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局就废】

林默睁开眼的时候,一把生锈的铁剑正架在他脖子上。

“穿越武侠世界猎艳记!废柴靠社畜技能逆袭了?”

剑刃离喉咙只有三寸,泛着铜绿的铁器散发出一股陈腐铁锈的腥气,握剑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微微颤抖,指尖泛着常年练剑磨出的厚茧。剑锋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暗沉的光,将少年脖颈上的细小绒毛映得根根分明。

“说,你到底是谁!”

“穿越武侠世界猎艳记!废柴靠社畜技能逆袭了?”

持剑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面庞清秀却满是戒备,一双单凤眼紧紧盯着林默,瞳孔因紧张而微微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林默脑子一片空白。

上一秒他还在通宵改PPT,下一秒就躺在一片荒山野岭,身下是硬邦邦的碎石和枯草,后脑勺磕出了一股钻心的疼,伸手一摸,指尖沾了些许黏腻的血,那是被石头尖锐的边缘划破的皮肉。

枯黄的草茬子扎进他的后背,粗粝的石块抵住腰眼,山风裹挟着腐烂的落叶气息灌进鼻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这一咳紧绷的铁剑又逼近一分,林默能清楚感觉到冰冷金属贴上皮肤的触感,喉咙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下意识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撞在一棵老松的树干上,树皮粗糙的纹理硌得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我是林默啊!你谁啊你!”

持剑少年眼神更复杂了,那种目光像是盯着一件极其古怪的物件,既警惕又难以置信。

“你分明就是唐子安!”少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三年前你叛出青竹谷,投了幽冥阁,如今竟然还敢回来?你到底有何图谋?”

“唐什么?什么幽冥阁?”林默懵了,满心只想着这个疯子在说什么鬼话。

他余光扫过四周——荒山野岭,怪石嶙峋,远处层峦叠嶂,山腰间雾气缭绕,完全是一副古风山水画里的景致。林道两旁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草丛中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几只不知名的虫豸在杂草间飞快地窜过,留下一道细小的草痕。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柏油马路,甚至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林默终于意识到一件极其离谱的事:他穿越了。

就在他消化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信息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金色文字,像是凭空投影在空气里。

“叮!职场逆袭系统激活。检测到宿主当前战力为零,建议立刻逃离现场。”

林默:“……”

神他妈的战力为零。这系统还带战力评估的?

“你还在看什么?”持剑少年皱眉,铁剑微微下压,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林默能感觉到剑锋贴在皮肤上,那股冷意从颈部直蔓延到脊背,后脊梁骨不由自主地绷直了。

就在这时,林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师兄!陈师兄!”

一个身穿灰色短打的少年踉踉跄跄跑了过来,脚步沉重地踩在碎石上,溅起细小的沙尘。他满头大汗,面色煞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恐。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浸出一片深色的汗渍。他脚下拌蒜,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勉强扶住了一棵歪脖子松树才稳住身形。

“赵师弟,出什么事了?”持剑少年——陈星连忙收剑,转身扶住灰衣少年。

“幽冥阁的人……幽冥阁的人杀上来了!”赵师弟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谷主不在,三日前就暗中围住了青竹谷,谷中师兄弟姐妹已经死伤过半,大师姐让我下山报信,可他们的人封了所有山路……我是从一个狗洞钻出来的……”说着说着,这个少年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双肩微微颤抖,“陈师兄,青竹谷可能……可能要没了。”

陈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抽干了全身的血。

他霍然转身,死死瞪向林默:“废物,你们幽冥阁连青竹谷都不放过?就为了那本破剑谱!”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跟我有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这具身体的前身——或者说那个叫“唐子安”的家伙——显然背叛了青竹谷投靠了幽冥阁,而自己恰好接了这个盘。

背锅侠,真是古今中外永不过时的好职业。

“叮!检测到主线任务:帮助青竹谷击退幽冥阁。任务奖励:开启内功心法‘九章心经’。”
“支线任务:说服陈星暂时放下敌意。任务奖励:基础外功‘劈竹剑法’。”

林默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枯叶和碎石屑,压住心底翻涌的荒谬感。

“陈星是吧?”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敌意的少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诚恳,“我唐子安当年确实做了错事,但我现在想回来赎罪,幽冥阁的事……我有办法帮你们。”

“我凭什么信你?”陈星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语气依旧强硬。

“你信不信我不重要。”林默默念一遍脑海中浮现出的幽冥阁兵力部署图,那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情报,也不知道哪来的,“重要的是——我知道幽冥阁这次来了多少人、走什么路线、什么时候动手。这些东西青竹谷全都不知道,不是吗?”

陈星沉默了。

他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敌意和挣扎正在无声地拉锯。

山风呼啸而过,吹动陈星衣角猎猎作响,松涛声如浪潮般此起彼伏。

远处又传来几声沉闷的响动,像是山石崩塌的轰鸣声,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喊杀声,顺着山风断断续续地飘来,在山谷中回荡不止。

赵师弟靠在松树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叮!支线任务变更:说服陈星争取时间,最短路径前往青竹谷示警。新奖励:开启轻功‘踏雪无痕’。”

林默皱眉——系统这是在逼他做选择。

他看了一眼陈星,又看了一眼赵师弟,突然快步走向赵师弟,在他诧异的目光中直接从对方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你干什么!”陈星剑锋一转对准林默。

林默没有理他,蹲下身子,用短刀在泥土上飞快画了起来。

“这是幽冥阁这次派来的兵力,三百二十人,分成五路——东路八十人走山脊小道,西路六十人从断崖攀上去,南路一百人正面强攻……”林默指着地上的土图,语速飞快,“最要命的是北路这队,有八十个轻功好手,专走后山悬崖,一旦让他们绕到青竹谷后方,你们就腹背受敌。”

“你……”陈星看着地上越来越精细的土图,神情从怀疑逐渐变为震惊。

林的眼里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补充细节:“领队的是幽冥阁外门长老贺千秋,半步宗师境,随行有血煞七卫,全是精通境以上的高手。青竹谷现在能打的不到六十人,正面硬扛没有任何胜算。”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陈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因为我现在还是幽冥阁的人。”林默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陈星瞳孔猛地一缩:“你是奸细?”

“勉强算吧。”林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面不改色地看着陈星,“我知道你不信我,但现在青竹谷快要死了。你与其在这儿跟我耗着——不如赶紧回去报信。”

话音未落,林道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声,那声音高亢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急速靠近,惊起了林中大片的飞鸟,无数的鸟雀扑棱着翅膀从树梢上惊飞而起,遮天蔽日地掠过天空。

陈星脸色剧变:“是幽冥阁的搜魂哨!”

而在那啸声还未消散的间隙里,林默脑海中的系统突然自动弹出了第三项任务。

“主线进阶任务更新:取信青竹谷。任务失败惩罚:内力永久锁死,终生无法习武。”

林默嘴角微微抽动——终生无法习武?那不就是说,他要在这个江湖里当一个纯纯的废物?

在这个动辄取人性命的武侠世界里,废物等于死人。

“走!”陈星咬牙做出决定,一把抓起林默的衣领,“你要是敢耍花样,我第一个宰了你!”

林默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心中默默道:不用你说。

正当两人准备动身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冠上飘然落地,悄无声息地挡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赤足踩在枯枝败叶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的幽灵一般悬浮在地面上方半寸。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嘴角噙着一丝诡异的笑。那笑容透着说不出的妖冶,像是黑暗里绽放的一朵白色曼陀罗,美则美矣,却让人从头到脚透着寒气。

“唐子安。”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山间雾气一样不真实,“阁主说了,你要是敢叛变——我亲自送你上路。”

陈星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白衣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太过诡异,那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在缓缓收拢。

林默看着眼前这个妖冶的女人,脑海中蹦出一个词——幽冥阁,白无常。

这就碰上了?

四周的松树开始无风自动,枝叶猛烈地摇晃起来,发出一阵诡异的沙沙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间穿梭。

白衣女子的身形在摇曳的光影中若隐若现,脚下踩着无声的步伐,一步步向三人逼近,每一步看似缓慢,却眨眼间就拉近了一大截距离。

“叮!紧急任务更新:三十秒内做出选择——”

“一、留在原地迎敌,存活率12%。”
“二、分散突围,存活率37%。”
“三、最佳路线:由陈星断后,林默带赵师弟抢先前往青竹谷布防,存活率66%。”

林默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如土色的赵师弟。

“跟我走。”他简短地说。

然后——

迈步狂奔。

身后的密林中,兵刃相撞的金铁交鸣声骤然炸开,在山谷间激起一连串的剧烈回音。

【第二章 谷口立威】

青竹谷坐落在苍梧山深处,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谷口狭窄如瓶口,两侧是数十丈高的绝壁石崖,崖壁表面长满了青黑色的藤蔓和暗绿色的苔藓,湿漉漉地挂着水珠。山泉汇成的溪流从谷中蜿蜒而出,水声潺潺,清冽的溪水冲刷着圆润的鹅卵石,泛起白色的水花。

谷口处原本用青石垒了一道矮墙,如今墙上已经有了几处缺口,露出里面破碎的石块和断裂的木桩。

林默带着赵师弟赶到时,青竹谷正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烧焦的木头味,吸入肺腔后让人不自觉地干呕。地面上随处可见散落的断裂兵刃,还有几滩尚未干涸的黑褐色血迹,凝固后的血渍在泥土上呈现出暗红近黑的颜色,边缘处已经开始龟裂。

几个青竹谷弟子正忙着在谷口堆放柴草和石块,他们的动作机械而麻木,眼神空洞,像是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弟子正在用麻绳捆扎木拒马,手上的动作十分粗糙,麻绳系得松松垮垮,木桩之间的间隙大得能轻松钻过一个人。

林默一眼就看出了症结所在——这些人没有受过正规的防御工事训练,完全凭本能做事,效率低得令人发指,防御效果几乎为零。

“按照师叔的吩咐,天亮前把所有柴草搬到谷口!”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身穿青色长裙,手持长剑,正站在矮墙上指挥着众人的工作。她面容端庄秀丽,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长发束成高髻,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但此时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眼圈微微泛红,显然是许久未睡,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就连握剑的手都不自觉地微微颤抖,那是长时间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肌肉痉挛。

青竹谷大师姐,苏婉清。

林默三两步走到矮墙前,直接抓起一个弟子刚摆好的木拒马,猛地往旁边一推。那沉重的木架轰然倒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溅起一片灰尘。

“你做什么!”苏婉清柳眉倒竖,剑锋直指林默咽喉。

“你们的柴草堆错了地方,木拒马摆错了角度。”林默无视指在喉咙前的长剑,径直接过话头,语速飞快,声音清晰有力,“幽冥阁有整整八十人从西路断崖攀上来,那是轻功好手,你们的柴草堆在断崖下根本烧不着他们,因为他们在崖壁上。要烧就烧断崖上去的那些悬吊绳索,让他们的后续攀爬受阻。”

苏婉清愣住了,那双敏锐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疑和不信任。

“你是谁?”她没有收剑。

“告诉他我是谁。”林默朝赵师弟扬了扬下巴。

赵师弟咽了咽口水:“大……大师姐,他是唐子安师兄。”

“唐子安?”苏婉清的目光骤然变得极其复杂,既有恨意又有说不清的怀念,像是想一剑刺穿他,又像是在他脸上寻找什么旧日的痕迹,“你还有脸回来?”

林默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直接从她身侧走过,弯腰抬起一个被放倒的木拒马,将其重新摆在谷口偏左的位置。木架沉重的重量让他的手臂微微颤抖,几根凸起的木刺扎进了他的手心,刺痛感顺着神经直窜大脑。

“你们的防御思路全错了。”林默一边调整木拒马的位置,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幽冥阁有三百二十人,青竹谷满打满算不过六十人,硬碰硬必死无疑,唯一取胜的机会是借地形优势把战场分割成多个小块,逐个击破。”

“东路走山脊小道的八十人,被两处山脊之间的狭窄隘口卡住,一次最多只能通过五六人。苏婉清,你带二十人布在那,不用和他们正面交手,每隔一刻钟往下推滚石即可,够他们吃一壶的。”

“西路六十人从断崖攀上来,断崖上只有一条不足三尺宽的蹬道,最多容两人并行,赵师弟你带十人去断崖顶,事先准备好滚木擂石,等他们爬上来一半的时候再动手。”

“正面南路这一百人虽然声势浩大,但谷口狭窄,真正能攻上来的人有限,我在这边挡着就行。”

林默一口气说完整套部署,语速极快但条理分明,末了看向苏婉清:“你们谷主的交情,不值得你信我一次吗?”

苏婉清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那双眼睛里,恨意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东西取代——那是身为大师姐必须要做的抉择,是背负青竹谷生死存亡的重压之下,不得不赌一把的无奈。

“我带人去东路。”苏婉清最终说道,声音微微发涩,“如果这是骗局,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你不会死。”林脱口而出,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实。

苏婉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点齐人马向东路奔去。二十个青竹谷弟子跟在她身后,脚步声杂乱而急促,衣袂翻飞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赵师弟也匆匆带着人赶往西路断崖。

谷口只剩下林默和寥寥七八个弟子。

“叮!任务完成:说服陈星争取时间,解锁轻功‘踏雪无痕’!”
“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一阶段布局,第二阶段开启——正在加载幽冥阁‘血煞七卫’战斗数据……”

林默感受着体内突然涌入的一股微弱内力,那是系统灌输的基础能量,像是清冽的泉水在心脉间缓缓流淌,算不上强大,但足够让他施展一些基础外功了。

他的手按上腰间短刀。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黑暗彻底吞噬。

山风愈发猛烈,裹挟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马蹄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巨兽沉重的呼吸在耳畔回响。

黑暗的最深处,无数火把同时亮起。

密匝匝的火光映出了数百道黑影,从谷外的山林中鱼贯而出,蔓延成一条蜿蜒的火龙,手持火把的幽冥阁弟子从三个方向同时向谷口压了过来,脚步整齐得像行军演练,火光照亮了那一张张冷厉的面孔。

为首的贺千秋骑在一匹漆黑的烈马上,马身油亮的皮毛在火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马蹄不耐烦地刨着地面,鼻息间喷出白色的热气。他身披黑袍,面目笼在帽子投下的阴影里看不分明,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像猫科动物那样泛着微光。

“唐子安。”贺千秋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到谷中每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阴冷低沉,如毒蛇吐信,“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这些废物,跟本座回去,阁主或许还会饶你一命。”

林默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在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道寒芒。

“阁主的面子,我不要了。”

贺千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找死。”

他右手微抬,身后数百弟子同时拔刀,刀锋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在谷口激起一阵金属的颤鸣,那声音交织在一起,甚至盖过了烈风的呼啸,令人牙根发酸。

“叮!主线任务更新:挡幽冥阁首轮进攻。”
“战斗辅助开启——目标锁定:血煞七卫,弱点分析中……”

“七卫中左二站位松散,是突破口;右三右臂旧伤未愈,宜攻其右肋。”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在脑海中快速筛选了一下这场混战的推演结果——也许系统的战斗数据能给出最高效的战场利用方案。

他知道,真正决定这场谷口之战胜负的,不在于他手里的刀有多锋利,而在于他能不能在这片诡异的黑暗中……

让贺千秋顾此失彼,把幽冥阁的三百多双眼睛活生生钉死在谷口这一条窄线上。

【第三章 火中取栗】

贺千秋的黑马近乎无声地在谷口踱了两步,马鞍两侧悬着的两把短枪在火光中泛着冷铁的颜色。枪尖上还残留着未洗净的暗红痕迹,不知是多少亡魂的印记。

“唐子安,你不过是阁主这两年养的一条癞犬。给你指条明路,你偏要走死路,本座倒想看看你废了一身外功之后,还拿什么挡我?”

林默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贺千秋一眼,只是默默握紧了短刀的刀柄。虎口处传来木质刀柄的粗粝感,刀身比预想的略轻一些,重心稍稍偏前,是适合刺击的配重设计。他的视线越过贺千秋,落在幽冥阁那个最松散左翼位置的血煞二卫身上。

在系统的战场推演中,那是最可能被撕开的口子。

叮的一声过后,林默脚下的步伐骤然一变。

踏雪无痕!

他的身影在火光的明灭暗影里猛地消失了半拍,旋即鬼魅一般出现在正面的两个幽冥阁弟子面前。那两个弟子还没来得及举起长刀,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咽喉处就已经多了一道血线。

“噗——”

两人几乎同时倒地,血液从喉间喷涌而出,在火光下腾起两团猩红的雾。

这是林默这辈子第一次杀人,他以为自己会手软——但他没有。

因为现在不杀,死的就会是身后那些满是恐惧的青竹谷弟子。

两侧的幽冥阁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手段惊得齐齐后退,脚步凌乱,但经验老到的血煞七卫显然不会被这点变故动摇。

左二的那位青面大汉怒吼一声,一脚踹倒挡在前方的同袍,双手握着一根精铁齐眉棍,棍身竖劈而下,带起一阵沉闷的呼啸,直砸林默头顶,声势十分惊人。

林默的刀挡不住这一棍。

但他没有去挡。

踏雪无痕再一次发动,他的身影在棍势落下的前一刻如泥鳅般滑了出去,转到青面大汉身后。短刀倒转,刀柄狠狠敲在对方后脑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那名大汉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手里的长棍失去准头砸在地面的碎石上,溅起一片火星。

而与此同时,贺千秋袖中突然飞出一根银光闪闪的丝索,无声无息地缠上了林默的双腿!

幽冥阁主的独门秘术——尸线!

那丝索细如毫发,材质却是用百炼寒铁混合天蚕丝铸造而成,坚韧无比,收缩的瞬间便勒破了林默小腿的皮肉,鲜血浸出将裤腿的颜色染得更深。

双腿传来的剧痛让他身形一滞,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黑影便掠至身前。

血煞右三,那个右臂旧伤的枯瘦老者,左手持一柄尺长短剑,剑锋直奔林默右肋而来!

系统判定暴露的破绽果然不是虚设。

林默在半瞬之间腰身微侧,那柄短剑擦着肋骨而过,剑锋划破衣袍和表皮,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痛感。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短刀横拉——刀刃在枯瘦老者右臂旧伤处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如泉涌般喷溅,溅了林默满脸,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啊——!”

枯瘦老者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传到谷口之外,贺千秋的第二根尸线已经从另一个角度弹射而出,这次直奔林默的颈项。

与此同时,谷口东面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苏婉清动手了!

“叮!苏婉清已完成东路压制,滚石全数推入山脊隘口。东路八十人已折损过半,残部正在溃退。”

林默的嘴角微微勾起。

西路那边,赵师弟的人也应该在断崖顶上准备好了滚木擂石。

他不再恋战,双腿猛地下蹲,借着下坠的惯性硬生生崩断了第一根尸线的缠绕,同时向左侧滚出三步,堪堪避开第二根尸线的夺命之击。

“杀——!”

正面的幽冥阁弟子再也按捺不住,齐声怒吼朝谷口冲来,脚步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青竹谷的弟子在林默的指挥下,提前将柴草和火油堆在谷口两侧。林默蹿回矮墙后方,抄起一支火把掷向左侧柴堆,火势“轰”地燃起,火舌舔舐着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浓烟混着火光在谷口形成一道火墙。

火油的味道刺鼻呛人,浓烟滚滚升腾,将大部分幽冥阁弟子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贺千秋在烟雾中眯起双眼,看到了林默以及他身后那道火墙,忽然明白了这小子的意图——唐子安根本不是在和自己硬拼,而是在用整座青竹谷的地形做棋盘、用这三百多弟子当棋子,把幽冥阁主力钉死在谷口,为东西两路的突袭争取时间!

“给我破了那道火墙!”贺千秋声音透着几分真正的怒意,方才那股阴沉不动的淡定终于出现了裂缝。

然而——

“报——!右路断崖遭到滚木擂石袭击,六十人伤亡惨重,折损近半!”

“报——!东路队伍在山脊隘口被乱石砸散,攻不上去了!”

连番的战报如凉水般浇在贺千秋的头上。

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林默拄着短刀站在火墙之后,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左腿的裤脚已经被鲜血浸透,右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他的眼睛却很亮,那双眼睛倒映着燃烧的火光,在黑暗中看起来像两枚滚烫的钉子。

贺千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人浑身不舒服——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

“唐子安,你很有本事。但你今天必死。”贺千秋缓缓从马背上掠起,身形凭空拔高数尺,苍老的嗓音回荡在谷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因为老夫根本就没打算从正门进青竹谷。”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面漆黑令牌,朝天空猛地一抛。

漆黑的令牌在火光映照下弹射出一道凄厉的尖啸声,直冲夜空。

四野的山林中,瞬间回响起无数幽咽的笛声,那笛声阴森而古怪,像是成百上千的毒蛇在暗处吐信。

林默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意识到了自己布防中最致命的一处漏洞——

青竹谷的防御只防住了三面,却遗漏了第四面。

那条穿谷而过的地下暗河!

【第四章 夜入暗河】

赵师弟背靠着断崖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是一片被滚木擂石砸得七零八落的场景。崖壁上还挂着几条断裂的绳索,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在半空中晃晃悠悠。脚下是被砸塌的碎石块和摔裂的木架,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鲜血混合而成的腥涩气息。

西路断崖奇袭成功得很轻松。

六十个幽冥阁弟子才爬到一半,就被山顶跌落的滚木擂石砸得落花流水,剩下的残部连滚带爬逃回了山林。滚木砸在崖壁上的声音还在山谷间回荡,像低沉的雷声在层层叠叠的山峦间滚动,久久不停。

“成了成了!敌人都撤了!”赵师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糊在脸上,用力揉了几把才勉强睁开眼。

“不对。”身边的一个年长弟子忽然拉住他的袖子,“你看下面。”

赵师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谷底一望,瞳孔猛然放大——

夜色中,数十道黑影正沿着谷底暗河的入水口鱼贯潜行,动作整齐如训练有素的水獭,只带起少许几乎看不见的水花。暗河出口在断崖正下方,被茂密的灌木丛遮盖得严严实实,从山顶根本看不到。

那是青竹谷防御的死角。谷中的人只知有一条暗河流过断崖底下,却不曾想过这条暗河竟能通向谷内。

“坏了坏了!”赵师弟猛地爬起来,拽起刚才那个弟子的胳膊就往山下跑,“这条暗河通向青竹谷后院的洗衣井!唐师兄——唐师兄不知道!快去通知他!”

与此同时,谷口。

贺千秋负手而立,黑袍在风中翻飞,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暗河入水口的五十精卒,一刻钟内就能从洗衣井摸进青竹谷内部。”他看向林默的眼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轻蔑,“你的布防确实算计了前三路,但这一路你没算到。”

林默握刀的手缓缓紧了几分,手心全是滑腻腻的汗水混合着血水。他甚至能感觉到虎口的皮肤因为用力过度而撕裂,露出粉嫩的嫩肉,痛感一波接一波地袭来。但那根弦他一直绷着没有松开。

他知道黑暗里那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他露出破绽。

“叮!紧急检测到青竹谷防御缺口——地下暗河入谷路径,已被幽冥阁五十精锐占据。”
“建议方案:由谷口折返青竹谷后院,利用狭窄井口巷道进行反制。”
“警告:贺千秋的武功高过宿主三个大境界,正面对抗必死无疑!”

一个都不管用,他想。

“你要是现在举手投降,本座还能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贺千秋淡淡道。

林默没理他,直接转身对青竹谷弟子大喊:“所有人的不要守谷口了,全部撤回后院!”

弟子们面面相觑,但在苏婉清东路传来的命令下,行动迅速而干脆。他们从林默身边跑过的时候,有人给林默塞了一柄备用的铁剑,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胛。

林默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短刀。

刀刃上还残留着方才战斗中的血迹,沾着零星几缕破碎的布片,刀锋处缺了一个绿豆大的小口。他从未练过武,但系统的战斗数据灌输进脑海后,他对武器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仿佛持剑十几年的经验就在那里,信手拈来。

“贺千秋。”林默的声音忽然在寂静中响起。

贺千秋微微偏头:“嗯?”

“你太自负了。”林默说到这里,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令人难受的弧度,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本座这条命是白捡的?”

话音未落,林默身影猛地下坠,手中短刀猛地掷出,直奔贺千秋面门而去——贺千秋衣袖一挥就将短刀震飞了,但这只是佯攻,林默真正的动作是在掷刀的同一瞬间,整个人翻身跃下了矮墙后方的一道暗沟。

那道暗沟连接着青竹谷后院的井道。

贺千秋的眉头拧起来,发现这小子的逃跑路线不止一条。

暗沟狭窄逼仄,两侧是粗糙的石头墙壁,上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触感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枯叶腐烂的恶臭。林默沿着沟道飞快滑行,后背的石壁蹭得他生疼,左腿伤口处的血液沿着沟壁留下一条暗色的痕迹,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能听见身后传来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大批幽冥阁弟子正从谷口涌入,火把的光亮在身后一晃一晃地闪烁着。

“唐子安!”贺千秋的声音在身后远远传来,苍老又阴鸷,“你以为你跑得掉?”

林默没回话,只是闷头在暗沟里钻行。七拐八弯后眼前豁然一亮,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青竹谷后院的洗衣井旁边。

夜色下,井口处正有几名幽冥阁弟子从井水中探出半个身子!

他们来得更快!

林默二话不说,右手抄起井台旁放着的一把用来砸洗衣裳的木槌,照着爬得最高的那个弟子面门就是一下。那弟子惨叫一声从井口跌落,扑通一下摔回水中,溅起巨大的浪花,透明的水珠在月色下闪了一下便消散了。

但同时,更多的黑影从井口涌现。

清一色的黑衣弟子,手持弯刀,身上水淋淋的,像从地狱里爬出的罗刹。

林默没有退路。

身后是贺千秋,面前是这五十个从井水中冒出的幽冥阁暗河奇兵。

“叮———”

“终极选项激活。”
“方案A:引爆后院火药库,与敌同归于尽(存活率0.7%)。"
“方案B:向井中投毒,击杀所有涉水之敌(存活率12.4%,但青竹谷水源将污染三年)。"
“方案C:强制提升内功————九章心经直通精通境(代价:折损十年阳寿,立即执行)。”

林默毫不犹豫选择了C。

反正——

他本来就是个穿越者,十年八年和三五十年,在生死面前都一样。

“叮!九章心经,精通境,强行启封。宿主剩余寿命约减至……”后面的话林默没有听见,因为一股犹如火山喷发般的内力正从他体内每一个穴道中狂涌而出,冲入四肢百骸。那股内力如同烧红的铁水在血管中流淌,灼热的痛感几乎要把他烧成灰烬,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炙烤,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他咬紧牙关,握剑的手终于稳了。

井中再次涌出了两个普普通通的黑衣人,平平无奇的面孔,衣着还沾着水草。

系统的一行提示悬在他们头顶——

“幽冥阁死士小队:精通境级,无特殊标识,不可被轻易击杀,宿主当前境界仅高出一个小段位。”

林默直面那两个黑影迎头而上,铁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剑锋斩断了先行黑衣人的弯刀,刀片断裂的金属声在夜色中炸开,随即将他的整个前胸划出一道斜斜的伤口,鲜血飞溅。

“啊啊啊啊——!”另一个黑衣死士被这一幕激怒,刀风席卷而至。

“叮!宿主气机已达精通境峰值,可尝试施展‘劈竹剑法’第二式——竹海涛涛。范围波及半径三丈。”

林默手中的铁剑压下去的瞬间,剑势犹如春季竹海迎风摇曳的浪潮,密不透风的剑势将方圆三丈内的人全部笼罩其中。剑锋带起的剑鸣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那些刚从井中探出头的幽冥阁弟子只觉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整面井口的水花被压出了一道凹痕。

“叮!劈竹剑法第二式施展成功,击杀精通境敌人一名,击伤三名,压制其余井中敌人的探出头颅。”

林默收剑的时候,虎口处渗出一圈鲜红的血泡。

几个从井口翻上来的黑影倒在地上,有的已经气绝,有的还在微弱地抽搐,殷红的血液沿着洗衣井的台面流淌,滴入水中,晕开一团团猩红。

林默抬起手臂擦掉脸上的血渍,眼中那抹癫狂的血色缓缓退潮,但胸中的那蓬烈火却没有熄灭。

他脚下的步子有些不稳,左腿上的尸线伤口因为刚才那一剑迸发出剧烈的疼痛,他几乎要跪倒——但他终究没有倒下去,用铁剑支着身子,慢慢撑起来。

身后的院子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大批幽冥阁的弟子终于从正门翻了进来,火光将整个后院映照得亮如白昼。带头的是两个青面獠牙般的杀手,正是血煞七卫中剩下的几个,浑身杀气腾腾地朝林默逼近。

林默深吸一口气。现在他体内的内力已经消耗得七七八五,精通境的九章心经也撑不了多久,唯一能指望的是苏婉清那一路人马尽快回援,以及……

那条暗河里,应该还有更多幽冥阁的援军没爬上井口。

如果贺千秋同时从正面和暗河夹击,他一个人就算铁打的也要被磨成灰。

“叮!青竹谷弟子已按宿主的提前部署在院内水渠布置完火油,现点火成功率极高。”

林默猛然想起,自己刚才从暗沟返回时,确实在院墙内侧看到了几桶没用完的火油。

他想也不想,一脚踢翻墙根下垒着的几桶火油!

浓稠的黑色液体泼溅在水渠中,汇聚成一道弯弯曲曲的油线,直通洗衣井边缘。

“唐子安你敢——!”贺千秋的声音在院外炸开,带着一丝失真般的暴怒。

林默手指一弹,将手中最后的火把投了出去。

火焰在接触火油的瞬间爆燃,蓝色的火苗如同一条蜿蜒的火蛇,沿着水渠飞速蔓延至洗衣井口,将那口井连同刚从井中探头的几个幽冥阁弟子全部吞没。

井口中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热浪裹挟着烧焦皮肉的臭味扑面而来,蓝黄色的火焰在夜风中呼呼作响,将漆黑夜空映得通红。那火光倒映在林默的瞳孔里,像两团燃烧的鬼火,幽幽眀眀。

他听见后院外传来了苏婉清的剑啸声——东路的二十人已经全数回援!

“叮!系统提示:青竹谷保卫战首阶段完成,击败贺千秋的终极条件尚未达成。”
“新任务:在苏婉清辅助下三息之内锁定贺千秋的武功破绽,破其尸线秘术。”
“任务达成奖励:九章心经突破大成境,恢复宿主折损的六年阳寿返还。”

六年阳寿?居然还能返还六年的?

林默的嘴角缓缓勾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弧度,任由那颗跳动不止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狂啸,声如擂鼓。

一片火焰的喧嚣之中,他听见了贺千秋的脚步声从暗处接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林默的心跳上,像是某种古老的猎手在最后现身之前故意留给猎物的威慑。

院门口的火光将一道黑影拉得很长很长。

贺千秋的模样终于离开了马背的阴影,彻底暴露在火焰的光芒下——

那是一个六十开外的老者,面白无须,皱纹深如刀刻,但双目的精光却比三十岁的武者还要锐利。他右手缓缓从袖中抽出最后一根暗红色的尸线——与之前那两根银白色不同,这根尸线泛着幽幽的血光,像刚从死人血管里抽出的凝固鲜血。

“你毁了我半数的好手。”贺千秋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如同寺庙里的老僧诵经一样毫无感情,“那如今老夫只好亲自用这根血尸线送你上路了。”

夜风忽然更加猛烈地吹动起来,吹得火舌倒向一边,吹得满院竹枝发出巨大的沙沙响声。

苏婉清的青衣出现在院墙的另一侧,剑尖折射火光,她看见了林默佝偻着脊背撑在那里的身影,看见了满院狼藉的尸体和火焰。

四目对视的一瞬,苏婉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恨意、犹豫、以及一丝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交织在一起。

她没有犹豫太久。

剑锋一转,身形暴涨,朝贺千秋直刺而去!

林默的心忽然揪紧。

因为他知道——以苏婉清的武功,根本不可能是贺千秋的对手!

【本卷终,下卷预告:破敌全歼,暗桩争夺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