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枯木镇的歪脖子柳树下立着一条人影。

那人影摇摇晃晃,像个喝醉了酒的乞丐。

【第一章 闪电十八跌:捡来的废品竟是失传绝学】

可他手中有剑。

剑是铁剑,锈迹斑斑。握剑的手却稳得出奇,像石雕一般,连指节上的青筋都纹丝不动。

【第一章 闪电十八跌:捡来的废品竟是失传绝学】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一个人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了过来。

“洛初九。”来人站定,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三年不见,你还在用这把破铁剑?”

路边的灯笼挂得矮,火光摇摇曳曳,映出来人一身锦袍,腰悬碧玉带,身后跟着四个黑衣刀客。这人是镇武司江南分舵的副统领宋青山,三年前的同门师弟,如今已是朝廷的座上宾。

洛初九没回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青山也不恼,嘴角微微勾起,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展开在灯下。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左上角几个篆字尤为醒目——闪电十八跌。

洛初九瞳孔微缩。

“这东西师父临死前原本要传给你,被我截了。”宋青山晃了晃手中的帛书,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如今我内功已入大成,正好来还你这笔旧账。看在同门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跪下求我,我把这东西还你。”

洛初九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在泥地里打滚。

“你不知道?”他缓缓转过身。

宋青山微微一怔。

“闪电十八跌,不是轻功,是杀人步法。”洛初九的手终于动了,锈剑出鞘,寒光一闪。那剑虽锈迹斑斑,此刻在夜色中却吞吐着一尺来长的剑芒,寒意逼人,锐不可当。

“这剑谱三年前就是假的。”洛初九缓声道,“真正的闪电十八跌,在我七岁时就已经烂在了我的骨头里。”

话音未落,他左脚一滑,身形如游鱼般掠过地面,锈剑直刺!

宋青山脸色骤变,拔刀格挡,“铮”的一声,火光四溅。他身后的四名黑衣刀客同时扑上,四柄长刀斩向各个方位,刀风呼啸,封死了洛初九的所有退路。

洛初九不退。

他整个人忽然下沉,双脚在地面上连续划过三道弧线,身影如鬼魅般从四柄刀锋之间穿了出去。

这便是闪电十八跌的核心秘诀——以步法演化出天下最凌厉的刺杀轨迹。

“噗!”

一名刀客仰面倒地,咽喉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缓缓呈现。

其余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宋青山脸色铁青。

“闪电十八跌要配合专属心法才能发挥全部威力,师父发现剑谱被盗的那晚就改了内功口诀。你照着假剑谱练了三年,内伤早就埋下了吧?”洛初九语气轻缓却如万钧雷霆。

宋青山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大哥!”一名刀客惊呼。

洛初九收了剑,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飘荡在风中:“回去告诉镇武司,我欠你们的,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洛初九的步子不快,每一步却像是丈量着某种神秘的轨迹,身形在街巷间忽左忽右,给人以捉摸不定之感。这便是闪电十八跌,天下无双的刺杀步法,可在这世上真正懂得其中奥妙的人,不过一手之数。

闪电十八跌以易理为基,步法精妙异常,每一步踏出,全身行动与内力息息相关-。洛初九七岁时师从隐世高人墨渊,五年间将这套步法烂熟于胸。然而十二岁那年,师父遭仇家所害,临终前将剑谱托付,却被他发现已被旁人盗换。

墨渊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洛初九这辈子都忘不了。

“初九,江湖中人追逐的都是天下第一的武功,可真正的第一,是你把一套武功练到天下第一。”

十五年来,他将闪电十八跌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结合自己的剑术,创出一套独特的刺杀之法。可他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真正的实力,他要等一个人——那个从师父墓中盗走剑谱的人。

枯木镇外的荒野上,夜风猎猎,洛初九停下脚步。

前方十丈处,一个人负手而立,月光照在此人身上,黑衣如墨,面容被斗笠遮盖。

“洛公子果然是守信之人。”那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你要的东西带来了?”洛初九淡淡问道。

黑衣人身形一动,几步便跨越十丈距离,将一块玉佩抛到洛初九手中。那玉佩温润通透,正中刻着一个“墨”字,正是师父墨渊的贴身信物。

“在下幽冥阁左使的令牌,再加上这块玉佩,够不够换你帮一个忙?”黑衣人道。

洛初九低头抚摸玉佩:“什么事?”

“幽冥阁阁主要杀一个人。”黑衣人的手指轻轻叩在腰间刀柄上,“但那个人身边有镇武司的周元化坐镇,我们的人进不去。洛公子武功高强,轻功无双,这世上只怕没有你进不去的地方。”

“周元化?”洛初九眉头微挑。

镇武司总教头周元化,内功已达巅峰之境,号称镇武司第一高手。十年前此人一人独战江南五大高手,最终全部毙于掌下,从此威震天下。三年前宋青山投入此人麾下,也正是周元化推荐他做了江南分舵副统领。

“杀谁?”洛初九问道。

黑衣人从袖中抽出一张画像。月色清淡,依稀可见画上之人剑眉星目,约莫三十岁上下,正是宋青山。

洛初九一怔,随即缓缓勾起嘴角,目光深邃如渊,淡淡一笑:“这活儿我接了。”

两人擦肩而过时,黑衣人忽然开口:“洛初九,你就不问我是什么人?”

洛初九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能拿到师父的玉佩,只会是幽冥阁的人。这世上知道我曾经师承墨渊的,除了宋青山,只有你们。”

“好眼力。”黑衣人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沙哑,变得清朗悦耳,“不愧是墨渊老鬼教出来的徒弟。”

洛初九倏然转身。

黑衣人摘下斗笠,一张年轻女子的脸露了出来。她大约双十年华,眉目如画,一双眼睛却像是淬了毒的针,带着一丝凌厉。

“洛公子,我叫宫寒霜。”女子微微一笑,“幽冥阁左使,也是你师父的故人之女。”

“故人?”洛初九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宫寒霜轻轻一弹指,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从袖中滑出:“墨渊和你师父当年的往事,我会慢慢告诉你。不过现在,你还是先想办法把宋青山引出来吧。周元化这个人不好对付,你若打草惊蛇,想杀宋青山便难如登天了。”

洛初九垂眸思忖片刻,眼中掠过一丝精芒,沉声道:“三日之后,镇武司解剑大会。宋青山每年都会在大会上提前布置人手,那时他身边只有亲信,周元化不会在场。可大会戒备森严,镇武司高手如云,如何潜入而不被发现?”

宫寒霜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洛公子,你的闪电十八跌虽然是天下无双的步法,但镇武司的护卫不是摆设。你若光明正大走进去,便是自投罗网。不过嘛——”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令牌,上面绘着一柄镇武司的长刀。

“镇武司的令牌。”洛初九眸光一沉。

“幽冥阁想要一个人的命,就没有得不到的。”宫寒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凉意,“三天后,我会在镇武司外接应你。宋青山死的那一刻,便是我们的合作正式开始。”

“合作?”洛初九淡淡道,“我杀宋青山是为师父报仇,不是为了和幽冥阁合作。”

宫寒霜轻笑一声:“洛公子,你以为你师父的死只是宋青山搞的鬼?”她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当年盗走剑谱的人虽是宋青山,可授意他这么做的,却是周元化。这件事牵扯到一桩十五年前的旧案,幽冥阁翻遍了大半个江湖才拼凑出真相。你想听听吗?”

洛初九的手紧紧握住剑柄,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说。”


三日后,镇武司解剑大会。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江南镇武司大门外已是人头攒动。刀客、剑客、拳师,各路江湖好汉汇聚一堂,衣甲鲜明,气度不凡。

今年的解剑大会格外隆重,据说是为了选出镇武司新一批供奉,一旦入选便有朝廷俸禄,再加上官府的庇护,自然吸引了无数人前来。

洛初九一袭青衫,长发简束,混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他腰间悬着一柄寻常长剑,面色平稳,步伐从容不迫,从外表看去只像普通侠客。只是他经过镇武司大门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目光扫过门额上那块金字匾额——目光深沉冷冽,如万年寒潭。

“请交验剑帖。”门卫挡在面前,语气公式化。

洛初九从袖中取出一张暗红色帖子递给门卫。这是宫寒霜给的,上面镇武司的印章毫无破绽,就连纸张的质地都与真品一般无二。

门卫接过帖子查验一番,点了点头放行。

穿过三道门楼,一座宽大的演武场展现在眼前。场中铺着青石方砖,四周旌旗猎猎。演武场正中央设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数把交椅。正中央的椅子空着,两侧已经有人落座。

洛初九记得宫寒霜说过,那把正中央的椅子是周元化的,只是此人向来神秘,即便是解剑大会也未必会亲自到场。

他在人群中缓缓踱步,余光不断扫过四周的暗哨。演武场四周的屋顶上埋伏着弓箭手,广场西北角的假山后面暗藏了十二名刀卫,东侧门后还有一队精兵随时待命。

镇武司的防御果然滴水不漏。

可闪电十八跌的精妙,就在于它不只是一套轻功步法,更是一套以易经八卦为基础的刺杀心法-。洛初九的脚步看似随意,每一步却都踏在了守卫视线的死角上。

他绕到演武场东侧的一根大柱后面,身影融入到柱身的阴影之中。

“宋青山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洛初九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宋青山从内院款步走出,身后跟着六名刀卫。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朝服,腰悬金刀,显得格外威严。

宋青山走上高台,在左侧第一把椅子上坐下。他身旁坐着几个镇武司的高手,个个目光锐利,一看便知都是内功已入精通的强手。

“今年的解剑大会第一场,由这位沧州裴元英裴大侠挑战镇武司的张磊锋张教头。”主持大会的官员宣布道。

一老一少两名武者走上擂台。

那老者裴元英施展一路双钩,舞得密不透风,钩影重重,看得台下众人叫好不绝。可对面的张磊锋只用了三招,一柄长刀便将裴元英的双钩挑飞。

台下有人惊呼。

洛初九不为所动,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宋青山身上。

这时,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荣府师爷秦鹤年。

这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平日里帮荣家在枯木镇打理一些庶务。洛初九与荣家大小姐荣婉清有几面之缘,也见过这秦鹤年几次。

他怎么在这里?

秦鹤年在人群中左顾右盼,目光不断往洛初九所在的方向瞟。当他终于看到洛初九时,二人目光交汇,秦鹤年微微点头,随即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洛初九眉头一皱。


演武场外,枯木巷。

秦鹤年已经等候多时。

“秦师爷有何事?”洛初九从阴影中走出。

“荣小姐让我来传话。”秦鹤年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小姐说,宋青山今日腰间那把金刀有问题,这刀是个信号,他今天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见谁?”

“不知道。小姐只说那人是从京城来的,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秦鹤年面色凝重,“小姐还说,让你小心一点,周元化今天也在场。”

洛初九眸光一凝:“周元化来了?”

“在后院的书房里,一直没出来。”秦鹤年叹了口气,“小姐本想亲自来提醒你,但她被她父亲禁足了。老爷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说你和幽冥阁的人有来往,怕惹祸上身。”

洛初九点点头:“替我多谢荣小姐。”

秦鹤年拱了拱手,匆匆消失在巷子尽头。

洛初九站在原地思索片刻,目光深邃幽远,随即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向镇武司后院。

闪电十八跌全力施展开来,他的身影在空中连续折转三次,每一次转折都完美地避开了守卫的视线。

后院中种着一片竹林,书房就在竹林深处。

洛初九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上,扒开一片青瓦向下看去。

书房里灯火通明,两个人对面而坐。

其中一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是锦衣卫的人。另一个身穿青衫,面容清癯,约莫五十来岁,正是镇武司总教头周元化。

“十五年前的事,镇武司已经查得差不多了。”那锦衣卫品了一口茶,不疾不徐地说道,“墨渊收了一个徒弟,将闪电十八跌传给了他。后来墨渊死了,那徒弟流落江湖,至今下落不明。”

周元化淡淡道:“我己经派人在查了。只要找到那个人,杀了他,断了幽冥阁的念想,那件东西自然会落在镇武司手上。”

“周教头,”锦衣卫放下茶杯,“朝廷的意思是,最好能让那个人归顺镇武司。闪电十八跌是天下无双的步法,若能将其收归己用,镇武司的实力会再上一个台阶。”

周元化冷哼一声:“那也得他肯听话才行。”

“他会的。”锦衣卫微微一笑,“因为据我们所知,墨渊当年之所以要教他闪电十八跌,是因为他体内有一种特殊的体质,只有这种体质才能将闪电十八跌的威力发挥到极致。这样的人,百年难遇,杀了可惜。”

洛初九只觉得体内一股怒意翻涌。

原来他们要找的人就是他。

他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周元化又开口:“宋青山把剑谱练得怎样了?”

锦衣卫道:“按照我们给的假剑谱,应该已经练出了内伤。三年前让他去盗剑谱,就是为了引蛇出洞。洛初九那小子一定会找上门来杀他,到时候守株待兔便是。”

洛初九心中悚然。

这是陷阱。

他们故意让宋青山顶在前面,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复仇,实际上真正的猎物是他自己。

也就在这时,屋顶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拍掌之声。

“屋顶上的朋友,听了这么久,也该下来了吧。”周元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书房里传来。

洛初九心神猛震,身形急纵!

“咻咻咻——”

四面八方顿时响起破空之声,数十支利箭从各个方向射来,封死了一切退路。

洛初九深吸一口气,闪电十八跌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的双脚在瓦片上急速画出一个圆形轨迹,整个人身体旋转如陀螺,竟将数十支箭矢全部避开。

“好步法!”一道身影从书房中拔地而起,正是周元化。

老人双掌齐出,狂风骤起,掌风铺天盖地压向洛初九。

洛初九不敢硬接,身形一晃,侧身闪过。周元化的掌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将身后的屋顶炸开一个大洞。

周元化内功已达巅峰之境,一掌之威,势不可挡。

两人在屋顶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周元化掌力雄浑,每一掌都带起漫天风尘,洛初九却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掌风中穿来穿去,始终和周元化保持着一线之隔。

这便是闪电十八跌的最大优势——它不仅是天下无双的步法,更是一套借助身形巧妙去闪避对手进击的绝妙身法-

“墨渊的闪电十八跌,果然名不虚传。”周元化收掌而立,“小子,我给你一个机会。归顺镇武司,我保你前途无量。否则——”

他话还未说完,一道白色身影忽然从天而降。

来人一袭白衣,手持一柄闪着寒光的软剑,正是宫寒霜。

“洛公子,快走!”宫寒霜一剑刺向周元化,剑锋破空,逼得周元化退了一步。

洛初九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下屋顶,身形在竹林间一晃,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后传来宫寒霜的一声闷哼,鲜血飞溅,染红了月光下飘落的一竹叶。


洛初九冲入枯木镇外的荒山,一路狂奔出十余里,直到确认后面没有追兵才停下脚步。

他靠在一棵枯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一次,他低估了镇武司。

“闪电十八跌再精妙,也挡不住巅峰境的高手一掌。看来我该换个思路了。”

他忽然想起了师父墨渊说过的一句话:“闪电十八跌不只是步法,还是一种剑法。”

师父生前曾经给他演示过一招,将步法的轨迹融入剑法之中,一剑刺出,步法、身法、剑法三位一体,威力惊人。

可他始终没有学会那一招。

不,不是没学会,是还差了一点东西。

内功。

闪电十八跌与内功息息相关,每一步踏出,全身行动与内力都必须完美契合-。他的内功只有精通之境,而要将那招真正的杀招施展出来,至少需要大成之境的内力。

洛初九闭上眼睛,盘膝坐地,体内真气缓缓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睁眼。

“有人来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月光下,缓缓向他走来。

那人一袭白衣染血,正是宫寒霜。她左肩挨了周元化一掌,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你受伤了。”洛初九上前扶住她。

“死不了。”宫寒霜推开他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我要给你的东西,你师父当年留下的真正剑谱。”

洛初九一怔:“闪电十八跌的剑谱?!”

宫寒霜点点头,却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周元化的掌上有毒……洛初九,我娘当年嫁给你师父的时候,你师父说,要收一个徒弟,把闪电十八跌传给他,将来让他帮我报杀父之仇。”

“你父亲是谁?”洛初九问。

“周元化。”宫寒霜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十五年前,周元化杀了我的亲生父亲墨渊,然后把我娘抢走。我娘生下我之后,他就把我扔进了幽冥阁。他不知道我是谁,可我查了十五年……”

话未说完,宫寒霜身子一晃,晕倒在洛初九怀里。

洛初九看着手中的剑谱,再看看怀中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忽然想起墨渊临死前的神情,十五年前的真相,原来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江湖之大,恩怨如潮。闪电十八跌可以让他避开世间所有的刀剑,却避不开心中的那块石头。

夜风拂过荒山,月光如水,洒在二人身上。

远处,传来骏马嘶鸣和铁蹄踏地的沉重声响。

追击者又快马赶来了。

洛初九将宫寒霜轻轻背起,脚踏闪电十八跌,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向着茫茫夜色深处狂奔而去。


【第二章 雨夜惊变:假死破计,五步杀一人】

三日后的深夜,枯木镇北,荒山废弃的喇嘛庙中。

大雨倾盆,冲刷着破败的佛殿。月光被乌云遮挡,殿中一片黑暗,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将梁柱上斑驳的金漆照得忽明忽暗。

洛初九盘腿坐在积满灰尘的蒲团上,体内真气如江水奔涌。

地上的宫寒霜终于微微睁开双眼。

“宫姑娘醒了?”洛初九的语音低沉平稳,却从不下蒲团。

宫寒霜吃力地支起身子,看到洛初九一身青衫已被汗水浸透,脸上非但没有疲惫之色,反倒透出一股淡如烟云的剑意。

“这是?”宫寒霜目光落在地上铺开的那卷剑谱上。

“闪电十八跌的内功心法。”洛初九缓缓收功,气息归于丹田,“我将师父留下的心法与剑谱上的内外功融会贯通,如今内功已有大成之境。”

宫寒霜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只用了三天?”

“闪电十八跌本就是易经八八六十四卦演化而来,我七岁便已将步法刻入骨子里,差的只是内功火候。”洛初九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剑身出鞘三寸,半截森白的剑刃上似有水波浮动的流光闪过。

“剑谱上说,闪电十八跌的最高境界是无步。”洛初九手指轻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脆长吟,“无步者,万法归元,随心所欲。想要击败周元化,必须先迈过这道门槛。”

宫寒霜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初九……我父亲的事,我并非存心隐瞒。”

“我知道。”洛初九转过身,眼中倒映着闪电的光芒,“我师父墨渊当年收我为徒时,曾说今生有两件事放不下。一是未能保护好妻子儿女,二是没能亲眼看到闪电十八跌重现江湖。”

宫寒霜垂下眼帘:“娘说父亲收你为徒,是认为你能将这门绝学发扬光大,将来守护江湖正道。只可惜他没熬到这一天。”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洛初九身形一闪,掠至门边,侧耳倾听。

“铁鹰,你确定那两人躲在这座庙里?”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雨中传来。

洛初九心头一震。竟是宋青山。

“宋大人,属下亲眼看到洛初九背着那女人进了山,雷雨太大,他们应该还没走远。”另一名刀客的声音答道。

“那还等什么?放火烧。”宋青山声音发寒。

宫寒霜脸色一白。

洛初九却静静收剑入鞘,目光深不见底。

“宫姑娘,我先走一步。”他猛地一掌将宫寒霜送到后殿窗口,“回幽冥阁等我,三日之后,枯木镇外胭脂亭见。”

“你疯了?”宫寒霜惊道,“外面全都是镇武司的铁鹰卫,宋青山带了一百多人,正面交手你是死路一条!”

洛初九淡淡一笑:“谁说我要和他们硬拼?”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白布,咬破食指,在白布上写下一段话,然后塞进宫寒霜手中:“帮我送到荣府,交给秦鹤年。”

“你——”

洛初九不再多言,纵身一跃穿过后殿窗户,消失在雨幕之中。

宫寒霜低头看向手中的白布,血字隐约可见:“婉清小姐亲启:宋青山今夜必死,洛初九留。”

她怔怔地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鼻头一酸,泪水在眼眶打转。

这个男人,赴死之前还在挂念别人。


镇武司的追兵果然在庙前聚集。

宋青山一马当先,身后一百多名铁鹰卫手持长刀,火把在雨中摇曳,映出一片狰狞的刀光剑影。

“洛初九,你逃不掉了!”宋青山的声音在风雨中回荡,“乖乖出来受死,我留你一个全尸!”

庙门忽然自己打开了。

一道青色身影笔直地站在庙门正中。

宋青山看清来人的模样,瞳孔猛缩。

洛初九只穿了一件单薄青衫,怀中抱着那把锈剑,雨水顺着脸颊滴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柄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凌厉无匹。

“宋青山,我等了你三天,看来你没让人失望。”洛初九缓缓抬起头,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三天?”宋青山一愣,随即仰天大笑,“洛初九,你抢了我的剑谱,还敢在我面前卖狂?铁鹰卫,给我上!”

一百多名铁鹰卫如潮水般涌上。

洛初九身影微动,却是纵身一跃退出三丈外,随即脚尖在积水中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射入铁鹰卫人群中。

闪电十八跌全力展开,他的身影在雨幕中忽左忽右、时隐时现。每一次转折都恰好避开刀锋的斩杀,每一次腾挪都在人群中留下一道残像。

铁鹰卫们挥刀狂斩,却只能斩中空气。

“妖……妖法!”有人惊叫。

洛初九忽然站定,怀中锈剑猛然出鞘。

“砰——”

电弧般的寒光划破雨幕,七名铁鹰卫应声倒地。锈剑在洛初九手中仿若吞吐着雷电,每一剑都必取一人要害。

这正是闪电十八跌步法与剑法结合后的精妙之处——“五步杀一人”。

闪电十八跌的步法原本就神妙无方,如今洛初九内功已臻大成,配合剑法施展,更是如虎添翼,轻松在百人围攻之下杀出一条血路。

宋青山脸色骤变。

“给我拦住他!”他一边大吼一边后退,同时一长一短两柄刀拔出。

短刀护身,长刀攻敌,这是他的看家本领“双刀流”。

三年前他内功刚入精通境,就已经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快刀手。如今内功已入大成之境,双刀合璧的威力更是非同小可。

可洛初九根本不给他出刀的机会。

剑光一闪,洛初九的锈剑已经抵达宋青山的喉前三寸。

宋青山下意识举起长刀格挡,手腕一转,长刀划出一记“秋风扫叶”。

刀风凌厉,却斩了一个空。

洛初九双脚在地面上快速滑步,身形如鬼魅般绕到宋青山身后。

宋青山只觉后背一阵寒意袭来,急忙回刀自保,堪堪挡住一剑。

“你的刀太慢了。”洛初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宋青山额头青筋暴起,双刀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刀网护住全身。可无论他的刀有多快,都无法捕捉到洛初九的踪迹。

三年前他在洛初九手下走不过三十招,本以为内功提升之后可以扳回一局,却没想到差距反而更大了。

闪电十八跌的步法快得不可思议,每一次都出现在他想都想不到的方向。

“啊——!”

宋青山大吼一声,忽然弃了长刀,双手握住短刀,朝着一个方向猛扑。

短刀刺穿空气,却刺了个空。

宋青山一怔。

紧接着,一柄冰冷的剑尖抵住了他的心口。

“宋青山,十五年前,你为什么要盗走师门的剑谱?”洛初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周元化让你这么做的?”

宋青山浑身僵住。

“你……你怎么知道?”

“周元化和锦衣卫在书房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洛初九冷声道。

宋青山咬了咬牙:“就算你知道又如何?周教头武功已入巅峰之境,你是打不赢他的。不如放我一马,我帮你向周教头美言几句,让你加入镇武司——”

话音未落,锈剑已刺入宋青山的心脏。

宋青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渗出的鲜血,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一百多名铁鹰卫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

洛初九拔剑,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

他转身望向雨幕深处,那里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衫,负手而立,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威压却如天岳倾覆般扑面而来。

“周元化。”洛初九紧了紧手中的剑。

雨夜中,一场真正的对决才刚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