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武司的暗哨在暮色中悄然换岗时,青龙帮总舵已成了一座死寂的修罗场。
血还未干。
苏州城外的枫林渡口,秋风裹挟着腥甜的气味,穿过破败的雕花窗棂,灌入已然空无一人的议事大厅。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每一具都死得极干净——咽喉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一击毙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林墨蹲下身,翻过一具尸体的手腕。
青龙令,青玉所制,背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厉”字。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整只手都被齐腕斩断,断口参差不齐,显然不是利刃所为。林墨将断手凑近,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伤痕的纹理——那是被纯阳内力震碎骨骼后,再以掌力强行撕扯断裂。
纯阳内力,以气御形,摧骨裂筋。
这是幽冥阁内门长老独有的手段。
“又是幽冥阁。”林墨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三个月内,江南七帮,灭了四个。”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一身青布衣衫洗得发白,腰间悬着一柄狭长的铁剑,剑鞘上的铜扣已被磨得发亮。
身旁的少女苏晴抬手掩住口鼻,秀眉紧蹙:“林大哥,这些人死状太惨了……青龙帮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林墨的声音沉了下去,“是挡了谁的路。”
他走到议事厅正中,抬头望向高悬的匾额——“青龙在天”四个大字已被鲜血溅得斑驳模糊。匾额下方的供桌上,本该摆放青龙帮历代帮主的灵位,此刻却空无一物。
林墨皱了皱眉,快步走到供桌前。
他伸手摸向桌面,指尖传来微弱的凹痕。是字迹。
有人用极细的利器在桌面上刻了字,又用蜡封住了凹槽,若非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林墨掏出匕首,轻轻刮开蜡层,一行小字渐渐显露出来——
“朝廷设局,五岳盟有内鬼,快走。”
字迹潦草至极,最后一笔拖曳得极长,显然刻字之人已是在弥留之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苏晴凑过来看清了字迹,脸色骤变:“林大哥,这是……”
“青龙帮帮主厉天行的绝笔。”林墨站起身,眼神沉了下来,“他说朝廷在设局,五岳盟里有内鬼。”
“朝廷?镇武司?”苏晴难以置信,“可镇武司不是向来不管江湖恩怨的吗?”
“所以问题就更大了。”林墨大步走向门口,“晴儿,你先回客栈,我去个地方。”
“你要去五岳盟?”
林墨没有回答。
枫林渡口的血腥气被夜风吹散,他拉过拴在院外的白马,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马鬃在风中猎猎作响,青色的衣袂如一片孤叶,转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苏晴追出几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太了解林墨了。
这个男人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墨快马加鞭,一路向北。
苏州城外的官道上,他疾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废弃的驿站。拴好马,他翻墙而入,直奔后院第三间厢房。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厢房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案、两把木椅。桌案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刚熄灭不久,余温尚存。
“你迟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黑暗的角落里响起。
林墨点起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角落里的身影。
一个中年男人斜靠在墙角,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方正,须发微白,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腰带。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楚叔。”林墨上前扶他,“你的伤——”
“死不了。”楚风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林墨,你看到青龙帮的惨状了?”
“满门尽灭,四十三条人命。”林墨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厉帮主死前留了字,说朝廷设局,五岳盟有内鬼。”
楚风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厉天行猜对了一半。”
“什么意思?”
“朝廷确实在设局,但五岳盟里那个内鬼不是五岳盟的人。”楚风压低了声音,“他是镇武司安插进去的暗桩,潜伏了整整十年,为的就是今天。”
林墨的瞳孔猛然一缩:“十年?镇武司十年前就在谋划这个?”
“你以为幽冥阁那些邪派是怎么渗透进江南七帮的?”楚风冷笑一声,“都是镇武司的人暗中牵线搭桥。先让幽冥阁灭了江南七帮,栽赃给五岳盟,再让五岳盟的人去报仇,两败俱伤之后,镇武司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江湖事务。”
“驱虎吞狼,坐收渔利。”林墨握紧了剑柄,“好毒的计策。”
楚风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更毒的是,镇武司司主沈鹤鸣要的不只是江南七帮的地盘。他要的是整个江湖——五岳盟、幽冥阁、墨家遗脉,统统都要听命于朝廷。”
林墨沉默了半晌,忽然抬头:“那个暗桩是谁?”
楚风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林墨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让他瞳孔骤然紧缩。
“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楚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林墨,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
林墨死死盯着纸条上的那个名字,手指微微颤抖。
窗外传来一声夜枭的啼鸣,凄厉而悠长,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拉开序幕。
第二日清晨,林墨独自离开了驿站,向西南方向纵马而去。
苏晴一早便在客栈门口等着,见他骑马而来,连忙迎了上去:“林大哥,你去哪?”
“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林墨勒住缰绳,俯身将苏晴拉上马背,“坐稳了。”
苏晴还来不及多问,马匹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骏马疾驰,风声灌耳,苏晴靠在林墨宽阔的背上,感受着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是这样——无论面对多大的危机,都不曾慌乱过。
一路无话,直至傍晚时分,林墨在一座古朴的道观前勒住了缰绳。
道观依山而建,青砖灰瓦,院中一棵千年古松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的院子。观门上方悬着一块斑驳的匾额——“松风观”三个字苍劲有力,笔锋如刀削斧凿。
“这里是……”苏晴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什么,“墨家遗脉的驻地?”
“是。”林墨翻身下马,“墨家遗脉的掌教前辈,江湖人称‘松风老人’——当年我师父最敬重的前辈。”
苏晴惊讶地看着他:“你师父……青衫剑客?”
林墨没有答话,径自走上前叩响了观门。
良久,门开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门内,一身灰色道袍,仙风道骨,双目炯炯有神。他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眼,忽然笑了:“你是青衫的徒弟?”
“晚辈林墨,见过松风前辈。”林墨抱拳行礼。
老者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茶已经煮好了。”
松风观后院的竹亭中,松风老人亲手为林墨斟了一杯茶。
“昨夜青龙帮的事,老朽已经听说了。”松风老人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墨,“你来找我,是为了求证什么?”
林墨从怀中取出那张纸条,放在桌上:“请前辈过目。”
松风老人瞥了一眼纸条上的名字,叹了口气:“楚风那小子给你的?”
“是。”
“他倒是信得过你。”松风老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错,那个暗桩确实是镇武司的人。”
“可这个人……”林墨攥紧了拳头,“他是我师叔,我师父的亲师弟。十二年前,他亲口跟我说,会帮我师父报仇的。”
松风老人沉默片刻,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远方:“林墨,你师父的死,你知道多少?”
林墨一愣。
师父青衫剑客,十二年前被五大高手围杀于华山绝顶,尸骨无存。彼时林墨才八岁,是楚风带着他逃离了追杀,一路东躲西藏,才活了下来。
十二年来,他一直以为师父是死于幽冥阁的暗算。
“你师父的死,不是幽冥阁一个人做的。”松风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你那个师叔,当年就是围杀你师父的五人之一。”
林墨霍然站起,铁剑出鞘三寸,寒光乍现:“你说什么?”
“坐下。”松风老人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内力将林墨压回了石凳,“听我说完。”
林墨咬着牙,缓缓收剑入鞘。
“你师父青衫剑客,二十年前就是江湖上最年轻的剑道大宗师。”松风老人的声音平静而沉重,“他创出的‘青衫剑诀’,剑意通玄,无坚不摧。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手里的青衫剑诀只是上半卷。下半卷,记载着一种足以撼动天下的力量——剑心通明,以武入道,能破一切虚妄。”
林墨的目光一凝:“下半卷在谁手里?”
“在你那个师叔手里。”松风老人看着他,“确切地说,在你师叔背后的那个人手里——镇武司司主沈鹤鸣。”
“所以……”
“所以十二年前的那场围杀,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松风老人冷冷说道,“沈鹤鸣要的是你师父的上半卷剑诀,而你师叔手里有下半卷。两卷合一,才能发挥青衫剑诀真正的威力。可惜,你师父宁死不从,血战到底,最终坠崖而亡。”
林墨的眼眶泛红,十指深深嵌入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肉,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十二年了。”他喃喃自语,“整整十二年,我一直以为师父是被幽冥阁害死的。”
苏晴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想替他擦掉血迹,却被林墨轻轻推开。
“还有一件事,你该知道了。”松风老人缓缓起身,从竹亭的柱子上取下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剑。
剑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近乎寒酸。但剑鞘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暗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禁其中。
“你师父的遗物。”松风老人将剑递给林墨,“当年楚风拼了命抢回来的,一直藏在我这里。”
林墨接过剑,双手微微颤抖。
剑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温润的内力从剑柄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遍全身。那种感觉,就像回到了十二年前,师父手把手教他练剑的日子。
“青衫剑诀,上半卷在心,下半卷在剑。”松风老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师父临终前,将毕生功力注入此剑,封住了下半卷的剑诀。只有修到剑心通明的境界,才能解开这道封印。”
林墨拔出长剑。
剑身清亮如秋水,寒光凛冽,剑脊上隐隐浮现出一行蝇头小字——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恩怨终有报。”
笔迹清隽,正是师父的手笔。
林墨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的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
但他很快抬起头,将剑收回鞘中,目光如铁。
“前辈。”他站起身,朝松风老人深深一拜,“多谢您多年守护师父遗物,晚辈没齿难忘。”
松风老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化为担忧:“你要去找你师叔?”
“是。”林墨站直了身子,目光坚定如铁,“十一年了,师父的仇,该报了。”
苏州城东,万宝楼。
这是江南最大的珍宝行,前店后院的格局,外表看似平常无奇,实则是镇武司安插在江湖中的暗桩之一。
林墨带着苏晴和楚风,趁着夜色潜入万宝楼后院。
楚风虽是镇武司的人,但他早就不满沈鹤鸣的所作所为,这次是主动叛出镇武司来帮林墨。他知道,万宝楼的掌柜余万财,就是那个潜伏在五岳盟中的暗桩。
“余万财明面上是五岳盟的外围弟子,实际上替沈鹤鸣干了十年的脏活。”楚风压低声音,“青龙帮的事就是他牵线搭桥,幽冥阁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青龙帮总舵,全靠他提供的地形图。”
林墨翻身上了院墙,目光扫过后院的布局:“他在哪?”
“正房,西厢第二间。”楚风指了指方向,“小心,他手下养着十二个死士,全是幽冥阁叛出来的高手,武功诡异,不好对付。”
林墨点了点头,翻身入院。
他的身形快如鬼魅,足尖在青石板路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落叶般飘向前方。苏晴跟在身后,手中暗扣了三枚毒针,准备随时策应。
西厢第二间的房门虚掩着,烛光从缝隙中透了出来。
林墨没有推门,而是纵身一跃,翻上了房顶。
他轻轻揭开一片瓦,俯身望去。
屋内,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埋头算着什么。他的身边站着两个黑衣大汉,腰间挎着弯刀,眼神警惕。
余万财。
林墨眯起眼睛,身形从房顶掠下,如苍鹰扑兔,直落窗前。
他破窗而入的一瞬间,铁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一道弧线划破烛光,直奔余万财的咽喉。
“当——”
余万财反应极快,手中的算盘猛地一甩,砸偏了剑锋。他身形暴退,撞翻了身后的屏风,顺势从桌案底下抽出了一柄软剑。
两个黑衣死士同时拔刀,一左一右向林墨斩来。
刀风凛冽,招式狠辣,正是幽冥阁的“幽冥刀法”。林墨侧身避开左边一刀,剑尖点向右侧死士的腕脉,逼得他收刀回防。
“什么人?!”余万财厉声喝道。
“来索命的。”林墨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死士再次攻上,一刀劈向林墨的头颅,一刀横斩他的腰腹。林墨身形一矮,贴地滑出,铁剑横扫,削断了左边死士的双腿。
惨叫声中,他借力弹起,一剑刺穿了另一名死士的胸膛。
不过三招,两名幽冥阁死士便已毙命。
余万财的脸色变了。
他认出林墨的剑法——青衫剑诀,那种行云流水、无迹可寻的剑意,当世只有一个人会使。
“你是青衫剑客的徒弟?”余万财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剑尖上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余万财突然出手,软剑如毒蛇出洞,直刺林墨的眉心。他使的是幽冥阁的“幽冥九式”,剑招诡异狠毒,每一式都暗藏杀机。
林墨不闪不避,铁剑直直迎上。
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余万财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从对方的剑上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软剑险些脱手。他心中一凛,正要变招,却见林墨的剑势忽然一转,变得飘忽不定,如青衫在风中翻飞。
青衫剑诀第三式——风过无痕。
余万财只觉得眼前一花,林墨的剑已到了他的咽喉前。
“告诉我。”林墨的剑尖抵住他的喉咙,声音平静得可怕,“十二年前,围杀我师父的五个人,除了我师叔之外,还有谁?”
余万财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冷汗涔涔。
“我说了你就能放过我?”
“不能。”林墨的剑尖又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剑刃流下,“但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余万财的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官府拿人!里面的人听着,束手就擒!”
楚风从屋顶翻下,脸色骤变:“是镇武司的人!沈鹤鸣派了赵寒带队,至少有三十个人!”
林墨皱了皱眉,一掌拍晕余万财,拎起他扔给楚风:“带他走。”
“你呢?”苏晴焦急地问道。
林墨握紧剑柄,目光落在院门外涌进来的黑压压人影上:“我断后。”
“不行!”苏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险了,我们一起走。”
林墨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晴儿,信我。”
话音刚落,他已纵身掠出窗外,长剑划出一道弧光,迎上了冲进院子的镇武司捕快。
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
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林墨的眼中却没有一丝波澜。
铁剑在手,青衫翻飞,他一个人站在雨中,面对三十多名镇武司的高手,不退半步。
“林墨!”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越众而出。那人四十来岁,面容阴鸷,眼眶深陷,一身黑色锦袍,腰悬一柄弯刀。
赵寒,幽冥阁外门长老,后被沈鹤鸣收服,成了镇武司的走狗。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跟镇武司作对?”赵寒阴冷地笑着,“交出余万财,本座或许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剑。
雨水顺着剑身滑落,在剑尖处汇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然后被夜风吹散。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一挥手,身后的死士蜂拥而上。
林墨动了。
剑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青衫剑诀第一式——细雨纷飞。
铁剑化作无数道银光,铺天盖地地罩向冲上来的死士。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刺喉、穿胸、削腕、斩腿,没有一招多余,没有一剑落空。
惨叫声此起彼伏,雨水混着鲜血,在地上汇成了一条条小溪。
赵寒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剑法竟然如此凌厉。
“都退下!”赵寒大喝一声,拔出弯刀,亲自迎上林墨。
弯刀与铁剑再次交击,溅出一串火花。
赵寒的内力极为深厚,一刀劈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林墨被震得后退了三步,虎口发麻,但他没有退却,而是借着后退的势,剑势一变,由实转虚。
青衫剑诀第二式——流云变幻。
剑法变得轻盈飘忽,如流云般不可捉摸。赵寒的弯刀虽然刚猛,却每一刀都劈在空处,被林墨的剑法牵着鼻子走。
“小子,有点本事。”赵寒冷笑一声,内力猛然提升到十成,弯刀上的刀气暴涨三尺,一刀横扫而来。
林墨瞳孔一缩,不退反进。
剑尖直直刺向赵寒的咽喉,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赵寒吃了一惊,连忙变招格挡。
就在这一瞬间,林墨的剑忽然一颤,分化出三道剑影,分刺赵寒的眉心、咽喉、心口。
青衫剑诀第三式——一剑三花。
赵寒大惊,弯刀狂舞,格开两道剑影,却被第三道剑影刺中了左肩。
鲜血飞溅。
赵寒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墨没有追击,而是纵身掠上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给我追!”赵寒捂着左肩的伤口,咬牙切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墨摆脱追兵后,与楚风、苏晴在城外的一处破庙中汇合。
余万财被五花大绑扔在墙角,脸色灰败,瑟瑟发抖。
“说吧。”林墨将铁剑横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十二年前围杀我师父的五个人,都有谁?”
余万财咽了口唾沫,颤声道:“除了你师叔沈鹤鸣之外,还有幽冥阁阁主厉幽冥、幽冥阁大长老阴九幽、五岳盟叛徒陈玄风,还有……”
他顿了顿,不敢往下说。
“还有谁?”林墨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有……江南霹雳堂的堂主雷震天。”余万财说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求求你,放过我……”
林墨没有杀他,只是将他一掌击晕,扔给了楚风。
“你打算怎么做?”楚风问道。
林墨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望着远方渐亮的天际线,目光深邃如渊。
“一个一个杀。”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南武林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先是江南霹雳堂堂主雷震天,在总坛中被人一剑毙命,咽喉上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与青龙帮灭门案如出一辙。
紧接着,五岳盟叛徒陈玄风在青楼的密室中被发现,身首异处,墙上用血写了一个大大的“仇”字。
两人都是十二年前围杀青衫剑客的凶手,一个都跑不掉。
消息传到镇武司,沈鹤鸣暴怒。
“林墨……”他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粉碎,“你以为杀两个小喽啰就能报仇了?等着吧,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第十一天,林墨找上了幽冥阁。
幽冥阁总坛在西南边陲的十万大山中,地势险要,机关重重。寻常人根本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出不来。
但林墨不是寻常人。
他的青衫剑诀已臻大成之境,剑心通明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这些日子以来的厮杀,让他对师父的剑法有了更深的理解——剑法的最高境界,不是杀敌,而是守心。
守住本心,才能剑心通明。
他潜入幽冥阁总坛,避开了层层暗哨,直接杀入了内堂。
幽冥阁阁主厉幽冥正在密室中练功,听到动静冲出密室时,正好迎面撞上林墨。
“是你?!”厉幽冥认出了他,“青衫剑客的徒弟?”
“十二年前,你们五个人围攻我师父一人。”林墨冷冷说道,“现在,我来替他讨回公道。”
厉幽冥冷笑一声,双掌一挥,一道阴寒至极的掌风扑面而来。幽冥阁的“幽冥寒掌”,掌力阴毒,中者经脉寸断,当场毙命。
林墨侧身避开,铁剑出鞘。
剑光如电,一瞬之间刺出九剑,分取厉幽冥全身九处大穴。
厉幽冥大惊,身形连闪,勉强避开了七剑,被最后两剑刺中了右臂和左腿。
“你……你的剑法……”厉幽冥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可能会青衫剑诀的最高境界?剑心通明?!”
林墨没有说话,剑尖一颤,又刺出三剑。
这三剑的速度和角度,已经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剑心通明,心如明镜,剑随意动,意到剑到,无招无式,无所不破。
厉幽冥拼尽全力躲避,最终还是被一剑刺穿了左肩。
他惨叫着倒在地上,眼中满是恐惧:“别杀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说。”
“十二年前围杀你师父的人,其实不是五个,是六个。”厉幽冥艰难地说道,“第六个人,就在你身边。”
林墨眉头一皱:“谁?”
“楚风。”厉幽冥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当年是他出卖了你师父的行踪,也是他带人埋伏在华山绝顶……你不信可以回去问问,他的左肩是不是有一道剑伤——那是你师父临死前最后一剑留下的……”
林墨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想起来了。
楚风的左肩确实有一道旧伤,很深,他问过,楚风只说年轻时跟人交手留下的。
林墨的手微微颤抖。
“还有……”厉幽冥咳了两声,“你师父临死前,托人带了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厉幽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别报仇……活着就好……”
说完这句话,厉幽冥闭上了眼睛,气绝身亡。
林墨站在血泊中,久久没有动。
剑尖抵在地上,雨水混着血水流过他的靴子。
他想起楚风这些年来对他的照顾,想起楚风深夜带他逃离追杀,想起楚风拼了命抢回师父的遗物,想起楚风递给他那张纸条时的眼神……
如果楚风真的是当年的第六个凶手,那他做这些,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继续骗他?
林墨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找楚风问个清楚。
林墨没有回破庙,而是直奔楚风藏身的另一个据点——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古墓。
那是楚风多年前发现的一个秘密据点,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古墓入口在一座荒山半腰,被枯藤和乱石遮掩,若非知情者根本找不到。林墨移开入口的巨石,沿着狭窄的甬道深入。
甬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石室,烛火摇曳,映出楚风的身影。
楚风正背对着他,坐在石桌前,桌上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来了?”楚风的声音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坐吧。”
林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厉幽冥告诉你了吧?”楚风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林墨面前。
“是。”林墨盯着他的眼睛,“他说,十二年前围杀我师父的第六个人,是你。”
楚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眼眶有些泛红。
“他说的是真的。”
林墨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咔咔作响。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你是我师父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害他?”
楚风苦笑了一声,解开衣襟,露出左肩那道深深的剑伤。
“因为我欠沈鹤鸣一条命。”楚风缓缓说道,“十二年前,沈鹤鸣抓了我的妻子和女儿,以她们的性命要挟我。他说只要我把你师父引到华山绝顶,他就放了她们。”
林墨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犹豫了三天三夜。”楚风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选择了背叛你师父。”
“后来呢?”林墨的声音冷得像冰。
“后来,你师父在绝顶上一战五大高手,身受重伤。”楚风闭上眼睛,“他知道是我出卖了他,可他最后一剑刺向我的时候,偏了三分——他故意偏了三分,没有杀我。”
楚风睁开眼睛,看着林墨,眼中满是愧疚和痛苦:“他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照顾好墨儿’。”
石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墨握剑的手慢慢松开,然后又握紧,如此反复数次。
“你妻子和女儿呢?”他问。
楚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沈鹤鸣骗了我。她们早就死了,在我答应出卖你师父之前,就已经死了。”
林墨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两个人对坐在石桌前,谁也没有说话。
最终,林墨站起身,走向甬道。
“林墨。”楚风叫住他,“你不杀我?”
林墨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师父原谅了你。”他的声音很轻,“我也没有资格替他报仇。”
“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我不恨你。那些年你护着我长大,教我武功,替我挡刀,这些恩情是真的。”
“从今天起,你我两清了。”
说完,他大步走向甬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楚风坐在石桌前,老泪纵横。
三天后,林墨独自一人,走上了华山绝顶。
这是师父十二年前战死的地方。
绝顶之上,罡风呼啸,云海翻腾。林墨站在崖边,俯瞰着脚下万千山河,心中一片澄明。
他将师父的剑插在崖顶,朝东方拜了三拜。
“师父,弟子不孝,这么多年才知道真相。”他跪在地上,声音哽咽,“但弟子发誓,一定会替您报仇,杀了沈鹤鸣那个狗贼。”
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就在此时,崖顶的巨石后,转出一个人影。
那人一袭白袍,面如冠玉,约莫三十来岁,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墨,久仰大名。”
林墨站起身,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
“我姓顾,单名一个‘青’字。”白衣人微微一笑,“江湖人称‘青山不改’的那个顾青。”
林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顾青——那个在综武侠世界中名声赫赫的穿越者,传言他游走于多个武侠世界,收服了无数强者,建立了自己的势力,被无数江湖人奉为传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江湖很大,但消息传得很快。”顾青负手而立,目光深邃,“林墨,我知道你要找沈鹤鸣报仇,也知道你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
“所以呢?”
“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顾青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苍劲的“顾”字,“拿着这块令牌,你可以随时找到我。沈鹤鸣的背后是整个镇武司,光靠你一个人,是杀不了他的。”
林墨看着那块令牌,沉默了片刻。
他接过令牌,攥在掌心。
“欠你一个人情。”
顾青笑了笑:“不是人情,是合作。沈鹤鸣想做江湖之主,我就偏不让他做。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林墨,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白衣身影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林墨站在华山绝顶,握着那块令牌,望着远方天际的落日,目光坚定如铁。
“沈鹤鸣,洗干净脖子等着。”
“师父的债,我替你来收。”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江湖风波再起,这一次,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