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红了洛阳城外的官道。

一匹枣红马疾驰而过,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夕阳中翻涌如金。马上之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袭青衫猎猎作响,腰间悬着一根三尺来长的短棍,通体乌黑,棍身隐约可见细密纹路。

镇武司追凶,疯魔伏魔棍

沈夜伏在马上,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渗血,将半边衣襟染得暗红。他已在马上奔了整整四个时辰,身后那帮追兵始终咬住不放。

“沈夜!你跑不掉了!”

镇武司追凶,疯魔伏魔棍

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喊声,十几条黑影从官道两侧的林中涌出,当先一人手提鬼头大刀,正是幽冥阁的追魂使者厉天啸。

沈夜猛地一勒缰绳,枣红马人立而起,发出长长嘶鸣。他翻身下马,身形在落地的瞬间微微踉跄,但随即稳住,右手已握住腰间短棍。

“厉天啸,”沈夜声音沙哑,“你们幽冥阁杀我镇武司八名同僚,此仇不报,我沈夜誓不为人。”

厉天啸冷笑一声,手中鬼头大刀在夕阳下泛出惨白寒光:“镇武司?笑话!你们那点人,还不够我幽冥阁塞牙缝。今日你这条命,我要定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鬼头大刀裹挟劲风劈下!

沈夜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短棍猛然抖出——那不过三尺的短棍竟在劲力灌注之下瞬间延长,化作一支六尺长棍!

此棍名为“殒铁伏魔棍”,以玄铁打造,平时收缩至三尺方便携带,灌注内力后可伸展至六尺,棍身密布细密纹路,乃前朝墨家遗脉所制,天下仅此一根。

“来得好!”

沈夜沉声一喝,长棍横扫,正是伏魔棍法第一式“横扫千军”。这一棍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蕴含了伏魔棍法独有的“震”字诀,棍风所过之处,空气嗡嗡作响,竟将厉天啸的刀势生生荡开三分!

厉天啸心头一惊,连忙变招,鬼头大刀横劈竖砍,招招凶狠。

但沈夜身形已动。他步法灵动,长棍在他手中如一条黑色的蛟龙,忽而横扫如雷,忽而点刺如电。伏魔棍法讲究“刚柔并济、攻守合一”,每一棍都暗含阴阳变化——刚猛时如雷霆万钧,柔韧时如柳絮随风。

棍影翻飞,厉天啸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其余幽冥阁高手见状纷纷出手,十几件兵器从四面八方向沈夜招呼过来。

沈夜长棍一抖,棍身猛然旋转化作一道黑色屏障,正是伏魔棍法第四式“风卷残云”!这一棍以腰为轴,拧腰带肩,棍随身转,平抡时棍形似磨盘,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只听“当当当”一连串脆响,七八件兵器尽数被弹开。

但沈夜毕竟身受重伤,左肩的伤口在这一连串猛烈的攻防中再次撕裂,鲜血顺着臂膀流下,将长棍染得暗红。

他咬紧牙关,长棍猛然戳出,直取厉天啸咽喉。

厉天啸横刀格挡,身形借力向后掠出数丈,拉开了距离。

“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厉天啸阴笑一声,手臂一挥,“布阵!”

十几名幽冥阁高手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阵型——他们以厉天啸为中心,各占方位,脚步交错,刀光闪烁间竟隐隐构成一个杀阵。

沈夜心中一沉。这是幽冥阁的“七杀追魂阵”,以七人为阵眼,层层递进,困杀猎物于其中。他曾听镇武司的前辈提起过此阵,说此阵一旦成型,便如天罗地网,纵是江湖一流高手也难以全身而退。

但他没有退路。

沈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左肩传来的剧痛,双手握棍,棍尖低垂触地,摆出了一个怪异却充满张力的起手式。

长棍的纹路在夕阳下仿佛流动起来,散发出幽幽的暗光。

厉天啸瞳孔微缩——他认出了这个架势。

“伏魔棍法第七式——”沈夜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闷雷。

“疯——魔——乱——舞!”

棍动了。

那不是棍,是狂风,是暴雨,是天地间最疯狂的怒意。

沈夜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旋风,长棍在他手中疯狂舞动,每一棍都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传说伏魔棍法的第七式乃前代一位棍法宗师在酒中悟道所创,棍法不依轨迹,似从天外飞来,看似乱棍翻滚,实则暗合天道-。此招一出,持棍者心神全失,人棍合一,威力暴增数倍,但使用之后会气血逆行,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武功尽废。

伏魔棍法的至高心法只有十六个字:以棍为念,以念为棍,人棍合一,生死不计。

此刻的沈夜,已将自己的一切都压在了这一棍上。

棍影漫天,仿佛有千百条黑色蛟龙在空中翻腾。

最先冲上来的三名幽冥阁高手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铺天盖地的棍影吞没——只听“咔嚓咔嚓”几声骨裂的脆响,三人的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路旁的树干上,口中鲜血狂喷,再也爬不起来。

厉天啸脸色剧变,厉喝道:“顶住!他撑不了多久!”

剩余的幽冥阁高手强压心头惊惧,咬牙上前。

但疯魔乱舞的威力远超他们的想象。棍影所过之处,鬼头大刀被震飞,铁链被绞断,盾牌被击碎。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又有五六人倒在地上,哀嚎不断。

沈夜双目赤红,长发在棍风中狂舞,脸上青筋暴起,看上去当真如疯魔一般。伏魔棍法的精义在于“以念为棍”——心中有棍,处处皆棍,一棍动而万棍随,这才是这套棍法的真正奥义。

厉天啸终于按捺不住,暴喝一声,鬼头大刀上泛起一层诡异的黑气,那是幽冥阁独有的“幽冥真气”。他欺身而上,刀势如山,竟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血路,直取沈夜面门!

刀棍相交!

“轰——”

一声巨响,气浪四散。

沈夜倒退三步,口中涌出一口鲜血。厉天啸也被反震之力逼退了五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两人对峙,皆已到了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尘土飞扬间,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当先一面旗帜猎猎作响,上书“镇武司”三个大字。

厉天啸脸色一变,咬牙道:“撤!”

残余的幽冥阁高手搀扶起伤者,迅速遁入林中,消失不见。

沈夜目送他们离去,长棍一收,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沈夜!”一道娇喝传来,一匹白马当先冲到,马上一名红衣女子翻身而下,正是镇武司同僚、他的红颜知己苏晴。

苏晴快步上前扶住沈夜,眼中满是心疼:“你疯了?一个人追他们到洛阳城外?”

沈夜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八条人命,我不能让他们白死。”

苏晴咬着嘴唇,取出一封蜡封的信函递给他:“司里的急信,你自己看。”

沈夜拆开信,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字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

“镇武司密报:幽冥阁屠戮镇武司一案,幕后主使乃朝中之人。速归。”

沈夜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夕阳落下的方向。

远处的洛阳城沐浴在金色的余晖中,城墙巍峨,飞檐重叠,看上去庄严肃穆。但沈夜知道,在这座繁华的城池里,有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敌人,正藏在暗处,对他虎视眈眈。

他缓缓站起身,将长棍重新收入腰间。

“苏晴,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镇武司八名兄弟的死,你事先知道多少?”

苏晴的手猛地一僵。

沈夜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苏晴的眼睛。夕阳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勾勒出明暗分明的线条。

风从官道上吹过,卷起黄沙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