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落雁坡的黄土道上卷起漫天烟尘。
十八匹快马疾驰而过,马蹄声密如骤雨。当先一骑黑衣黑甲,背插一杆三角旗,上书“镇武司”三个大字,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忽然,领头骑士猛地勒缰,骏马长嘶人立而起。
“有埋伏!”
话音未落,道上黄沙炸开,七根绊马索齐齐绷直。十八骑中超过半数连人带马翻滚出去,惨叫声与金铁交鸣声混作一团。
一道黑影从路边枯柳上掠下,身法快得只剩残影。刀光如练,三名镇武司校尉咽喉中刀,血还未溅出,黑影已掠向第四人。
“刺客!是幽冥阁的刺客!”有人嘶声大喊。
那黑影落地时恰好踩在一名倒地骑士的背上,借力再次腾空。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那个领头之人。
领头者正是镇武司北镇抚司指挥使赵寒,此人四十余岁,鹰鼻深目,一身内功已至大成境界。面对突如其来的刺杀,他并未慌乱,反手拔出腰间长刀,一刀劈出。
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砂石如暗器般激射。
黑影在半空中扭身,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这一刀,手中短刃贴着刀背滑下,直刺赵寒手腕。
赵寒心中一凛,这刺客的身法诡异至极,绝非普通江湖杀手。他急忙变招,刀势由刚转柔,在身前画了个圆,想将对方兵器绞飞。
“铛!”
火星四溅,黑影借力倒飞出去,落地时已在三丈开外。
这时赵寒才看清刺客的模样——一身灰色麻衣,面容被黑布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年轻,却冷得像腊月寒潭,没有半点波澜。
“你是何人?镇武司与你何仇何怨?”赵寒沉声问道。
刺客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将短刃横在身前。那柄刀长约两尺,刀身漆黑,唯有刀刃处泛着暗红光泽,那是饮血太多留下的痕迹。
余下的镇武司校尉围拢上来,刀剑出鞘,将刺客困在中央。但没有人敢率先动手,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手中,已有七人毙命,这份身手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忌惮。
“不说话?”赵寒冷笑,“你以为不开口就查不出你的来历?幽冥阁的杀手老夫见多了,像你这般年纪有如此身手,必是阁中‘影’字辈的杀手。让老夫猜猜,你是影三还是影七?”
刺客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恐惧,而是讥讽。
“都不是。”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有与人交谈过。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响起密集的破空声。数十支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不是射向刺客,而是射向那些镇武司校尉。
惨叫声接连响起,十八骑转眼间只剩下赵寒一人还站着。
赵寒挥刀格飞数支弩箭,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中计了,这个刺客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这些埋伏在暗处的弓弩手。
“你到底是谁?这样的手笔,幽冥阁不可能做到!”赵寒厉声喝道。
刺客拉下面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那张脸棱角分明,剑眉星目,本该是翩翩公子的相貌,却被左颊一道新疤破坏了美感。
“十五年前,青州林家满门被灭,赵大人可还记得?”年轻人一字一句说道。
赵寒瞳孔骤缩:“林家的人?不可能!林家上下四十六口,一个活口都没留!”
“四十七口。”年轻人纠正道,“我母亲怀着我,躲在枯井中,你们杀光了所有人,却忘了检查井底。”
赵寒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原来是林家余孽!难怪有如此身手,看来你是投靠了幽冥阁,学了他们的刺杀之术。可惜,你就算杀了老夫,也改变不了林家通敌叛国的事实!”
“通敌叛国?”年轻人眼中怒火燃烧,“我父亲林远图一生忠义,为朝廷镇守青州二十年,从不曾有二心。分明是你赵寒觊觎林家传家至宝《太虚剑谱》,勾结北境蛮族构陷林家!”
赵寒冷哼一声:“你知道又如何?那剑谱如今就在镇武司秘库之中,老夫已凭它修炼十年,内功臻至巅峰境界。你一个毛头小子,也配来复仇?”
年轻人不再说话,握紧了手中短刃。
赵寒狞笑一声,主动出手。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裹挟着雄浑内力,地面被刀气犁出一道道深沟。这正是《太虚剑谱》中的刀剑双绝功,以刀御气,霸道绝伦。
年轻人不退反进,身影如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他的身法诡异多变,时而贴地滑行,时而腾空翻转,每次都与刀刃擦身而过,险之又险。
“这就是幽冥阁的‘影舞步’?”赵寒不屑,“只会躲闪,也敢来杀老夫?”
他猛然加快刀速,内力催动到极致,周身三尺之内全是刀气织成的网。年轻人避无可避,只能举刀格挡。
“铛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中,年轻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论内力,他与赵寒相差甚远,正面交锋毫无胜算。
赵寒得势不饶人,一刀快过一刀,逼得年轻人险象环生。忽地一刀横扫,年轻人后仰避开,面门却被刀风刮出一道血痕。
“就这点本事?”赵寒嘲讽道,“林家后人不过如此。”
年轻人嘴角忽然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赵寒心中警兆突生,但已经晚了。脚下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深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赵寒反应极快,左脚一点想借力跃起,却发现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低头一看,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不知何时已绕在他脚踝上,另一端连着年轻人的刀柄。
“你——!”
年轻人猛地一拽,赵寒身体失去平衡,坠向陷坑。他毕竟是内功大成的高手,临危不乱,一掌拍在坑壁上,借力横移,堪堪避开了竹签阵。
但年轻人已经等在半空,短刃直刺赵寒后心。
赵寒猛扭身躯,避开了致命一击,但短刃还是深深刺入了他的左肩。他惨叫一声,一掌拍向年轻人胸口,年轻人同样避不开,被掌力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两人同时落地,相隔两丈。
赵寒挣扎着爬起,左肩血流如注,整条手臂已无法动弹。年轻人也站了起来,抹去嘴角血迹,面色苍白如纸。
“好手段。”赵寒咬牙道,“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布局,用刺杀做饵引我出手,暗中布置陷坑。那些弩手只是为了让我分心,真正的杀招是地面下的机关。”
年轻人喘息着说:“我用了三年时间研究你的战斗习惯,又用了半年在这里布置机关。赵寒,今天你必须死。”
“可惜,你杀不了我。”赵寒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拉响引信。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镇武司的援军一盏茶内就会赶到。”赵寒冷笑道,“你的机关已用尽,你身受重伤,还能逃到哪里去?”
年轻人看着那道光,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让赵寒心中发寒。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
青州城外的无名荒山上,一座孤坟前跪着一个年轻人。
正是林墨——林家唯一的幸存者。
他跪在坟前已经三天三夜,没有进食,没有饮水,嘴唇干裂出血,双眼布满血丝。坟中葬的是他母亲,十五年前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他躲进枯井,却因井中湿寒落下病根,三年前终于不治。
“娘,孩儿已经查清楚了。”林墨声音沙哑,“当年害林家的主谋是赵寒,他觊觎林家的《太虚剑谱》,勾结北境蛮族伪造通敌信件,又亲自带人灭门。孩儿定要取他性命,为林家四十六口报仇。”
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血来。
起身时,一阵山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林墨回头,看见一个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正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老者穿着破烂,头发花白,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乞丐。但林墨心中警兆大作,这老者的身法他竟完全没有察觉到。
“小娃娃,你刚才说《太虚剑谱》?”老者眯着眼问。
林墨警惕地盯着他,没有回答。
老者也不在意,自顾自喝了口酒:“那剑谱老夫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没想到是被镇武司抢了去。啧啧,暴殄天物啊,那等神功落在赵寒手中,真是明珠暗投。”
“你是谁?”林墨冷声问道。
“老夫姓古,江湖人称‘酒丐’。”老者笑道,“你大概没听过,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报仇,凭你现在的本事,连赵寒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林墨沉默。他知道老乞丐说的是实话,他虽然自幼跟随母亲学了些林家家传武功,但那点本事在赵寒面前确实不够看。
“你想学功夫?”老乞丐问。
“你能教我?”林墨反问。
“老夫不会教你功夫。”老乞丐摇头,“但老夫知道哪里能学。幽冥阁,天下第一刺客组织,只要你能通过他们的试炼,就有机会学到顶尖的刺杀之术。以你的资质和仇恨,幽冥阁一定会收你。”
林墨眉头紧皱:“幽冥阁是邪派,杀人如麻……”
“邪派?”老乞丐哈哈大笑,“你这小娃娃,都家破人亡了还在乎正邪?况且,幽冥阁虽被江湖人视为邪派,却从不滥杀无辜。他们杀的,大多是朝廷贪官、江湖败类,只是手段见不得光罢了。”
林墨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头:“好,我去。”
老乞丐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冥”字:“拿着这个去幽州城找城隍庙,自会有人接引。记住,幽冥阁的试炼九死一生,你若死了,林家可就真绝后了。”
林墨接过铁牌,郑重抱拳:“前辈大恩,林墨铭记在心。”
“别急着谢。”老乞丐摆摆手,“老夫帮你是有条件的。你学成之后,必须帮老夫做一件事——杀一个人,一个老夫杀不了的人。”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墨没有再问,将铁牌贴身收好,大步下山。
三个月后,幽冥阁试炼场。
幽州城外的地下石窟中,灯火幽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林墨浑身浴血,站在石窟中央,脚下倒着七具尸体。这些都是与他一同参加试炼的候选人,如今只剩他一人还站着。
石窟上方的高台上,坐着一排黑衣人,为首之人戴着银色面具,正是幽冥阁阁主“冥尊”。
“不错。”冥尊声音低沉,“十二个候选人,只有你活着走出来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幽冥阁‘影’字辈杀手,代号影九。”
林墨单膝跪地:“谢阁主。”
“别急着谢。”冥尊淡淡道,“影字辈杀手共有三十六人,每年要淘汰最后三名。淘汰的下场只有一个字——死。你想留在幽冥阁,就必须不断变强,不断杀人。”
林墨抬起头:“我来幽冥阁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杀人。”
“杀谁?”
“镇武司赵寒。”
石窟中响起窃窃私语,显然这个名字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冥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赵寒,内功大成,刀法通神,是镇武司排名前五的高手。你想杀他,以你现在的身手,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所以我要学幽冥阁的武功。”
“幽冥阁的武功可以教你,但能不能学会,学到什么程度,全看你自己的造化。”冥尊站起身,“影九,从今日起,你跟随影一修行。一年之内,你若能接下他十招,便有资格学影舞步和七杀刀法。”
林墨看向高台边一个默然站立的身影,那是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气息外露,仿佛一块石头。
影一朝林墨走来,脚步轻如猫步,无声无息。他在林墨面前停下,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个字:“走。”
林墨跟着影一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一间石室。石室中空无一物,只有墙上刻满了招式图形。
“影舞步,幽冥阁不传之秘,共有三十六式。”影一指着墙上的图形,“你先把这些图形记在脑子里,然后跟我练。”
林墨抬头看去,那些图形看似杂乱无章,细看却暗合某种规律。他默默记下,一个时辰后已能背诵。
影一微微点头,开始示范。他的身法极快,在石室中穿梭如鬼魅,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步都踩在意想不到的位置。
林墨看得目不转睛,忽地脑中灵光一闪——这套步法的基础,竟然与他家传的《太虚剑谱》中的“游龙步”有七分相似。
他尝试着迈步,身形一晃,竟也走出几步像模像样的步法。
影一顿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学过类似的功夫?”
林墨摇头:“没有,只是觉得这套步法很眼熟。”
影一沉吟片刻:“继续练。”
接下来的日子,林墨像一块海绵般疯狂吸收幽冥阁的武功。白天练影舞步,晚上练七杀刀法,只睡两个时辰。短短三个月,他的身手突飞猛进,连影一都不得不承认,这年轻人的天赋远超常人。
但林墨心中始终有个疑惑——幽冥阁的武功,尤其是影舞步,与林家的《太虚剑谱》实在太像了。他隐隐觉得,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问影一:“幽冥阁的武功,是从哪里来的?”
影一沉默了很久,才说:“幽冥阁的创始人,曾是林家的家臣。”
林墨如遭雷击。
“林家被灭门后,那位家臣流落江湖,创立了幽冥阁。”影一继续说,“阁中大部分武功,都脱胎于林家的《太虚剑谱》。所以你练起来事半功倍,因为那本来就是你家传的武功。”
林墨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原来如此,原来幽冥阁的武功根源竟是林家,难怪他觉得如此熟悉。
“这件事只有阁主和几个影字辈的老人知道。”影一看着他,“你既然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林墨深吸一口气:“我要拿回《太虚剑谱》全本,让林家武功重见天日。”
影一点头:“那你就必须先杀赵寒。”
一年后。
林墨的影舞步已练至第七层,七杀刀法也掌握了五式。在幽冥阁影字辈排名中,他从最末的第三十六位,一路杀到了第九位。
“你的进步确实惊人。”影一评价道,“但想杀赵寒,还不够。赵寒的内功已达大成境界,你跟他拼内力,必死无疑。”
“所以我不能跟他硬拼。”林墨说,“要用脑子。”
“你有计划了?”
林墨点头:“我花了半年时间调查赵寒的行踪和习惯,发现他每隔三个月会去一次镇武司秘库,修炼《太虚剑谱》上的武功。那秘库防守森严,但有一条密道可以潜入,是当年修建秘库的工匠留下的。”
“你连这个都查到了?”影一有些惊讶。
“那位工匠的后人还在,我花了一百两银子买到的情报。”林墨说,“我打算在秘库中动手,那里地形复杂,我可以利用机关和地形弥补内力不足。”
影一沉吟片刻:“赵寒去秘库时,身边会带十八名精锐护卫,都是镇武司的好手。你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人。”
“所以我需要帮手。”林墨看向影一,“师兄,帮我。”
影一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帮你。但只此一次,之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谢师兄。”
两人开始周密筹划。林墨负责在落雁坡布置机关,那里是赵寒去秘库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最适合伏击。影一则联络了几个对镇武司不满的江湖散人,组成弩手队。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赵寒出现。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终于,在那个残阳如血的黄昏,赵寒的十八骑出现在了落雁坡。
林墨独自站在坡顶,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近,心中反而异常平静。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林家上下四十六口人,想起了这十五年来忍辱负重的每一个日夜。
“今天,一切都要有个了断。”
他纵身跃下枯柳,杀进了那十八骑中。
之后的战斗与林墨预想的基本一致——弩手解决护卫,他用机关坑杀赵寒,若非赵寒反应快,那一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但此刻援军将至,林墨的时间不多了。
赵寒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捂着流血的左肩,狞笑道:“一盏茶,最多一盏茶,镇武司的大队人马就会赶到。你杀不了我,只能逃。但只要你逃了,就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你的所有谋划,都将功亏一篑。”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短刃。
“而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帮手是谁吗?”赵寒看向四周,“影一,幽冥阁的影字辈第一高手,你以为他藏在暗处我就发现不了?老夫纵横江湖二十年,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
林墨心中微沉,他确实安排了影一在暗处策应,但赵寒既然已经察觉,影一就很难偷袭得手。
“不过老夫很好奇。”赵寒忽然说,“你一个林家后人,怎么跟幽冥阁搭上线的?难道林家和幽冥阁有关系?”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林墨说。
赵寒忽然大笑起来:“让老夫猜猜,你的步法跟林家的游龙步很像,但你使的七杀刀法,分明是从《太虚剑谱》中的‘太虚七剑’演变而来。难道幽冥阁的武功出自林家?”
林墨没有回答,但赵寒已经从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赵寒眼睛亮了起来,“幽冥阁的创始人一定是林家的余孽!太好了,太好了,这个消息比杀你更有价值。只要禀报朝廷,说幽冥阁与林家叛党勾结,朝廷就能名正言顺地围剿幽冥阁。”
“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林墨冷声道。
“你以为你还能拦住老夫?”赵寒反唇相讥。
两人同时动了。
赵寒虽然左肩受伤,但右臂依然能动,长刀裹挟着雄厚内力劈出,刀气纵横交织,将林墨所有退路封死。
林墨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他的影舞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刀光中左冲右突,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刀刃。
五招,十招,十五招。
林墨且战且退,将赵寒引向落雁坡边缘。那里是一片悬崖,崖下是滚滚江水。
赵寒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想跟我同归于尽?做梦!”
他一刀横扫,林墨举刀格挡,再次被震飞出去,已有半只脚踏在悬崖边上。
“这一刀,送你上路!”赵寒内力催动到极致,刀身泛起一层淡淡金光,这是他修炼《太虚剑谱》十年练出的“太虚真气”,威力无匹。
林墨看着那柄刀,忽然闭上了眼睛。
赵寒一愣,随即狞笑着劈下。
就在刀锋距离林墨头顶只有三寸时,林墨猛然睁开双眼,身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避开了这必杀一刀。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短刃脱手飞出,不是刺向赵寒,而是刺向地面。
“噗!”
短刃插入地面三尺深,露出连着刀柄的钢丝。林墨猛地一拉钢丝,地面突然隆起一块石板,赵寒正好一脚踩在石板上。
石板下是空的,赵寒脚下一空,身体前倾。他急忙想稳住身形,但林墨已经借力弹出,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这一掌力道并不大,但恰好破坏了赵寒的平衡。赵寒身体后仰,整个人向悬崖外倒去。
“不——!”
赵寒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左手伸出想抓住什么。林墨没有犹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
但不是拉回悬崖上,而是拉向自己。
两人面对面撞在一起,林墨右手已经多了一把匕首,狠狠刺入赵寒的心脏。
赵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匕首,又看看林墨:“你……你竟然……饶了我……”
林墨面无表情,将匕首又推进了一寸。
赵寒口中涌出鲜血,身体渐渐软了下去。他至死都没明白,这个年轻人的内力明明远不如他,为什么能杀了他。
因为林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赵寒拼内力。他布的局分为三层——第一层是弩手,用来清除护卫;第二层是陷坑,用来消耗赵寒的体力;第三层才是悬崖和钢丝,用来制造致命一击。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一年来对赵寒的深入研究上。林墨知道赵寒自负,知道赵寒左肩受伤后会习惯性地用右臂发力,知道赵寒在劈出最后一刀时会露出三寸的空档。
这些细节,每一个都微不足道,但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必杀之局。
林墨拔出匕首,赵寒的尸体轰然倒地。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镇武司的援军已不足三里。
林墨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向悬崖走去。
“你要做什么?”影一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我答应过一个人,学成之后要替她做一件事。”林墨站在悬崖边,看着脚下的江水,“这件事,只有我能做。”
“你疯了?跳下去必死无疑!”
林墨没有回头,纵身跃入滚滚江水中。
影一冲到崖边,只见江水翻涌,早已没了林墨的身影。
身后,镇武司的援军已经赶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影一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墨没有死。
他在跳崖前已经观察过地势,悬崖下方江水虽急,但水面以下三丈处有一块凸出的岩石,可以减缓下坠的冲击力。他在水中拼命划水,终于在下游五里处爬上了岸。
浑身是伤,内力几乎耗尽,但他还活着。
“好一个林家后人。”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林墨猛地抬头,看见一个老者从树后走出。这老者身穿墨色长袍,须发皆白,手中握着一根竹杖,正是三个月前指引他去幽冥阁的那个老乞丐。
“酒丐?”林墨戒备道。
“老夫不叫酒丐。”老者笑了,“老夫是墨家遗脉的当代矩子,姓墨名渊。引你去幽冥阁,本就是老夫计划的一部分。”
林墨眼神一凛:“你利用我?”
“互利罢了。”墨渊淡淡道,“赵寒是朝廷安插在镇武司的棋子,专门负责打压江湖势力。他杀了你林家满门,夺了《太虚剑谱》,又借镇武司之力围剿了不少江湖门派。杀他,对墨家遗脉也有好处。”
“所以你让我去幽冥阁学艺,借我的手杀赵寒。”
“不错。”墨渊点头,“你果然没让老夫失望。”
林墨冷笑一声:“那你答应过我的事呢?你说让我帮你杀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墨渊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个人是镇武司总指挥使——魏忠远。”
林墨愣住了。
魏忠远,镇武司总指挥使,当朝一品大员,武功深不可测,据说已至宗师境界。杀他的难度,比杀赵寒大了百倍不止。
“你是认真的?”
“老夫从不开玩笑。”墨渊正色道,“赵寒只是魏忠远手下的一条狗,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他。十五年前构陷林家,夺《太虚剑谱》的幕后主使,就是魏忠远。赵寒不过是奉命行事。”
林墨脑中轰然炸开。原来真相竟然如此,他以为杀了赵寒就算报了仇,没想到真正的仇人还逍遥法外。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墨渊说,“而且,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杀不了魏忠远。你需要学更多,变得更强。墨家遗脉有天下最精妙的机关术和阵法,如果你愿意,老夫可以教你。”
林墨沉默了很久。
“代价呢?”
“代价是,你要加入墨家遗脉,成为对抗镇武司的一把利刃。”墨渊说,“魏忠远意图掌控整个江湖,让所有门派都听命于朝廷。墨家遗脉、五岳盟、甚至幽冥阁,都是他要清除的对象。只有联手,才能保住江湖的独立。”
林墨看着墨渊的眼睛,那双老眼中没有丝毫狡诈,只有深沉的忧虑。
“好,我答应你。”
墨渊露出笑容:“从今天起,你就是墨家遗脉的入室弟子。老夫会教你机关术、阵法、以及墨家最核心的内功心法《兼爱诀》。等你有朝一日学有所成,再去取魏忠远的项上人头。”
林墨抱拳:“弟子林墨,见过矩子。”
墨渊扶起他:“走,先找个地方养伤。你的路还很长。”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落雁坡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镇武司的人正在搜寻他的踪迹。
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父亲,母亲,林家的列祖列宗,你们的仇,我只报了一半。但请放心,剩下的那一半,林墨迟早会讨回来。
他跟随着墨渊,走进了茫茫夜色中。
身后,落雁坡的喧嚣渐渐远去。前方,是一条更漫长、更凶险的路。
但这一次,林墨不再是一个人。
他身后有幽冥阁的同门,有墨家遗脉的师长,还有那些受镇武司压迫的江湖散人。
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魏忠远伏诛,直到江湖重获安宁,直到林家武功重见天日。
江湖终将记住——
最后一个刺客的名字,叫林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