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变凤凰,才比月旦评。襄阳女神捕,誓做江湖青天!

湖州边界,烟雨朦胧。

一座茶馆孤零零地立在官道尽头,灰瓦白墙被雨水染成深浅不一的青黑色。檐下挂着一面褪色的酒旗,上书的“同心茶”三字墨迹斑驳,看不真切。

店小二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拿抹布擦着柜台。从清晨到午后,只在辰时做了一单生意——两个押镖的汉子,各要了一碗热茶,吃完就匆匆赶路,连赏钱都没扔一个。

这样清净也好。

他正胡乱想着,却见雨幕中渐渐显出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前头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披着一件半旧的蓑衣,腰间别着一柄阔刀,步履沉稳。后头跟着的……倒让小二微微一愣。

那是个姑娘。

身量不算高大,披着一件浅蓝色的油布雨披,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滑落成串,溅射出一圈圈涟漪。她走路的姿态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从步法来看,应该是常年习武之人,却偏偏让人察觉不出半点杀伐之气,反倒像是邻家待字闺中的少女,踏雨出游,别有一番从容。

“二位客官,里面请!”小二殷勤地迎上来,“热茶早就为您备好了……”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因为那个姑娘摘下了斗笠。

那是一张清丽绝俗的脸。

肌肤胜雪,眉若远山,一双眼睛宛若秋水含星,眼波流转之间仿佛带着桃花岛上独有的朝露与晨光。举手投足间,既有大家闺秀的雍容气度,又有一股旁人难以捉摸的机锋,像是一柄藏在华美剑鞘里的薄刃——你明知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柔弱,却偏偏生不出半分戒惧,只想多看她几眼,看看那双聪慧绝顶的眼睛里,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

小二看得入了神。

那姑娘倒是大大方方地笑了笑,露出一排晶晶发亮的雪白细牙,正是东邪之女的招牌神采:“小哥,给我们上两壶最好的碧螺春,再切一斤牛肉,两只烧鸡。”

“好——好嘞!”小二连应了两声,急忙往后厨跑去。

片刻后,隔间的帘子被人掀开。一道素白色的身影从另一侧走出来,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一股出尘般的淡漠。

此人正是江湖第一剑客,复姓司马,单名一个归字。

“铁捕头,别来无恙。”司马归拱手一揖,眉目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司马庄主。”姑娘也回了一礼,嘴角噙着一丝浅笑。

她叫黄蓉,现任襄阳府捕头。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兵,她却是朝廷镇武司十四年来唯一破例收录的女捕快。因为什么?因为她破了翠屏山庄那桩轰动武林的血案——短短七天,将三十七条人命的惊天大案翻了个底朝天,把凶手逼入绝地,最终缉拿归案。

从那以后,江湖上便有人送了“女神捕”三字。

“司马庄主千里传书,说有重案要与蓉儿商榷,不知——”

“不忙。”司马归摆了摆手,目光透过雨幕望向远处,“铁捕头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案子……当真是说来话长。”

他有心事。

黄蓉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一趟远行不会轻松。司马归此人,统领江南武林正道之首,数十年如一日镇守太湖,气度从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能让他露出这般神情的,绝不是什么小事。

片刻后,酒菜上齐。

司马归举起酒杯,刚要开口,却被黄蓉抬手打断。

“等等。”

黄蓉微微侧耳,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中。她的听力极好,这是多年办案养成的本能——在雨天,人的脚步声会因为积水和雨声的遮掩变得难以分辨,但若有马蹄声,便是截然不同的动静。

“有人来了。”她低声说道。

司马归皱眉,右手按上剑柄。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官道上疾驰而来两骑快马。骑士翻身下马,一前一后冲进茶馆,两人均是满身泥泞,头发胡子都湿透了,看模样像是一对父子,五十来岁的长者一脸焦急,十七八岁的少年则是满脸愤怒。

“小二,来三碗酒!”长者大喊一声,又转头对少年道,“阿勇,你沉住气,咱们先吃点东西。”

“吃个屁!”少年一拳砸在桌上,“爹,那李家的狗贼杀了我们七条命,我阿姊才十六岁啊——”

长者脸色骤变,一巴掌扇过去:“住口!胡说八道些什么!”

少年捂着脸,眼里满是泪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半晌,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下来,压低声音,哽咽道:“爹……是我亲眼看见的。”

黄蓉的目光从帘子缝隙中扫过。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愤怒、不甘、悲恸,种种情绪糅杂在一起,绝不是装出来的。

司马归端坐在隔间内,没有出声,只是举杯看向黄蓉。

黄蓉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有一个习惯,每逢查案必先观其人。她不信鬼神,不信命数,只信人证物证与肉眼所见的第一手真相。

“隔壁的年轻人叫什么名姓?”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冽,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隔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那父子二人闻声一惊。

长者警觉地抬起头来。

黄蓉掀帘而出,抱拳一礼:“在下襄阳府捕头,无意中听闻二位刚才的言语,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腰牌——那是一枚青铜铸成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端端正正的“捕”字,背面刻着“镇武司”三个小字。

长者抬眼一看,脸上的戒备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犹豫。

“两日之前,”黄蓉在二人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清茶,抿了一口才继续道,“湖州北部,有一户姓李的富户遭人灭门,十三口人无一幸免。”

长者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黄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捕头说的没错,但那李家……是我们申家灭的!”

“爹!”少年大声打断,站起身道,“捕头,我爹说的是实情!那李家,是我阿姐的婆家,我们申家的亲家!”

他顿了顿,眼眶通红:

“可是三天前,我阿姐的贴身丫鬟从李家后院的狗洞里爬出来,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赶到我们家,告诉我爹娘——李家把我们申家嫁给李家的女儿……杀、杀……”

他哽咽一声,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黄蓉面不改色,心里却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

“李家十三口一夜暴毙,现场惨烈,切口全部在脖颈处,深可见骨,一刀毙命。”黄蓉淡淡道,“你们申家自称灭门,可知道内情如何?”

少年咬牙切齿道:“我不知道凭什么,只知道血债必须血偿!”

他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几乎要化成一柄寒刃。

“那个丫鬟呢?”黄蓉问。

“昨夜不见了。”长者低声说。

“不见了?”

“不见了。”

黄蓉没有再问。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多谢二位喂我这条消息,这笔账,我替你们记下了。”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黄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幕中。

直到她走出很远,少年才回过神来,低声问道:“爹,她是谁?”

长者沉默片刻,喃喃道:“女神捕……黄蓉。”


大雨倾盆而下。

黄蓉在雨中站定,确认四下无人,才从怀中取出一块羊皮地图,展开在眼前。

地图是司马归给的,标着一条山道,通往一个叫做“观星台”的地方。

根据镇武司的情报,最近三个月,那一带接连发生了七八起失踪案。失踪的人全是湖州一带的江湖人士,有男有女,身份各异。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消失前,都曾到过观星台。

镇武司的探子回报说,那里可能藏着一股势力,在暗中搜罗江湖中的奇人异士。至于搜罗了做什么,无人知晓。

黄蓉抬头望去,目光穿过雨幕,落在了远处若隐若现的观星台轮廓上。

——那是一座建在山巅的石台,远远望去,像是从山体中长出来的一株孤零零的石笋,在暴雨的冲刷下显得格外突兀。

“有意思。”

黄蓉微微弯起嘴角,眸中亮起一抹奇异的锋芒。


夜半,观星台。

石台之上,一道赤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沉睡了千年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在其中飞舞翻涌,衣衫猎猎作响,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太过于惨烈,哪怕隔了数十丈远,依然能让人心中发颤。

黑暗中,一柄刀平平斩出。

刀光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切开雨幕,朝那道光柱劈去。

出手的人速度极快,从拔刀到出刀之间毫无间隔,仿佛刀就是他手臂的延伸,人与刀之间早已不分彼此。

一个凄厉的声音从光柱中响起:“谁!”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光柱中弹射而出,周身裹挟着一团浓烈的黑色雾气,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泛着血光的眼睛,像两盏幽冥鬼火,诡异至极。

黑衣人一探手,五指如同铁钩,直奔那柄刀的主人而来。

刀光骤然强盛,将雨幕劈开一道裂缝,也照亮了来人的脸——那是一张硬朗刚毅的脸庞,轮廓深邃,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异域的沧桑。不是中原人,倒像是西域回疆的风骨。

正是司马归座下第一高手,镇守山河剑阵的大弟子,伏虎刀客——王越。

王越武功刚猛,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劈出去都带着呼啸的破风声。但这一次,他的刀竟然落空了。

黑衣人五指一抓,铁钩般的手指撕开雨的幕布,直取王越的心口。

就在这一刹那间。

只听得一声微不可闻的呼啸,一道青芒从侧方激射而至,狠狠击中黑衣人的肩窝。

那是一柄极细极薄的剑,剑身泛着幽幽的青光。

出剑的人,是一袭白衣、手持长剑、面如冠玉的司马归。

他站在石台边缘,风雨将他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手中的剑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司马庄主——”黑衣人闷哼一声,一手捂着肩窝的伤口,声音阴沉至极。

“今日你在劫难逃。”

司马归清冷的声音响起,剑尖微微一拂,剑身发出一阵清脆的龙吟,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心意。

黑衣人冷笑一声,猛地发力向后退去,身形如同一道黑烟般在雨中闪动,眨眼间便往后掠出数丈远。

司马归脚下一蹬,整个人跃至半空,长剑如匹练般挥洒而出,剑势凌厉至极,隐隐带着一缕幽深的杀气,直取黑衣人的要害。

那黑衣人倒也是个狠人,见司马归来势凶猛,竟不退反进,双掌齐出,与司马归硬碰硬对拼三招。拳剑相交,激发出雷鸣般的爆响,雨珠被震成漫天的白雾。

“轰——轰——轰!”

三招过后,黑衣人的身影被震得连连倒退。

“好俊的功夫!”黑衣人赞了一句,声音里并无惧意,反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你的功夫也不差。”司马归冷冷道。

两人再度交锋,刀光剑影在雨中闪烁,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司马归的剑法精妙绝伦,招招狠辣;黑衣人的掌法阴毒诡异,见招拆招,二人竟在这暴雨之中斗了个旗鼓相当。

黑衣人方才被黄蓉与王越联手所伤,鲜血早已浸湿了衣襟,战力有所折损。

百招之后,司马归抓住一个破绽,一剑挑开黑衣人的格挡,剑尖直指其咽喉。

黑衣人目露凶光,不退反进,双掌齐出,硬接了这一剑。

“噗——”

一声闷响,黑衣人被震得吐血飞退,身形坠入观星台后方的万丈深渊。

司马归纵身追去,却只抓住了他的一片衣角。

衣角消散在风中,黑衣人的身形消失在黑暗里,连带着那道光柱也在刹那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四周陷入了死寂。

司马归收起长剑,朝台下望去。

石台之下,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壑,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刻刀层层切割过,沟壑两旁布满了细密的符篆纹路,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红光。这些沟壑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通向某个不可知的所在。

司马归沉默片刻,转身回到王越身边。

“庄主——”王越捂着左臂,上面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别动。”司马归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替他敷上,又撕下衣衫的衣角,细细包扎起来。

“庄主,那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王越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司马归摇了摇头,“此人的武功路数极为诡异,既不是中原各大门派的招式,也不像是西域来的功夫。倒像是……”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黄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两人身后,插口道:“像是幽冥阁的人?”

司马归回头看她,点了点头。

“幽冥阁!”

王越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流传了十多年,却始终是一个传说。有人说它是一个极其隐秘的杀手组织,专门承接暗杀和窃取机密的任务;有人说它是一个癫狂的邪教,信奉某种上古禁忌的教义;还有人说,它根本不存在,只是一群失意者编造出来的故事。

但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幽冥阁的老大是谁,成员有哪些,总坛在哪里。

三十年来,幽冥阁就像是一个无法破解的谜题,横亘在整个武林的头顶,令所有人心惊胆战。

“幽冥阁的真实身份,或许并非我们从前所想的那样。”黄蓉缓缓说道,目光落在了观星台上的那些符篆上。

“什么意思?”

“你们看。”黄蓉伸手指向那些符篆,“这些都是江湖中最顶尖的炼药符眼术。能布下这种符阵的人,自身武道造诣必然无比高深,对药理的理解也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而在我印象里,同时精通武道与药理,还偏偏出身幽冥阁的人……”

她忽然露出一丝笑意,看向神色凝重的二人:

“还真有。”

司马归与王越同时瞪大了眼。

“谁?!”

黄蓉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天边,暴雨初歇,一条细细的彩虹出现在云层之上,洒落一片若有若无的虹光。

她轻声开口,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对谜底述说:

“这局棋……才刚开始呢。”

绵绵细雨如天降的银针,密密匝匝地笼罩了湖州城。雨水顺着青石板路面的缝隙往下淌,将整座城池冲刷得水淋淋的。

黄蓉没回襄阳府,而是先去了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医馆。

说是医馆,其实是一处私密的情报据点。明面上是坐诊看病的大夫,实际上是镇武司安插在江南的眼线,暗中搜集江湖中的大小消息。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黄蓉推门进去。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将一个佝偻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一个老人正弯腰伏在桌子上,全神贯注地配着药,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师父。”黄蓉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

老者抬起头来,满面红光,鹤发童颜,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正是当今天下第一神医,墨家嫡传弟子——游一尘。

游一尘看见黄蓉湿漉漉的衣衫,连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来:“先擦擦,别受寒了。”

“师父,我——”

“我已经听说了。”游一尘打断她的话,“观星台的动静闹得不小,连京城那边都惊动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查。”黄蓉接过毛巾,随意擦了两把,语气坚定,“观星台背后藏着的秘密,我必须查个清楚。”

“查?”游一尘摇了摇头,“你知道你要查的东西有多大吗?那是连我和东邪都摸不透的局——”

话说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笃、笃、笃!”

黄蓉与游一尘对视一眼,同时警觉起来。

“谁?”

“朝廷急令!”门外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黄蓉拉开门,门外是一个身穿黄色飞鱼服的大汉,手持一封盖着红印的密函,劈头盖脸地说道:“御笔亲封,女神捕黄蓉速速进京觐见!”

黄蓉一怔,将密函接到手中,扫了一眼,便瞪大眼睛:

“什么?一个月内查出幽冥阁的全部底细?若逾期限,便按漏纲玩忽罪论处?”

大汉抱了抱拳,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黄蓉握紧密函,表情数变。

江湖中人心最恐怖,堂上神明最难测。皇城里的那位,究竟是好意要借刀杀人,还是想把整个武林搅得天翻地覆?

游一尘皱起眉头:“蓉儿,你想怎么办?”

黄蓉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困惑与不安一点一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锋芒。

“一个月就一个月。”

她将密函揉成一团塞进怀里,抬头看向师父,露出一抹熟悉的笑容:

“师父,好久没有好好陪蓉儿吃顿饭了吧?”

游一尘一愣:“什么?”

“陪蓉儿去悦宾楼!”

黄蓉拉起游一尘的手,朝门外奔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去吃饭?”游一尘哭笑不得。

“人是铁,饭是钢。”黄蓉回头一笑,眼波流转,“再说了,酒肆茶馆里的人最杂,消息最灵通……这顿饭,说不定还能吃出点线索来。”

游一尘无奈地摇头,却也不再多言。

他知道,他这个徒儿啊,从来就不是那种坐在原地等死的人。


黄蓉能成为襄阳第一女神捕,靠的不仅仅是东邪之女的名望,更是他机敏的头脑和过人的胆识。

他的情商极高,能和各类人物聊到一处,从贩夫走卒到王公贵族,从耄耋老者到垂髫小儿,他都能三两句话拉近关系。游走黑白两道、正道邪道之间,最擅长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而此刻,身为朝廷命官,镇武司女捕头,黄蓉身上肩负的,早已不仅仅是东邪一脉的江湖道义——

是家国,是江山,是万万黎民。

翌日,黄蓉在悦宾楼设宴,将西门吹雪后人的“逍遥剑”张秦、师从洪七公一脉的“拳霸”赵大河、“长风剑”张雨琼、轻功独步江湖的“飞燕”秦岚等人悉数请到了席上。

这些人都是在江湖上颇有威望的正道侠士,同时也是黄蓉平日里结交的旧识。

他们一入席,还没等黄蓉开口,赵大河就朗声道:“铁捕头,你那位黄铜钱串子……”

话刚出口,便被一旁的张雨琼狠狠踩了一脚。

“闭嘴!”张雨琼低斥一句,随即站起身来,朝黄蓉拱手道,“铁捕头,不知今日相邀,所为何事?”

黄蓉站起身来,举杯环视众人,淡淡道:

“诸位皆是我铁某人在江湖上的朋友,今日蓉儿也不必绕弯子。”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张盖着红印的密函,拍在桌上,一字一句道:

“一个月之内,查出幽冥阁的底细。”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什么?!”

赵大河猛地站起身,差点把椅子带倒了。

张秦眉头紧锁,手中的酒杯不停地转动。

秦岚倒是面不改色,抿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看着黄蓉。

“铁捕头,”张秦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同古井,“幽冥阁这个组织,在江湖上已经存在了三十多年。这三十多年来,六扇门的高手、各大门派的掌门,不知道有多少人试图去查它的底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最后全都……死了。”

黄蓉没有回答,只是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张秦继续说:“其中就包括六扇门那位号称‘江南第一神算’的孙虞。当年孙虞花费三年时间,顺着一条线索追查到幽冥阁的外围外围,仅仅只是外围,便遭遇了灭顶之灾——一夜之间,全家三十余口人,全部暴毙。”

他深吸一口气:“朝廷为了安抚孙虞的家人,封了他一个‘良捕’的称号,抚恤银两也给了不少。但人都死了,再多的抚恤又有何用?”

张雨琼忍不住插口道:“铁捕头,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只是这幽冥阁实在是太过诡异,他们的行事手段,简直就是把‘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句话刻在心尖上的,谁和他们沾上边,谁就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众人议论纷纷,却始终没有一个敢松口答应。

黄蓉忽然一拍桌子。

“啪!”

酒盏跳起又落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阁楼内顿时鸦雀无声。

黄蓉站起身来,目光如炬,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幽冥阁的恐怖之处,我铁某人岂能不知?”

他朗声道:“但诸位有没有想过,幽冥阁之所以恐怖,正是因为每一个人都像你们现在这样——一听说它的名字,就被吓得噤若寒蝉。”

“如果所有人都避开它、不敢触碰它,幽冥阁很快就会变成横亘在所有人头顶的一片天,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能够质疑。届时,不仅仅是江湖上的千古大劫,更是我们整个神州社稷的万劫不复!”

他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雅间中,震得每一个人的耳膜都有些发疼。

赵大河沉默片刻,忽然抓起酒杯,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然后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妈的!”他红着脸站起身来,竖起大拇哥,“铁捕头说得对!那狗屁幽冥阁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干了!”

张秦与张雨琼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抱拳道:“铁捕头,风里雨里,我们兄妹也干了!”

秦岚仍然是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眼中却多了一抹敬意。她起身微微颔首:“算我一个。”

黄蓉看着这些站在自己面前的江湖侠士,眼角微微泛红,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何尝不知,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他们这一去,或许再也回不来。

但正因为如此,他的路,才要走得更加坚定。

“好!”

黄蓉朗声道,举起酒杯:“既然如此,诸位,请——”

所有人同时举杯,酒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漾起一道道弧线,发出绵长的共鸣。

“干——”

“干!!!”

所有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同时将酒杯往地上一摔,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像是一片鞭炮在风中炸响。

黄蓉将最后一口残酒咽进肚里,眼中精光乍现:

“一个月!”

他走到窗前,目光穿透雨幕,望向远方:

“一个月之后……”

“就是幽冥阁覆灭之时!”

窗外,雨势渐收。

远处,隐隐有雷声在云层中翻滚,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拉开序幕。

天边若隐若现地浮出一道细细的彩虹,洒下一片若有若无的光辉。

那光辉落在黄蓉脸上,映出一张坚毅而又绝美的侧脸,仿佛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无可阻挡。


【未完待续,下一章:《湖州尸案:十三道无血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