳,“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赌一把!”
扫地僧从被窝里伸出头来:“小施主,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出门?”
权超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脸认真:“和尚,帮我拨一下洛阳城的地图。我要去落雁坡。”
扫地僧愣住了,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你要去落雁坡?那可是镇武司的伏击点!每月月圆之夜都有江湖中人在这儿被偷袭!整个洛阳城都知道那地方去不得!”
权超咧嘴笑了,笑得眼眶发红:“那正好。我需要有人来偷袭我。”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藏金阁的大门,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融入了初升的朝阳。
扫地僧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无言。
良久,他喃喃自语道:“这孩子,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落雁坡距离少林别院不足三十里,是洛阳城往西去必经的一道险隘。坡势陡峭,怪石嶙峋,两侧是密不透风的黑松林,北风从峡谷中穿行而过,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
权超踩在落雁坡的土路上,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了大约二里路,周围的黑松林里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哨响。
“咻——”
那哨响声划破了夜的宁静,接着,三道黑影从树上坠了下来,身形快得不像话,几乎没有预兆。
权超只来得及眨了一下眼睛,三把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是乌铁打造的,刀身漆黑无光,刀锋上沾着冷露。持刀的是三个黑衣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银色的“镇”字,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镇武司的人。
权超的瞳孔急剧收缩,心跳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乱撞。他的手在不自觉地抖,不是怕,是身体的自然反应——站着不动,让三把刀架在脖子上,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做不到。
但他必须做到。
心里那个声音在狂吼——让刀再深入一点,让血流得更多一点,只有挨最重的打,系统才能激活他的血脉!
“站那儿别动。”领头的黑衣人冷冷开口,声音干得像荒漠里的沙粒,不带一丝感情,“你小子胆子不小,月圆之夜敢走落雁坡的路?”
权超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是权大山之子,权超。久闻镇武司大名,今夜特地来领教。”
这句话一出口,三个黑衣人齐齐变了脸色。
领头的那人怔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嗤笑:“权大山的儿子?就是那个被打成废物、发配到少林寺的垃圾?”他上下打量着权超,像在打量一条从泥地里捡起来的虫子,“你来找死?”
权超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这辈子最大胆的话:“不是我找死,是你们——不配活着。”
话音未落,领头的黑衣人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一掌来得太快,权超根本看不清掌路的轨迹,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撞进了胸口,胸骨咔嚓响起,整个人横飞出去,砸穿了路边三棵碗口粗的黑松,在山坡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就是武宗级的掌力?”
他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哀嚎,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翻了个儿,疼得连呼吸都成了奢望。但系统面板在视野里狂跳——
【武帝系统:检测到宿主遭受武宗级掌击,修为+500!】 [0†L11-L12]
权超瞪大眼睛看着那行字,不敢相信。
这样加修为的?
他没来得及高兴,第二个黑衣人的脚已经踩上了他的后背,大力一踏,骨节错位的声响清晰得像脆豆子崩开。他整个人被踩进了泥土里,脸颊贴在碎石上,磨出了一道道血痕。
【武帝系统:检测到宿主遭受踩击要害,修为+800!】
第三个黑衣人从腰间拔出一把薄刃匕首,在他肩上划了一刀。
血珠飞溅。
【武帝系统:检测到宿主遭受兵刃伤害,修为+400!】
三个人轮番出手,权超像一只被猎犬撕咬的兔子,在山坡上打滚,惨叫声在峡谷间回荡。他的衣服被撕成了碎片,浑身是血,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每挨一下,系统面板上就跳出一行字——
【修为+500!】
【修为+800!】
【修为+1200!】
【修为+2000!】
权超心里没有惧怕,甚至隐隐生出一丝狂喜——他正在变强!每一拳都在为他积累修为!他爹若是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怕是要心疼得再死一回,但权超不在乎!他只需要再扛一会儿,扛到修为积累足够,让系统激活一键习武功能,他就能站起来!
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一炷香,停下了手,甩了甩拳头上的血,看着地上那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血人,嗤笑道:“就这点能耐,也敢来落雁坡丢人现眼?你爹那个铁匠在下面看到你这样,怕是要心疼得再死——”
第二个“死”字还没从他嘴里吐出来,地上的血人动了。
权超从泥土里挣扎着爬起来。
他没有用拳头,因为他还没学过任何武技。他用的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武器——牙齿。
像一条疯狗一样咬了上去。
领头黑衣人没料到一个被打成这样还能动弹,反应慢了一瞬间。权超那一口狠狠咬在他的右腿上,牙关合拢时像是要把整块肉从骨头上撕下来。
黑衣人的惨叫声划过夜空。
【武帝系统:检测到宿主对敌人造成伤害,修为+3000!触发额外奖励,一键习武功能提前解锁!】
权超的脑海深处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像古钟被撞响,整个世界在他眼前骤然变了样——
他体内那股一直沉睡着的武帝血脉终于被激活了!
经脉里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涌动,像岩浆在冰层下咆哮着寻找出路。他的双眼变成了血红色,瞳孔深处映出系统不断跳动的数字——修为数值在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滚动!每跳动一下,他的筋骨就咔嚓轻响一声,像被一双无形的手从内部撑开!
【武帝系统:宿主经脉已疏通,当前纳入新内力!】
【武帝系统:一键习武已解锁,系统自动为宿主挑选合适武学……】
【武帝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环境极度危险,自动推送武学——《天魔解体大法》(霸道属性,无视经脉限制,以体内血气损伤换取十倍战力)!是否修炼?】
权超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心里大喊一声:“修炼!”
脑海中一阵剧痛,像被烧红的铁棍贯穿了天灵盖。无数文字和图像蜂拥而入,骨骼在体内咔嚓作响,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重新排列组合。那是天魔解体大法的运功法门,直接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比苦练二十年还要扎实——系统的一键习武直接将这门霸道功法的完美状态灌注到他的身体里!
【武帝系统:修炼完毕,当前《天魔解体大法》进度为初通(熟练度:入门)!】
权超仰天大笑,笑声在峡谷间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癫狂与悲壮。
“来吧!”他嘶吼道,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浑身散发出狂暴的血气,“老子今天要打三!”
三个黑衣人面面相觑,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
就在刚才,他们还打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虫子。可现在,这只虫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们这些杀人如麻的老江湖都感到心头发怵——那种气息来自最古老的传说,来自江湖中最不可触犯的禁忌。
“这小子不对劲!”一个黑衣人咬牙道。
权超攥紧拳头,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催动了天魔解体大法——体内血气瞬间沸腾,像被点燃的油锅,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他一步踏出去,十步的距离缩成了一脚。
对面那个方才踩断他肋骨的黑衣人还没来得及举刀,就被他一拳轰在胸口。拳骨压进皮肉的声音闷钝却干脆,那人的胸骨塌陷下去一个大坑,整个人像断线的纸鸢倒飞出去三十步远,砸进松林里,撞断了三棵合抱粗的老松才停下来,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第一个。”
权超吐出两个字,肺腔里像有火在烧。
天魔解体大法是用血气换力量,每一拳都在燃烧他的命。他最多还能打三拳,三拳之后血气耗尽,不用人打,他自己就得倒下。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出手。
刀光和剑影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权超笼罩下来。这些年死在他们两个人的默契配合下的高手不计其数,连武宗初期都曾经折过。
但现在挡在面前的不是一个高手,是一个已经踏入门径的武帝初期的疯子。
权超不退反进,侧身避过一刀,左手扣住刺来的剑刃,五指收紧,铁剑在掌心断裂,断口处血花四溅。他冲进两人的防线中间,肩膀顶翻一个,膝盖砸在第二个人的小腹上。
第二个人弯下了腰,权超的肘部已经砸在了他的后脑上,咔嚓声清脆得像冬天踩断一根枯枝。
那人扑通落地,颈骨折断声中,双眼翻白。
“……第二个。”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因为痛快。
领头的黑衣人——就是被他咬过一口的那个,此刻脸色铁青,连退几步,手中长刀垂在身侧,刀锋上沾着的血已经不新鲜了。
他没想到会这样。
从镇武司的情报来看,权超就是一个被发配到少林寺的废物,经脉堵塞,修为等于零,连最基本的入门心法都练不了。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短短一盏茶不到的时间里,像变了个人一样,出手的力道和速度远超一个初学者的范畴!
“你……到底是谁?!”领头黑衣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颤抖。
权超舔了舔嘴唇上的血,咧嘴笑了。
那张血污的脸在月光下看起来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权超。权大山的儿子。”
话音刚落,他一掌拍出,将最后这个黑衣人拍飞出去,撞在身后的黑松上,松树从中间折断,那人落地时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已经没了声息。
“三。”
权超站在那三具尸体中间,浑身的血把他整个人染成了血红色-。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血气在体内像退潮一样迅速流失,四肢越来越冷。但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爹,你看到了吗?”他仰起头,望着头顶那轮圆月,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来,“你儿子不是废物。你儿子——能为你报仇!”
月轮隐入云层,只留下苍白的余晖。
权超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最后一次响起——
【武帝系统: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宿主修为暴涨至武宗境界!一键强化功能已解锁!】
【武帝系统:下一阶段任务将在宿主养好伤势后发布——前往襄阳拜访天机阁,寻找第二门霸道武学!】
【武帝系统:当前境界——初入武帝。】
权超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嘴角挂着一抹虚弱到极点的笑容。
他赢了。
他一个经脉堵塞、根骨被评为最下等的废物,用三个武宗级的命换了武帝初期的入场券。
夜风从峡谷中穿行而过,吹动了权超破碎的衣角。黑松林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替他父亲哭,又像是在替他笑。
黑松林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秋天的落叶上,细碎而有节奏,不急不缓。权超循声望去,一个女人从松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素白的衣裙,腰佩一柄窄身长剑,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绾在脑后。乍一看像是个出远门的闺秀,但若细看她的眼神,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的某些东西,不是闺秀该有的。
那是杀过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权超?”她停在三步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权超艰难地抬起头,用仅存的一点力气挤出一个字:“……你认识我?”
女人没有回答。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瞳孔,眉头微微皱起,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吃了它。能护住你的心脉。”
权超被那股突如其来的苦味呛了一下,想说话,喉咙里咳出满嘴的血沫。
女人站起身,目光扫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讶异:
“一个人,灭了三名武宗?”
她似乎不需要从权超嘴里确认这个答案。
“我是天机阁的外门行走,明素衣。”她将自己的身份报出来,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甚紧要的事情,“你的事,我以后再来找你。”
她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权超手里,转身走进了松林的阴影里。白裙在林间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权超攥着那块沉甸甸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天”字,质感冰冷,像握着一块万年寒冰。
天机阁。
传说中那个藏尽天下武学、不问江湖是非的中立势力?他们家的人在洛阳出现,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在他脑中盘旋了一瞬,便被铺天盖地的困倦淹没了。
权超闭上了眼睛。
黑松林里,扫地僧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他拄着扫帚站在坡顶,望着权超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白眉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阿弥陀佛。”他低声念了一句,转身走了。
消失的方向,不是少林别院,而是洛阳。
片刻后,坡顶又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袍,摘下了兜帽。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洛阳镇武司都督,徐天啸。
他扶着坡顶的一棵松树,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坡下三具尸体,沉默了半晌,从齿间挤出了一个字: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