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镇。
少年苏尘从枯井中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心跳还在。
昨日那场对决,幽冥阁三大高手联手围攻,青袍剑客凌空一剑将他逼落绝壁——若非最后一刻吞下了那枚尚未成型的半成品破障丹,此刻他已是一具摔烂的尸体。
脖子上的链坠已碎成两半,那是娘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苏尘靠坐在井壁上,浑身骨骼像被人一根根拆开又重新拼凑过一般,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昨日那三人的面孔——黑衣老者、红衣妇人、还有那个手持折扇的年轻人。
面孔由模糊变得清晰,又由清晰变得模糊。
就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那一刻,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叮。炼丹系统绑定成功。宿主身份确认:苏尘,十七岁,丹田受损程度百分之七十三,经脉淤塞程度百分之六十一。系统评估:武道潜力等级——残废级。
苏尘猛地睁开眼。
幽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文字以奇异的顺序浮现又消失,最终凝结成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面板。他的手指颤抖着探向那道光幕,指尖穿了过去,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某种冰冷坚硬的触感。
系统界面,分为三栏。丹方。丹炉。奖励。
当前炼丹熟练度:零。距下一级还需炼制一炉丹药。
宿主特殊说明:以丹破境——炼丹提升武道修为。每炼成一炉丹药,对应武道境界自动突破一层。炼丹即是修炼,丹道即武道。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道理?炼丹炉里炼的不是丹药,是武道境界?
苏尘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这个丹田破碎、经脉淤塞、被整个清风镇称为废物的身体,从此可以绕过一切武道修行的桎梏。不需要打通经脉,不需要凝练真气,不需要任何根骨天赋——只要炼丹,就能变强。
他没有急着激动,而是将这三行字翻来覆去默念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认这不是重伤濒死时的幻觉。
而后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凉意从枯井口灌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苏尘缓缓起身,扶着布满青苔的井壁站稳,目光落在面板下方的第一行丹方上。
凝气丹。所需药材:赤阳草一钱,寒冰叶两片,血参须三寸。炼制方法:地火引燃熔炼。丹炉获取方式——新手礼包点击领取。
他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点下。
一道白光从面板中迸射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形。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一口通体漆黑的丹炉凭空落在枯井旁的石板上,激起一片尘土。丹炉尺许来高,三足两耳,炉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篆文符箓,在晨光中发出幽微的光芒。
苏尘盯着这口凭空出现的丹炉,愣了片刻。
这世道,终究是要变一变了。
晨风掠过枯井口,带着初春时节特有的凉意,吹得他破损的衣袍猎猎作响。苏尘将丹炉单手拎起——出乎意料地轻——斜跨在腰间,拖着那条尚在恢复中的伤腿,一步步向清风镇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脑海中,昨日那场围杀的画面不断闪回。他在清风镇隐姓埋名三年,从不与人结怨,为何那三人偏偏找上他?那个身披青袍的剑客,临别时为何要留下一句“你母亲当年做下的孽,该你来还了”?
娘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是一个破碎的链坠。
而他留给自己的,是一口来历不明的丹炉,和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炼丹系统。
枯井通往镇外的暗巷位于清风镇北侧,平日里少有人烟。苏尘摸索着走出巷口时,晨光恰好越过镇子的城墙,洒在青石板的街面上。
镇东的羊汤铺子已经升起炊烟,老孙头支起了案板,正一刀一刀地剁着羊肉。陈记布庄的伙计们在门口摆开了布匹,吆喝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
一切照旧。
没有人知道昨夜有人在枯井中死里逃生,也没有人知道,一个被全镇人嘲笑为废物三年的少年,刚刚在绝境中触发了某种足以颠覆江湖格局的力量。
苏尘穿过青石街的晨光,走向镇西那片灰暗破烂的棚户区。脚步经过菜市口时,脚下踩到了一张被人丢在地上的旧报纸——上面的墨迹已经模糊,只剩下几个大字还能辨认:镇武司悬赏令。
他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苏尘。
悬赏金额:白银三千两。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三千两,这笔钱足够普通百姓在京城购置一座三进的宅院。这是昨日的追杀者下的悬赏,还是另有其人?
不对。昨日那三人,青衣剑客、黑袍老者和红衣妇人,联手围杀他时所施展的武功路数,分明来自幽冥阁——那个与朝廷镇武司、五岳盟分庭抗礼的邪道势力。
幽冥阁的人,为何盯上一个被武道界视为废材的少年?
苏尘将这件疑愑暂时压回了心底,加快了脚步。
这片棚户区住着的都是镇中最卑微的人。乞丐、逃荒者、被家族驱逐的弃子——苏尘已经在其中一间破屋里住了整整三年。
推开门扇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一张铺着稻草的木榻,一方缺角的青石桌,两只粗陶碗,一把缺了柄的铜壶,便是全部家当。
苏尘将丹炉放在石桌上,盘膝坐定,闭上双眼。
那道幽蓝色的光幕再次在脑海中亮起。
宿主:苏尘。武道境界:后天一层。
炼丹熟练度:零。
当前可炼制丹方:凝气丹。
系统提示:以丹破境已激活。炼成一炉凝气丹——武道境界突破至后天二层。
炼丹者即是武者。炼一炉丹,破一层境。
苏尘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后天一层,在江湖中连个末流都算不上。清风镇上任何一个武馆学徒都至少有后天三层的修为,那些被扫地的杂役在武道世界中都能一脚将他踢开。可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废材,只要炼出一炉可供初阶武者日常服用的凝气丹,就能直接跳过两年苦修、十年打坐,突破到后天二层?
三层呢?四层呢?后天巅峰呢?先天境呢?
他不敢想象,或者说,他暂时还想象不到那个极限在哪里。
系统已经给了答案。丹方。只需要丹方。
他取出链坠的碎片——那枚已经碎成两半的链坠中,夹层里藏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难辨,但苏尘从小到大看过太多次,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赤阳草三钱,寒冰叶两片,血参须三寸。地火引燃熔炼。
这是娘亲留给他的遗物中唯一有用的东西。
他用了三年时间,一直以为这是一张没用的废丹方,只配被塞在破链坠里当纪念品。直到系统的光幕毫无征兆地亮起,这张尘封多年的羊皮纸赫然化为一道金色的光,没入面板之中,瞬间点亮了丹方栏目中的第一行条目。
原来,那张他揣了十六年、一直以为是废纸的东西,竟是炼丹系统的开机钥匙。
午后,苏尘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走进镇中的药材铺。
柜台后的小厮正在打盹,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目光在他破旧的衣袍和狼狈的面容上扫了一圈,带了几分不耐烦,“要什么?”
“买药材。”
他报出了材料清单。小厮从木柜格里翻出赤阳草和寒冰叶,用戥子称了赤阳草三钱,又将冰纹密布的叶片用软布包裹好,一并放在柜台上,嗤笑了一声:“你一个废材,买这些干什么?”
苏尘没有答话,将最值钱的物件——一对耳环拍在柜台上。
那是从死人身上摘下来的,昨日那个红衣妇人的耳朵上戴着的。耳环上的两颗东珠成色不错,换这几味药材绰绰有余。
小厮看了那对耳环一眼,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将药材包好推了过来。
苏尘揣着药材回到破屋,深吸一口气,将门从里面锁死。
一切准备就绪。
丹炉已经准备好了。赤阳草三钱、寒冰叶两片、血参须三寸——所有的药材分门别类码在石桌上。
他点燃了炉中的地火。
第一次炼丹,苏尘手忙脚乱,笨拙得像个毛头小子。赤阳草放多了,整炉药材被爆裂的阳和之气烧成焦炭;寒冰叶加得太快,药液骤然冷却凝固,在炉底凝成一团灰黑色的疙瘩;血参须在火上烤得太久,烘干后化为一摊灰烬。
第一炉,废了。
失败。
系统传来提示:炼丹失败,熟练度增加十点,额外奖励——丹道感悟加一。
苏尘愣了愣,失败也有奖励?他看向面板,一种奇异的灵觉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识海中悄然成形。
第二炉,他按照系统给出的精确配比和熔炼时间,将赤阳草三钱、寒冰叶两片、血参须三寸依次投入炉中。谁知地火凶猛了些,阳和之气爆裂而出,与寒冰叶中的阴寒药力猛烈冲突——炉内发出刺耳的嗤嗤声,一团黑色的浓烟从炉盖缝隙中喷涌而出,呛得苏尘连连咳嗽。
炸炉了。
系统提示:炼丹失败。熟练度增加二十点。丹道感悟加二。温馨提示:控制地火温度在七成以下,可大幅降低炸炉概率。
第三炉。
苏尘将地火调到微弱的六成。赤阳草三钱率先入炉,慢慢融化为赤红色的石髓。待到石髓表面泛起隐约的波纹,他以极快的速度投入寒冰叶两片——嗤的一声轻响,阴寒药力与阳和石髓在水中相遇,玉石俱焚般剧烈冲突,却在苏尘持续不断的神识引导下,奇迹般地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阴寒之气与阳和之力的中和,需要一个精巧的玄机。
苏尘屏住呼吸,在药液冲突最激烈的那个刹那,将血参须三寸投了进去。
呼——
炉内的药液突然平静下来,炉温缓缓上升,药香弥漫开来。
丹成了。
凝气丹,一品丹药,能够帮助后天境界的武者快速凝聚真气。
系统提示:炼丹成功!以丹破境触发——宿主武道境界由后天一层突破至后天二层。额外奖励开启中……
苏尘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一阵炒豆子般的脆响,丹田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贯穿四肢百骸。
后天二层。
刚才还是一个被任何人踩在脚下的废物,此刻已踏入了江湖武者的最低门槛。不过三炉丹药,不过半日光景。
一股玄妙的感悟如潮水般涌入识海,苏尘的眼眸深处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芒,脑海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箓。系统新开启的丹方有三行——聚灵丹、破厄丹、炼骨丹。每一种丹方的药材都在脑海中分门别类,按照五行属性排列得整整齐齐。
但他无暇细看。
因为系统在炼丹成功的刹那,播报了一行让他心跳加速的文字:
宿主当前武道境界后天二层。丹道熟练度已满。下一突破前置条件——击杀一位后天三重以上武者,为丹炉“开锋”。
苏尘盯着这行字,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
杀人。
不是炼更多的丹,而是杀人。
开锋。炼丹炉也需要开锋?炉中之物如何开锋,无非是以血为引,以魂为祭。
这道系统的本来面目,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将丹炉收好,推门而出。
夜空无星,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蔽,整个清风镇笼罩在一片昏沉的黑暗中。
苏尘穿过棚户区的巷子,走向镇中心的酒肆。他要找一个人,一个可以提供消息的人——镇中茶馆的说书人老夏。在清风镇隐居三年的漫长时光里,老夏那间逼仄的茶棚是他唯一能听到江湖传闻的地方。
老夏的茶棚在镇子东北角,拐过三条巷子便到了。破竹竿支撑的棚顶上覆盖着枯黄的茅草,四面用粗布帘子围着,简陋至极。茶棚里亮着一盏幽黄的桐油灯,映出茶杯里飘起的热气。
苏尘掀帘而入时,老夏正端着一碗热茶,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碗,“你这伤……”
“不碍事。幽冥阁在追杀我。我需要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清风镇。”
老夏没有追问原因。他在清风镇说书二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早已学会了一件事——当一个人带着杀气和伤痕走进来的时候,不要问太多。
拉开柜台下面的暗格,从中取出一沓泛黄的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江湖各门派的最新消息。
“约莫三日前,镇武司截获一道消息。幽冥阁阁主冷破云最近在秘密搜集一种失传丹方,据说那丹方与突破先天瓶颈有关。消息走漏之后,五岳盟的人在追查,幽冥阁的人也在追查,两拨人马在洛阳城外汇合,杀得昏天黑地,死伤近百人。最后抢到羊皮卷的人往清风镇方向逃了。”
老夏顿了顿,将声音压到低不可闻的程度,“那个逃掉的人,是你娘。”
苏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紧抓茶碗的手指骤然发力,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青筋在消瘦的手背上暴起,“我娘?她不是十六年前就……”
“死讯是假的。你娘当年从幽冥阁盗走了那张丹方,以假死脱身。这十六年,她一直在躲避幽冥阁的追杀。”老夏叹了口气,“还有一件事。你那链坠里的羊皮纸,不是普通丹方。是上古时期丹道宗师流传下来的《太初丹经》残篇,据说上面记载着以丹入道、丹武合一的终极法门。你娘当年拼了命把它送到你手上,就是怕它落在幽冥阁手中。”
茶碗里的水早已凉透。
苏尘低下头,看着杯底茶叶的残渣在昏暗灯光下形成的模糊图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娘亲还活着。
被全江湖最危险的势力追杀。而他这个做儿子的,在清风镇一无所知地度过了十六年,吃百家饭长大,被所有人嘲笑为废物,以为娘亲早就死了。
良久,他放下茶碗。“冷破云是什么境界?”
老夏脸上掠过一丝恐惧的神色,“先天三重。江湖中排名前十的高手,修炼幽冥七杀诀四十年有余,一身武道修为深不见底。三年前五岳盟派了五位长老围剿他,被他杀了三个,剩下的两个带着重伤逃回去,至今未愈。”
先天三重。
苏尘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丝丝的血珠。后天二层对战先天三重,中间隔着后天境九层、先天境三重,整整十二个大境界。
差距大得像天与地的距离。
可他不怕。
系统炼制一炉丹药,突破一层武道境界。后天三层需要他自己炼制聚灵丹,后天四层需要破厄丹,五层需要炼骨丹……九层后天之后,先天一层凝真丹,先天二层归元丹……一层一层地炼上去,一步一个脚印地攀上去。
直到有一天,他的丹炉里炼出足以与先天高手对抗的丹药。
老夏将一张泛黄的旧纸笺推了过来。纸笺上以蝇头小楷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特征,字迹工整得几乎不像出自说书人之手。
姓赵,名成安。幽冥阁外门执事,后天四重修为。约莫三日内会经过清风镇,前往追查苏尘的下落。
这张羊皮纸,便是苏尘需要杀的人。
他只是稍稍犹豫了片刻,便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柜台上,俯身靠近老夏,声音低沉而平稳,“告诉我他的路线。”
老夏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惋惜,似忧虑,又似某种隐隐的敬畏。
“你真的决定要动手?”老夏压低了声音。
苏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异常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没有仇恨的火焰,没有复仇的狂热,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于残忍的笃定。
他走到棚口,掀起帘子的一角,望向远处黑暗的天际线。月光照在他年轻而苍白的面庞上,照亮了他眼角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照亮了他微微弯曲却从未折断的腰身。
娘亲,再等一等。
再给孩儿一些时间。
等孩儿炼出足以踏平幽冥阁的丹,便来接你回家。
(第一章·完)
【作者的话】
炼丹之路才刚刚开始,苏尘要如何后天二层逆天击杀后天四重的幽冥阁高手?系统“以丹破境”的极限究竟在哪里?身陷幽冥阁十六年的母亲,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境地?青袍剑客与苏母之间的恩怨背后,又隐藏着哪些不为人知的江湖秘辛?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章预告:绝地猎杀,废材丹师的第一滴血
三日后,黑风岭古道。
赵成安押着幽冥阁的密令途经此地,却不知自己已经踏入了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苏尘以先天之下堪称完美的丹药辅助,后天二层挑战后天四重,这一战将彻底改变清风镇所有人对这个废材少年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