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雁坡的刀

暮色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每一块碎石。

武侠之大收藏家txt:我在镇武司收尽天下神功

风从峡谷尽头灌进来,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与粗粝,吹得路旁那面“悦来客栈”的酒旗猎猎作响。客栈门前的拴马石旁,三匹黑马烦躁地刨着蹄子,马鼻喷出的白气在暮色中凝成一团,旋即被风吹散。

客栈大堂里没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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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身黑色劲装外罩半旧的青布长衫,腰间悬着一柄狭锋单刀。刀鞘是普通的牛皮鞘,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没有任何装饰——这柄刀看起来和江湖上任何一个刀客手里的刀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手不一样。

那只右手修长有力,虎口处茧子厚实发黄,五指微微弯曲虚扣在刀柄上,即使在喝茶的时候也没有离开超过三寸。他的左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簿册,正借着窗外的残光仔细翻阅,偶尔用指尖在某一页上轻轻一点,像是在清点什么东西。

簿册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武道搜藏录》。

年轻人名叫沈墨,明面上的身份是朝廷镇武司的一名七品搜藏使。说得好听点,是替朝廷收录天下武功秘籍的文职官员;说得难听点,就是个替朝廷跑腿收破烂的。

但真正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这个“收破烂的”手里掌握着一份让整个江湖垂涎三尺的东西——一份记载了三百七十二种武功秘籍下落、六十八位隐世高手所在、以及四十一处武学宝藏确切位置的搜藏录。

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在簿册上标记新的发现,然后由镇武司的密探负责抄录存档。三年来,经他之手被收入镇武司武库的武功秘籍多达一百四十余种,其中包括七门失传已久的上乘武学。

江湖人称——“大收藏家”。

“客官,打烊了。”

掌柜的拨拉着算盘,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沈墨合上簿册,抬眼看了看天色。最后一抹残阳已经沉入远山,天边只剩一线暗红,落雁坡彻底暗了下来。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了。

“住店。”

“得嘞!”掌柜的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张堆满笑意的脸,“上房一间,五十文,包热水不包饭。”

沈墨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问:“从此地去青州镇武司分舵,还有多远?”

掌柜的掂了掂银子的分量,笑容更加殷勤:“两百三十里山路,骑马得一天半。客官要走官道还是抄近路?官道多绕八十里但太平,近路穿落霞谷能省半天功夫,不过最近那地界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前几日幽冥阁的人在谷里出没过,杀了几个过路的客商。镇武司已经发了告示,让往来行人绕道。”掌柜的压低声音,“听说幽冥阁副阁主赵寒亲自带队,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沈墨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寒——幽冥阁副阁主,三十六岁,精通幽冥阁的镇阁绝学《九幽玄冥功》,一身诡异的内功心法让他在江湖上臭名昭著却无人敢惹。此人五年前曾在一个月内连灭三家小门派,手段之狠辣令正道人士发指。

“多谢。”

沈墨收起簿册,转身上楼。他的脚步很轻,木质的楼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一样飘了上去。

掌柜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褶皱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从柜台下摸出一只信鸽,迅速在纸条上写了几笔,塞进鸽腿上的竹筒,推开后窗将鸽子放飞。

夜风裹着鸽子消失在墨色的天幕中。

第二章 夜袭

子时三刻,客栈陷入了沉寂。

沈墨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间,隔壁住着两个行商,楼下是马厩和柴房。这个时辰,连马都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客栈后院的老槐树上,夜枭偶尔发出一声瘆人的啼叫。

沈墨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床榻上,五心朝天,双目微阖。一呼一吸之间,胸口的真气缓缓流转,沿着经脉周天运行。这是他从《武道搜藏录》中收录的第三十七种内功心法——《清风明月诀》,不算什么高深的内功,但胜在中正平和,长期修炼能够养气凝神、延年益寿。

真正的高手,从不只练一门功夫。

这是沈墨的信条。三年来他收录了上百种武功,虽然大多数只是粗略翻阅、记录精髓,但真正让他认真修习的只有十二门。这十二门武功涵盖了内功、轻功、刀法、拳掌、暗器、点穴、疗伤、毒术、阵法、音攻、易容、追踪,几乎囊括了一个江湖人行走天下所需的所有技能。

他不是任何一个门派的人,但他可以是所有门派。

窗外的夜风突然变了方向。

沈墨的眼皮微微一动,呼吸节奏不变,但右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握住了刀柄。三年来在刀尖上行走培养出的本能告诉他——有客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屋顶传来极其细微的瓦片摩擦声,轻得像是夜猫经过。但沈墨听得出来,那是轻功高手在屋顶移动的声音,来人脚尖点瓦的间隔是三尺七寸,体重约一百四十斤,落地时真气外泄的程度表明内功修为在大成境初期。

紧接着,楼梯口也传来了动静,同样是高手,但脚步更沉一些,内功稍逊,大约在精通境巅峰。

两个人。

不,三个。

后院老槐树上的夜枭突然不叫了,沈墨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呼吸声——那人就倒挂在窗外屋檐下,呼吸悠长近乎龟息,内功修为比屋顶那个还要深厚,至少在大成境中期。

三个人呈三角之势将他困在房中。

来得好快。

沈墨仍然一动不动,甚至睁开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他在等他们先动手。

屋顶的人先沉不住气了。

“咔嚓”一声脆响,瓦片碎裂,一道黑影从屋顶直坠而下,手中的长剑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气刺向床榻上的沈墨。这一剑又快又狠,剑锋未至、剑气先到,床幔被剑气撕开一道口子。

同一时间,房门被人一脚踹开,第二个黑衣人手持双钩扑了进来,钩锋直取沈墨的咽喉。窗外的第三人也动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从窗外无声射入,缠向沈墨的脖颈——那是幽冥阁的独门暗器“夺命丝”,以天蚕丝混合玄铁粉末制成,锋利无比、见血封喉。

三面夹击,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周密计划的刺杀。

然而他们扑了个空。

床榻上的人影在被击中的前一刻消失了——那不是沈墨本人,而是他用被子堆出的人形,外面罩了一件青布长衫,在昏暗的光线中足以以假乱真。

“不好!”屋顶落下的黑衣人惊呼一声,想要变招已经来不及了。

一柄狭锋单刀从房梁上无声劈下,刀光如练,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一个字——快。快到连大成境的高手都来不及反应,刀锋从屋顶黑衣人的肩胛骨切入、锁骨处穿出,带起一蓬血雾。

这不是任何门派的刀法,这是沈墨从《武道搜藏录》中收录的第二种武功——战场上的杀人刀法《破军刀诀》,脱胎于军中斥候的暗杀术,不讲招式、只求一击必杀。

“他有防备!撤!”

手持双钩的黑衣人反应极快,见同伴中刀,立刻向后急退,同时双钩交叉封在身前。但他退的方向是门口,而门口正好是沈墨落地的地方。

沈墨从房梁上落下的同时,左手已经扣住了三枚铜钱。他手指轻轻一弹,三枚铜钱破空飞出,一枚打灭了桌上的油灯,另外两枚分别射向黑衣人的双眼。

黑暗中,人的本能会用兵器去格挡射向要害的暗器。黑衣人果然挥钩格挡,“当当”两声,铜钱被磕飞,但就在这一瞬间,沈墨已经欺身到了他面前三尺之内。

刀锋贴着双钩的缝隙刺入,正中黑衣人的膻中穴。这一刀力道拿捏得极准,刀尖只刺入三分,刚好封住穴道、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却不致命。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两个人已经倒下。

窗外的第三人没有进来。

沈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老槐树的树冠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但上面已经没有人了。他低头看了看窗台上的痕迹——一滴血迹,新鲜的血迹,还带着温热。

那个人受伤了。

不是他打伤的,那个擅使夺命丝的高手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手就退了,血迹不是他的。沈墨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观察那滴血的颜色——暗红色,略带腥臭味,含有毒素。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中了一种慢性剧毒之后体内血液才会呈现的颜色。中毒的人至少被毒物侵蚀了三个月以上,体内经脉已经开始坏死,虽然武功高强,但时日无多。

一个将死之人,为什么还要来杀他?

沈墨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绢,小心翼翼地将血迹擦拭在上面,折叠好收入袖中。他转身回到房中,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黑衣人,伸手扯下了他们脸上的蒙面布。

屋顶下来的那个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面生,但手臂上有一个刺青——一朵黑色曼陀罗花,幽冥阁的身份标记。

使双钩的那个年纪更大一些,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嘴角的旧刀疤。沈墨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虎口处的茧子,忽然笑了。

“胡双钩,河朔双钩门的叛徒,五年前投靠幽冥阁,手上沾了七条人命,赏银一千二百两。”沈墨从怀中掏出那本《武道搜藏录》,翻到某一页,在上面的一个名字后面打了个勾,“谢了,又完成一单。”

他吹了声口哨,窗外立刻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一只灰白色的信鸽不知从哪里飞来,安静地落在窗台上。沈墨从房中找出纸笔,快速写了几行字,塞进鸽腿竹筒,将鸽子放飞。

信是发给青州镇武司分舵的——落雁坡悦来客栈,擒幽冥阁贼匪两名,速来押解。

然后他回到床榻上,重新盘腿坐下,闭目调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三章 夺命丝

天刚蒙蒙亮,沈墨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不是一匹马,是十几匹。马蹄声整齐有力,节奏一致,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骑手。他从床上坐起,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向外看去。

官道上,一队黑衣骑士正朝客栈飞驰而来,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一身黑色劲装外罩暗红色披风,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她的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一枚铜制的镇武司令牌。

苏晴,镇武司青州分舵副使,二十九岁,精通弯刀刀法和追踪术,外号“红狐”。三年前沈墨刚到镇武司的时候,两人曾一起办过一桩案子,从此成了朋友。

她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马蹄声在客栈门前停下,苏晴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她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正好对上沈墨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进了客栈。

片刻后,她出现在沈墨的房门口。

“你倒是闲。”苏晴扫了一眼被五花大绑扔在墙角的两名黑衣人,“一个晚上就抓了两个,照这个速度,你一个人能把我们分舵一年的业绩都干了。”

“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沈墨倒了杯茶递给她,“幽冥阁的人,查了三年没抓到的胡双钩也在里面,你该谢谢我。”

苏晴接过茶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你确定他们是冲你来的?”

“大半夜不睡觉钻我房顶,总不会是来拜年的。”沈墨从袖中取出那块沾了血迹的白绢递给她,“跑了第三个,这个人的血不太对劲,你让仵作验验。”

苏晴接过白绢看了看血迹的颜色,脸色微变:“这是……”

“慢性剧毒,至少中了三个月。”沈墨说,“一个内功在大成境中期的高手,不惜以残命来杀我,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苏晴沉默了片刻,说:“你那个簿册上到底记了什么东西?能让幽冥阁的人这么着急要你的命。”

沈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翻开了《武道搜藏录》,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最上面一行写的是——青州落霞谷,墨家遗脉地宫,藏有上古机关术巅峰之作《天工造化真解》。

“这是墨家失传了三百年的镇派之宝。”沈墨指着那一行字说,“三个月前我在落霞谷找到了地宫的入口,但里面机关重重,我一个人进不去。消息走漏了,幽冥阁的人显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们想先下手为强。”

苏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沈墨:“你想进地宫?”

“我已经进了一半。”沈墨说,“地宫分为内外两重,外重我已经破解,内重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开启机关。我本来想找分舵支援,但现在幽冥阁的人已经来了,时间不等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晨光从山脊线后面透出来,给山峦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落霞谷就在那片群山之中,从客栈骑马过去,走山路大约需要两个时辰。

“我跟你去。”苏晴说。

沈墨转过头看着她:“你确定?幽冥阁至少有七八个人在谷里,为首的是副阁主赵寒,此人武功在你之上。”

“所以呢?”苏晴冷笑一声,“让你一个人去送死?别忘了,三年前你欠我一条命。”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两人各自收拾了行装,骑马离开了悦来客栈。沈墨将那两名黑衣人交给了苏晴带来的镇武司校尉押送回青州,自己和苏晴则策马朝落霞谷方向奔去。

晨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官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沈墨骑在马上,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武道搜藏录》中关于墨家地宫的记载。

墨家遗脉,三百年前曾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之一。他们不参与正邪之争,只专注于机关术和机械制造,打造的机关暗器天下无双、防不胜防。后来墨家内部发生分裂,正统传承断绝,《天工造化真解》就此失传。

三百年后的今天,如果这本奇书真的重现江湖,足以改变整个武林的势力格局——正派可以用墨家机关术制造防御器械守护百姓,邪派可以用它打造杀人机器荼毒江湖,而朝廷如果能掌握这门技术,任何一个门派都将不再是镇武司的对手。

这就是为什么幽冥阁不惜派出副阁主亲自动手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他必须赶在幽冥阁之前拿到《天工造化真解》的原因。

第四章 落霞谷

落霞谷位于青州城西北六十里处,是一条长约十里的狭长山谷。谷中常年云雾缭绕,两侧峭壁如削,谷底怪石嶙峋、植被茂密,一条溪流从谷中穿过,水质清冽但冰冷刺骨。

沈墨和苏晴到达谷口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三刻。太阳高高挂在头顶,但山谷里却阴冷潮湿,阳光只能照到两侧峭壁的上半部分,谷底始终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阴影中。

“入口在谷底最深处,靠近瀑布的位置。”沈墨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谷口一棵松树上,拍了拍马背,“从这里开始就得步行了,马进不去。”

苏晴也下了马,解下腰间的弯刀握在手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有没有可能他们已经进去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沈墨从怀中掏出那本《武道搜藏录》,翻到记载地宫的那一页,“但地宫外重的机关需要墨家特有的手法才能破解,不懂手法的人强行闯入只会触发更厉害的机关,整座地宫都会被封死。幽冥阁的人没这个本事,所以他们只能等我。”

“那他们为什么不守在谷口等你?”

“因为谷口不止一个。”沈墨笑了笑,“而且他们也不想打草惊蛇。从我踏入青州地界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在跟踪我了。昨晚的刺杀只是试探,他们想知道我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

两人沿着溪流向谷底走去。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两侧的峭壁越来越高、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溪水在山石间蜿蜒流淌,发出清脆的响声,给幽暗的山谷增添了几分生机。

走了大约两里路,前方突然变得开阔起来,谷底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水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一道瀑布从左侧的峭壁上飞泻而下,落入潭中,激起大片水雾。水雾在阳光的折射下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给这个阴冷的地方增添了一抹亮色。

“就是这里。”沈墨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瀑布后面。

苏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瀑布后面隐约有一道缝隙——那不是天然的岩石裂缝,而是人工开凿的石门,门楣上方的石壁上刻着一行古篆,因为常年被水雾侵蚀,字迹已经斑驳不清。

“墨者非攻。”沈墨念出了那行字,“这是墨家的祖训,也是开启地宫机关的口诀。”

他从腰间取下刀,将刀鞘的一端伸进瀑布后面的一个隐蔽凹槽里,用力向左旋转了三圈,又向右旋转了两圈,然后往里一推。

“咔嗒”一声闷响,石门缓缓向后打开,露出了一条漆黑的通道。通道约八尺宽、七尺高,两侧的石壁上每隔数尺就有一个凹进去的壁龛,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苏晴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橘黄色的火光在通道中跳动,在石壁上投下两人摇晃的影子。她率先走进了通道,沈墨紧随其后,右手始终虚扣在刀柄上。

通道并不长,走了大约五十步就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间方方正正的石室,约有三丈见方,石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玉石匣子。但沈墨看都没看那个匣子一眼,径直走向了石室的右侧墙壁。

“外重的机关核心不在于找到宝物,而在于找到真正的内重入口。”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石壁上摸索,“石桌上的匣子是个陷阱,里面装的不是《天工造化真解》,而是一种剧毒的磷粉,只要打开匣子,磷粉遇空气就会自燃,将整个石室吞没。”

苏晴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石桌上的玉匣,只觉得后背发凉。

沈墨的手指在石壁上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他用力按了下去,石壁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开始向后移动,露出了另一条通道。通道比刚才那条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没有石壁,两边都是夯实的黄土。

“这条才是真正的路。”沈墨侧身钻了进去,苏晴紧跟其后。

两人在狭窄的通道中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苏晴举高火折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方圆超过五十丈的巨大地宫,穹顶高达十丈,由十二根粗壮的石柱支撑。地宫的地面铺满了青石板,每一块石板都严丝合缝,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机关图样。地宫的正中央,一座石台上供奉着一本铁质的书册,书册的封面用黄金镶嵌了六个大字——《天工造化真解》。

但真正让苏晴心惊的不是这本书,而是地宫四周石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的箭孔——至少三百个箭孔,每一个箭孔里都有一支闪着寒光的弩箭,箭头直指地宫中央。

“别动。”沈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急促,“我们现在站在地宫的机关阵里,你脚下踩的石板就是触发机关的关键。每块石板都连接着不同的机关,踩错了就是万箭齐发。”

苏晴低头看了看脚下,发现她站的那块石板上刻着一个符文,和她身旁沈墨脚下的符文一模一样。

“你我脚下踩着的是生门符文,只要不离开这块石板,机关就不会触发。”沈墨从怀中取出那本《武道搜藏录》翻开,上面详细画出了地宫的机关布局图,“要想拿到《天工造化真解》,必须按照特定的顺序走过这三十六块石板,任何一步都不能错。”

他开始移动了。

左脚先踏上左前方第三块石板,右脚再踏上右前方第二块石板,身体扭转四十五度,左脚横移一块石板,然后往前连跨两步。每一步都精准无误,每一步都恰好踏在符文的中心位置,力道均匀,不急不缓。

苏晴屏住呼吸,看着他在石板上穿梭。火光在他周身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的身法不算特别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像是在跳一支古老的舞蹈。

三十六步之后,他站在了石台前。

身后,苏晴沿着他走过的路线跟了上来,同样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沈墨伸手拿起那本铁质的书册,入手极沉,至少有三十斤。他翻开铁页,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楷和机关构造图,每一页都记载了一种墨家机关术的核心技法——从最简单的连环弩、袖箭,到最复杂的木牛流马、机关人偶,无所不包。

“找到了。”他说。

话音未落,地宫入口处传来一声阴恻恻的笑声。

“找到就好,省得本座再费功夫。”

第五章 幽冥之寒

赵寒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他一身黑袍,身材高大,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地宫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两团鬼火。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长时间不见阳光的尸体,嘴唇发紫,十指修长如鸡爪,指甲泛着黑色的光泽。

这就是幽冥阁副阁主赵寒——一个将《九幽玄冥功》修炼到了大成境巅峰的顶尖高手。

他的身后跟着五个人,个个气势不凡,最弱的也有精通境后期的修为。其中一个人的右手上缠着白布,白布上渗出了新鲜的血迹——正是昨晚在客栈窗外逃脱的那个夺命丝高手。

“沈搜藏使,久仰大名。”赵寒站在通道口,负手而立,“三年时间收录一百四十余种武功,镇武司第一搜藏使,江湖人称大收藏家。本座对你手里的那份簿册很感兴趣。”

沈墨将《天工造化真解》塞进怀中,右手握住刀柄,平静地看着赵寒:“想要?自己来拿。”

赵寒笑了,笑容冰冷而残忍:“本座来都来了,自然不会空手而归。不过本座倒是有个更好的提议——你交出簿册和真解,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让你死得体面些。否则,本座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听起来不错。”沈墨说,“不过我也有个提议——你现在转身离开,我可以当你没来过,大家各走各路。否则,幽冥阁副阁主的赏银是五千两,正好够我在京城买个小院子。”

赵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原以为沈墨会恐惧、会求饶,至少也会有几分忌惮。毕竟他已经是大成境巅峰的高手,而沈墨的武功修为最多不过精通境巅峰,两人之间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在武侠的世界里,境界的差距就是天堑——精通境巅峰对上大成境巅峰,十招之内必败,三招之内必伤,一招之内可能毙命。

但沈墨不仅不害怕,居然还反过来威胁他。

“找死!”赵寒冷哼一声,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扑向沈墨。

他的身法极快,快到苏晴几乎看不清他的移动轨迹。黑袍在空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十指如钩,指甲上泛着黑色的毒光。这是幽冥阁的绝技《幽冥鬼爪》,每一爪都蕴含着《九幽玄冥功》的阴寒内力,一旦被抓中,寒气入体,轻则经脉冻结、武功全废,重则当场毙命。

沈墨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赵寒冲了上去。狭锋单刀出鞘的瞬间,一道明亮的刀光在昏暗的地宫中炸开,像是黑暗中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甚至算不上精妙的刀法,就是一个字——快。

快到赵寒都微微眯了眯眼睛。

“叮叮叮叮”连续四声脆响,刀锋与指甲碰撞,迸出四簇火星。赵寒的四爪被沈墨的刀精准地格挡住,每一刀都恰好挡在指甲的侧面,以巧破力,以快打快。

赵寒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他这一爪用了七成力,就算是同境界的高手也不敢硬接,但沈墨不仅接住了,而且接得轻描淡写。更让他惊讶的是,他引以为傲的阴寒内力在侵入沈墨经脉的时候,竟然像是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你……”赵寒瞳孔骤缩,“你用了《大日焚天诀》?!”

《大日焚天诀》,少林寺失传百年的至高阳性内功心法,专克一切阴寒武学。这门功夫的修炼方法极其苛刻,需要在正午时分烈日之下运转真气,借助太阳的阳气淬炼经脉,修炼过程痛苦万分,百人修炼九十九人中途暴毙,但一旦练成,便是天下一切阴寒武功的克星。

沈墨收刀而立,微微一笑:“收录的第一百一十三种武功,少林《大日焚天诀》,大半年才摸到门道,上个月刚刚练到入门境。”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赵寒的表情从诧异变成了凝重。他不是没有遇到过修炼阳性内功的对手,但那些人最多只是用阳性内力抵抗他的寒气,能做到不被寒气侵蚀就不错了。但沈墨刚才挡住他那一爪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释放出去的阴寒内力被一股炽热的力量直接蒸发了——不是抵抗,是克制,是属性上的绝对压制。

即便沈墨的《大日焚天诀》只有入门境,也足以抵消他大成境的《九幽玄冥功》八成的威力。

“难怪你有恃无恐。”赵寒冷笑一声,“但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只凭一门克制的内功就能赢我吧?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就算我只有两成功力,杀你也是绰绰有余。”

沈墨没有反驳,因为赵寒说的是事实。

武功的境界差距不是单纯靠属性克制就能抹平的。精通境和大成境之间,差的不仅是内力的多少,更是对武学的理解、战斗经验的积累,以及真气的运用效率。他挡住了赵寒的一爪,不代表他能挡住十爪、百爪。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赵寒硬拼。

“苏晴!”沈墨突然大喝一声。

苏晴早就准备好了。就在沈墨喊出她名字的同时,她猛地将手中点燃的火折子扔向了最近的一个箭孔。

火折子的光亮在箭孔中一闪而逝,触发了机关。

“咔咔咔咔”——地宫四周三百多个箭孔同时启动,无数弩箭如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射来,覆盖了整个地宫的地面。这些弩箭是墨家机关术的杰作,每一支弩箭都有三尺长,箭头上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射速极快、穿透力极强,就算是先天高手也不敢硬接。

赵寒脸色大变,黑影一闪,整个人猛地拔地而起,双手抓住穹顶上的一根石柱,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柱子上。他的五名手下反应稍慢,有三人被弩箭射中,惨叫着倒下,瞬间中毒身亡。只有那个夺命丝高手和另一个轻功高明的人堪堪躲过,和赵寒一样贴在了石柱上。

沈墨和苏晴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因为他们脚下的石板是机关的安全区,弩箭的射角刚好避开了这些特定位置。

“走!”沈墨拉起苏晴,沿着来时的生门路线飞速后退。三十六步、十八步、九步,几步之间就到了通道口。

“想跑?!”赵寒从穹顶上扑了下来,十指齐出,一道黑色的真气从他的掌心轰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沈墨的后背抓去。这一击他用上了全部功力,黑色真气在地宫中席卷而过,连空气都被阴寒之力冻得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沈墨头也不回,左手从怀中抽出那本铁质的《天工造化真解》,反手一挥。

铁书在真气的冲击下被打开,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从书页的夹层中激射而出,迎上了赵寒的鬼爪。这些银针是墨家机关术的最后一道防线——书名《天工造化真解》本身就是一个机关,每一页铁页的夹层都藏着三百六十根天蚕银针,翻开即触发,见血封喉、中者立毙。

赵寒的鬼爪真气撞上银针,银针被真气震散了大半,但仍有数十根穿透了真气的保护,射入了赵寒的双臂和胸口。

赵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青黑,嘴唇变成了紫黑色,那是中了天蚕银针剧毒的迹象。他用残存的功力封住心脉,勉强保住了性命,但双臂已经失去了知觉,武功至少废了一半。

沈墨已经拉着苏晴冲出了通道,沿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身后传来赵寒不甘的咆哮和地宫中残余机关被触发的轰鸣声。

两人冲出瀑布的那一刻,阳光刺眼,山风扑面。沈墨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手中的《天工造化真解》,嘴角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到手了。”

苏晴瞪了他一眼:“你疯了?刚才那一手,万一铁书没能挡住那一爪,咱俩就交代在里面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沈墨将铁书重新塞进怀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这个人向来运气不错。”

苏晴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两人骑马离开了落霞谷。身后,落雁坡的山风依旧在峡谷中呼啸,瀑布依旧在悬崖上飞泻,地宫中残余的弩箭依旧在黑暗中发出“咔咔”的机械声。

而那个号称大收藏家的年轻人,怀里又多了一本绝世秘籍——《武道搜藏录》上,又多了一行可以打勾的记录。

尾声

三日之后,青州镇武司。

沈墨将《天工造化真解》的手抄本和原版铁书一并交给了镇武司总舵,换来了三千两赏银和三个月的休假。他在青州城最繁华的街上买了一处小院子,雇了两个仆人,准备安安静静地过一段日子。

但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三天。

第四天的黄昏,他正在院子里喝茶看《武道搜藏录》的时候,一只信鸽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鸽子腿上绑着的竹筒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八个字——

“幽冥阁主再现江湖,速归。”

沈墨收起纸条,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晚霞如血,映红了半边天,和他六天前在落雁坡看到的暮色一模一样。

他合上簿册,站起身来。

大收藏家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