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醒来的时候,手腕上还戴着冰冷的手铐。
她花了整整三秒钟才意识到,那不是手铐,是医院病床的护栏。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白得刺眼。她猛地坐起来,后脑勺传来剧烈的疼痛。
“你醒了?”护士推门进来,“你昨晚在酒吧门口被人发现昏迷,我们给你做了检查,有轻微脑震荡。”
林晚清没听进去。她的手指颤抖着摸向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
时间:2024年3月15日。
她死死盯着那个日期,瞳孔剧烈收缩。2024年,不是2026年。她记得很清楚,2026年6月8日,她蹲在出租屋的角落里,看着法院的强制执行通知书,银行卡余额为零,手机里是母亲最后一条语音——“晚清,妈撑不住了。”
那是她上辈子的终点。
而这辈子,她回到了两年前。回到了噩梦开始之前。
“我怎么会昏迷的?”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护士翻了下记录:“有人报警说你在一家KTV门口被人下药,具体的情况警方还在调查。”
下药。林晚清闭上眼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上一世,也是这样。她在公司年会上被同事灌醉,醒来时躺在陌生人的床上,身边是沈嘉铭那张虚伪到极点的脸。他告诉她,没事的,他会负责,他会娶她。
她信了。
像个傻子一样信了。
然后她放弃了保研,掏空了母亲攒了一辈子的八十万积蓄,把自己的创意、人脉、所有的一切都给了沈嘉铭,帮他创立了“轻舟科技”。她以为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恋人,以为他的成功就是她的成功。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看到他手机里和赵婉心的聊天记录。
“那个傻女人还有点用,等公司上市再处理。”
“嘉铭,你答应过我,股权归我们两个的。”
“当然,她就是个垫脚石。”
她质问他,换来的是他的翻脸无情。他伪造了她挪用公款的证据,把她送进了看守所。她在里面待了四个月,出来的时候,母亲因为脑溢血已经走了,父亲一夜白头,连丧事都是邻居帮忙办的。
而沈嘉铭,正牵着赵婉心的手,站在纳斯达克的敲钟仪式上,笑得春风得意。
“叮——”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沈嘉铭:“晚清,听说你住院了?我马上过来看你,别怕。”
别怕。林晚清看着这两个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冷得像淬了冰。
她翻身下床,不顾护士的阻拦,一把扯掉手背上的留置针。血珠渗出来,她随手擦掉,弯腰从床底找出自己的包。钱包、身份证、一张银行卡——她翻了翻余额,三万两千块,是她上一世仅剩的全部家当。
上一世,她把这张卡也给了沈嘉铭。
这一世,三万多块钱,足够了。
她打开手机栏,指尖飞快地打下一行字:“艾滋病阻断药多少小时内吃有效?”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72小时内服用,阻断率高达99.5%。越早越好,最好在24小时内。
现在是上午十点,距离昨晚被下药,过去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她冲出医院,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疾控中心。
车上,她又收到沈嘉铭的消息:“晚清?你怎么不在病房?你去哪了?”
林晚清没回。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脑子里飞速运转。上一世,沈嘉铭的那个项目“快链”——基于区块链的供应链金融平台——是从她这里偷走的。那是她在研究生期间花了整整两年搭建的模型,所有的算法逻辑、商业架构,都是她的心血。他剽窃了她的成果,包装成自己的创意,拿了千万级融资。
这一世,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疾控中心到了。她冲进去,挂号、问诊、抽血、开药。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同情和严肃:“对方确诊了吗?”
“不知道。”林晚清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赌。”
“对,不能赌。”医生把药递给她,一盒恩曲他滨替诺福韦片,一盒多替拉韦钠片,“连续吃28天,每天固定时间,不能漏。可能会有恶心、头晕的副作用,坚持住。第30天和第90天来复查。”
林晚清接过药盒,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走出疾控中心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拨通了那个号码。
“晚清!你在哪?”沈嘉铭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我找了你一早上,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嘉铭。”她打断他,声音温柔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没事,就是有点头疼先出院了。昨晚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你送我去的医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对,是我。你在KTV门口晕倒了,我刚好路过,把你送去的。医生说你被人下了药,我真的很自责,那天晚上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
林晚清听着这些话,内心毫无波澜。上一世,她信了。她以为他是英雄救美,以为他是真心对她好。现在她才知道,下药的人就是他安排的,那个所谓的“陌生人”的床,也是他提前布置好的。
他要用最肮脏的手段毁掉她的自尊,让她觉得自己“不值钱了”,然后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嘉铭,我想见你。”她说,“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好,你说地点。”
“老地方,学校旁边那个咖啡厅。下午三点。”
挂断电话,林晚清站在路边,把那两盒药放进包里最里层的夹层。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72小时,她还有60个小时。
但有些账,不是72小时能算完的。
她转身走向地铁站,步子又快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敌人的骨头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