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洛阳城外,邙山古道上蹄声如鼓。
风裹着黄土,打在陈渊的脸上,他扯了扯斗篷遮住半张面孔,左手握着那柄已随他七年的秋水剑,右手却死死攥着一本薄薄的泛黄小册——书页间夹着枯叶,边角被利刃削去一块,正是他师门青竹门代代相传的掌门信物《青竹秘录》。
这秘录上只记载了一句话:“东南三十里,帝王冢旁无名墓,得之可破宿命。”
青竹门立派三十年,在江湖中本就不入流。五年前,幽冥阁大护法赵苍崖率众夜袭山门,师尊陆云鹤拼死将他送出暗道,临终前只来得及塞给他这本册子,说了一句“活着,别忘了我青竹门还有人在”。
陈渊眼眶发红,却不敢落泪。
此时,身后马蹄声已近,夹杂着阴恻恻的笑声。
“陈少侠,别跑了。你青竹门都灭门五年了,你以为还能翻身?交出那本秘录,我幽冥阁可留你全尸!”
那是幽冥阁血手堂副堂主尤鹤年,此人面皮白净,一双手却生得血红如朱砂,据说修炼的是邪功血煞掌,掌中沾染了不下百条人命。
陈渊咬牙纵马,跨过一道深沟,朝邙山深处奔去。
天上阴云四合,林间雾气渐起。他回头看去,身后已追来了七八匹快马,领头那人年约四十,身穿血色长袍,正是尤鹤年。此人嘴里衔着一枚铜哨,每吹一声,便有暗器如蝗虫般飞来。
陈渊以剑格挡,秋水剑舞出一片寒光,内力运转之间,喉中却涌上一股腥甜——他身上本就带着半年前与幽冥阁爪牙血战留下的内伤,未曾痊愈。
“往哪跑!”尤鹤年冷笑一声,血色长袍鼓荡而起,整个人从马背上掠出三丈余,凌空一掌拍来。血煞掌力化作一道血雾,散发着腐臭之气,直扑陈渊。
陈渊咬牙提剑,横剑格挡。
砰——
剑身剧震,陈渊被掌力震飞出去,撞入一处山崖下的荆棘丛中。他翻滚跌落,感受到地面突然塌陷——轰隆一声巨响,土石崩裂,他整个人一同坠入了一个黑暗的地洞。
耳旁风声呼啸,不知下落了多久,陈渊重重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咳咳……”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脚下是一种古老的青色石板,洞中并无光源,却有一股幽幽的荧光从洞壁深处透出,照得整个地宫影影绰绰。
陈渊眼神一凝。
这地宫极为广阔,足有三四丈高,前方的通道足能并行四人。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古怪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江湖中人常用的武学记录,倒像是一种古老的封印阵。荧光正从通道尽头传来,似是一种奇异的磷光矿物所发出。
他撑着剑站起身来,一步步朝深处走去。
约摸走了二百来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墓室!墓室正中摆着一具石棺,石棺四周散落着刀剑残片、青铜容器,以及一些早已碎裂的竹简。更令陈渊震惊的是,墓室的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画——那是武学心法!
他走近最近的一面墙,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墙上刻着四个大字:“忘情剑经”,下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一套剑法总纲、内功口诀和数百招剑式图示。凭他的眼力,片刻便看出这套剑法博大精深,远非青竹门那点祖传剑法所能比拟,怕是江湖一流门派见了也要垂涎三尺。
他正看得出神,一道机械而空洞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传承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进入武道传承古迹。】
【传承任务触发:领悟墙壁上全部武学,继承古人遗志。】
【当前武学墙:忘情剑经(高级传承,可超越本身上限)。剩余武学墙:两座。】
陈渊一时愣住了。这声音仿佛是深深扎根在了他的意识深处,清晰却又不像是外界传来。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中涌动的却是那句师尊临死前的叮嘱:“活下去,替我青竹门争一口气。”
陈渊深吸一口气,凝神看向第一面墙的文字。
他发现,自从这“系统”出现后,自己阅读武学心法的速度变得极快,原本晦涩难懂的口诀经过系统转化,变得简洁明了,连那些最复杂的经脉运转路径也在脑海中自动模拟出来。
他盘膝坐下,依照剑经中内功心法篇运转真元。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内力竟然被引导着沿全新的经脉线路运转,五脏六腑之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舒畅。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竟将这套内功心法领悟至入门之境——要知道,寻常武者修炼一套高级内功,少说也要三五个月。
【叮!忘情剑经内功篇——入门!】
【宿主武道境界提升:熔骨七层→熔骨八层!(江湖水准:准二流高手)】
陈渊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短短一炷香的工夫,竟抵得上旁人数年苦修?
他目光一扫墓室门口,却看到尤鹤年率着七八个黑衣人已然出现在通道入口,个个目中精光四射,死死盯着墓室墙壁上的密密麻麻的文字。
“哈哈哈!”尤鹤年大笑起来,笑声在墓室中回荡如鬼哭,“陈渊,本以为跟着你追到这里,杀的不过是一只小老鼠,谁知你小子竟替本座找到了一处上古遗迹!这满墙的武学心法……”
尤鹤年话音未落,目光却落在墓室正中那具石棺上,笑容忽然凝住。
石棺表面,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似是被某种特殊的墨水所写就,在幽光下缓缓浮现。那些文字苍劲有力,深深刻入棺盖,犹如一位前朝大宗师亲笔所书。
陈渊凝神看去,却见棺盖上赫然刻着——
“吾自炼剑,三年有成。剑以静心,武以守道。后世有缘人,若能领悟吾之剑经,则当接吾手中剑,护一方平安。”
“然,幽冥阁肖千苦之徒赵苍崖,盗吾毕生剑道精义,创血煞魔功,祸乱江湖。若有缘人得此传承,必诛此獠,以正剑道!”
陈渊浑身一震。
赵苍崖——正是在五年前率领幽冥阁灭他青竹门满门的那个大护法!
而肖千苦,是幽冥阁现任阁主,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魔道巨擘!
尤鹤年显然也看到了那行文字,面色骤变,一步向前踏出半步,眼神中既贪且惧:“原来这遗迹深藏着剑道大宗师流云剑尊的埋骨之地!肖千苦那个老东西确实是从这里得到了剑道精义才创立了血腥魔功,还专门封了这处古墓不许幽冥阁中人靠近,没想到今日闯入捡了漏!”
“尤副堂主,这小子怎么办?”身后一名黑衣人低声道。
尤鹤年看了一眼陈渊,嘴角一扯:“杀。”
“是!”
七八个黑衣人齐齐扑出,刀光闪动,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朝陈渊涌来。
陈渊紧握秋水剑,心中暗叫庆幸——若非方才已将忘情剑经的内功心法入门,提升了内力,面对这七八个幽冥阁爪牙联手围攻,他这条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如今内力境界突破,与方才在山崖上被一掌震飞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刷刷刷!
秋水剑出鞘,剑身反射幽幽荧光,化作一片冷冽的青光。陈渊按照忘情剑经上记载的入门剑招“秋月寒江”,手腕一转,剑锋划出一道弧形。这一剑看似写意,实则暗藏杀机——剑锋所指,恰是两个黑衣人拔刀瞬间暴露出的手臂缝隙。
“啊——”
一声惨叫,最前面的黑衣人右臂中剑,鲜血飙溅。
陈渊脚下一滑,人已在原地转身,躲过了身后劈来的两刀,剑柄横转,“铛铛铛”三声,以剑身格住了三个方向袭来的刀刃。对方的刀势虽狠,但他借助新领悟的内力运转之法,每一剑都带有一股巧妙的韧性,将对方的力道卸去大半。
双拳难敌四手,陈渊后背还是被一个黑衣人的刀锋划过一道口子,血迹浸出,火辣辣地疼。
“这小子有点邪门,方才在上面连我一掌都接不住,如今竟能抵挡七八人之围攻!”尤鹤年喃喃自语,目中寒光一闪,“你们都退下!”
黑衣众人闻言立刻后撤,眨眼间便闪到了通道口,但并未退远,而是封住了出口。
尤鹤年缓缓抬起那双血红的双手,朝向陈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味越来越浓,他的手掌仿佛变成了两块人形的血肉磁铁,竟然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微光,一股阴毒至极的掌力隔空搅动气流。
“血煞掌第二式,血海滔滔!”
尤鹤年暴喝一声,双掌齐出,一股血红色的气浪如同涨潮般铺天盖地朝陈渊压来。
陈渊瞳孔骤缩,这掌力的势头远比在山崖上那一掌强了数倍!方才尤鹤年是骑在马上随手一掌便将自己的剑格挡击溃,如今全力发掌,威力不可同日而语。若不是他刚才突破了一层内力修为,只怕此刻连抬剑格挡的资格都没有。
退无可退!
陈渊咬破舌尖,在心中低声道:“师尊,弟子今日若能活下来,定为你报仇雪恨!”
他双手握剑,身形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不退反进,朝着那道血红掌力猛冲而去。
“找死!”尤鹤年冷笑。
就在那血红色掌力即将吞噬陈渊的刹那,陈渊体内的真气忽然自动按照忘情剑经内功心法运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一股清流自丹田涌出,贯穿奇经八脉!
他看到了墙壁上忘情剑经的第三层口诀——
“忘情非无情,断情只为留。剑若通无我,掌刀有何惧?”
瞬间,一道清亮无比的剑光从他剑上迸发而出,竟将那血红掌力从中一分为二!
血雾翻涌,裂开的掌力从他两侧掠过,轰在身后的墓壁上,激起一片碎石。而陈渊的人与剑,化作一道闪电般的光影,直直刺入尤鹤年的胸口!
“噗——”
尤鹤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秋水剑,双眼里满是惊疑和不可思议。
“这……这不可能……你方才还只是一个……二流都算不上的毛头小子……”
尤鹤年的嘴角涌出一口黑血,带着残余的内力崩散成一片血雾,整个人缓缓朝后倒去。
陈渊抽回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迹淌了满脸。刚才那一剑并非他的武道所及,更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着刺出的——系统在他遇上致命攻击的刹那,竟然自动解锁了忘情剑经的第一层战斗诀窍,帮他完成了反杀。
通道口的黑衣人们面色煞白,不约而同地退了几步。
“副……副堂主死了!”有人惊叫道。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当机立断:“撤!回去禀报大护法,遗迹被陈渊占了,武学全部被盗走!”
话音未落,七八人已一哄而散,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陈渊没有追击。
他双腿一软,靠着石棺坐倒在地,大口喘息着。
【叮!首次击败敌方头目,奖励——传承任务分支解锁。】
【选择一:立刻离开古墓,隐匿江湖,修炼至大成再出山。】
【选择二:留在古墓,领悟其余机关于下两层武学墙,将传承完整继承。但此举会被锁定在古墓之内,无法外出,直到敌人携大军前来追杀。】
陈渊看着这两个选项,苦笑一声。
选择离开,固然能保住性命,但赵苍崖一旦得知遗迹被占,定然不惜一切代价封锁邙山,届时他连个藏身之处都找不到。选择留下——虽能完整继承传承,却也等于将自己困在这座古墓中,等着敌人来攻……
陈渊的目光落在石棺上那行文字上:“死很简单,活着才难。”
他脑海中浮现出师尊陆云鹤临终前的决绝眼神。
“我青竹门虽小,但历代掌门有一个规矩——不向邪佞低头。”陈渊喃喃自语,艰涩地站起身来。
“老子选二。”
【叮!选择已确认。第二层武学墙开启,宿主需在三日内将传承核心武学领悟至小成境界方可解锁通道。】
【扫描到外围敌人在邙山周边集结,预计十二个时辰后抵达古墓入口。】
陈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师尊最后的托付,想起了青竹门三十年的传承,想起了那些年师尊手把手教他练剑的清晨——
“阿渊,练武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我青竹门的武道传承,传的不是武功,是这句话。”
陈渊捏紧了拳头,一步一步走向第二面武学墙。
墙上刻着——“破血煞剑诀”。
那是流云剑尊在毕生剑道技艺中特意钻研出来的,专门克制血煞掌法的剑术总纲!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为揭开幽冥阁的魔道武学而生。
陈渊盘膝而坐,凝神运功,墓室中只剩幽光与寂静。
他的背影映在墙上,孤独而决绝,仿佛三十年前师尊陆云鹤第一次带他拜入青竹门那天,也是这副模样。
邙山脚下,洛阳城外的驿道上,十三匹快马飞驰而过,扬起漫天尘土。
领头那人身着玄色锦袍,腰束金带,面容如刀削斧凿,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森然煞气。他正是幽冥阁大护法赵苍崖——此人武功已达内功大成之境,一身血煞魔功在江湖中足以纵横三十余年未尝一败。
“报!”前方一骑哨马疾驰而至,马背上的斥候翻身跪倒,“大护法,古墓位置已确认,就在邙山东南角的一处山崖下。但是……”
“但是什么?”赵苍崖声音低沉,如深山滚雷。
斥候不敢抬头,颤声道:“副堂主尤鹤年……已确认死在了古墓中。那青竹门的余孽陈渊,就在墓中不曾逃走。”
赵苍崖的双目微微眯起,眼中寒光如针:“一个青竹门的余孽,竟能杀了尤鹤年?有趣。都听好了,传我令,封锁邙山每一处进出口,不许任何人靠近。本座倒要看看,这小小的蝼蚁,能在老爷的古墓里活到几时。”
“是!”
十三匹快马绝尘而去。
夜幕降临,邙山古墓深处——
陈渊盘坐在墓室中央,身上衣衫已被汗水浸透,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专注。他的双手按照破血煞剑诀的招式一遍又一遍地运剑,秋水的剑身在幽光中不断划出冰冷的弧线,剑鸣声在封闭的墓室中回荡。
【破血煞剑诀·总纲篇——任务进度12%。】
【提示:距离敌人抵达还有6个时辰。】
十二时辰过去了大半,陈渊仅领悟到第二面武学墙的十分之一。若是闭关三年五载他能吃得消,但只剩区区几个时辰,这怎么可能?
【基于卓越心法领悟,宿主触发传承加速模式,当前领悟速度×2。】
陈渊心一沉,在这个所谓的系统出现了之后,他虽然一直以惊人的速度突破武学,但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踏实——天底下没有白给的武功,这系统背后有什么代价?
瓶颈终于来临。
他卡在了破血煞剑诀的起手式中最关键的一招“抱元守一”上。这一招作为整套剑法的根基,竟然将内力运转和意念合一的难度推到了一个几乎无法翻越的关口——他明明领悟了总纲中的所有口诀,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一刹那出剑的灵感正源。
就像一个人知道怎么拉弓,却始终不知道箭应该往哪儿射。
陈渊闭目沉思良久,脑海中忽然闪过石棺盖上那行字——
“吾自炼剑,三年有成。剑以静心,武以守道。”
静心?
他突然领悟到自己对忘情剑经和破血煞剑诀的领悟,全都建立在一个被迫追赶的态度上——为内功而领悟内功,为招式而领悟招式,却从未静下心来,问一问自己为什么要练武。
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师尊口中的那句话?
陈渊深吸一口气,干脆将秋水剑横在膝上,不再去苦苦追寻那一丝“灵光”,而是闭目静心,将所有的杂念一点点排空。
【叮——宿主触发“顿悟”状态!】
原本滞涩的瓶颈在这一刻豁然洞开!体内内力如江河决堤般在经脉中奔涌,无形的屏障被一道一道地冲破——熔骨八层、九层、十层!
陈渊猛地睁开眼,眼中似有一缕剑气溢出,如同一道清泉在浊世的黑暗中被倒映出来。他的内力修为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突飞猛进,竟连破三层境界,从准二流高手一跃成为熔骨十层——这已与尤鹤年在伯仲之间!
【任务进度48%。距离敌人抵达还有2个时辰。】
陈渊站起身来,握紧了秋水剑的剑柄。他仰头看向墓室上方那唯一的出口——头顶三丈高处,细碎的石子正簌簌往下掉,仿佛有无数双脚正在头顶经过。
赵苍崖的人马,到了。
“师尊,弟子没别的传承了,我青竹门传承来传承去,其实就是一句话。”陈渊低声说,“你要我护住那些该护的人。”
他抬头盯着那个正在扩张的洞口,秋水剑在幽光下映出一张刚刚蜕变的年轻面庞。
洞口外,一个冰冷的声音传了下来,带着猫戏老鼠的玩味。
“陈渊,你听到没有?”
那是赵苍崖的声音。
洞口裂得越来越大,火把的光亮透了进来,紧接着,一幅用绳索吊着一个铁笼从洞口缓缓坠入墓室。铁笼中关着一个灰衣人,浑身血污,看不清面容。
那人沉默地坐在笼中,手被绑在身后,身上有多处已经被火烙过的伤疤。他的气息虽然微弱,脊背却仍挺得笔直。
陈渊看见那个人,浑身一震。
“楚风?!”他惊呼出声。
那是他在江湖上结识的挚友——青衫剑客楚风。此人性如烈火,一手快剑在江湖年轻一辈中颇有名望,为人豪迈爽朗,曾在半年前路过青竹门废墟时帮了陈渊一次,两人喝了一坛酒,便结下了深厚的交情。
二人上次分别时,楚风说要北上寻一柄宝剑,怎会落到幽冥阁手中?
铁笼外的赵苍崖并未亲自下来,只有他的声音在墓室中回荡:“陈渊,你若乖乖交出那本青竹秘录,并跪在古墓中向本座的祖师爷忏悔,本座或许能留个活口,让你们二人给我当个看门狗。你的朋友现在还没死,你要是配合的话,我答应你他不会被做成血蛊的——那些被制成血蛊的人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在江湖上听说过才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渊握住秋水剑的手微微发颤,目眦欲裂。
楚风似乎感知到了黑暗中的目光,抬起头来,朝陈渊的方向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陈……陈兄,别管我。我楚某人纵横江湖二十几年,死便死了,不丢人。你别出来……护好你自己……替我们……多杀几个……”
话音未落,赵苍崖的手下便用一块布塞住了楚风的嘴。
陈渊缓缓起身,后背靠上石棺的边缘。
【叮!传承任务分支触发——】
【支线任务一:无视楚风安危,隐匿于古墓深处,完整继承传承,代价:当前剧情中所有友方角色(楚风、苏婉清等)将全员覆灭。】
【支线任务二:主动走出古墓,拼死救下楚风,以一战之力抗衡赵苍崖。成功率极低。继承传承进度将中断。】
陈渊看着这两个选项,手中的秋水剑微微发颤。
他想起师尊陆云鹤临终前的最后一句叮嘱: “阿渊,我青竹门虽小,但门规第一条——不抛弃同门和朋友。”
陈渊吐出一口气,将秋水剑横在眼前,剑身上映出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坚定,没有一丝怯意。
他做出一个几乎不可能有人会做的选择——既不要留在墓中苟活下去,也不管这两个任务的二选一。
他要做第三件事。
杀出去。
同时——带走楚风。
挡在陈渊面前的敌人很多。
挡在陈渊面前的赵苍崖正在上面等着。
但陈渊脚下踩着的是上古剑道大宗师流云剑尊的埋骨之地,手中握着的是刚刚领悟的破血煞剑诀,心里装着的是师尊陆云鹤三十年的嘱托——以及一个行走江湖的武者最朴素的东西:活着要有底线。
陈渊抬头望向洞口,目光清亮如剑芒。
“赵苍崖,你不用等了,”他声音不高,却坚定得如同一柄正在淬火的利剑,“我青竹门的传承守得住的,不是秘境和心法,是我这个人——我这个人选择的路。”
火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投下的影子里,他一步一步走向绳索,朝洞口攀爬上去,脸上没有失望,没有后悔,只有不可动摇的决绝。
洞口外,夜风混杂着数百人马的呼吸声和火光,照亮了赵苍崖阴沉的面孔。
陈渊攀上了洞口,一落地便看见周围黑压压地站着百余名幽冥阁弟子,手中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而他的挚友楚风,此刻被五花大绑,扔在赵苍崖的脚下,神色灰败却仍倔强地昂着头。
楚风看到陈渊上来了,眼神里先是错愕,随后竟泛起一丝悲哀的笑意,似是说“你何必出来送死”。
陈渊没有看他,而是直接看向赵苍崖。
火光映在陈渊脸上,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一丝惧色,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战意。
赵苍崖赞赏似的挑了挑眉:“没想到,你这个小东西倒是有几分胆色。”
陈渊的秋水剑不知何时出鞘了,剑身在火光照耀下折射出一抹银色光华,映在百余名幽冥阁弟子脸上,让其中不少人微微眯了眯眼。
“赵苍崖,五年前你灭我满门,我师尊死在你手里,我青竹门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命死在你手里。今日你若杀不了我,终究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师尊的墓碑前还这笔账。”
赵苍崖闻言,发出一阵阴恻恻的长笑,笑声在夜风中飘出很远很远:“我听说过这句话,三百七十九次说过这句话的人全都死了。你,也不例外。”
这百余人包围当中,赵苍崖背后的数人齐齐拔出刀剑,刀光照亮了漆黑的夜。
“不过,既然你来自那座古墓,里面那老东西的传承系统总要回到根子上去的。”赵苍崖冷冷道,“要不你自行了断吧,省得我亲自出手。本座很久没有亲自杀人了,怕你连本座三招都接不住。”
陈渊没说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脚下的楚风,而后微微提起秋水剑,剑尖遥对赵苍崖。
陈渊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就那样直直地盯着这个杀了他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刽子手。
夜风呜咽,火光摇曳,大战一触即发。
(长篇连载 / 后续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