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荒原,风沙蔽日。

三名白衣剑客纵马而来,衣袂猎猎,腰悬长剑,剑鞘上皆镶着一块玉质令牌,上书“镇武司”三个篆字。

武侠世界之剑神:无敌的他为何当众跪地求死

为首者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双目如星,腰间悬着一柄古剑,剑鞘上刻着“惊鸿”二字。此人正是镇武司北镇抚司百户林渊,年纪虽轻,却已是内功精通境界的高手,在西北道上一向以剑法快绝闻名。

他身后跟着两名得力下属:一个是身形壮硕的刀客赵横,性格豪爽,出刀刚猛;另一个身材瘦削,面容冷峻,是镇武司的暗探张默,轻功卓绝,耳目灵通。

武侠世界之剑神:无敌的他为何当众跪地求死

三人此番从凉州城出发,是为追查一桩连环命案——短短半月之内,西北道上七位成名多年的江湖豪侠相继被杀,死状雷同,皆是被一剑穿心,伤口细如丝线,仿佛被某种极其锋锐之物贯穿。更诡异的是,七位死者皆为内功大成以上修为之辈,却无一人来得及出手抵抗。

凉州总捕方振海验尸之后,脸色惨白,只说了一句话:“这等剑法,我此生未曾见过。”

镇武司上下来报之后,朝中震动。京城镇抚使周秉坤亲笔签发文书,命西北各路分司全力追查,限期三十日破案。

林渊接下这桩案子,并非因为无人可用,而是他主动请缨。

三年前,恩师柳长青便是死于这等细如丝线的剑伤。

柳长青剑术通玄,曾以一柄“落霞剑”横扫西北,被誉为西北第一剑客。三年前的深秋之夜,有人在凉州城外的望月崖发现他的尸身,一剑穿心,伤口细如发丝。-

这些年林渊辗转南北,查遍了大江南北的剑术流派,却始终找不出那一剑的来历。

“大人,前方就是落雁坡。”赵横勒住缰绳,粗犷的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有些沉闷,“张默说,秦家庄的老庄主秦怀远被发现死在落雁坡下的土地庙里,凶手把头颅割下来摆在香案上,手法和之前的七桩案子一模一样。”

林渊微微颔首,沒有说话。

他翻身下马,步入那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中阴寒之气逼人,香案上供着一尊不知哪个朝代留下的神像,神像前果然摆着一颗人头,面容苍老,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张默早已等在庙中,见林渊进来,垂手作揖道:“大人,属下查验过了,老庄主身上的剑伤在胸口,一剑穿心,与前面七桩案子的伤口别无二致。四周沒有打斗痕迹,老庄主的内功修为已经达到大成巅峰,却连剑都來不及出鞘。”-

林渊蹲下身,仔细察看。老庄主胸口的剑伤极深,已经浸透了深黑色的血迹,伤口周边泛着一层诡异的苍白,仿佛被某种至阴至寒的力量侵蚀过。

三年前,恩师柳长青身上也是这样的伤势。

林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赵横,你听没听说过‘剑神’这个名号?”

赵横一愣,随即道:“江湖上敢称剑神的人很多,谁都能自称剑神。但要说真正被天下人公认的剑神,这几十年来倒也有一个——卓不凡。”

林渊的目光沉了沉:“卓不凡?”

“大人不知道?”赵横挠了挠脑袋,“我也是听师父提起过。三十多年前,有个叫卓不凡的剑客,为了给自己被灭的门派复仇,在长白山苦练二十年,后来下山时号称剑神,连取河北道上好几个成名高手的人头-。不过后来据说挑战天山童姥的时候,被一个叫虚竹的和尚给制伏了,从此销声匿迹。怎么,大人怀疑这次的事情和那姓卓的有关?”

林渊走出土地庙,抬头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

“卓不凡练剑三十年,剑术登峰造极,传说能在三四里外,三言两语之间轻易取人首级”-。恩师柳长青一生交友遍天下,却从未提到过认识卓不凡此人。当年柳长青之死,林渊查了三年,始终毫无头绪,如今这连环命案与恩师的死状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个人所为。

他本以为找到了头绪,却越发觉得扑朔迷离。

“赵横,张默,”林渊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传令下去,召集西北道上镇武司所有高手,五日后在断龙崖集合。”

“大人要做什么?”

“引蛇出洞。”


五日后,断龙崖。

暮色四合,余晖将崖顶染成一片暗红。

断龙崖位于凉州以北三十里处,三面深谷,一面断崖,地势险峻,历来是武林中人约斗的所在。林渊选择此地,一來是此地视野开阔,便于观察,二來四面环山,只要守住了唯一的入口,便不怕凶手逃脱。

崖顶搭起了一座简易的帐蓬,帐蓬周围散布着十二名镇武司高手,皆是内功精通境界之上的精锐。赵横带着六名刀客守在东侧崖口,张默率领几名轻功出身的暗探隐在山石之間,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林渊站在崖顶边缘,望着远处渐渐黯淡的地平線。

他接到了一封信。

没有落款,沒有地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欲知杀师之人,独上断龙崖。”

这封信在昨夜子时被钉在凉州城镇武司的大门门框上,钉信之人来无影去无踪,护卫大门的四名高手竟无一人察觉。

林渊知道这是陷阱,却不得不来。

这是三年来,唯一一条接近真相的线索。

赵横握紧了腰间的环首大刀,压低声音道:“大人,那人会不会是虚张声势?眼看咱们来了这么多人,不敢露面?”

林渊摇了摇头。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的剑气就在附近,或许就藏在对面那片密林之中。

“来了。”

张默的声音从山石后传来。

林渊抬头望去。

从断龙崖对面那条蜿蜒的山路上,一个人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影离得远,只能看到一袭暗青色的长袍在夜风中飘荡,步伐稳健却又不急不慢,仿佛走在自家庭院之中。

林渊凝目望去,待那道身影走近了一些,他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五十余岁,面容清癯,长须飘動,脸上沒有任何多余的神情,宛如一尊行走的雕塑。

腰间悬着一柄剑。

剑鞘古朴,看不出任何特殊之處。

林渊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惊鸿剑的剑柄。

那人走到崖顶十步之外站定。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十二名严阵以待的镇武司高手,嘴角微微一动,说不出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就是林渊?”

苍老的声音,却铿锵有力,字字清晰。

镇武司十二名高手已经拔出了兵器,寒光闪烁间,将那人团团围住。

“是我。”林渊沉声道,“你是谁?为何要杀那八位前辈?”

老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林渊腰间那柄惊鸿剑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惊鸿剑。柳长青的剑。你是他的弟子。”

林渊的眼皮一跳,随即压下心中的波动:“你认识家师?”

老者抬起头,望了一眼远处黯淡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柳长青是老夫亲手杀的。”

崖顶之上,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林渊的手猛地握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横暴喝一声:“你是什么人?!”话音未落,已经挥刀扑了上去。环首大刀裹挟着凌厉的罡风,直劈向老者的面门!

老者身形未动,只微微一偏头。赵横那一刀明明已经劈到了他的面门咫尺之处,却不知为何总是差了一线触及不到。赵横面色一变,正要变招变攻,老者的身影忽然在他眼前消失了。

赵横眼前一花,只觉得一阵微风从身侧拂过,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手中的环首大刀已经脱手。

“当啷”一声,大刀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崖顶回荡开来,清脆得令人心悸。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出手了。六道剑光、三道刀光同时暴起,数柄兵器从四面八方袭向老者。

老者的身形在那一片密集的刀光剑影中宛如游鱼,步履从容,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的攻击。他的衣袍甚至沒有沾上一点灰尘。

林渊终于出手了。

惊鸿剑出鞘的时候,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剑光如同一道银色的匹练,直刺老者胸口!这一剑已经用上了林渊全身的内力,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老者出手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

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极细极细的、几乎不可见的剑光忽然在空中亮起,光芒清冷如月光,又薄如蝉翼,一闪而逝。

电光石火之间,林渊只觉得自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口的衣衫上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豁口。银针刺穴般精准的一刺,刚好穿透了衣衫和皮肉之间的间隙,未伤分毫,却在心脉最紧要处点上了一个冰寒的节点。若是这一剑再深半寸,他的心脏已经被贯穿。

这道剑刺的位置,与那八位死者身上剑伤的位置分毫不差!

林渊惊骇之余,却看到老者的劍已经回到了鞘中。老者立在原地,衣袍微动,面上终�露出一丝烟火气——那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

“你的剑法已经得了柳长青六七分的真传,可惜还远远不够。”老者淡淡道,“老夫今天不杀你们。老夫此來,是有一事相求。”

林渊按住胸口那个寒点,封住周身血脉以防内伤扩散,凝声道:“求什么?”

老者深吸一口气。

他的眼神忽然变了。那种凛然与悲悯交织的眼色像是被卸下的面具,面皮底下是藏了三十多年的疲惫和一双极其苍老的瞳孔。

断龙崖上,风沙陡然间大了起来,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

老者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这个五十多岁的剑神,这个刚刚只用一剑就碾压镇武司一众高手的绝世剑客,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脸色在这一刻全都变了。

林渊瞪大了眼睛,赵横握刀的手僵在半空,隐在山石后面的张默几乎从岩石上滑了下来。

“前辈,你……”

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老夫卓不凡,三十年来自号剑神,打遍天下未遇敌手-。可老夫门下弟子,三十年间没有一个活过三十岁的。每替老夫那死去的师门多收一个弟子,那弟子便代老夫亡去。如今老夫已年过半百,江湖上再无一个亲传弟子,也再无一个老友肯与老夫交谈半句。”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竟然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神色。

“我不想再这样活着了。”

“柳长青是老夫此生唯一佩服的人。他的剑术虽不如老夫,可他身边总有人愿意与他并肩作战。老夫苦思多年,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柳长青教出來的弟子,看重的东西和他一样。”

老者凝视着林渊,一字一句道:“杀死老夫。老夫保证,你会是这世上真正的剑神。”

沉寂,持续了很久。

风沙呼啸,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赵横忍不住了,粗声道:“大人,这老家伙怕不是疯了?”

林渊从老者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东西——不是疯狂,而是极致的厌倦,一种对自身生命已无任何留恋的厌倦。

他想起了恩师柳长青说过的一句话:“卓不凡的剑,是天下最孤独的剑。”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卓不凡是谁。

现在他知道了。

林渊缓缓拔出惊鸿剑,锋刃上流转着清冷的光芒。

他没有去看赵横和张默担忧的目光,没有去看四周镇武司众人紧绷的脸色。

他只是看着跪在面前的卓不凡。

“前辈,”林渊的声音不大,却在呼啸的风中清晰得如同刻在石壁上,“你要我杀你?”

卓不凡仰起头来,面带着一丝隐约的解脱之意,竟是在含笑。

他张开双手。

“来吧。让老夫看看,柳长青教出来的弟子能让老夫死得多畅快。老夫这一生的孤独,也该一刀了断了。”

<p align=“right”>(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