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盏摇摇欲坠的水晶灯，空气里弥漫着隔夜泡面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他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五秒钟，耳边掠过走廊里高跟鞋的笃笃声和某间房里外放的综艺节目，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不是在荒山野岭的破庙里，不是在金戈铁马的战场，而是一套不到七十平米的合租公寓。
前世他叫陆晨，这个名字听起来朴素得像块路边的石头。江南烟雨里的一座无名小派，他排行第九，师父不疼师兄不爱，练了一套入门的铁布衫混到二十八岁，内功修为刚摸到精通的边。幽冥阁和五岳盟厮杀的时候，他站在正邪之间那条模糊的地带上，替附近的村民挡了几刀，最后刀从背后捅进来的，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捅他的是哪位“大侠”。闭眼之前他想的是，下辈子要是能选，绝不再替那些“名门正派”卖命。
然后他就穿越了。
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学的是工商管理——这个专业在他前世连个秀才都考不上。简历投了十几份，面试了七八家，全部石沉大海。房租是家里垫的，妈妈在电话里说“不着急慢慢找”，但电话挂断之前那声叹息，比他前世挨的那几刀都让人难受。
此刻他靠在大厅老旧得掉皮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速溶咖啡，浓褐色的液体微微晃动，像是在提醒他——这个世界没有武功，没有内功，没有他前世苦练二十八年的铁布衫。在这个时代，一套防弹衣比他前世整套心法都管用。
“兄弟，一个人坐着发呆呢？”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走廊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嘴角挂着一种让人很想揍他一拳的自信微笑。陆晨认得这个人，或者说，他继承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因此认识这个嬉皮笑脸的室友。
吕子乔，中国好室友，江湖人称“情圣”，自号“吕小布”，据说能在三分钟内让任何一个陌生女孩放下戒备心，在酒吧里混得风生水起。当然，能不能付得起酒吧的酒钱另说。
“没灵感。”陆晨说了句场面话。
吕子乔在他旁边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瞅他：“兄弟，我看你这几天好像有心事啊，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以前你是那种‘我其实是个废物但我至少快乐’的感觉，现在你变成那种‘我好像随时要和人打架’的那种人，怎么说呢，眼神里带杀气。”
陆晨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你少看点武侠片。”
“拜托，我是过来人就帮你分析分析。”吕子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是准备去面试的？”
陆晨点了点头。
“哪家？”
“合盛贸易。”
吕子乔想了半天，没想出合盛贸易是干什么的。以他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的经验来看，他决定转移话题：“今天穿正式点，第一印象很重要，最好用上那款我以前教你的发型，三七分，绝对——诶，等一下！”
陆晨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上。他已经换上了唯一一套像样的白色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的时候，他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犹豫了一下，因为这一世的他肩膀宽挺，身材结实，这种版型的衬衫穿在身上，衣料被撑出清晰流畅的线条，衬衫下摆扎进黑色直筒裤，腰线干净利落，整个人像一柄藏在布囊里的利剑，锋芒半掩，但在镜子里看起来违和得很。
吕子乔从门口探出半个身体，竖了个大拇指：“这气质，妥妥的面试官杀手！”
陆晨没搭理他。他拉开防盗门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鞋柜上躺着的一张皱巴巴的信封，那是三天前寄到的，收件人是“陆晨”，发件地址是“华南武道传承学会”。他本来打算扔掉，但信封里那一行小字—— “亲启者，万武归宗”—— 像一枚钉子，钉在他的胸口一直没拔掉。
信封还在。
他弯腰捡起来，把信封塞进衬衫口袋，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恍惚间觉得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像极了他前世死掉那天的月光。
他以为回到公寓就能安安生生的面试打工，把前世那点荒唐的武功梦彻底埋在记忆里。可当他走到走廊尽头，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门里映出一个端着咖啡杯一脸颓丧的青年时，陆晨忽然站住了。
他盯着电梯金属内壁倒映出的自己，那道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定住了，从口袋里掏出信封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一阵电流贯穿身体。
下一秒，头顶的日光灯猛烈闪烁了一下，发出尖锐的嗡鸣，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扳动了某个古老的开关。金属天花板上的所有灯管变成极亮的银白色，刺目的光线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然后猛然黯淡下来。
陆晨的大脑在某一个瞬间炸开了。
一封失真的语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声线机械而平板，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质感：
“检测到适配宿主——绑定程序中——签到武侠系统已激活，当前世界坐标：蓝星，初始同步率78%。主线任务：重塑武道巅峰，抉择江湖归宿。第一关即时任务已更新。”
陆晨晃了晃脑袋，然后整个人靠在墙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系统。
这世界里竟然有系统。他前世在江湖茶馆里听书客讲异闻录的时候听说过这种“天降机缘”的故事——某个废材忽然得到上界传功，三月内从入门到登峰。他当时嗤之以鼻，说这些都是话本子骗人的把戏。可现在，这东西就像一颗准时准点的炸弹，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他压下心中的翻涌，走到走廊尽头的花台边坐下，从衬衫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想测试一下这个系统究竟能不能接入他能理解的界面。他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显示面板。
一块半透明的光幕凭空弹了出来，悬浮在他视线前方约三十厘米处，光板上浮现着淡金色的字体，像是前世他学过的那种篆书和楷书的混合作品：
“宿主：陆晨。年龄：23。当前武道等级：铁布衫(精通)——源自前世传承已同步。天赋：武学复制(未评测)。签到次数：0/10。已解锁功能：日常签到、限时奇遇。装备栏：无。系统商店：已解锁，需活跃度。气运值：1/10。”
光幕右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请参加面试触发连环任务，奖励——签到次数+1，武学复制天赋评测。”
陆晨合上手机，拍了拍衬衫上的灰。他站起来，没有走电梯，而是绕过走廊拐角从安全通道下楼。楼道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回音层层叠叠，像一面被持续击打的铜钟。
面试是在合盛贸易大厦的7楼。陆晨坐在面试室外那一排塑料椅上的时候，余光扫到身边坐了三个跟他一样穿着廉价衬衫的年轻人，面色灰白，简历攥得紧紧的。轮到他的时候，门推开，里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中间的看起来是面试官，四十岁左右，地中海发型，嘴唇很薄，像一把折叠刀。
“陆晨是吧？”中年男人翻着他的简历，眉头皱得像揉过头的草纸，“毕业快三个月了，专业成绩一般，英语六级没过，实习是在一家做B2B的公司待了两个月？简历上这两段空窗期怎么回事？”
陆晨礼貌地微笑着，刚准备回答，脑袋里那块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幕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炸开了，右上角飞快刷新出一行金字—— “连环任务·面试：该面试官魏某，本周已否定十九位应聘者，今日面试淘汰率100%。选项A：保持沉默，离开房间，接受淘汰，气运值-1。选项B：正面回答问题，以数据逻辑反击，成功则气运值+1；失败气运值-2，且同步率下降5%。选项C：武学复制天赋测试——读取对手武道意念——使用铁布衫内息模拟压迫气场，不采取任何回答，让面试官自动接受录用。此选项技能成功率88%。请在三秒内做出选择。”
陆晨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武学复制天赋测试——用铁布衫内息模拟压迫气场，这是系统在逼他用前世的武功。
面试官魏某见他不说话，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我问你，这两段空窗期怎么回事？你听懂了没有？”
陆晨抬起眼睛看着魏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就在对方瞳孔深处，一丝无形的波澜开始扩散——铁布衫的压迫气场无声无息地释放出来，那是一种前世他挨了无数次揍才练出来的内息，不是攻击性的掌风，不是致死的拳意，而是一种来自野兽本能的压迫，一种“我是你的威胁”的无声宣告。
魏某脸上轻蔑的表情瞬间僵硬了，瞳孔微缩，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他旁边的两个面试官——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微胖的戴眼镜男——不约而同地端坐起来。
走廊上等面试的队伍还排着长队，根本没有察觉到7楼玻璃门里面发生了什么。几秒后，魏某声音干涩地开口道：“陆先生，我们……今天就可以办入职，明天来上班，试用期五千，转正后五千五，你看……”
陆晨站起来，点了点头，说了声“好”，推门走了出去。
走在街上的时候，脑海里的系统再次刷新了一行文字：
“连环任务·面试——已完成。武学复制天赋评测通过——复制对象：魏某的武道意念核心——失败者的焦虑。气运值+1。签到次数+1。当前气运值：2/10。武学复制天赋已激活，可复制一日之内遇到的任意一位武道修行者的核心招式，仅限一次。系统商店已解锁。”
陆晨攥紧了拳头，指尖几乎刺进掌心里。他站在街边等绿灯，阳光穿过行道树的缝隙打在他的脸上，光斑明明灭灭，他把那封皱巴巴的信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重新撕开封口，取出里面那张对折的卡片。
卡片正面烫金小字印着“万武归宗”四个字，右下角是一个古钱币一样的圆形印章，印着篆书“华传”。轻轻翻开卡片内页，上面只有一行红笔写的小字，笔迹收锋极利：“限三日内联系，过时不候。——华南武道传承学会 074。”
陆晨把卡片揣回口袋，仰头望着这座城市高耸的玻璃幕墙，金属色泽的外立面上映出了无数模糊的倒影。他想起系统面板最后那一条消息——系统商店已解锁，武学复制天赋……只有一个名额。
深吸一口气，身后的街道车水马龙，人声嘈杂，未来的路从脚下一步延伸到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与此同时，在距离合盛大厦十五公里外的城市另一端，一栋挂着“云鼎国际”招牌的写字楼顶层，昏暗的办公室里，一个男人背对着落地窗，黑色皮椅上露出半张削瘦的脸——这张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手机屏幕传来的消息时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暴戾。
“那边盯住了没？！”男人把座椅猛地转回来，眼眶里隐隐泛着赤红！
“盯住了，陆晨这小子来路有点怪，要不要直接……”
“按住，先不要动！”男人的手指在桌面轻轻弹了两下，“如果他和那条线有了接触，我们不就白忙活了？他一旦激活了系统全部功能，哼哼……”
夜幕降临，爱情公寓3602室的客厅里，吕子乔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刚点的外卖小龙虾，香味四溢。
陆晨推门进来的时候，吕子乔头都没抬地招呼道：“兄弟快来，这家的虾尾绝了！你今天面试战况如何？”
陆晨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捏起一只小龙虾，利落地拧断了虾头：“通过了，明天入职。”
“卧槽？！”吕子乔猛地坐直了身体，嘴巴里的虾壳差点喷出来，“不是，兄弟，你来真的？合盛那个面霸魏老王，上个月淘汰了四五十个人，你居然过了？！你怎么过的？他看上你哪点了？！”
陆晨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平直，声音不疾不徐：“大概是……气质吧。”
吕子乔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半米：“你今天绝对不对劲。你这双眼怎么看起来跟绿灯似的？”
陆晨没再回答。他低头看着桌上红油流汤的小龙虾，忽然想起前世在破庙里和师兄们分吃的烤红薯，那红薯被柴火烤得焦黑，剥开来香气四溢，师兄们抢得欢腾，但又总会给他留一牙。
系统光幕无声地浮现在他视线里：“连环任务第二环已解锁。敌人即将出手：华南武道传承学会与第三方势力争夺战——触发中。”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