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武侠之小白脸系统第八代版本加载完毕。宿主：沈逸，当前魅力值：89，当前知名度：0。绑定奖励已发放：清音诀（入门）、温玉发带×1、声望值×100。】”
一个冰冷而妖异的机械声在脑海中炸响。
沈逸低头，青衣染血，腰侧一道翻卷的刀伤深可见骨。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老乞丐塞给他一块玉牌的那一刻——玉牌冰凉，上面刻着四个古怪小字：小白脸系统。
“……什么玩意儿？”沈逸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本系统旨在于弱肉强食的武林中，为宿主提供另一条生存路径。颜值即战力，魅力即修为。宿主颜值越高，接取的任务等级越高，获得的神功秘籍越强。当前解锁功能：关系网、声望任务、商城（初级）。】”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调侃，“【宿主现在身无分文，重伤垂死，浑身上下只剩下那张脸还算值点钱——系统在此郑重建议宿主找个大姐抱大腿，否则活不过今晚。】”
沈逸：“……”
他捡起地上摔裂的铜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中透着清隽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五官精致得几乎不像个练武之人。
“确实……还行。”沈逸喃喃道。
记忆翻涌而上——他原是大梁江湖中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剑客，三天前在洛阳城外救下一名被仇家追杀的老者，那老者临死前将一块玉牌塞给他，说是“祖传之物”，若他日有难，可持此牌去河间府找“碧落山庄”的碧落夫人。
然后是无穷无尽的追杀。幽冥阁、五岳盟、江湖散人，闻讯而来的各路人马像疯了一样想要他这块玉牌。沈逸拼死逃了三天三夜，身后追兵相隔不过十里。
“叮！”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郑重了许多，“【触发主线任务：碧落天堑。任务描述：前往河间府碧落山庄，将玉牌交还碧落夫人。任务的奖励：凌波微步心法（初学）、知名度+50、声望值+300。任务失败惩罚：失去一切。时限：三天。】”
沈逸将玉牌塞回怀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腰间伤口仍在渗血，但系统附身后似乎有一股暖流在缓缓修复伤势。他将温玉发带取出系在额间，一股清凉之意从额头蔓延开来。
天色已暗，月光惨淡。沈逸推开破庙残破的木门，沿着杂草丛生的小径往山下走去。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山路尽头传来马蹄声。
火把晃动，五个黑衣人策马而来，为首一人三十来岁，面容阴鸷，眼中泛着幽寒的光。五人皆着黑衣，腰间或挎长刀，或藏匕首，身姿矫健，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沈逸？”阴鸷男子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交出玉牌，本座可以给你一个体面。”
沈逸反问：“阁下是幽冥阁的人？”
阴鸷男子笑了一声，那笑声阴冷刺骨：“有点眼力。在下幽冥阁外巡执事赵寒，阁主对这块玉牌很感兴趣，就差在下走一趟。识相的交出来——”他的目光在沈逸脸上停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啧啧，这小白脸倒是生得不错，可惜了。”
沈逸下意识地看了下系统界面上弹出来的角色信息。
赵寒。幽冥阁外巡执事。修为：内功大成。功法：极寒玄冰掌，品级地级下品。危险等级：极高。角色评价:冷血无情，极度危险。
随后一行小字闪过——“宿主当前魅力值89，触发系统隐藏技能：好感度探测。赵寒对宿主好感度：0（杀意稳定）。系统忠告：快跑，别犹豫，跑慢了就只能亲娘养了。”
沈逸咬牙，身形暴退。
赵寒冷哼一声，右手抬起，掌心冒出一团幽蓝色的寒气，四周温度骤降，草木上的露珠在眨眼间凝结成霜。极寒玄冰掌一推，一道冰冷的掌风裹挟着漫天寒气呼啸而出，沿途地面结出一层薄冰。
沈逸反手拔剑——长剑已经断了一截，只剩半截残剑。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内功修为不过精通之境，外功更是稀疏平常。这三天下来内力消耗殆尽，身上还有未愈的伤。
“系统！”沈逸在心中大喊，“有没有什么能救命的办法？”
“【系统商城中有三品回春丹，售价80声望值，可瞬间恢复三成内力。宿主当前声望值：100，是否购买？】”
“买！！”
叮的一声脆响，一枚乌黑的药丸凭空出现在手中。沈逸来不及多想，一个后空翻跃出数丈，拂袖间将药丸吞入腹中。一股温热的药力扩散开来，丹田中干涸的内力缓缓复苏，虽然只恢复了三成，但聊胜于无。
赵寒的第二掌已经追袭而来，幽蓝掌风裹挟着冰霜，凌空劈落。沈逸挥出半截残剑，内力灌注剑身，硬碰硬地接了这一掌。
咔擦——
剑身碎裂，碎片四散飞溅。沈逸被阴寒之力震飞三丈，重重撞在一棵老树树干上，嘴边溢出一缕鲜血。但他咬着牙站住了——至少还活着。
“哦？居然没死。”赵寒微微挑了挑眉，策马上前一步，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内功修为大成前后差距如天堑，你不过是精通之境，竟能接我两掌不死……看来你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沈逸擦去嘴角血迹，笑道：“赵执事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您这掌法阴柔有余阳刚不足，换个路数或许在下就真栽了。”
赵寒眼眸一眯。
系统突然弹出一道提示——“好感度探测：赵寒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有点意思）。”
沈逸：“……”
他隐约摸到了一点门道。
“交出玉牌，本座可以做主，饶你一命。”赵寒手掌收了三分寒意，态度微妙地缓和了一些，“你这身本事和胆识，留在幽冥阁未必没有前途。”
沈逸心中微动，但想到怀中玉牌和碧落山庄的任务，摇头道：“玉牌是他人临终所托之物，不能交。”
赵寒面色陡然阴沉：“那就别怪本座不留情面了。”
话音刚落，身后四名黑衣杀手齐齐飞掠而出，四人各持不同的兵刃，刀光剑影交错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从不同方向朝沈逸袭来。这四人的修为皆是内功精通巅峰，比沈逸只差一线，配合默契得如臂使指。
沈逸心中一凛，明白以一敌四绝无胜算。
他深吸一口气，将仅剩的内力全部运转开来，猛地向斜侧方扑出，避开正面攻击。迎面一刀贴着面颊掠过，刀气在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系统提示：宿主受伤，魅力值-2，当前魅力值：87。请宿主保护好自己的脸，颜值是本系统的核心竞争力。】”
“你……”沈逸差点没被这句话气吐血。
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痕，就地一滚翻到山道左侧的灌木丛后，手撑地面猛然发力，直扑山道的陡坡。四名杀手刀锋紧随其后，几乎是贴着衣袂擦过。
山道左侧是一道近百米长的陡坡，坡底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沈逸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纵身跃下陡坡。
身体坠落的瞬间，系统弹出了一个全新的界面。
“【武侠之小白脸系统第八代·新版本核心功能已解锁!】”
“【关系网功能开启！检测到宿主当前魅力值87，已超过系统启动阈值80。关系网启动后，宿主靠近高魅力值女性角色时，系统将自动探测对方好感度、身份信息及潜在任务链。魅力值越高，关系网覆盖范围越广。】”
“【当前关系网覆盖范围：0米。请宿主尽快接近女性角色以激活关联任务。】”
沈逸：“……”
这个系统真的是越来越离谱了。
湍急的河水拍打在身上，冰冷的触感让头脑清醒了几分。沈逸在水中奋力游动，顺着水流往下游飘去。身后的陡坡边缘，赵寒站在边缘冷冷地看着他随着河水消失在山谷中，没有追。
“有意思。”赵寒低声自语，“这块玉牌，早晚会回到我手上。”
他拨转马头，五骑消失在夜色中。
夜幕低垂，河岸边燃起一堆篝火。沈逸从河里爬上岸，浑身湿透，衣服上还挂了水藻。他靠着一棵大树的树根坐了下来，火焰的温度让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过来。腰间的刀伤已经没有大碍，系统自带的治愈之力远比寻常药物管用。只是内力消耗殆尽，丹田空空荡荡，甚至隐约有经脉反噬的痛感。
系统从赵寒等人消失后就安静了，一直没出声。
沈逸盯着火堆发了一会儿呆，终于忍不住在心中喊了一句：“系统？”
“【宿主有什么吩咐？】”
“你这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是第八代？为什么是我？”沈逸把憋了一路的问题都问了出来，“还有那个玉牌，有什么特别？碧落山庄又是什么地方？你总得给我交代清楚吧。”
系统沉默了片刻。
“【本系统前身为‘武侠之小白脸系统’，经历七次版本重大迭代升级。第八代版本针对当前江湖局势进行了全面优化，核心策略从单一路线调整为多线程并行——既可通过常规练功提升修为，亦可利用魅力值解锁高难度社交任务获取顶级功法。宿主之所以被选中，一方面是玉牌的吸引力触发了系统的底层激活机制，更重要的是——宿主的颜值在三天前的废墟中就已经被系统的前置探测系统扫描并锁定为本批次适配度最高的目标。】”
沈逸皱眉：“锁定颜值？这算什么选人标准？”
“【在武侠世界，‘脸’就是最强的通行证。绝色容颜能打开常人永远叩不开的门，能获取常人永远得不到的情报，能化解常人避不开的杀劫。江湖中死于话多的人太多了，但死于脸丑的——一个都没有，因为丑的人压根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就被杀了。】”
沈逸：“……”
虽然很离谱，但意外地……似乎有点道理。
“【至于玉牌，是碧落山庄的入门凭证。碧落夫人三十年前与一个人有过约定，那人手持玉牌前来时，碧落山庄必全力相助于他。玉牌落在宿主手中，绝非巧合。】”
“谁和碧落夫人有约定？”
“【权限不足，无法解锁此信息。请宿主前往碧落山庄亲自向碧落夫人询问。友情提示：碧落夫人是江湖中公认的绝色佳人，魅力值极高且实力深不可测。与之搭话时请务必保持风度。】”
沈逸叹了口气，往火堆里添了些枯枝。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
“【紧急通知！检测到高品质女性角色接近。魅力值扫描中……魅力值：92。身份辨识中……身份：碧落山庄少庄主，苏清璃。距离：100米，80米，50米……】”
沈逸猛地站起身来。
河水下游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河岸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间，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一匹白马，马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
白衣似雪，青丝如瀑，腰间悬着一柄碧色的古剑。面容洁白如玉，眉目若山水写意，一双澄澈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明亮的微光。风拂过衣袂，带起几分清冷的气息。
苏清璃。
她在沈逸面前数丈外勒马停下，皓腕上一条碧玉手串在火光照映下泛起层层涟漪。她低头看了沈逸一眼，待看清那张狼狈中依然清隽不减的面容时，眸光微动。
系统狂刷提示——“魅力值匹配97%！关系网功能正式激活！触发高难度主线分支任务:碧落之约。任务描述:获得碧落山庄少庄主苏清璃的充分信任，获取关于玉牌及碧落山庄的完整情报。任务奖励:未知，预计为精品武学或特殊道具。时限:无。备注:此任务难度极高，请宿主谨慎应对。另外，苏清璃对陌生男性戒心极强(默认好感度为-20)，请做好心理准备。”沈逸：“……”
他扫了一眼苏清璃腰间那柄碧色古剑，识货地认出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碧落剑——碧落山庄历代庄主信物，传闻中剑柄嵌有一枚天外陨铁所铸的碧色宝石，剑气纵横时可斩金属如泥。
拥有碧落剑的人，不是庄主就是少庄主。
“你是谁？”苏清璃开口，嗓音清冷而平静，如同冰雪融水淌过山涧，“深夜在此，所为何事？”
沈逸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和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刚从河里爬出来的落汤鸡。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玉牌，双手托起，月光下玉牌泛着温润的青光。
沈逸说：“在下沈逸，受人之托将这块玉牌交还给碧落山庄碧落夫人。山野之中多有不便，所以先在此歇脚休息一下。冒昧打扰，还望姑娘莫怪。”
苏清璃看到玉牌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震惊。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走到沈逸面前，伸出纤白的手接过玉牌仔细端详，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牌背面的一行小字，眼眸中漾开复杂难辨的情绪。
“此玉牌，你从哪里得来？”
“三日前在洛阳城外，一位垂死的老者交予在下，让在下务必送到碧落山庄碧落夫人手中。”沈逸注意到说话时苏清璃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位老者……长什么模样？”声音微微发紧。
“年约六旬，白须白眉，左眼角有一颗黑痣，右手虎口有老茧，应该是惯用刀剑之人。临终前他说‘此生信错一人，愧对碧落’。随后将玉牌塞给在下，未及多言便咽了气。”
苏清璃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六叔……”她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几不可闻。
沈逸识趣地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苏清璃抬起眼眸，那双冰雪般的眸子里多了一层朦胧的水雾，看不分明。
“跟我走。”她简简单单丢下三个字，翻身上马。
沈逸愣了愣：“去哪儿？”
“碧落山庄。”
苏清璃头也不回，策马沿着河岸往下游行去。沈逸来不及多想，快步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篝火，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苏清璃的白马。
白马在前，人在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月光如水，将一白一青两条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夜风裹挟着河面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衣袂被风撩起猎猎作响。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宿主已与苏清璃并行前往碧落山庄。关系网功能稳定运行中。苏清璃当前好感度:5（有所改观）。宿主魅力值:89→87(脸部有伤)】”
“【碧落之约.第一阶段开始。后续剧情展开中……】”
河间府，碧落山庄。
大梁江湖中的碧落山庄不像五岳盟那样声威赫赫，也不像幽冥阁那样谈之色变。它坐落在河间府城外的碧落山半山腰上，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百余间屋宇，灰瓦白墙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山庄外围遍植翠竹，四季常青，风过处沙沙作响如细语呢喃。
碧落山庄的主人碧落夫人年轻时是江湖中有名的美人，武功深不可测，性格却极为低调，极少在江湖上露面。三十年来她靠着绝顶的武功和经商的天赋，将碧落山庄经营成河间府最大的商号，生意涵盖药材、布匹、茶叶乃至江湖中少有人敢碰的兵器锻造。传闻碧落山庄的家底之丰厚，足以与北方的镇北侯府分庭抗礼。
也正因如此，江湖中对碧落山庄忌惮三分的人不在少数——既有足够深厚的武功底子，又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财，这样的势力若真有心争霸武林，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好在此碧落山庄一向与世无争，安守本分，江湖中的纷纷扰扰能避则避，能躲则躲。
直到沈逸持着玉牌踏进碧落山庄的大门。
正厅中灯火通明，上好的松香在铜炉中袅袅燃烧，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香气。碧落夫人端坐在正中红木太师椅上，身穿紫缎襦裙，肩披银鼠裘披，发鬓高高绾起，插着一支碧玉步摇，步摇垂下的小珠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面容轮廓分明，五官精致却不张扬，一双丹凤眼中蕴着洞察世事的老练和沉淀。嘴角微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有长者的温和，也有试探的锐利。
“沈少侠，请坐。”碧落夫人抬手示意沈逸落座。
沈逸依言坐在左手第一把椅子上，对面坐的是苏清璃。苏清璃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劲装，腰间碧落剑已经解下放在旁边的几案上，长发挽了个简单的髻，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侍女奉上茶后便垂手退到屏风后面。
碧落夫人拿起玉牌在手中把玩了片刻，放下，目光落在沈逸脸上：“六叔临死前，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六叔说‘此生信错一人，愧对碧落’，之后便闭了眼，”沈逸如实回答，“他老人家咽气前用了最后一口气握住我的手，眼神里有愧疚，也有不甘。”
碧落夫人微阖眼眸，沉默良久。苏清璃的唇瓣微微抿紧，侧过头去不看人。
“六叔本名陆道明，是碧落山庄的故人，”碧落夫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沧桑，“三十年前，他和山庄里的一个人共同被朝廷通缉，那人贪生怕死，为了活命，出卖了六叔的行藏，害得他躲躲藏藏三十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玉牌也是当年那个人留下来的信物——那人说若有朝一日事情败露，持此玉牌来碧落山庄，山庄必定庇护。”
“可是那人的允诺落了空。”沈逸说。
“不错。”碧落夫人眼底掠过一丝寒意，“玉牌是那人亲手交给六叔的，六叔信任他，将全副身家托付给他。那人拿了银两和六叔的独门功法远走高飞，留下六叔一个人独自承受朝廷的追剿。三十年来六叔辗转各地，东躲西藏，不敢在一个地方住超过三个月。玉牌他一直没有用，因为用玉牌就等于承认那人已经背弃了承诺——他一直不肯相信那个曾经歃血为盟的好兄弟会这么对他。”
“娘。”苏清璃轻声唤了一句，眼中泛起淡淡的红晕。
碧落夫人抬手制止了女儿的话头，继续看着沈逸：“沈少侠，六叔将玉牌交给你，不是让你来碧落山庄求助，而是让你替他把玉牌还给我们，让他最后的执念有个归宿。你这个年轻人有情有义，不贪不占，把玉牌完整无缺地送来，碧落山庄欠你一份人情。”
沈逸站起身来抱拳道：“夫人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本就是行走江湖的人应该做的事。沈某奉还玉牌只是为了履行对故人的承诺，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什么回报。”
“江湖之中，做到‘言而有信’四个字的人，不多。”碧落夫人微微颔首，目光中添了几分赞许，“既然沈少侠如此坦荡，碧落山庄也不是不肯认账的人。清儿，去把那把剑拿来。”
苏清璃怔了一下，起身转入后院。
不多时她托着一柄长剑回来，剑鞘墨绿，纹路如流水，鞘口镶着一圈赤铜，红铜映碧玉，庄重而不失雅致。苏清璃将剑捧到碧落夫人面前，低头恭敬地递上，眉眼间流露出一丝不舍。
碧落夫人握剑在手，拔剑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剑身如水，上面隐隐有碧色的涟漪波动。
“此剑名曰‘流水’，用的是天山寒铁所铸，耗时三年才锻造成形，削铁如泥吹毛立断，”碧落夫人将剑合拢，缓缓说道，“清儿素来喜欢这把剑，日日把玩，时时擦拭，说是此生非此剑不佩。”
“娘！”苏清璃微微蹙眉。
“但江湖中人最重承诺，碧落山庄的承诺更是重于千钧。沈少侠持玉牌前来，碧落山庄定当全力相助。”碧落夫人将剑横在膝前，“这把流水剑，就当做是碧落山庄的谢礼，还望沈少侠不要嫌弃。”
沈逸看着那把剑，又看了看苏清璃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心中一动。
他摇了摇头：“这本就是六叔和碧落山庄的私事，在下不过是跑了一趟腿，实在当不起这么贵重的谢礼。夫人如果真的有心赏赐，在下倒是有一事相求。”
碧落夫人挑眉。
“在下想借碧落山庄的藏经阁三日，查阅一些武学典籍，补齐自身功法的短板。”沈逸坦然说道，“在下武功底子薄，三天前的围杀几乎丢了性命，不想再重蹈覆辙。碧落山庄在江湖中屹立数百年，藏经阁中的武学典籍必定卷帙浩繁，若能有三日时间翻阅一二，便是最大的恩赐了。”
碧落夫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别有深意。
“清儿，你带他去藏经阁。”她将流水剑重新交回女儿手中。
苏清璃接过剑，看向沈逸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藏经阁是碧落山庄五进院落中最深处的一栋三层木楼，红漆朱门，飞檐翘角，门前两株银杏树高逾数丈，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推开朱门，墨香与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楼的通顶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线装书册。
梁柱、窗棂、桌椅都被擦得一尘不染，足见碧落山庄对这些典籍的珍视。
苏清璃将沈逸领到一楼靠窗的位子，道：“藏经阁共三层，第一层收录江湖中流传的各家拳脚兵器基础功法及入门心法，第二层是江湖三教中等的内功外功心法，第三层……”她停了一瞬，“第三层收录的是碧落山庄历代先辈传承下来的独门功法。母亲说你可以在藏经阁逗留三日，至于能窥见第几层的功法，端看你的缘分了。”
她转身走了一步又折返，将一只小小的锦囊放在桌边：“这是金疮药。你身上有伤，记得敷用。不要逞强硬撑。”
“多谢苏姑娘。”
苏清璃脸颊微红，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将门虚掩掩上。
沈逸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翻开面前的《武学总纲》，第一页抄录着四个端正的楷书大字——
由技入道。
青翠欲滴的山道上，晨雾尚未散尽。
苏清璃换了身轻便的湖蓝色骑装，发髻用一根白玉簪束着，干练而飒爽。她在山道尽头的凉亭中等了半个时辰，见沈逸从藏经阁走出来，轻声唤道：“沈公子，该用早膳了。”
沈逸刚刚看完一卷河间府志，对碧落山周边的地理地形有了大致了解，正打算去河边洗漱，听见这话抬头看过去。
雾中亭亭玉立的女子，像是湖蓝色的花绽放在青翠的山色间。
苏清璃在他的注视下面颊微微泛红，低头拨弄着袖口：“昨夜的事，多谢你没有执意收下流水剑。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外姓人收受碧落山庄重礼，就算结下了一桩因果，日后须得为碧落山庄做一件事来还。你不肯收剑，就是不愿和碧落山庄有额外的瓜葛，免得日后身不由己。”
沈逸苦笑道：“苏姑娘明鉴，在下只是单纯觉得东西太贵重，受了于心不安。”
“你这个人很有趣。”苏清璃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沈逸愣了一下。
“江湖中人要么贪得无厌，见了好东西恨不得抢了就走；要么故作清高，嘴上说不要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找个由头再收回去。你倒好，流水剑这样的罕世名器你都舍得往外推，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苏清璃嘴角微弯，露出了相识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那笑容清浅得像晨曦中的露水，一闪而逝，“走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走在前面，裙裾在山风中轻盈地飘动。
系统的提示音在整个胃部翻滚。
“【叮！苏清璃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20（破冰之交）。多日相处积累显著提升了信任感。】”
“【碧落之约第一阶段完成度:40%。请继续保持良性互动。触发支线提示:在藏经阁期间如能参悟苏家独门功法，好感度将大幅提升。】”
沈逸望着湖蓝色衣袂在风中飘动的背影，想起老乞丐临终前布满皱纹的脸、赵寒掌心幽蓝色的寒气和赵寒语气中那句“有点意思”，想起碧落夫人将流水剑递来时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一块小小的玉牌将所有这些人和事串联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那张网正在悄悄收紧。
而他，正站在网的正中央。
......
晨光透过藏经阁二楼的雕花木窗，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细碎的斑驳光影。沈逸坐在二楼主位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三本泛黄的卷帙——《碧落心经·总纲》《流云剑典·入门篇格》《真气运行要义·碧落山庄先贤遗墨》。
这些是昨日苏清璃从三楼取下来的。她推脱说母亲嘱咐碧落山庄最核心的功法不轻易示人，但沈逸如今对碧落山庄有功，三日时间不翻翻真正的家底也算白来。
碧落心经是碧落山庄武学体系的核心功法，以内力修炼为本，剑法拳脚为辅。其内功心法以道家呼吸吐纳之术为基础，融入佛家禅定之法，再以碧落山中的碧落泉水为引子，凝练出碧落真气。习练到深处，经脉中真气如碧泉流淌生生不息，与人交手时不仅续航能力远超同级别武者，碧落真气的特性还能护住心脉不受阴寒邪气侵体。
而碧落山庄的剑法以快、准、狠著称，一招一式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其中最为玄妙的是《碧落七十二剑》，每一剑以道家八卦方位为基础，剑势环环相扣似行云流水，施展开来时凌厉刚猛却带着几分道家出尘的仙气。
沈逸在洛阳城外那几年练过拳脚但没正儿八经学过什么高明的功夫，对武学的理解始终停留在“能打就行”的粗浅层面。如今翻开碧落山庄先贤留下的遗墨，就像井底之蛙忽然被拉到了万丈高崖之上，一览众山小。
他没有贪多从最基础的《真气运行要义》看起，一字一句细读慢品，将每一个穴位的名称、每一条经脉的走向、每一段呼吸的节奏都牢牢记住心中。真气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转开来，涓涓细流从丹田出发经任脉上行，过膻中，通百会，再沿督脉下行回转丹田，走完一个小周天。
丹田中荡起一层碧光。
内息变得活络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顺畅。
第三天傍晚，沈逸合上最后一本卷帙，深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天的参悟让他的内功修为从“精通”稳稳迈入“精通后期”，距离“大成”只差临门一脚。若能融会贯通这些知识，踏入大成境界指日可待。更珍贵的是他对武学的理解发生了质的变化，从前只知道靠蛮力拼杀，如今知道招式之中还有道。
恰在这时，藏经阁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苏清璃提着一只红木食盒款款而至，将食盒内的几碟菜一碗白饭摆在沈逸面前的案上。
“沈公子，该用晚膳了。”
沈逸闻声从玄而又玄的思绪中回过神，望向门口的女子。苏清璃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襦裙，青丝松松挽成一个堕马髻，露出大半个白皙的额头，比前几日的劲装打扮又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沈逸心中盘算着怎么开口。
碧落山庄的藏经阁三日之期今晚便到，但他不想就这么离开。他还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将这几日在藏经阁中参悟的理论知识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武功，而碧落山庄无疑是最理想的选择。
“苏姑娘，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沈逸放下竹筷，正色道，“藏经阁三日之期将届，这里的典籍在下只看了不到十分之一。在下想在碧落山庄继续借住一段时日，好将这三天学到的武学心得融会贯通。”
苏清璃微微一笑：“母亲说过，你要是愿意留下就留下好了，不必客套。碧落山庄虽然比不上五岳盟家大业大，多添一双筷子还不成问题。”
“多谢夫人和苏姑娘。”
苏清璃微微颔首，起身往门外走。临出门时忽然回头，眼含笑意地看着沈逸，多问了一句：“沈公子觉得……碧落心经和你之前练的功法比起来如何？”
沈逸一愣，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问这个，但直觉告诉他这一问题里藏着某种试探，郑重地组织了一番语言才作答：“碧落心经以道门心法为根基，讲究清静无为顺其自然，真气运行温和绵长。在下从前修炼的功法走的是刚猛一脉，追求短期突破，两者比起来如同文火慢炖和烈火烹油的对比，碧落心经虽然见效慢但根基稳固厚积薄发。”
苏清璃听他这通分析，眸中露出意外之色，沉默片刻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资质悟性都不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半度，“所以从前遇到的那些人，母亲每次都要我先带他们看三天藏经阁。走马观花的看三层楼下来能蒙住一半人，专心看一层看到一半关门的又能筛掉剩下一半里的多数。你是第一个我还没开口邀请就主动提出要留下来继续研读的。”
说完不待沈逸反应便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
系统提示的“叮”声再次响起。
“【苏清璃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30（明显好感）。藏经阁三日考验完美通过，碧落山庄已初步认可宿主的人品与悟性。】”
“【碧落之约第一阶段完成度:已达到解锁下一阶段条件，请宿主继续推进主线剧情。】”
沈逸呼出一口气，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真甜。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赵寒那家伙在河岸边说“这块玉牌，早晚会回到我手上”，口气笃定得不像是一个普通外巡执事能有的底气。
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窗外暮色渐浓，碧落山庄的灯笼次第亮起，将整座山庄笼罩在温暖的红光中。沈逸心中那根绷了三天多的弦却始终松不下来。
平静的碧落山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碧落山庄危机突临，幽冥阁精锐倾巢来袭。沈逸与苏清璃并肩退敌，一套碧落心经初露锋芒。少年白衣少年仗剑而行，第一次正面迎战大成巅峰的黑榜杀手。风雨如晦，碧落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