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冷的,血是热的。
孤山堂外的青石台阶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七具尸体。每一具都是一刀毙命,伤口整齐得像是量过尺寸。
沈夜蹲下身,在一具尸体衣襟上擦净刀身上的血。
这把刀跟着他三年,饮过一百四十三人的血。刀名“断念”,重七斤二两,刃长二尺九寸,刀背厚实,适合劈砍。刀柄缠着的黑布早已被血浸透,又晾干,反复多次,如今硬得像铁。
“少侠好刀法。”
声音从堂内传来,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慵懒。
沈夜没抬头,将刀插回背后的刀鞘,一步步走上台阶。靴底踩过血迹,发出轻微的粘腻声响。
孤山堂正门大开,里面烛火通明。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锦衣玉食的打扮,手里捧着一盏茶,气定神闲地吹着浮沫。
他身后站着六个黑衣人,腰间都悬着兵器,目光冷厉。
“赵四海。”沈夜停在门槛外,没有进去。
“正是在下。”赵四海抿了口茶,“少侠一路从青州杀到我这儿,沿途杀了我三十七个弟兄,连破三道关口,好本事。”
沈夜没接话。
赵四海放下茶盏,站起来,背负双手走到门前,上下打量着沈夜。眼前这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颀长,面容冷峻,一身黑色劲装被血污浸得看不出本来颜色。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像是两颗打磨过的黑石。
“沈夜,北刀门沈千秋的独子,三年前北刀门灭门案唯一幸存者。”赵四海掰着手指头,“当年你才十七,从后山悬崖跳下去,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三年后你不但活着,还练成了一身好本事。”
沈夜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北刀门一百二十三条人命,”沈夜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你带的队。”
赵四海笑了,笑得很坦然:“不错,我带的队。但少侠你想过没有,我赵四海不过是镇武司的一个小小统领,没有上头的令,我吃饱了撑的去灭北刀门?”
沈夜的手按上了刀柄。
“幕后主使是谁?”
赵四海摊开双手:“少侠,你觉得我会说吗?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那我为什么不死得体面点?”
沈夜拔刀。
断念刀出鞘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猛兽低吼前的警告。
赵四海后退三步,六个黑衣人同时拔刀迎上。
第一人使的是雁翎刀,刀法刚猛,走的是军中路子。沈夜侧身避开第一刀,断念刀从下往上撩,划开对方小腹。鲜血喷溅的瞬间,他已经转向第二人。
第二人用的是一对短戟,招式刁钻。沈夜没有正面硬接,而是突然矮身,断念刀横扫,削断对方脚踝。那人惨叫着倒地,沈夜补了一刀,干净利落。
第三人、第四人是师兄弟,使的是鸳鸯刀法,一攻一守配合默契。沈夜连续三刀劈向第三人,逼得对方连连后退,突然变招,断念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弧线,砍在第四人的脖颈上。第三人愣神的工夫,刀锋已经没入他的胸口。
五人倒下,前后不过十息。
第六人明显武功最高,一把柳叶刀舞得密不透风。两人交手十余招,沈夜发现对方的刀法中有北刀门的痕迹。
“你是北刀门的人?”沈夜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脸色一变,刀法露出破绽。沈夜的断念刀趁机切入,一刀捅穿了他的肩膀,将他钉在柱子上。
“叛徒。”沈夜拔出刀,那人滑坐在地,血流如注。
赵四海依然站在原地,甚至还有心情鼓掌:“精彩,精彩。三年时间,从一个只会几招皮毛刀法的少年,练到这种境界,少侠的天赋确实惊人。”
沈夜提着刀,一步步走向赵四海。
“镇武司指挥使秦苍,才是你真正的仇人。”赵四海说得很快,“当年是他下令剿灭北刀门,因为沈千秋手里有一本《天武真经》,记载了突破先天境界的法门。秦苍想据为己有,但沈千秋宁死不交,所以秦苍就让我带人,灭了你满门。”
“《天武真经》?”沈夜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你不知道?”赵四海笑了,“你父亲藏东西的本事确实高明,连亲儿子都瞒着。不过秦苍找了三年都没找到,那东西应该还在北刀门旧址里。”
刀锋抵住了赵四海的咽喉。
“我没说谎。”赵四海举起双手,“少侠,我跟你无冤无仇,当年是奉命行事。你要是杀了我,那叫滥杀无辜;你要报仇,该去找秦苍。”
沈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然后刀锋划过。
赵四海的喉咙喷出一股血箭,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倒地。
“北刀门一百二十三条人命,你带的路,你下的令,你杀的第三十八人是我师叔周伯庸,我记得清清楚楚。”沈夜收刀入鞘,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奉命行事不代表无罪,刀在你手里,你可以选择不砍。”
孤山堂内一片死寂。
沈夜转身出门,走到台阶上时,忽然停下。
“柱子上的那个叛徒还活着。”他对着夜色说了一句,“让他转告秦苍——我沈夜回来了,北刀门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
沈夜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一室的血腥气。
青州城,醉月楼。
这是青州最大的青楼,三层的木楼雕梁画栋,入夜后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门前车水马龙,出入的都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
沈夜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酒、四个小菜。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头发用木簪束起,断念刀用布裹着靠在桌边。没有了满身血污,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江湖浪子,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偶尔扫过人群时,会让人心底发寒。
“这位公子,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一个穿着粉色罗裙的女子飘然而至,大约十岁,生得眉目如画,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也不客气,直接在沈夜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
“我陪公子喝两杯如何?”
沈夜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奴家苏小小。”
“苏小小?”沈夜端起酒杯,“青州城的青楼女子,一般不会主动招呼独自喝酒的客人,因为这种客人要么没钱,要么有麻烦。你倒是不怕麻烦。”
苏小小笑得更甜了:“奴家就是觉得公子面善。”
沈夜没再说话,自顾自地喝酒。
苏小小也不在意,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抿着。她喝酒的样子很好看,睫毛低垂,像蝴蝶扇动翅膀。
闷酒喝了半个时辰,一个灰衣老者走上楼来,在沈夜桌前停下。
“沈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沈夜放下酒杯:“你家主人是谁?”
“公子去了便知。”
“不说清楚不去。”
老者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是青铜所铸,正面刻着一个“墨”字,背面是机关齿轮的图案。
墨家遗脉。
沈夜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墨家遗脉是江湖中最神秘的中立势力,精通机关术和情报,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但谁也不敢得罪他们。因为他们掌握着太多秘密。
“带路。”
老者收起令牌,转身下楼。沈夜提起裹着布的战刀跟上,苏小小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公子小心,”她压低声音,“那个人不是普通人,他走路没有声音。”
沈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女子,眼力不一般。
墨家的据点设在青州城东的一座宅院里,外面看着普普通通,里面却别有洞天。老者带着沈夜穿过七道暗门,最后来到一间书房。
书房里坐着一个中年文士,白面微须,穿着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坐。”中年文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夜坐下,刀放在手边。
“在下墨家青州分舵舵主顾长卿。”中年文士放下竹简,“沈公子最近在青州地界杀了不少人,动静闹得太大,有人坐不住了。”
“镇武司?”
顾长卿点头:“秦苍已经调了三个高手来青州,专门对付你。第一个叫铁无双,镇武司金牌打手,外家功夫登峰造极,一双铁掌能开碑裂石;第二个叫云中鹤,轻功卓绝,使一对峨眉刺,擅长暗杀;第三个最麻烦,叫冷月,是个女子,用的是一把软剑,剑法诡异,据说是秦苍亲手调教出来的。”
沈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舵主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顾长卿笑了:“墨家向来中立,不参与任何纷争。但我个人对秦苍没什么好感,那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三年前北刀门灭门案,明面上说是北刀门勾结邪派,实际上是秦苍为了一本秘籍滥杀无辜。”
沉默片刻,顾长卿又说:“而且,我知道《天武真经》的下落。”
沈夜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你父亲沈千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秦苍早晚会动手,所以提前将真经藏了起来。”顾长卿从书架上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桌上,“这是北刀门旧址的地形图,真经藏在地下密室中,需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
“三把钥匙?”
“第一把在北刀门旧址的某处;第二把在秦苍手里;第三把……”顾长卿顿了顿,“在镇武司总部的密库里。”
沈夜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帮我?”
顾长卿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欠沈千秋一条命。现在他死了,我还给儿子,也算还了这份人情。”
沈夜收起地图,站起来:“多谢。”
“等等。”顾长卿叫住他,“你现在武功虽强,但内功修为尚浅,对上秦苍胜算不大。《天武真经》里记载了突破先天境界的法门,拿到它,你才有资格报仇。”
沈夜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宅院时,夜已深,街上空空荡荡。他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下。
“跟了我这么久,不累吗?”
街角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粉色罗裙,两个酒窝,正是醉月楼的苏小小。
“公子好警觉。”苏小小笑嘻嘻地走近,“奴家没有恶意,只是想跟公子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公子要找秦苍报仇,需要帮手;奴家要找秦苍拿回一样东西,也需要人帮忙。咱们合作,各取所需。”
沈夜审视着她:“你到底是谁?”
苏小小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朵兰花。
“江湖散人,苏小小。”她收起玉牌,“家父苏定方,三年前被秦苍以莫须有的罪名下狱,死在狱中。家传的《兰台秘要》被秦苍夺去,那是苏家三代人的心血。”
“你一个青楼女子。”
苏小小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青楼是最好的藏身之地,也是最好的情报来源。公子以为我一个弱女子能在青州活到现在,全靠运气吗?”
沈夜沉默了片刻。
“你帮我杀秦苍,我帮你拿回《兰台秘要》。”苏小小伸出手。
沈夜没有握她的手,只是说了一句:“跟紧点,别拖后腿。”
苏小小笑靥如花。
青州城外,横江渡口。
这是沈夜回北刀门旧址的必经之路。
天色微亮,江面上笼着一层薄雾。渡口空无一人,连摆渡的船家都不见踪影。
沈夜站在渡口边,看着江水出神。
“小心。”苏小小从后面走来,神情凝重,“这里不对劲,太安静了。”
话音刚落,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沈夜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沈夜拉着苏小小退后三丈,抬头看去。
渡口旁的酒肆屋顶上站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双眼睛像铜铃。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双手上戴着铁灰色的手套,泛着金属光泽。
“铁无双。”沈夜松开苏小小,解开裹刀布,断念刀出鞘。
铁无双从屋顶跳下,落地时地面都震了一下。他大步走来,每一步都沉重有力,像是一头人形凶兽。
“沈夜,你杀我镇武司三十八人,今日让你偿命!”铁无双声如洪钟,双掌一错,朝沈夜拍来。
这一掌势大力沉,带起呼啸风声。
沈夜没有硬接,侧身闪避,断念刀斜劈铁无双右臂。铁无双不闪不避,反手一掌拍在刀身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沈夜手臂一震,虎口发麻。
好强的力量!
铁无双得势不饶人,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威力。沈夜连续躲闪,刀锋专攻铁无双的关节和要害,但对方的铁掌功已经练到全身坚硬如铁,寻常兵刃根本伤不了他。
“就这点本事?”铁无双大笑,一掌拍碎沈夜身旁的一棵柳树。
沈夜眼神一凛,变招了。
断念刀不再正面攻击,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出手,刀锋划出弧线,专攻铁无双的双眼、咽喉、腋下等薄弱之处。这是北刀门的绝学“弧光刀法”——不以力敌,以巧取胜。
铁无双明显不适应这种打法,连连后退,但还是被刀锋在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找死!”铁无双暴怒,双掌齐出,用上了十成功力。
沈夜等的就是这个。
他忽然收刀,身体向后仰倒,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铁无双双掌拍空,身体前倾失去平衡。沈夜断念刀刺出,刀尖精准地没入铁无双腋下三寸——那里是铁掌功唯一的罩门。
铁无双惨叫一声,鲜血狂喷,踉跄后退。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罩门?”
沈夜收刀,冷冷道:“你的铁掌功走的是少林‘金刚不坏体’的路子,罩门不外乎双眼、咽喉、腋下、裆部。你的护体真气运行时有半息停滞,在右腋下。”
铁无双脸色惨白,捂着伤口瘫坐在地。
“我不杀你,”沈夜转身,“回去告诉秦苍,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苏小小跟在沈夜身后,眼睛亮晶晶的:“公子的刀法真厉害,刚才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
沈夜没回答,脚步加快。
因为他感觉到,还有一个人没出手。
从横江渡口往北,是一条山路,通往北刀门旧址。
沈夜走得很快,苏小小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公子,我们为什么要走这么急?”苏小小喘着气问。
“有人在跟踪。”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从树林中掠出,快如鬼魅,直取沈夜后心。
沈夜早有防备,断念刀反手一撩,与来人的兵器碰撞在一起,溅出几点火星。
白影一个翻身落在三丈外,是一个白衣女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冷艳,手中一把软剑如灵蛇般颤动。
“冷月。”沈夜认出了她。
冷月没有废话,软剑抖出三朵剑花,分取沈夜咽喉、胸口、小腹。剑法诡异莫测,软剑在空中弯曲变向,让人防不胜防。
沈夜打起十二分精神,弧光刀法全力展开,刀光如匹练般绕身飞舞。两人交手十余招,谁也奈何不了谁。
苏小小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
忽然,冷月的剑法变了。软剑不再灵活多变,而是变得刚猛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逼得沈夜连连后退。
“这是……北刀门的‘断岳刀法’!”沈夜眼中寒光一闪,“你是北刀门的人?”
冷月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沈夜的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说,你是谁?”
冷月看着刀锋,神色平静:“我叫冷月,原名沈月儿,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沈夜的手猛地一颤。
“不可能,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
“那是他告诉你的。”冷月苦涩一笑,“你母亲是正室,我母亲是外室。父亲怕家宅不宁,一直将我养在外面。三年前北刀门被灭,我侥幸逃脱,被秦苍收养,他教我武功,让我为他效力。”
沈夜盯着她的脸,确实在眉眼间看到了几分父亲的影子。
“你既然知道是秦苍灭了北刀门,为什么还要为他卖命?”
“因为他说,只要我忠诚于他,他就会帮我重建北刀门。”冷月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信了他三年,直到半年前我才知道,当年是他亲手杀的父亲。”
刀锋微微颤抖。
沈夜深吸一口气,收刀:“你想怎么做?”
冷月看着他,眼中忽然有了光:“我想和你一起报仇。”
沉默良久,沈夜转身继续赶路:“跟上。”
苏小小和冷月对视一眼,同时跟了上去。
三个人的影子在山路上拉得很长。
北刀门旧址在青州城北八十里的断龙崖上。
曾经的武林大派,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残垣断壁间长满了荒草,昔日的练武场已经变成了农田,只有崖壁上刻着的“北刀门”三个大字,还在诉说着昔日的荣光。
沈夜站在废墟前,久久不语。
三年前他从此处跳下悬崖,侥幸被崖壁上的树枝挂住,捡回一条命。后来他在深山老林中苦练刀法,以山泉为饮,以野兽为食,三年不曾踏足人间。
“从这里走。”冷月带着他们绕到废墟后面,找到一块不起眼的巨石,“父亲的书房下面有密室,入口就在这里。”
三人合力推开巨石,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道。
沈夜点燃火折子,率先走了进去。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的石壁上刻着北刀门历代门主的名字。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
“第一把钥匙在这里。”冷月在石门右侧的石壁上一按,弹出一个小暗格,里面放着一把青铜钥匙。
沈夜接过钥匙,插入石门上的锁孔。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不大的密室。密室里只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封信和一个铁匣。
沈夜拿起信,展开来看。
“吾儿沈夜亲启——”
字迹苍劲有力,是沈千秋的笔迹。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父应该已经不在了。北刀门遭此大劫,为父早有预感,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天武真经》是北刀门镇派之宝,历代门主口口相传,从未泄露。秦苍觊觎此经已久,为父宁死不交。”
“真经藏在三把钥匙才能打开的密匣中,第一把在密室,第二把被秦苍抢走,第三把在镇武司密库。你若想报仇,必须先拿到真经,练成上面的武功,否则绝不是秦苍的对手。”
“为父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母亲没有死。当年为父使了金蝉脱壳之计,将她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她就在……”
后面的字迹被血迹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沈夜攥紧了信纸,指节发白。
“母亲还活着……”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三人走出密室,重新封好入口。沈夜拿着那个打不开的铁匣,站在崖边眺望远方。
“接下来怎么办?”苏小小问。
“先去镇武司密库,拿第三把钥匙。”沈夜将铁匣收好,“然后去京城,杀秦苍。”
“就凭我们三个?”冷月皱眉,“秦苍武功深不可测,镇武司高手如云,我们这么去是送死。”
沈夜转过身,目光坚定:“所以要先拿真经。等我练成上面的武功,就是秦苍的死期。”
远处天边,乌云翻滚,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江湖的风从未停过,而杀戮,才刚刚开始。
镇武司密库设在京城西郊的一座地宫中,由重兵把守,机关重重。
三日后,沈夜三人抵达京城。
他们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在城中的客栈住了下来,由苏小小出面打探情报。苏小小在青楼待了三年,打听消息的本事炉火纯青,不到一天就摸清了密库的守卫情况。
“密库地上有三班守卫轮流值守,每班三十人,由一名统领带领;地下机关由墨家设计,据说有五层防护,强行闯入必死无疑。”苏小小铺开一张手绘的地图,“但有个破绽——每日子时换班,有半炷香的时间守卫交接,地下机关也会在这一刻重启,有短暂的空窗期。”
冷月盯着地图:“半炷香的时间,够吗?”
沈夜估算了一下:“够。我进去,你们在外面接应。”
“太冒险了。”冷月反对。
“没有别的办法。”沈夜站起身,“准备一下,今晚动手。”
子时,月黑风高。
三人来到镇武司密库外,隐藏在暗处观察。果然,子时一到,守卫开始换班,三个小队交错行进,出现短暂的空档。
沈夜深吸一口气,猫着腰潜入。
他的轻功并不算顶尖,但胜在谨慎,每一步都踩在守卫视线的死角。穿过地上守卫区域,他找到了通往地下的入口——一扇厚重的铁门。
铁门紧闭,上面刻着复杂的机关锁。
沈夜掏出顾长卿给的一枚墨家令牌,贴在锁孔处。令牌上的齿轮纹路与锁孔严丝合缝,轻轻一转,铁门无声地打开了。
地下密库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发出幽暗的光。沈夜走了不到十步,脚下的石板忽然下陷。
他反应极快,一个翻身贴在墙壁上,脚尖轻点墙面,借力跃过陷阱区域。低头看去,石板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尖刺,泛着蓝光——淬了毒。
继续前行,又遇到三道机关:飞箭、毒雾、滚石。沈夜凭着敏锐的直觉和墨家令牌,一一化解。
甬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里摆满了架子,上面放着各种奇珍异宝、武功秘籍。沈夜快速扫过,很快在一个独立的铁架上找到了目标——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匣子,上面刻着与沈千秋铁匣相同的纹路。
他拿起青铜匣,正要打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沈公子好本事,居然能闯到这里来。”
沈夜猛地转身,看到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从暗处走出来。老者干瘦如柴,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镇武司供奉,鬼手刘伯温。”老者自报家门,“秦指挥使让我在这里等着,说是这几天会有人来盗宝。果然。”
沈夜没废话,直接拔刀。
刘伯温也不急,从袖中抽出一对判官笔,施施然摆开架势。
两人在密室中交手。刘伯温的判官笔专点穴道,招式阴狠毒辣,每一笔都奔着沈夜的要穴而去。沈夜的弧光刀法以快打快,两人瞬间交手二十余招,不分胜负。
但沈夜心里清楚,自己内功修为不如对方,久战必败。
虚晃一刀,沈夜猛地将桌上的油灯踢向刘伯温,趁对方闪避的瞬间,抓起青铜匣向外冲去。
“想跑?”刘伯温判官笔一甩,射出一枚暗器,正中沈夜后背。
沈夜闷哼一声,脚下不停,沿着甬道拼命狂奔。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暗器上应该有毒,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冲出地上区域时,冷月和苏小小已经等在外面。
“得手了,快走!”沈夜咬牙支撑,跟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镇武司的追兵蜂拥而出,但夜色太浓,哪里还找得到他们的踪影。
三人在京城外的荒山破庙中藏身。
沈夜后背中的暗器是一枚毒针,毒素已经扩散,整个后背都变成了青紫色。苏小小用嘴帮他吸出毒血,冷月以内力护住他的心脉。
折腾了一个时辰,沈夜才悠悠转醒。
“第三把钥匙……拿到了吗?”他虚弱地问。
冷月打开青铜匣,里面是一把精巧的铜钥匙。和苏千秋铁匣上的锁孔吻合。
“三把钥匙齐了。”冷月将铁匣和两把钥匙摆在沈夜面前。
沈夜挣扎着坐起来,用颤抖的手将三把钥匙依次插入铁匣的三个锁孔,同时转动。
咔哒一声,铁匣打开了。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天武真经》。
沈夜翻开册子,第一页写道:“天武之道,不在力,在心。心有所执,方能无敌。”
再往下翻,记载的是一套完整的内功心法,从初学到巅峰,层层递进。最后一页写着:“此经大成者,可破先天境界,悟天地之道。”
沈夜看得入神,忽然发现经书最后还有一行小字:“欲练此功,必先……”
后面的字被什么东西涂掉了。
“必先什么?”苏小小好奇地问。
沈夜沉默片刻,合上经书:“不知道,但不重要。只要能杀秦苍,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
冷月看着他,欲言又止。
破庙外,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沈夜翻开经书的第一页,开始修炼。
从这一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而远在京城镇武司衙门里的秦苍,还不知道,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杀戮的棋局已经摆开,谁是执棋者,谁是棋子,还未可知。
江湖路远,血仍未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