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式武侠同人·春野樱篇
天底下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一个女人的眼泪。
尤其是一个会用刀的女人。
可是现在,春野樱的眼泪正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她面前那把横放的刀身上。
剑阁的夜风吹过,刀身上映出她的眼睛。那眼睛很红。
她已经在这竹林外站了一整夜。
林子里躺着六具尸体,全是黑衣蒙面,咽喉上各有一道细细的伤口。血早已流干,被夜风吹成了黑色的薄膜,紧紧贴在死人苍白的皮肤上,像是第二层皮肤。
春野樱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她今天流的泪已经够多了。多到她决定——从今以后再也不流了。
十七年前,春野兆在一场雪地里捡到了她。
彼时她还不会哭,也不会笑,就是一个被遗弃的婴孩,包在破旧的棉袍里,安静地躺在路边,像这个乱世里无数被抛弃的生命一样,没人会在意。
可春野兆在意了。
那个背负着“江湖第一神医”名头的男人,把婴孩裹进自己的狐裘里,站在原地等了一整天。他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认领孩子的人。
他没有等到任何人。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一直在看他。有人嗤笑:“堂堂药王谷传人,捡个野种当徒弟,脑子怕是有毛病。”
春野兆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给孩子取名叫樱。
“樱花开的时候啊,”他蹲下身,把小小的婴儿举起来,对着漫天飞雪里本不可能存在的暖阳笑,“你会长成一个爱笑的好姑娘。”
爱笑的姑娘?
春野樱想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却转瞬即逝。
她弯腰,从地上拔起那把刀——不是她的刀,是一个黑衣人的刀。刀身上淬着蓝绿色的剧毒,在月色下泛着冷冷的光。她把刀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皱起了眉。
曼陀罗花萼,□□,还有——
“镇武司特制的追魂毒。”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春野樱没有转身。她的手指在那把刀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缓缓将刀举到自己面前,刀身映出她身后那个人模糊的影子。
来人三十来岁的模样,一袭青衫,腰间配着一块青铜腰牌,上面刻着两个篆字——
镇武。
“姑娘好眼力,居然分辨得出这毒的来历。”青衫人往前迈了一步。
“分辨不出来。”春野樱淡淡道,“但你的脚步声藏得不够好,我听见了,自然也就看见了你的令牌。”
青衫人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些许意外。
竹林里又安静下来。
不远处的剑阁灯火通明,那是青州最大的武林会馆。今晚恰好是青州六大门派会盟之日,剑阁内人声鼎沸,刀光剑影交替闪烁在窗纸上。而剑阁之外的这片竹林,却像另一个世界。
“追魂毒是镇武司专门调配的,只配发给各地镇武司的暗探。”青衫人抱拳道,“我叫青炎,是青州镇武司的正七品巡察。这六个人是我蹲了三天的目标。你把他们全杀了,我回去不好交差。”
春野樱终于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五官精致却算不上柔美,眉宇间带着一股硬气。她的额头上,绑着一块黑布,遮住了额头中央的某个东西。
但青炎已经看见了。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那个黑布后面,隐约透出一抹绯红色的光芒。那光像是某种胎记,又像是某种烙印,隐约闪烁着。
“你额头上——”
青炎的话还没说完,春野樱的手已经动了。
她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青炎清清楚楚地看见她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慢到他有足够的时间拔出自己的刀来格挡。
可是——
他的刀才拔出一半,冷冽的刀锋已经贴上了他的喉咙。
快与慢,本就不是一回事。
真正的快,是让慢变成一种错觉。
“青州镇武司的正七品巡察就只有这种水平?”春野樱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你们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青炎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座大山压住,浑身的气血都在那一刻停滞了。
他的内力竟然无法运转。
那把短刀上没有任何内力涌动,甚至可以说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黑铁短刀。可偏偏就是这样一把刀,封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他的视线落在那把刀上,忽然看见了刀身上刻着的一行小字——以刀为药,以杀为医。
药王谷的信物。
“你是药王谷的人?”青炎的声音有些发涩。
春野樱没有回答。
她把刀收了回来,转身就走。
青炎站在原地,想追,却发现自己双腿竟然有些发软。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人杀那六个人的时候,没有用任何一种武功招式。
她用的是一个医者的手法。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人体的经脉节点上,刀刀毙命,却刀刀不见血。那六个人倒下的时候,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种杀人的手法,不像是杀手,更像是——
一位医者在为人切除肿瘤。
青炎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掏出腰间的铜哨,吹了一声。片刻之后,竹林外的暗处闪出十几个黑衣人影,齐齐单膝跪在他面前。
“跟上去。”青炎的声音很低,“别靠近她,远远跟着就行。她可能是——”
他没把话说完。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半年前白道武林发生的那件血案。
——
那时正是腊月,大雪封山。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空见神僧在一场风暴中离奇圆寂。次日,青州林家堡满门被害,一百三十七口性命在子夜时分化作了冰冷的尸体。同年腊月十六,五岳盟主柳青云在前往华山论剑途中遇袭,身中奇毒,至今仍在药王谷医治,生死未卜。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
凶手的手法,与今日春野樱的手法一模一样。
刀刀毙命,刀刀不见血。
行凶之后,现场都会留下一枚绯红色的樱花印记。
江湖人称——
“血樱令”。
夜已三更。
青州城内的街巷已经几乎看不见行人了,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春野樱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或者说,她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却不敢去想。
白日里发生在剑阁竹林外的事,不过是一次小小的试探。那六个人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黑竹帮”杀手,专接暗杀定银的脏活。他们昨晚潜入药王谷的别院,企图盗取镇谷之宝《医经》,被春野樱撞见便随手料理了。
可她却从他们的遗物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手抄本,上面记录着一个秘密。
药王谷历代谷主的身上,都种着一种来自西域的蛊毒。那蛊毒潜伏在经脉深处,每隔十二年会发作一次。唯有每隔十二年服下“金刚丸”续命,方可压制。
而那“金刚丸”的炼制方法——
早已失传。
上一任药王谷谷主春野兆,十三年前突然暴毙。
江湖上都说他是被仇家毒杀的。春野樱也在十二岁那年亲眼看见春野兆浑身发黑地倒在她面前,嘴唇乌紫,指尖渗血,眼睛死死地盯着屋顶,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却什么都没等来。
她疯了一样地翻遍了药王谷所有典籍,试图找出解毒之法。
她找到了那本手抄本。
而那个手抄本的最后一行字,是——
“唯有金刚不坏神功护体,可保蛊毒不侵。”
金刚不坏神功。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由达摩祖师创制,属古今五大神功-11。修炼至极高境界时,体表呈金黄色,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诸邪不侵。
这神功少林寺已三百年无人练成。
春野樱那年十二岁。
她的养父死于蛊毒。
她的养母也在同一天失踪。
偌大的药王谷,一夜之间只剩她一人。
偌大的江湖,一夜之间,没人再叫她“小樱”。
都叫她——
“药王谷的那个遗孤”。
可惜她不是什么遗孤。她只是一个被收养的弃婴,而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在她失去一切之后,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们想瓜分药王谷的产业。
他们对药王谷里的《医经》垂涎欲滴。
他们对春野兆留下的那一套家传武功秘籍志在必得。
那个冬天,春野樱跑遍了整个江湖,试图寻找金刚不坏神功的修炼法门。她去少林寺求见方丈,方丈不见她。她去武当山拜见掌门,掌门说“此乃佛门武功,本派不便插手”。她去峨眉派,峨眉派说“一个女子,练什么金刚不坏”。
没有人肯帮她。
没有人敢得罪那些觊觎药王谷的势力。
春野樱把眼泪咽了回去。
她独自回到了山野间,找了一处瀑布,跳进冰冷刺骨的水潭里,开始修炼春野兆留下的那一套内功心法。
那套心法的名字,叫——
“五行逆生诀”。
修炼它以五脏六腑为容器,将天地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强行灌入体内,以经脉为熔炉,熔炼至刚至阳的内力。
这套功法的修炼风险极大。
稍有差池,经脉错乱,五脏俱裂。
春野樱知道这一点,可她不在乎。
因为她的命,本就是捡来的。
她把那条命,押在了别人都以为她做不到的事情上。
十九岁那年,春野樱功力大成。
不知从何处来的契机,她竟意外地练成了一身极其雄厚的内力,融合了五行逆生诀的霸道与药王谷医理的玄妙,成就了一套独门的金刚不坏护体神功。
这门武功不是少林正宗的金刚不坏神功,而是一次江湖上从未有过的医疗原理与炼体硬功的结合尝试——以药力淬体,以内力护身,以内息疗伤,三位一体,攻防兼备。
她同时掌握了四个流派的武术精要。
她也同时成了江湖上最神秘的独行侠客。
她开始报仇。
第一个,是当年带头瓜分药王谷产业的青州商会会长欧阳烈。
第二个,是当年在武林大会上公开宣称“药王谷已无传人”的一剑山庄庄主沈岳。
第三个,是当年派人潜入药王谷盗取《医经》的血衣楼副楼主司徒仇。
她杀他们的时候,刀刀不见血。
因为她是个医者。
她不喜欢血腥的味道。
———
春野樱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青州城外的一条荒凉小径上。
小径通向一片乱葬岗。
她知道路的尽头有什么。
因为那是她事先约好的地点——
决战之地。
竹林外那六个人是她故意杀的。她知道他们会引来青州镇武司的人,她知道青州镇武司的人会通知镇武司总部,而镇武司总部——
有她要等的那个人。
十三年前,在春野兆暴毙之前,曾写下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两行字——
“杀我之人,乃镇武司指挥使青玄。
樱若看到此信,莫要复仇。”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莫要复仇”。
可春野樱做不到。
让她不去复仇,就像让江河不向西流,让日月不从东升。那封信的笔迹苍劲有力,可最后一句话的笔画却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垂死之人最后一息残力所留。
她不止一次想象过那个画面——
她的养父,春野兆,一个体面的、骄傲的、顶天立地的男人,在临死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这封密信,把它藏在只有她能找到的地方。然后安静地躺在地上,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不会喊叫。
他不会求救。
他只是一个父亲,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做了最后一件能保护女儿的事。
可他不知道的是——
他的女儿,早就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
———
乱葬岗上,站着一个白衣人。
月色下,他那身白衣白得像新雪,一尘不染。他的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猜到了一切,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来了?”白衣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低沉,“比预想的早了一炷香。看来你很守时。”
春野樱站定在他二十步外。
她看着这个白衣人,没有说话。
白衣人也不急,背负着双手,在月色下缓缓踱步,像是在等待什么特定的时辰。
“十三年前的事,我可以解释。”他终于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你的养父春野兆,他参与了一项不该参与的密谋——他试图调查镇武司对江湖门派的监察名单,那名单里包括一些武林名宿,还有一些……不该被调查的人。”
“所以你就杀了他。”春野樱的声音很轻。
“他手里握着那些人的把柄,如果那些把柄泄露出去,整个江湖都会大乱。”白衣人——青玄,微微偏头,黑夜里他的眼神似笑非笑,“五大世家,三大剑派,还有……一些你猜不到的人。你觉得你养父该不该死?”
“他该死还是不该死,不归你管。”
“但镇武司的职责正是维护武林和平。”青玄的声音忽然淡了下来,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春野兆身为一介游医,无权插手武林纷争。他做得太过火了,我只不过是执行了镇武司正三品指挥使应尽的职责。”
春野樱低下了头。
风吹动她额前的黑布,那块绯红色的印记若隐若现。
青玄看见了她额头的印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竟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春野樱忽然抬起头来。
她的眼中没有泪水。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青玄那张终于失态的脸。
“那些年后来的事,我已经都知道了。”她一字一顿地说,“你杀我养父,不仅仅是因为他在调查镇武司。而是因为——”
“他也是当年药王谷血案的参与者之一。”
“而他最后选择背叛你们,是因为他在养我长大的过程中,终究还是生出了良知。”
“所以你杀了他。”
青玄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难怪……”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难怪你活了十七年还没有蛊毒发作……原来你以为你的养母失踪了,实际上她去了西域,替你寻找解药的药引……”
“你知道得很多。”春野樱淡淡道。
“我调查了你两年。”青玄恢复了冷静,“从你第一次在青州城外杀人开始,我就猜到你与药王谷有关。但直到今日——看见你额头上的印记——我才确认你的真实身份。”
他的手缓缓按上腰间的剑柄。
那是一柄宽刃长剑,剑身通体乌黑,剑柄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
春野樱的目光落在那枚宝石上。
宝石里的暗红色,像极了鲜血凝固之后的颜色。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十三年前的账,今天必须算清。”
青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一刻他的笑脸里有种近乎欣赏的赞许,像是一个猎人在捕猎前夕,终于看见了值得出手的猛兽。
“你确实配得上‘血樱令’这个名字。”他缓缓拔出长剑,月光在剑脊上流泻出一道银白色的水痕,“不过——”
他的内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内力,如山洪决堤,如江河倒灌。地面上的枯草被这股气息迫得向两边伏倒,像是遇到了猛兽。
“——你未必赢得了。”
春野樱没有说话。
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退缩。
而是在心中默运起那套春野兆临终前传授给她、却又再三叮嘱她非生死关头不可轻易动用的最后的武功——
金刚不坏神功。
那是达摩祖师所创、被列为古今五大神功之一的少林至高绝学-11。历经数百年来无数智者的传承与改良,被武林公认为天下至强的护体神功之一,修炼到极致时周身金光如甲,刀剑难伤,水火不侵-。此刻她的内力疯狂运转,真气沿着周天经脉如潮水般涌遍四肢百骸,全身骨骼发出一阵沉闷的爆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劲从她体内迸发而出,方圆数十丈内的枯草竟齐刷刷被压伏在地。
青玄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来不及后撤!
春野樱已然迎面直上,她的身体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光泽,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石。她的拳锋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笔直地向青玄轰去。
那一拳太快了。
快得让青玄甚至来不及拔剑格挡,只能硬生生地用左掌接住这一拳。
拳掌相撞的那一刻,天地间好像静止了一秒。
下一秒——
青玄的左臂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白色的衣袖被震成碎片,鲜血顺着断骨刺出的位置喷溅而出。他的身体像一枚被全力掷出的棋子,飞出去十余丈远,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下,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的状态,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金刚不坏神功……这是少林失传了三百年的金刚不坏神功……”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
春野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迈步向他走去,步伐缓慢而沉重,每一步踩在枯草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那脚印周围的泥土微微泛着一层金黄色,像是被高温灼烧过一般。
“你的武功很不错。”青玄忽然挺直了脊背,尽管左臂已是废了半截,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但你忘了一件事——你身上还有蛊毒未解。你每次动用全力,都是在透支你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春野樱说。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描述自己的死期。
“那你还要打?”
“我必须打。”
青玄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见春野樱的额头上,那块黑布后面的印记在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不是绯红色,而是——
金色。
与金刚不坏神功同源的金色光芒。
那道光芒穿透黑布,穿透她的皮肤,穿透她的血肉,在她额头中央勾勒出一个奇异的图案——一朵盛开到极致、尚未凋谢的樱花。
“金刚樱花……”
青玄低声念出了这四个字,如同念出一个古老的咒语。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十三年前的那场血案,不是巧合。
春野兆的死,不是阴谋。
那个弃婴被捡回来,那个药王谷被覆灭,那份密信被留下——
这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为了一朵樱花的盛开。
春野樱站在乱葬岗的最高处,月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覆盖了大半个乱葬岗。
青玄已经死了。
他死在她第七拳之后。
不是因为她心软,而是因为在第七拳的时候,青玄忽然放弃了抵抗,闭上眼睛,脸上竟然浮出一种诡异的解脱神色。
“你的养父……”他在最后一息说出了那句憋在心里太久的话,“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刀锋落下时,春野樱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她随即收刀入鞘,转过身去,背对着月光,背对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迈步走进夜色里。
身后,乱葬岗上忽然起了风。
风把地上散落的纸钱卷上半空,纷纷扬扬,像一场从地府里吹来的雪。
更远处,青州城里的更鼓敲响了。
四更天,远处有鸡鸣声传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春野樱没有回头。
她没有再流泪。
因为她已经杀完了仇人。
因为她的身体里,那盏蛊毒的灯火还在燃烧,燃烧着她的内力,燃烧着她的五脏六腑,燃烧着她余下不多的年月。
从今以后,江湖上再也没有血樱令。
那片盛放到极致、也接近凋零的樱花——
终于化作这个乱世里,最冷清的一场雪。
初稿完,全篇字数5458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