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官道尽头,一匹瘦马驮着一老一少,缓缓踏入落雁镇的泥泞长街。

老者名叫楚天行,年轻时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人称“秋风一剑”,剑快如风,剑落秋凉。如今六十有二,须发皆白,背脊倒是依旧如剑一般挺直,只是那双手缠满了绷带,藏在宽大的袖袍里,倒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牵着马缰,目光随意扫过街两侧的酒旗茶幌,脚下不紧不慢,倒像是京城里退下来的五品老爷出来游山玩水。

标题:武侠之最强主角系统破庙收徒,收的竟是幽冥阁少主(26字)

马背上坐着一个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眼神里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桀骜——不过此刻这桀骜被泥泞和饥饿磨去了大半。

“师父,”少年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秋后的枯叶,“整整三天了,连半壶酒都没喝上。”

标题:武侠之最强主角系统破庙收徒,收的竟是幽冥阁少主(26字)

“饿两顿又不会死,”楚天行头也不回,“年轻人不要总想着吃喝,多想想怎么把《寒霜九变》第三层练上去。”

少年嘴角抽了抽。

三天来这句话他听了不下二十遍,但他心里清楚,《寒霜九变》的瓶颈不在内力修为,而在对“寒”意的体悟。越是在饥寒交迫中,这门功法的领悟反倒越快。楚天行让他挨饿,未必没有这个用意。

师徒二人行至镇东,路边立着一间破庙,山门歪斜,灯笼碎裂,匾额上的字迹早已被风雨磨蚀得辨不出模样。楚天行带着少年拐了进去。庙内比想象中还要破败,正中那尊泥塑的菩萨断了一条胳膊,莲台上积了半尺厚的灰。

少年将马拴在廊柱上,从背囊里摸出一块干粮,撕下一半递给楚天行。

楚天行接过,却不急着吃,目光落在地上。

“有人先来了。”

少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地上果然有几滩新干的血迹,从庙门一路蔓延到菩萨像后面。他下意识按住腰间那柄青钢剑的剑柄,内力流转,指尖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寒气。

《寒霜九变》第一层,初窥门径。

楚天行瞥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这徒弟天资不差,只可惜入门太晚,十六岁才开始正经习武,如今才堪堪摸到入门的门槛。放在江湖上,这实力连自保都勉强,更不必说替师门复仇了。

嗯,或者说,替“前”师门复仇。

这话说来话长。五年前,楚天行还是北域苍穹剑派的客卿长老,名门正派的正经人物。后来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收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为徒,为此不惜违抗掌门令谕,被逐出了门派。彼时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楚天行老糊涂了,宁可自毁前程也要捡一个废物回来。

只有楚天行自己知道,这少年绝非等闲之辈。

那天他在终南山的积雪中发现少年的那一刻,便在对方体内感应到了一股极为诡异的能量——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封在了经脉深处,沉沉地蛰伏着,像一头即将苏醒的远古凶兽。他将内力探入少年体内探查,那股能量立刻如触手般缠了过来,险些将他的真元吸了个干净。

若换了旁人,怕是当场就要被吓退。可楚天行行走江湖四十余年,什么怪事没见过?他不但没有放手,反而在老友那里借来了一块温养神魂的翡翠灵璧,以灵璧为媒,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将那股能量镇住、驯服,让它重新蛰伏回少年的丹田深处。

事后回想起来,那东西倒不像是什么武道功法,反而更像某种被强行塞入体内的“外来之物”——像是一个尚未启动的机关,又像是一粒埋进土里的种子。

说怪也怪。此后少年的体质一日千里,练武的速度远非凡人能及。旁人需要三五载才能练成的剑招,他三五个月便炉火纯青。楚天行暗自心惊,却从未在少年面前表露过分毫。

此刻,破庙昏暗,只有廊柱上那盏油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映得佛像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楚天行走上前去,绕到菩萨像后面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地上歪七扭八地倒着七八个人,全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朵墨色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诡异。那是幽冥阁的标志。

幽冥阁,江湖两在邪道势力之一,行事诡秘,手段毒辣,这些年与五岳盟的纷争从未断过。但凡在江湖上行走的人,提到“幽冥阁”三个字,脸色都要变上三分。

“死的都是幽冥阁的弟子,”楚天行蹲下身,翻看了其中一人的腰间令牌,“看令牌上的纹路,应当是外堂的巡哨,功夫平平。杀他们的人下手极快,用的是短刃,精准割喉,一刀毙命。”

少年皱了皱眉,说:“幽冥阁的人向来结队行事,这几个人死在这里,大部队应该不远了。”

楚天行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总算没有白收你这个徒弟。”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面的尸体上,眉心微蹙,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就在此时,少年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有人在哭,”他低声说,“从菩萨像里面传来的。”

两个人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等了几个呼吸,果然听见一个极细微的声音从佛像底座方向传来——是哭声,极低极轻,像是一只受伤的猫在角落里呜咽,若非内功有成的人,根本不可能在这空旷的破庙中分辨出来。

楚天行走到佛像前,屈指在莲台底部敲了敲,发出空洞的回响。他向少年使了个眼色,少年会意,伸手按住莲台的边缘,内力一催,一股寒气顺着手掌蔓延出去。只听咔嚓几声细响,莲台底部的石板被冻得崩开了缝隙。少年抬脚一踹,石板应声碎裂,露出下面一个狭窄的暗格。

暗格里蜷缩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她披头散发,衣裙破碎,浑身上下沾满了血污,整个人缩在暗格的最深处,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沾满灰尘和泪痕的脸,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瞳孔深处燃烧着不甘与屈辱交织的火焰。

她看见楚天行和少年,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了缩,双手死死护在胸前,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狼崽面对两个未知的来客。

少年下意识地伸手,“别怕——”

话音未落,那姑娘猛地从暗格中窜了出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黑铁短刀,寒光一闪,直刺少年的咽喉。

这一刀快得可怕。

不只是快,而且狠,准,毒。是典型的幽冥阁刺客手法——杀人只在呼吸之间,绝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少年猝不及防,本能地仰头后退,刀锋贴着他的下巴划过,带起一缕血丝。他脚步不停,连退三步,左手按剑柄,右手掐剑诀,脚下踩的却已是剑法的步法。

一旁观战的楚天行没有出手。

他袖手而立,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姑娘的刀法上,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不是惊讶,更像是……确认。

女孩的刀法凌厉而决绝,招招不离少年要害,可她的内力明显已经消耗殆尽,出手虽快,力道却远不如巅峰时。少年的武功虽然远不如她精妙,但胜在内力深厚,《寒霜九变》的寒劲透过剑身弥漫开来,将空气中的水分凝成一粒粒细小的冰晶。两人对了七八招,姑娘的刀锋被寒劲侵蚀得覆上一层薄霜,握刀的虎口也被冻得发紫。

她咬牙强撑,只攻不守,像一只困兽发动最后的反扑。

可她的体力终究到了极限。第十招一过,她的身形猛然一顿,手中的黑铁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直地朝地上栽去。

少年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住。

可就在托住她后脑的瞬间,少年的手指碰触到了她散乱的长发下藏着的另一件东西——一块温润的玉佩,呈墨色,正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花瓣清晰可辨,如同玉石之中封存了一朵真正的墨莲。

少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花纹,这色泽,这质地……他见过。

五年前,在终南山的那场大雪中,杀手们从他养父母尸体上翻走的,正是这样一块玉佩。那时他才十一岁,躲在柴堆里瑟瑟发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把玉佩揣进怀里,扬长而去。那块玉佩的纹样,他想了一夜又一夜,一年又一年,骨头里都刻着了,绝对不会认错。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玉佩,像被钉住了一样。

楚天行察觉到了异样,走上前来,低声问:“怎么了?这玉佩不对?”

少年没有回答。

他缓缓将姑娘的身体翻转过来,拨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那张脸上泪痕未干,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即使在昏迷中,她的眉宇间依然透着一股倔强的不屈。

“她是谁?”少年沉声问。

楚天行仔细打量着姑娘的眉眼,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血迹斑驳的衣裙,眼中忽然浮现出一丝恍然。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那是只有在真正震惊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楚天行深吸一口气,“这姑娘应当是幽冥阁阁主韩京淮之女,韩慕瑶。”

少年茫然地看着师父,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江湖上有一个传闻——韩京淮为修炼一门歹毒的功法,在五年前亲手将自己唯一的儿子卖给了北傀楼,一个专门掳掠根骨精奇少年以邪术炼制兵器的地下势力。那桩交易让幽冥阁与北傀楼结下了深厚的‘合作之谊’。而韩京淮之所以选中自己的亲生儿子,据说是因为那孩子体内天生蕴有一股异样的能量,是炼制‘幽冥鬼兵’的最上乘胚料。”

楚天行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少年,目光深沉如水。

“少宇,五年前我在终南山捡到你的时候,你的丹田里除了那道诡异的能量外,并没有任何武道根基的痕迹。而且你的父母已不在人世,无亲无故。收养你的那户人家举家被杀,甚至没有留下一丁点可供追查的线索。当年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一个普通的农家院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武道高手的踪迹?”

“你是说……”

“我是说,韩京淮将自己的儿子卖给北傀楼的时候,从未想过那孩子会从北傀楼的手中逃脱。北傀楼行事向来不留活口,所以韩京淮也不敢声张,只能暗中寻找。他若知道自己一直在找的儿子,就拜在了一个被逐出苍穹剑派的老头门下当徒弟……你说,他会怎么做?他幽冥阁的势力遍布江湖,纵然镇武司有朝廷撑腰,想要暗地里做掉你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不过是多费几道手续的事情罢了。更何况你这些年如此高调地在江湖上露面,恐怕早就进了韩京淮的眼线视野。”

少年的脸色在油灯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姑娘。

韩慕瑶。

幽冥阁阁主之女。

他的……妹妹?

少年——沈少宇——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丢进了冰窖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运转《寒霜九变》的心法,试图以寒劲镇定心神,可那冰凉的气息非但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而加剧了体内那道诡异能量的躁动。丹田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冲撞、在沸腾,试图挣脱楚天行以灵璧施加的封印,破体而出。

“冷静!”楚天行一掌拍在少年肩头,雄浑的内力灌入,才将那股异动重新镇压了下去。

沈少宇深吸几口气,将韩慕瑶轻轻放在一旁的干草堆上,站起身来。

“师父,”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消逝,“幽冥阁的人,杀我的养父母,是来找这块玉佩?来找我?还是来抓我回去?”

楚天行沉默了片刻。

“都有可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幽冥阁的人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沈少宇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韩慕瑶。这个姑娘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唯有那块玉佩藏得严严实实,显然是她最珍贵的东西。而她被追杀至此,拼命躲进破庙暗格中,分明是在逃命。

可是,她为什么在逃?追杀她的,难道不正是幽冥阁自己的人?

“先带她走,”沈少宇说,“等她醒了,自然就清楚了。”

楚天行摇头,叹息一声:“你已经想好了?这一走,可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沈少宇的手指抚过腰间那柄青钢剑的剑身。剑刃冰凉,映出他半张脸——方方正正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抿,透着几分少年人少有的沉稳。可那双眼睛里,平静得近乎冷酷。

“带上她,”他将剑归鞘,“走。”

师徒二人带着昏迷的韩慕瑶,趁着夜色沿落雁镇外的荒道向北而行。马蹄声碎,碎在干燥的风里。

沈少宇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越来越远的破庙。

他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路通向何方。但他知道,从今夜开始,有些事再也躲不过了。

这一夜,长风万里,云层厚重得如同泼墨,天上看不见一颗星子。

沈少宇牵着瘦马走在荒道上,脊背挺直如他手中那柄青钢剑,仿佛这世间所有的风雨都压不弯他。

可他心里清楚,这世道,怕是真要变了。

(第一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