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江南草长。

扬州城外的官道上,一匹瘦马缓缓踏过青石板桥。马上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锦衣未旧,玉冠犹在,腰间却悬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武侠之楚国世家子:弃剑》

这剑他从未拔出来过。

不是不能,是不敢。

《武侠之楚国世家子:弃剑》

七年了,京城太学的同窗们只知道他是楚国屈氏旁支出身、凭借边功入了朝堂的末流世家子;朝堂上的同僚们只知道他碌碌无为、成日混日子等死。没有一个人知道,他这七年来从不敢回楚国故地,连做梦——做到楚地的山水、楚宫的宫灯、还有从前在楚王身边当掌剑侍从的那个少年——都会被惊醒。

他知道他们在找他。

五岳盟的敕令、幽冥阁的黑帖、镇武司的密报……这江湖上几乎每一股势力都在找一个人,一个楚国流亡的皇室后裔。据说那少年手中握有一份楚国倾覆之前,楚王托付的最后密诏——其中涉及前朝气数未尽的一道龙脉,得龙脉者可号令天下武林、自成天下。

这说法真假无人知晓。

但所有大佬们都选择相信它一定是真的。

因为这少年是从楚都的烈火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公子,前面就是扬州城最大的剑铺。”

马车夫的声音把少年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抬起眼,看了一眼前方那条热闹非凡的长街。

“知道了。”少年平静地说。

他叫楚怀安。曾在楚国都城陷落的那一天,亲眼看父亲横剑自刎、母亲饮鸩而亡、幼妹在火中化成灰烬。楚王是他叔父,死前将一柄刻着凤鸟纹的青铜古剑塞进他手里,说:“怀安,带它走。楚国可以亡,但楚人的剑,不能断。”

那柄剑如今正躺在楚怀安腰间。

剑鞘上的凤鸟纹刻工精美,翅羽舒展,是典型的楚式青铜剑制式。-他要去的铜雀楼便在扬州城南街尽头。那座楼是前朝遗物,顶楼曾为君王游观之用,如今已荒废,只有少数老江湖知道,铜雀楼的顶楼,是江南地下江湖黑市的接头之地。

一个月前,他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当年楚宫之事,已知真相。铜雀楼顶,子夜独来,过时不候。”落款处画的是一只飞掠而过的雀鸟。

这叫他如何能不来?

他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口气,都是为当年那一把大火而喘的。

一、铜雀楼

子夜。铜雀楼。

楚怀安独自踏上那道旋梯,手中的灯笼在暗红色的墙壁上映出跳跃的光痕。楼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木质的台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他丹田运气,内息游走全身,仔细感知着四处的暗哨——楼梯转角有呼吸声,三道;头顶横梁上亦有呼吸,两道。

他一共听出七处暗伏,但脚步未停。

世家子入朝七年,他内功修炼到了精通的修为。再加上凌波步法的轻灵-,只要他想,这七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

对方既然主动约他来,说明手里真的有他想要的东西。

既然如此,不如先看看他们有什么条件。

阁楼的门虚掩着,楚怀安用剑鞘轻轻拨开。

门内,烛火摇曳。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老者,容貌清癯,须发皆白,穿一身靛蓝色棉袍,腰间悬着一柄短刀。老者身后站着两个青衣中年人,手按刀柄,盯着楚怀安。

“楚公子。”老者起身拱了拱手,“在下五岳盟扬州分舵主赵之乾。”

楚怀安还了一礼。

“公子的来意,在下很清楚。”赵之乾示意身边中年斟了一杯茶,“当年楚国覆灭,非一人之罪,而是整个江湖、整个朝堂的滔天阴谋。你想知道的,在下可以为公子揭开。但是——”他顿了顿,直视楚怀安,“五岳盟也需要公子知道的一些事。比如,楚亡那晚,还有一个人从楚宫里逃出来了。”

楚怀安瞳孔微缩:“谁?”

赵之乾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是半幅残图,画的是山川河流与一条隐隐约约蜿蜒而出的龙形。他将残图放在烛火下,示意楚怀安看:“楚宫的地宫图,半幅。另外半幅,在贵夫人手上。”

楚怀安猛地按住腰间的剑柄。

母亲死前,确曾把一幅帛图塞进他怀里——那图上的纹饰,与眼前这张一模一样。

母亲死前确实说过一句话:“怀安,这东西,和你的命一样重要。”

他一直没有细看那图,只当成母亲的遗物贴身藏了整整七年。

“你怎么知道我母亲拿到了半张?”楚怀安压着嗓音问。

赵之乾叹了口气,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而痛苦的事:“因为那年秋天,把楚王那份密诏誊录到这两张帛图上的,就是我。”

阁楼里一时陷入沉默。

烛火的噼啪声变得异常清晰。楚怀安的呼吸微微加重。

“五岳盟要什么?”他沉声问。

赵之乾凑近一步,几乎贴着楚怀安的脸,声音压得极低:“朝廷的镇武司最近查抄了几处江湖据点,扬州武馆的总馆主已经向朝廷投诚,下一个被镇压的很可能就是五岳盟在扬州的分舵。五岳盟盟主让我问楚公子——若在下这次帮公子拿回楚宫龙脉的心法,公子他日若能重返龙庭,能否替五岳盟在朝廷上说一句公道话?”

楚怀安的手松开剑柄。

不是相信了赵之乾。

而是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残图的秘密,他知道的远不止自己以为的那么多。

“当年我父亲被朝廷总督王振出卖,五岳盟盟主是知情不报的人之一。”楚怀安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你来找我,不仅是为了残图,还为了让我将来替你们对付镇武司。但有一件事你说对了——”

他盯着赵之乾的眼睛,一字一句:

“一个从火里爬出来的人,什么地狱没见过?”

赵之乾身后两名青衣人立刻握紧刀柄。

“楚公子想要什么?”赵之乾的声音有些僵硬。

楚怀安将腰间的铁剑插入地板,铁剑入木三分,直立不倒。

这一步既表明了态度,又在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完成了武力震慑。

“帮我找到告诉我真相的那个人。”楚怀安说,“当年楚宫事变的真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我要这张网里每一个人的名字、出身、武功、软肋。”

赵之乾惊愕。

楚怀安冷冷地说:“你告诉我一半的真相,我告诉你另一半的价钱。公平合理。”

赵之乾犹豫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最终还是点了头:“好。”

“十天后,扬州城北三十里,栖云山。我有一位故人住在那里,他知道的,远比我多得多。”-

五日之后。

扬州城下了一场罕见的春寒,落雨绸缪,寒气透骨。

楚怀安套了一件蓑衣,骑了那匹瘦马,独自往栖云山的方向去了。

栖云山其实不高,但他走得很慢。并不是因为路不好走,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一趟过去,再也回不来了。

要么他把这张网抽丝剥茧地抖落出来;要么他就变成那网的一部分,永远被缠绕在那些人的权势与欲望之间。

进山的路上,他遇到了一辆马车。

马车在一道石桥前停下,帘子掀开,露出一张中年文士的脸。文士四十来岁,身穿藏青色直裰,腰间悬着一柄古剑古色古香的青铜剑,剑格两侧分别嵌着错金与错银的云纹,做工极为讲究。

他认出这柄剑——那是镇武司扬州镇抚使方鹤庭的佩剑。

镇武司来人了。

方鹤庭这个名字在江南武林如雷贯耳。此人修为精深,剑法臻至化境,但更令人畏惧的是他身后的那张情报网。据说他手下的暗探遍布大江南北,连京城的消息都瞒不过他一个时辰。

而此刻,这位让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方镇抚,正笑盈盈地看着楚怀安。

“楚公子要进山?”方鹤庭问。

楚怀安点点头:“方大人也是?”

“不,”方鹤庭摇头,“我来接一个人。楚公子,你进山见的那位赵前辈,是朝廷正在缉查的要犯。他若对你说什么奇怪的话,还望公子不要轻信。”

楚怀安沉默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方大人,当年楚都的火,是你放的吧?”

方鹤庭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二、栖云山

栖云山的半山腰有一片梅林,梅林的尽头是一间茅屋。

楚怀安走到茅屋门前,身后一直有人在跟着。不是方鹤庭——方鹤庭在石桥桥头就停住了,只是远远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那种从容。

跟踪他的是另一个人,一个他走到哪里跟到哪里的人。

他推开茅屋的木门。

屋内的烛火映出一位白发老妪的侧脸,老妪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正慢慢地吹着热气。

“怀安,你来了。”老妪的声音沙哑却熟悉。

楚怀安愣在原地。

是阿嬷。母亲身边的掌事姑姑,阿嬷。

“阿嬷?”他的声音发抖,“您……您还活着?”

阿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光:“你母亲临死前托给我的,让我把半幅图送给五岳盟,五岳盟答应保我活到今日。今日你来,图的事,可以了结了。”

楚怀安走上前去,跪在老妪面前,双手将母亲交给他的那半张帛图奉上:“图在这里。”

阿嬷接过图,将两张图拼在一起。

帛图完整,上面画着楚国都城的地形,以及潜藏在某处密室的方位。图的正中央刻着一行模糊的篆字:“龙脉藏于楚地之心,非楚人血脉不可开启。”

“这就是楚王当年让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楚怀安问。

阿嬷摇摇头:“不,孩子。这只是楚王设下的一个局。楚王知道朝堂和江湖上都想要龙脉,所以故意让人知道龙脉必须在楚地开启,且必须是楚王血脉。但真正的龙脉心法,楚王已经让人带出宫外。那一份,在你父亲临死前的手上。”

“我父亲?”

“对,”阿嬷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你父亲知道你母亲逃不掉,所以他让方鹤庭带了一封信出去,信里交代了一件事——楚怀安是假的楚王血脉,真正的王室遗孤,早在楚宫大火前一夜就被人接走了。而方鹤庭和你父亲,兄弟相称。”

楚怀安猛地站起身。

假的?

七年了,他背负着亡国孤臣的身份,提心吊胆地活在镇武司的眼皮底下,始终以为自己握着一份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到头来……秘密是假的,连他的身份都是假的?

“那他为什么这些年不抓我?”楚怀安的声音低如蚊呐,“他看着我活在恐惧里,看着我在朝堂上被人排挤……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关进大牢?”

“因为你死了,他们就找不到真正的王室遗孤。”阿嬷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怀安,你母亲临死前让我告诉你——你是无辜的,但你活着本身,就是对他们的保护。只要那些追杀王族遗孤的人还把你当成目标,真正的那位殿下的行踪就永远不会暴露。”

楚怀安只觉得有一把看不见的刀从背后穿胸而过。

他活着,不是因为母亲爱他,而是因为他是一面盾牌——一个替别人挡刀的肉盾。

“那……真正的楚王血脉,到底是谁?”他听到自己这样问。

阿嬷的嘴唇翕动了几次,终究没有吐出那个名字。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在他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恰好”出现在他身边;只有一个人,既掌握着天下最大的情报网,又有足够的势力庇护一个亡国孤儿。

方鹤庭。

“阿嬷,方鹤庭他是——”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打断了楚怀安所有尚未说出口的话。

一支乌金色的细针从窗外飞入,没入阿嬷的心口。阿嬷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委顿下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腥甜的黑血。

针有毒。

楚怀安抱住阿嬷,眼眶通红:“阿嬷!阿嬷!”

阿嬷的手指在他掌心画了一下,画了一个图案。那是楚王宫禁卫军的暗记——一枚飞凤纹。

飞凤纹出现的地方,不是王族血脉所在,就是禁卫军首领所在。

楚怀安浑身一震。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老妪那一笔是用最后的力气画出的飞凤——凤凰是楚族图腾,那是王族血脉与禁卫军的双重证明-

阿嬷的身份有问题。

可他已经没有时间细想了。

因为下一秒,茅屋的门从外面被人一脚踹开。

方鹤庭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穿玄黑劲装的镇抚司侍卫。他手里的青铜剑已经出鞘,剑身上错金错银的云纹在月色下闪烁着冷厉的光泽。

方鹤庭看着楚怀安,面无表情:“怀安,该你回答了。老东西临死前对你说了什么,图在哪儿?”

楚怀安抱着阿嬷,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凝固。

他抬起头,盯着这个让他又敬又畏的镇抚使,一字一句地说:

“我父亲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方鹤庭沉默了很久。

久到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久到楚怀安的膝盖跪在茅屋的地面上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这世上有一个秘密,你永远不能知道。”方鹤庭的声音低下来,“因为如果你知道,你就必须死;而我,不想让你死。”

他手中的青铜剑向前一指,剑锋上映出楚怀安眼中的火焰。

“把图给我,我放你离开。”

楚怀安低头看着怀中的老妪。

阿嬷已经断了气。

她临死前的手掌上那枚飞凤纹的笔画与阿嬷掌心的老茧走向完全不符。

是画上去的,是新画的!

他伸手一摸,那“飞凤纹”竟然在皮肤上洇开了——是朱砂按上去的!

有人借阿嬷之手故意在临死前告诉他这个“真相”,目的就是让他把目光引到方鹤庭身上。

谁下的针、谁布的局、谁想要他和方鹤庭两败俱伤——

楚怀安忽然懂了。

赵之乾。

赵之乾约他来铜雀楼,把半幅残图的事说了出来,告诉他答案在栖云山;赵之乾说阿嬷还活着,只等这一天。其实从始至终,赵之乾的真正目的不在龙脉,而在于让楚怀安和方鹤庭互生猜忌。

“方大人,我们被人耍了。”楚怀安说,“阿嬷手上那枚飞凤纹是假的,是有人按上去的,为的是让你我相争。”

方鹤庭一怔。

他的手松开剑柄,慢慢地蹲下身来,捧起阿嬷的手掌细看。

那张老脸皱成一团,皱纹里嵌着泥土与烛灰。但是那枚飞凤纹,确实已经洇开,边缘晕染,这纹是用朱砂按上去的。

“是赵之乾。”方鹤庭的脸色铁青,“他想让你我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清算。如此一来,镇武司和五岳盟在扬州的平衡就彻底崩溃了。”

楚怀安慢慢地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可是你还欠我一个答案。”他对方鹤庭说。

方鹤庭叹了口气:“我欠你一场真相。但真相一旦揭晓,你我之间就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你还想知道吗?”

楚怀安看着窗外的大雨。

他知道,一旦方鹤庭开口,那扇他推开七年的门,将再也关不上了。

但他还是要推开。

因为他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口气,都是从那场大火里抢回来的。

“我七年前从火里活下来,”他平静地说,“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因为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想让我们楚人亡族灭种。”

方鹤庭久久地站在原地,最终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侍卫全部退出茅屋。

然后他说出了一段楚怀安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话。

“七年前楚宫的那场大火,是镇武司前总督王振一手策划的。朝廷怕楚国的青铜剑术流传影响朝堂稳定,担心楚国世家的势力会成为江湖和朝廷之间的第三者,所以他们选择把楚国的世家连根拔起。你母亲临死前把那半张图交给我,不是因为她相信我,而是因为她知道,只有让我带着那半张假图活下去,你才能在这个世道里活着。”

“这张图是假的,”方鹤庭缓缓地说,“那行字也是假的。楚王根本没有留下什么龙脉。龙脉是编出来让朝廷和江湖自相残杀的工具。设计这个圈套的人就是楚王自己。他知道楚国必亡,所以用一张假图撬动整个江湖和朝廷,让他们为了并不存在的龙脉争斗不休。”

“这是楚王留给那些屠戮楚国的人的惩罚。”

楚怀安沉默了许久。

他低下头,看着腰间的铁剑。

那是一柄真正的楚式青铜剑——剑身细长、剑锋锋利、剑格上刻着凤鸟纹。这是他父亲临死前从火中抛给他的东西。他一直以为这柄剑只是一柄剑,只是一件遗物。

但现在他懂了,这柄剑甚至比龙脉更重要。

因为龙脉是假的,剑却是真的。

这柄剑里藏着一个道理:楚国的世家可以被灭族,楚国的家国可以被覆灭,但楚人的剑——那种宁可站着死不肯跪着生的决心——永远不会断。

山雨停歇。

暮春的晨曦从废墟上方照亮茅屋。

楚怀安在石桥边找到了那匹瘦马,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栖云山下的官道上走了。

方鹤庭既没有追他,也没有留他。

因为该说的真相说了。该做的事还在前头。

走了很远以后,赵之乾从路边的树林里走出来。他脸上挂着笑,拱手道:“楚公子,昨夜的事,可算是真相大白了。在下诚心诚意邀请公子加入五岳盟。只要公子一句话,当年楚宫那场火,镇武司欠楚国的债,我们可以替公子一并讨回来。”

楚怀安在马背上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他想起阿嬷临死前睁得老大的眼睛,想起那张画在掌心的假飞凤纹,想起老妪房间里提前两天浇好的烛灰。

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和方鹤庭在栖云山见到阿嬷的时候,阿嬷没有亲自迎接,而是让赵之乾先去通报。那根淬毒的细针是从窗外射来的。窗外的方位指向——

指向赵之乾站的那个位置。

有人提前布置好了一切,只等着他们走进这个局。

而这个“有人”……

楚怀安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赵之乾还想要说什么,楚怀安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肩膀上。

“赵先生,”楚怀安的声音很轻,“那根毒针,是你放的吧?”

赵之乾脸上的笑容终于碎裂了。

他想闪避。

可他忘了,楚怀安修习的是内功剑术,快如闪电。

一剑封喉。

赵之乾的尸体倒在泥泞的官道上,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下淌。

楚怀安从赵之乾腰间搜出一块铜牌——那是五岳盟在扬州的暗探令牌,背后用蝇头小字刻着一行字:“窥探镇武司十五载,安插棋子七十八人。”

他从赵之乾袖中又翻出两样东西。

一封信,信上说三个月之内,若赵之乾能挑动楚姓王室遗孤与镇武司自相残杀,五岳盟将拨一笔丰厚的黄金给他。

另一样是一份名册,写的是五岳盟安插在镇武司内部的线人以及朝廷各部门的眼线名单。

楚怀安收起铜牌、信和名册。

他重新上马。

“去京城。”他对马夫说。

“公子去京城做什么?”

楚怀安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要去把这副牌翻过来。

七年前楚宫的大火烧掉了他的一切。但从今天开始,他要亲手把欠楚人的东西,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现在,这场局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但楚怀安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