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睁开眼的瞬间，闻到了廉价咖啡和打印墨粉混合的味道。

不是渡劫台上的九天神雷，不是破碎虚空的混沌罡风。是她上一世在修仙界闻都没闻过的、属于现代社会写字楼的味道。

“林渡！报告改完了吗？刘总等着要！”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工位隔板那边砸过来。林渡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手边堆着三厘米厚的文件，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写了标题就没动过的PPT——《渡劫科技Q3战略复盘报告》。

渡劫科技。

她瞳孔微缩。上一世她渡九九天劫失败，元神被雷劫劈得粉碎，本以为就此魂飞魄散，没想到竟重生到这个叫“地球”的末法世界，附在一个同名同姓的倒霉蛋身上。

而这个倒霉蛋的处境，比她渡劫时还惨。

林渡快速翻阅原主的记忆：加班三年没升职，项目被上司刘敏抢走署名权，上个月绩效被打C，理由是“不够狼性”。昨天更是被要求在24小时内独立完成本该整个部门做的报告，否则直接辞退。

原主昨晚在工位上崩溃大哭到凌晨三点，哭着哭着就没了心跳。

然后她来了。

“林渡！你聋了？”刘敏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冲过来，涂着Dior999的嘴一张一合，“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报告呢？”

林渡缓缓抬头。

她在修仙界活了八百年，渡劫期大圆满的修为虽然带不过来，但神识还剩一丝残存。这一丝神识扫过刘敏，对方的修为——不，叫“职场层级”——一目了然：部门总监，底下管十二个人，在公司里属于金丹期水平。

搁修仙界，这种货色给她看大门都不配。

“刘总监。”林渡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报告的事，我记得上周的部门例会上，是你亲口说‘这个项目全员协作，每个人都要贡献思路’。怎么到了交报告的时候，就变成我一个人的活了？”

刘敏愣了一下。

在她的认知里，林渡是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软柿子，加班到凌晨也不敢打车报销的主，怎么可能突然顶嘴？

“你什么态度？”刘敏声音拔高，“让你做你就做，哪那么多废话？不想干了？”

搁原主，这话一出肯定吓得赶紧认错。但林渡在修仙界被魔尊威胁过、被天劫劈过、被三千大道碾压过，一个金丹期职场小BOSS的恐吓，连让她眨眼的资格都没有。

“不想干了。”

四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

旁边工位的同事偷偷从隔板缝里看过来，有人在微信群里疯狂打字，有人直接张大了嘴。刘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职场法则第一条：下属可以怂，但不能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行，林渡，你有种。”刘敏冷笑，“HR那边我会打招呼，你今天就办离职，补偿金一分没有，因为你工作失职给公司造成——”

“造成什么？”林渡站起身。

她比刘敏高半个头，俯视的角度让刘敏的气势瞬间矮了三分。

“造成你找不到人背锅的损失？”林渡从桌上抽出那份只写了标题的PPT，在手里转了转，“刘总监，需要我把你让我‘签空白报销单’‘伪造客户验收单’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列在这份报告里，然后抄送全公司吗？”

刘敏脸色剧变。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林渡笑了，那笑容让刘敏后背发凉，“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二分，你在茶水间打电话，让供应商开三倍的发票，差额打到你私人账户。你以为没人听见？茶水间的监控收音效果很好，我入职培训的时候IT部特意说过。”

这当然是假的。原主根本没注意过这些，但林渡的神识在翻阅刘敏的记忆时，找到了足够多的把柄。修仙界的搜魂术在末法世界打了折扣，搜不到完整记忆，但零碎的片段足够致命。

刘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渡不再看她，拿起桌上原主唯一的私人物品——一个印着“天道酬勤”的破马克杯，往门口走。

经过刘敏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对了，报告我确实没写。但你应该庆幸我没写，因为我要是写了，里面会附一份你三年来的贪腐明细，精确到每一笔的金额、时间、转账账户。”

“你最好祈祷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林渡走出公司大门时，深秋的风灌进衬衫领口。

她不急不慌。原主的银行卡里只剩三千二百块，房租下个月到期，社保即将断缴，这些放在普通人身上足以让人焦虑到失眠。但林渡在修仙界从炼气期爬到渡劫期，经历过比这惨一万倍的绝境。

更关键的是，她在翻阅刘敏记忆时，发现了一个意外的信息碎片。

那是一个名字：顾北辰。

原主的记忆里，顾北辰是渡劫科技的创始人兼CEO，业内公认的技术天才，三年前白手起家做到B轮融资，估值二十亿。但在刘敏的记忆里，这个顾北辰最近遇到大麻烦了——公司的核心技术被CTO周煜偷偷卖给了竞争对手，下周二的B+轮融资路演上，这个雷就会爆。

渡劫科技。

林渡在修仙界渡劫失败，来到地球却进了一家叫“渡劫”的公司，她不觉得这是巧合。

天道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安排任何事。

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备注为“顾总-别接”的号码——原主入职时加过顾北辰的微信，但从没说过话，还特意备注了“别接”两个字，大概是觉得大老板和自己这种小喽啰永远不会有交集。

林渡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顾总，我知道周煜在卖公司技术。我有证据。明天上午十点，你办公室见。”

发送。

对面秒回：“你是谁？”

林渡想了想，打了一行让顾北辰后来无数次回想都觉得后背发凉的话：

“你公司的天劫，我能帮你渡。”

她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深秋的风里，林渡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没有灵气，没有神雷，没有大道法则。但她神识里残存的那一丝雷劫余韵告诉她，这个世界虽然没有修仙者，却有一套更精密的运行规则。

而她八百年的修仙经验，足够在这个叫“职场”的修罗场里，杀个七进七出。

手机震了一下。

顾北辰发来一条消息：“时间改一下。现在就来。”

林渡嘴角微扬。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濒死的人抓救命稻草的速度都一样快。

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公司地址。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你不是刚从那出来吗？”

“对。”林渡系好安全带，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回去渡个劫。”

车窗外，深秋的阳光正好，照在“渡劫科技”四个字的logo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林渡眯了眯眼。

上一世她渡劫失败，这一世，她要把欠她的天劫，连本带利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