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丝,缠缠绵绵地洒在落雁坡的青石板上。
沈慕白一袭青衫,手中长剑斜指地面,雨水顺着剑刃缓缓滑落。他抬眼望向坡顶,那里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伞下的容颜清冷如霜,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复杂的神色。
“苏姑娘,你我还是免不了一战。”沈慕白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
苏婉清将油纸伞轻轻一掷,伞在空中旋转着飞向路边,稳稳地插在一株枯松的枝桠间。她缓缓抽出腰间软剑,剑身在雨中发出一声轻吟:“沈慕白,你夺我幽冥阁至宝‘玄天鉴’,今日若不给个交代,休想活着离开落雁坡。”
沈慕白微微摇头:“玄天鉴本就是我镇武司之物,三年前被你们幽冥阁从总舵盗走,我不过奉命取回。苏姑娘,你我是敌非友,又何必多言?”
话音刚落,苏婉清身形已动。
白衣如电,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沈慕白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正是幽冥阁“魅影剑法”中的杀招“影噬魂”。
沈慕白不退反进,长剑横挡,内力吞吐间,剑身上爆发出一层淡青色的光芒。“铛”的一声金铁交鸣,两剑相击,溅出点点火星。苏婉清借力凌空翻身,软剑如蛇,在空中连刺七剑,剑剑不离沈慕白周身大穴。
沈慕白脚下步法玄妙,身体左摇右晃,堪堪避开这七剑。他手中长剑顺势一挑,直刺苏婉清右肩。苏婉清侧身避过,软剑却从诡异的角度反卷回来,缠住了沈慕白的长剑。
两人内力相抗,雨水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圈圈涟漪。
“沈慕白,你的‘青冥心法’不过练到精通境,不是我的对手。”苏婉清冷声道,内力猛然增强,软剑上泛起一层黑色的雾气。
沈慕白只觉得一股阴寒之力顺着剑身涌来,虎口发麻。他咬牙稳住,沉声道:“那也未必!”
他内力运转,青冥心法全力催动,长剑上的青光陡然暴涨。两股内力在剑身交缠处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雨水被蒸发成白雾,弥漫开来。
就在僵持之际,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林间传来:“哈哈,沈老弟,我来助你!”
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从树林中冲出,手持一对金锏,正是沈慕白的至交好友——楚风。他金锏挥动,带着呼啸风声砸向苏婉清。
苏婉清眉头微皱,不得不撤剑后退,避开这一击。她身形飘然后退三丈,白衣在雨中猎猎作响。
“楚风,这是我和沈慕白之间的事,你也要插手?”苏婉清语气冰冷。
楚风咧嘴一笑:“苏姑娘,我楚风虽然是粗人,但也知道什么叫朋友。你幽冥阁作恶多端,残害无辜,沈老弟替天行道,我岂能坐视?”
“作恶多端?”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你们正道中人,又怎知我幽冥阁的苦衷?”
沈慕白听出她话中有话,正要追问,忽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片刻间,十余骑黑衣骑士疾驰而至,为首一人面色苍白,眼神阴鸷,正是幽冥阁右护法——厉无咎。
“苏婉清,阁主有令,命你立刻夺回玄天鉴,否则以叛徒论处!”厉无咎声音尖利,目光在苏婉清和沈慕白之间来回扫视。
苏婉清脸色一变:“厉护法,再给我半个时辰……”
“没有半个时辰!”厉无咎打断她,“阁主说了,你若办不到,便由本座亲自出手。顺便……”他冷笑一声,“清理门户。”
沈慕白察觉到不对,厉无咎带来的人手已经散开,隐隐将他和苏婉清都围在了中间。他心中一凛,这厉无咎怕是要一箭双雕。
“苏姑娘,看来你在幽冥阁的日子也不好过。”沈慕白低声道。
苏婉清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厉无咎一挥手,十余名黑衣骑士齐齐拔刀,刀光在雨中闪烁。他阴恻恻地道:“苏婉清,阁主早就怀疑你心怀二意,今日你若能亲手杀了沈慕白,尚可证明清白。若不能……”他顿了顿,“那就休怪本座无情。”
苏婉清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她看向沈慕白,眼中满是挣扎。
沈慕白却忽然笑了,笑声清朗,在雨中回荡:“厉无咎,你以为就凭你们这几个货色,能留得住我沈慕白?”
他长剑一震,青冥心法全力运转,内力在经脉中奔涌,竟隐隐有突破精通境、踏入大成境的迹象。楚风也举起了金锏,气势暴涨。
厉无咎面色微变,他没想到沈慕白的内力竟如此深厚。但他随即冷笑:“沈慕白,你不过三人,本座有十二铁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加上我呢?”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只见一道青色身影从山坡上飞掠而下,来人一袭青裙,面容绝美,手中一柄长剑寒光凛冽。正是江湖人称“青凤”的柳如烟,墨家遗脉传人。
柳如烟落在沈慕白身旁,淡淡道:“沈公子,我欠你一个人情,今日还你。”
厉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柳如烟,你墨家遗脉向来中立,为何要插手我幽冥阁的事?”
“中立不代表没有立场。”柳如烟剑指厉无咎,“厉无咎,三年前你屠戮青阳镇满门,那八十三口人中,有我的师叔。今日,我便要为师叔讨回公道!”
厉无咎脸色一沉:“原来是你!好,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本座就一并收拾了!”
他一挥手,十二铁卫齐齐扑上,刀光如雪,杀意凛然。
沈慕白长剑挥洒,青冥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匹练,与三名铁卫缠斗在一起。楚风金锏挥舞,势大力沉,每一击都震得铁卫虎口发麻。柳如烟剑法灵动,身形飘忽,与四名铁卫周旋。
苏婉清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厉无咎冷声道:“苏婉清,你还不动手?”
苏婉清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她忽然转身,软剑直刺厉无咎:“厉无咎,你勾结朝廷奸臣,陷害忠良,我苏婉清今日便要替幽冥阁清理门户!”
这一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
厉无咎急忙闪避,却仍被软剑划破了衣袖。他勃然大怒:“苏婉清,你果然背叛了阁主!”
“背叛?”苏婉清冷笑,“是阁主先背叛了幽冥阁的初衷!幽冥阁创立之初,是为了救济天下受苦之人,可如今呢?滥杀无辜,与朝廷奸臣勾结,残害百姓,这样的幽冥阁,不要也罢!”
厉无咎脸色铁青,拔刀与苏婉清战在一处。他的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带着浓烈的杀意,苏婉清虽然剑法精妙,但内力不如厉无咎,渐渐落入下风。
沈慕白见状,一剑逼退三名铁卫,纵身掠向厉无咎。他与苏婉清联手,一左一右夹攻厉无咎。厉无咎虽然武功高强,但面对两大高手的围攻,也渐渐不支。
“撤!”厉无咎当机立断,一掌逼退沈慕白,转身便逃。十二铁卫也纷纷脱战,跟着厉无咎消失在雨幕中。
落雁坡上,只剩下沈慕白、苏婉清、楚风和柳如烟四人。
雨水渐歇,乌云散开,露出一抹斜阳。
苏婉清收剑入鞘,看向沈慕白:“沈公子,玄天鉴你拿去吧。只是……”她犹豫了一下,“玄天鉴关系到一件大事,你务必要小心。”
沈慕白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古铜色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苏姑娘说的可是这个?”
苏婉清点头:“玄天鉴不仅是镇武司的信物,更是开启天魔窟的钥匙。天魔窟中封印着前朝魔教留下的绝世武学和宝藏,朝廷中的某些人,还有幽冥阁的阁主,都在觊觎它。”
沈慕白面色凝重:“此事我也有所耳闻。苏姑娘,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苏婉清苦笑:“因为我师父——幽冥阁的前任阁主,就是为了阻止现任阁主打开天魔窟,才被害死的。我潜伏在幽冥阁三年,就是为了寻找机会报仇。可厉无咎已经起了疑心,我不能再回去了。”
柳如烟忽然开口:“苏姑娘,你师父可是‘玄冰手’莫寒?”
苏婉清一愣:“你认识我师父?”
柳如烟点头:“莫寒前辈与我家师祖有旧。她曾托人带信给我师祖,说如果她遭遇不测,希望墨家遗脉能阻止天魔窟被打开。没想到……”她叹了口气,“她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楚风挠了挠头:“你们说的这个天魔窟,到底在什么地方?”
苏婉清看向沈慕白:“玄天鉴上有地图,需要用特殊的手法才能显现。沈公子,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阻止天魔窟被打开吗?”
沈慕白沉吟片刻,点头道:“维护江湖安宁,本就是我镇武司的职责。苏姑娘,我答应你。”
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但随即又被复杂情绪掩盖:“沈公子,你可要想清楚。这一去,凶险万分。厉无咎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势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沈慕白笑了笑:“我沈慕白行走江湖十余年,什么时候怕过?”
楚风也拍着胸脯道:“算我一个!”
柳如烟淡淡道:“墨家遗脉,本就是为了守护天下安宁。这件事,我也参与。”
苏婉清看着三人,眼眶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这是天魔窟外围的地图,玄天鉴开启的入口在天魔窟深处。我们需要先赶到北疆的断龙崖,那里有天魔窟的入口。”
沈慕白展开地图,仔细端详。断龙崖在北疆极寒之地,路途遥远,沿途还要经过幽冥阁和朝廷鹰犬的势力范围,确实凶险。
“事不宜迟,我们今夜就动身。”沈慕白收起地图,看向三人。
夜幕降临,四人在落雁坡下的客栈中歇息。
沈慕白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三年前,他的师父——镇武司前总舵主李云天,就是在追查天魔窟的秘密时遇害的。师父临终前将玄天鉴托付给他,让他务必阻止天魔窟被打开。
如今,终于到了履行承诺的时候。
敲门声响起,苏婉清端着一壶酒走了进来。
“沈公子,还没睡?”苏婉清将酒放在桌上,倒了两杯。
沈慕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睡不着。”
苏婉清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沈公子,今日在落雁坡上,我本想与你拼个你死我活。可当我看到你的眼睛时,我却下不了手。”
沈慕白看着她:“为什么?”
苏婉清低下头:“因为你和我师父很像。你们都是那种为了心中的道义,可以不顾一切的人。我师父为了阻止天魔窟被打开,连命都不要了。你呢?你怕吗?”
沈慕白沉默片刻,道:“怕。但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
苏婉清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沈公子,谢谢你。”
沈慕白微微一笑:“苏姑娘,不用谢。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伙伴了。”
苏婉清破涕为笑,举起酒杯:“好,那为我们同生共死,干杯!”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明月高悬,星光点点。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在预示着前路的未知与凶险。
但沈慕白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走下去。为了师父的遗愿,为了江湖的安宁,也为了心中那份不灭的侠义之心。
夜色渐深,四人各自歇息。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慕白便起身收拾行装。他检查了长剑,又将玄天鉴贴身藏好,这才走出房门。
楚风已经在院子里练功,金锏挥舞,虎虎生风。柳如烟坐在屋顶上,闭目养神。苏婉清则在客栈门口,牵出了四匹骏马。
“都准备好了?”沈慕白问道。
三人齐齐点头。
沈慕白翻身上马,勒缰望向北方:“出发!”
四匹骏马嘶鸣一声,扬起尘土,朝着北疆疾驰而去。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
这一去,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但沈慕白知道,只要心中还有侠义,手中还有长剑,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
江湖路远,风雨兼程。
剑魄犹在,侠心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