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

七月的夜晚本该闷热难耐,但此刻从汴河上刮来的夜风,却带着一股凉意,从观月楼的飞檐旁掠过,穿过半掩的朱窗,在屋内盘旋了一圈,最终消弭在烛火之间。

标题:《综武侠神偷计划txt》盗帅传人做捕快?开局偷王捕王

叶无忧坐在窗前,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鞋底是千层纳的厚布,踩在地上没有半点声响。这件衣服是他花了两百文钱,从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那儿买来的——穿这种衣裳的人满汴京都是,往人群里一站,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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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摊着一张纸笺,上面只写了八个字:“今夜子正,踏月来取。”

字迹飘逸潇洒,一如当年踏月留香的那个人。

“听说镇武司总捕头魏无牙这两天把大半个汴京的官兵都调去了贡院。”

说话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背脊佝偻,端着一碗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浑浊的眼珠子在烛光里闪了闪,“贡院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值得这么大阵仗?”

叶无忧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酒液清澈见底,映出窗外那弯冷月。他忽然想起六年前,师父临终前将他唤到床边,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让他继承盗帅的名号,不是传授他什么绝世秘籍,而是叹了一口气,说了八个字:“偷得尽天下,偷不尽人心。”

“贡院里没有宝贝。”叶无忧放下酒杯,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栖在檐下的乌鸦,“魏无牙要在贡院设宴款待西域使团,宴席上会展示一幅画——据说是前朝画圣吴道子的真迹,《地狱变相图》。魏无牙要用这幅画,向西域人展示中原的威仪。”

“一幅画,至于么?”

“那幅画的价值,够他魏无牙吃二十年的俸禄。”叶无忧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更重要的是,西域使团这次来,名义上是进贡,实际上是来谈互市条件的。如果让他们在宴席上看到大宋连一幅画都守不住,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大宋?”

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这么说来,魏无牙这是要借这个机会,来一出‘杀鸡儆猴’?”

“杀鸡?”叶无忧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将桌上的纸笺收入袖中,“他要杀的,恐怕不止是鸡。”

窗外更鼓声隐隐传来,已是亥时。叶无忧走到窗边,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本该是个生得极好看的少年,但他的眼神里却藏着一种与本该轻佻的年纪格格不入的沉静。他目光扫过观月楼下纵横交错的街巷,忽然皱起了眉头。街上多了许多陌生面孔——这些人步伐矫健,目光如电,时不时抬头扫一眼檐角和墙头,分明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暗桩。

他们是从哪儿来的?魏无牙的人,不可能一夜之间冒出来这么多生面孔。

“不对劲。”叶无忧低声说。

“什么不对劲?”老人问。

叶无忧没有再说话。他突然想起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细节:自从十年前镇武司成立,朝廷对江湖的控制就越来越紧,但像今夜这样密不透风的部署,还从来没有过。他们是在等一个人,一个一定会在今夜出现的人。

可这个人,真的就一定是自己吗?

叶无忧的手指不自觉地扣住了窗棂,指节微微泛白。


汴京城南,贡院。

这座原本用于科举考试的府院,今夜张灯结彩,笙歌不绝。红灯笼挂在廊下,将青砖地面照得如同白昼。院子里摆着二十几桌宴席,佳肴美酒流水般送上,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脂粉气。

魏无牙坐在主位上,左右两侧分别是西域使节和朝中几位大臣。他五十出头,身材魁梧,一双手粗大有力,虎口处的老茧层层叠叠——那是几十年握刀留下的印记。他今夜穿了一身绛红色官袍,腰间佩着御赐的七星宝刀,端的是一副威严模样。

西域使节是个四十来岁的胡人,高鼻深目,留着两撇修剪得精致的八字胡。他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着魏无牙,用一口流利的汉语道:“魏大人,在下久闻中原武功天下无双,今日有幸在贡院一睹护卫之威,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魏无牙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朗声道:“使节大人过奖了。今日在下安排了百名精兵把守贡院内外,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使节大人尽可放心,待会儿酒过三巡,在下便请出那幅吴道子的《地狱变相图》,让使节大人一饱眼福!”

“哦?”西域使节眼神一亮,但随即又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道,“魏大人,在下听说昨夜夜里,有人在城门口看到了一道黑影,快得像是一阵风。在下虽然不通武学,但也听说过江湖上有一句话——”

“什么话?”魏无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盗帅踏月留香,天下无物不可偷。’”

西域使节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浓了,像是在品什么有趣的事情。魏无牙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常态,朗声大笑,拍了拍腰间那把七星宝刀:

“使节大人说笑了。今夜在下坐镇此地,谁敢来偷?”

话音刚落,院角的灯笼忽然暗了暗。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卷来,吹得廊下红灯笼摇曳不定,檐角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串。魏无牙的目光骤然一凝,锐利的视线扫过院中每一个角落——酒宴依旧热闹,觥筹交错,那些护卫也站得笔直,看不出半分异样。

“魏大人,要不要现在就将那幅画取出来,让在下先睹为快?”西域使节忽然开口,打断了魏无牙的扫视,笑眯眯地端起酒杯,“良辰美景,岂能辜负?”

魏无牙看着他那张笑意盎然的脸,总觉得那双眼睛后面藏着什么自己看不透的东西。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不急,不急。好酒要慢慢喝,好东西自然也要慢慢品。”

“魏大人说得极是。”西域使节将酒一饮而尽,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院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角落里站着一个护卫,身形瘦削,面容普通,混在一群精兵之中毫不起眼。但他的手,那双握着刀柄的手,骨节分明,青筋隐隐,绝不像是常年握刀练出来的。

魏无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护卫已经低下头,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怎么?”魏无牙问。

“没什么。”西域使节笑着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魏大人,这院子里的护卫,都是您亲手调教出来的么?”

“自然是。”

“果然名不虚传。”西域使节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

魏无牙干笑了两声,心里却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不安。


子时三刻。

宴席已近尾声,魏无牙终于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今夜良辰美景,在下为诸位准备了一份厚礼——”

他话音未落,院外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呼。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贡院的东墙外。

“怎么回事?”魏无牙面色大变,厉声喝问。

一个护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衣襟染血,跪在地上喊道:“魏大人,东墙外有人潜入,外面三个兄弟已经——”

话没说完,那护卫忽然扑倒在地,背后赫然插着一把柳叶飞刀。刀身没入三寸,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染红了青石板。

西域使节惊得站起身来,脸色煞白:“这、这是——”

话音刚落,院墙上掠过一道黑影,快得仿佛只是夜风掀起的错觉。但魏无牙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人,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他的轻功高得出奇,脚尖在墙头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朝主屋方向的藏宝阁掠去。

“追!”魏无牙暴喝一声,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木桌,整个人腾空而起,脚尖在坐席上一点,便朝那道黑影追去。

数十名精兵紧随其后,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就在魏无牙追出去的那一刻,院中那个瘦削的护卫——那个混在一群精兵之中不起眼的人——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他抬起头,混在慌乱的人群中,朝主屋的方向走去。西域使节站在廊下,面色苍白地招呼侍从护着自己朝院门退去,那护卫便跟在人群后面,不急不缓。

没有人注意到他。

没有人注意到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更没有人注意到他腰间那柄刀鞘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影子——那是月光映出的轮廓,像是一只展翅的飞燕。

藏宝阁的门半开着,魏无牙追出去的时候太过匆忙,竟然忘了关上。护卫推门而入,脚步声很轻,轻得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有惊动。

屋子里昏暗,只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月光,照出室内大致的轮廓。四面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正中的紫檀木架上,摆着一只雕花锦匣。

锦匣没有上锁。

护卫走上前,右手轻轻拂过锦匣的边沿,触手生凉,是上等的紫檀木。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喊杀声已经远了,魏无牙显然追着那道黑影去了城南。一切和他预料的分毫不差。

他缓缓拉开锦匣。

里面是一卷画轴,卷轴的材料用的是上等的蜀锦,轴头是上好的和田玉。

护卫的嘴角微微扬起,他伸手,将画轴从锦匣中取出——动作极轻极稳,像是常年习武之人,却又带着一种常人练不出来的精准和细腻,仿佛他的手不是为了握刀而生的,而是天生就该做这些事的。

正当他准备将画轴收入袖中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叶无忧,等了你很久了。”

护卫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

藏宝阁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屋子里红烛亮起,映出一张方正威严的脸。魏无牙坐在门边的太师椅上,一手按着七星宝刀,一手端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快意。

“你——”叶无忧的声音有些发涩。

“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魏无牙微微一笑,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你那个同伙轻功的确不错,但你以为就凭一个诱饵,就能把本官骗走?”

叶无忧沉默了片刻,忽然也笑了。他将手中的画轴放回锦匣,动作坦荡,反而让魏无牙微微一愣。

“魏大人,”叶无忧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你确定你等的,真的是在下?”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魏无牙的笑意却一点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在下今夜来此,本就不是为偷这幅画的。”叶无忧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视魏无牙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得极清极稳,“在下今夜来,是有人让在下告诉魏大人一句话——”

“什么话?”

“你藏在紫檀木架夹层里的那卷《西域驻军图》,今晚也会有人来取。”

魏无牙霍然站起身来,面色剧变。

叶无忧缓缓从怀里取出那张纸笺,示于魏无牙眼前。纸笺上的字迹依旧飘逸潇洒,但分明不是同一人所写——那“今夜子正,踏月来取”八个字的下面,不知何时又多了一行小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叶无忧看着魏无牙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轻轻叹了口气:“魏大人,螳螂和黄雀是谁,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明白么?”

魏无牙猛地转身,拉开紫檀木架的暗格——空空如也。

那张记载着朝廷在西域三十七处驻军的绝密舆图,已经不知何时,被人取走了。

“是你?”魏无牙转过头,死死盯着叶无忧,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

叶无忧摇摇头,指了指门的方向:“取画的是在下的同伙,取图的是另有其人。魏大人,你说得对,今夜这场局,的确是为在下的‘神偷计划’设的——只可惜,设局的不是魏大人,而是那位今晚一直在你身边的客人。”

魏无牙瞳孔骤然一缩,脑海里闪过一张高鼻深目的脸——

西域使节。

他霍然回头,再看叶无忧,对方已经站在了窗边,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像是一幅水墨画。他忽然明白,今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在别人的算计之中——那个西域人用一张《地狱变相图》做饵,引他魏无牙布下天罗地网,调走了城中精锐,真正的目标却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画,而是那份只有他与皇帝才知晓存在的绝密舆图。

而叶无忧,不过是被推在前台的棋子。

不,不是棋子。

叶无忧是那个执棋人故意放在棋盘上,诱他出手的——明修栈道。

“你以为你走得掉?”魏无牙五指成爪,朝叶无忧肩头抓去。

叶无忧的身子忽然一矮,像是脚下踩了油似的,整个人平平滑出去三尺。他从魏无牙的指缝间溜开,那身法灵动飘逸,像是在月光下跳了一支舞,就连魏无牙都不禁在心中暗叹了一声——这等轻功,只有传说中踏月留香的那位盗帅传人才使得出来。

叶无忧翻身从窗户掠出去,脚尖在屋檐上一点,整个人便如燕子般翻过了贡院的围墙。

月光下,灰衣黑影在屋顶上纵跃腾挪,脚下踩着的瓦片发出细微的喀喀声。他的轻功极尽灵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天生的潇洒,像是月光本身活了过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透亮的光痕。

魏无牙追了三条街,终究还是被甩掉了。

他站在一座茶楼的屋檐上,望着远处已经消失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沉默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去查清楚,那个西域使节的真实身份。”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夜风拂过,檐角的铜铃叮叮咚咚地响。


叶无忧甩掉追兵后,没有直接出城,而是绕到城南一处废弃的土地庙。

推开门,一个窈窕的身影立在其中。她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裙,戴着面纱,手里拿着一只锦囊,见他进来,转身时衣袂飘飘,如月下仙子。

“画呢?”她问。

叶无忧从袖中取出画轴,递了过去。

青衣女子接过,展开一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错,是这副。”

“西域使节那个人?”叶无忧问。

“走了。”青衣女子将画轴收入锦囊,“从南门出的城,安排了快马,连夜赶回西域。他说他会记住这个人情,日后必有重谢。”

“谢就不必了。”叶无忧靠在一根歪倒的柱子上,仰头望着头顶半塌的房梁,“我只想问一句——这份东西,是谁让你交给我的?”

青衣女子忽然笑了。她把面纱取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庞,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狡黠之气:“你猜。”

叶无忧无奈地摇了摇头:“猜不到。”

“你不需要知道答案,”青衣女子走到他面前,将那只锦囊塞进他的手里,“你只需要记住一个名字——”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月光下依稀可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字——那是一个古朴的篆字,笔画苍劲,透着一种久远的威严。

“此物已在江湖中消失三十年,”青衣女子将令牌收回袖中,转身走到门槛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狡黠褪去,换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今夜你做的这件事,不是行窃,是守护。你偷的不是一幅画,而是一份通敌叛国的证据。你知道魏无牙用那张舆图做了什么事么?”

叶无忧一怔。

青衣女子却没有再说下去,她跨过门槛,淡青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走了几步,她忽然顿住脚步,侧过头来,月光照着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绝美的轮廓:“叶无忧,如果你还想知道更多,一个月后,去洛阳城外的白马寺。到时候,会有人告诉你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包括你是为何来到这个世上,当年那个教你武功、又把你送进孤儿院的人,到底是谁。”

叶无忧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然而青衣女子已经飘然而去,月光下只剩一抹淡青色的残影,如烟似雾,转瞬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叶无忧站在原地,握着那只锦囊,却迟迟没有打开。

月光洒落,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那夜师父临终时的八个字,“偷得尽天下,偷不尽人心”,如今他好像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将锦囊收入怀中,转身走进夜色里。

四周寂然无声,只有头顶那轮冷月,默默地照着这座古老的汴京城。


一个月后。

洛阳城外,白马寺。

寺门前的石阶长满了青苔,显然来此上香的人已经不多。叶无忧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衫,站在寺门外,望着那扇斑驳的木门,久久没有迈步。

一阵风过,寺门忽然自己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老人,白发苍苍,穿着一身灰色僧袍,面容清瘦,眉目间却透着一股难言的祥和之气。他见到叶无忧,既不惊也不喜,只微微颔首,淡淡地说了一句:

“来了?”

叶无忧看着那张陌生的脸,不知为何,忽然觉得鼻头一酸。

他踏上门槛的那一刻,身后的风停了。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