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惊变寒月洞

夜,黑得如墨。

金庸武侠研究:复仇少年以凡剑破宗师神功

沈夜蹲在寒月洞外三丈处的一块青石后,屏住呼吸。

风从峡谷深处灌进来,裹着血腥味。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气海中的内力只剩三成不到。三天三夜,从镇南一路追杀至此,途中连斩幽冥阁七名高手,内息早已紊乱,丹田处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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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停。

“沈师兄,不能再往前了。”身后传来压低的嗓音,是他的师弟楚风,一个身形瘦削、目光锐利的少年,十八九岁模样,嘴角还有未干的淤血,“洞里有埋伏——你看洞口那四盏灯,布置的方位是幽冥阁的‘四象锁魂阵’。你现在的内伤,进去就是送死。”

沈夜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钉在洞口。

那是一处天然溶洞,洞口呈弧形,两侧岩壁上凿了石槽,四盏绿幽幽的油灯悬在火光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像四只死人的眼睛。洞内漆黑一片,偶尔有水滴落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令人牙酸的阴冷。

“苏师姐还在里面。”沈夜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楚风能听见。

楚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六天前,他们五个人从师门出发,奉师父之命前往临安城送一封密信。信里写了什么,沈夜不知道,只知道师父将这封信交给大师兄沈夜时,眼神里有种从未见过的凝重。

“此信关乎镇武司一桩大案,不可落入他人之手。”师父说这话时,枯瘦的手掌按在沈夜肩上,内力透体而入,在他丹田中留下一道温润的气息,“若遇不测,此力可保你性命一次。”

沈夜当时没多想,只当师父年迈啰嗦。

谁料行至暮云岭,他们遇袭了。

漫天的暗器从密林中射出来,幽冥阁的人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四面八方全是黑影。大师兄沈夜拼死护住信函,二师兄赵铮断后掩护,小师妹苏晴被掳走,楚风负伤突围。

三个师兄妹——赵铮的尸身至今还丢在暮云岭的山道上,身上插满了淬毒的飞镖,面目全非。

沈夜从回忆中拉回思绪,目光变得坚定。

“楚风,你留在这里。”他缓缓起身,从青石后走出来,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单薄的剪影,“若我一个时辰后没出来,你就走。”

“凭什么?!”楚风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现在的内力——”

沈夜反手拍开他的手,动作干脆利落。他转过头,月光下露出一张清俊的脸,剑眉星目,薄唇紧抿,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脸颊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因为我是大师兄。”他说。

楚风愣住了,眼眶泛红。

沈夜不再多言,提剑向洞口走去。


洞口的风忽然停了。

四盏绿灯的火焰猛地窜高,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沈夜踏入洞口一丈范围内时,灯芯齐刷刷爆出“噼啪”的脆响,火舌由绿转蓝,映得整个洞口如同幽冥地府。

沈夜脚步不停。

他修的是“惊鸿剑法”,师门青玄观的镇派绝学,以快、准、狠著称。师父说他天资极高,十七岁便将这套剑法练至大成,放眼青玄观百年来的弟子,无人能出其右。

但他的内力始终是短板。

青玄观的“青玄真炁”以内力绵长著称,但修炼极慢,需要十年如一日的苦功。沈夜今年二十四岁,青玄真炁只练到“精通”境界,在高手对决中往往后劲不足。

此刻他更清楚自己的状态——丹田处的青玄真炁已经消耗大半,那道师父留下的温润气息还在,但他不确定那股力量能做什么。

洞口之后是一段狭窄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在蓝色火光的映照下,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般,微微蠕动。沈夜没有理会,快步穿行。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洞厅,穹顶高悬,钟乳石倒挂如林,水滴顺着石尖滴落,在寂静的空间中发出“滴答”的回响。洞厅中央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平地正中央,一根粗大的石柱拔地而起,柱身上绑着一个人。

苏晴。

她低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脸。身上那件青色的长裙被撕破多处,露出内里的白色中衣。手腕和脚踝都被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端嵌进石柱,上面隐隐有黑色的纹路流转。

“苏师姐。”沈夜轻声喊道。

苏晴的身体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

月光从洞口方向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肤如凝脂,眉眼如画,但此刻双颊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左眼角下有一道细小的泪痕。

“沈……沈师弟?”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黑暗中困了很久,“你怎么来了?走!快走!他们故意引你来——”

话音未落,洞厅四周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数十盏灯。

绿光。

密密麻麻的绿色灯火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上同时点燃,将整个洞厅照得通明。沈夜瞳孔骤缩,终于看清了这洞厅的全貌——四周的岩壁上站满了人,皆是黑衣蒙面,手持弯刀,刀刃上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而正对面,石柱后方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的身影。

他穿一身黑色锦袍,长发披肩,面容冷峻,一双狭长的眼睛像蛇一样盯着沈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剑,剑鞘上刻着幽冥阁的标志——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青玄观的大弟子,果然够蠢。”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面钻,是为了这个小美人儿?”

沈夜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洞厅四周。他在数人。

十七个。加上眼前这个为首者,一共十八人。

若是全盛状态,他未必不能一战。但此刻内力仅剩三成,以一敌十八,几乎是必死之局。

“放了她。”沈夜沉声道。

那人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洞厅中回荡,刺耳至极。

“放了她?”他一步步走来,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像一只猫在接近猎物,“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她绑在这里吗?不是为了引你来——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着你死。然后再杀她。”

苏晴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啦作响,勒得她手腕上鲜血直流。

“别管我!沈夜你快走!”她嘶声喊道。

沈夜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左手缓缓按上剑柄,右手拇指轻轻抵住剑格,剑身微微出鞘一寸,露出一线寒光。

“你是谁?”他问。

那人停在三丈外,负手而立,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夜。

“幽冥阁,左护法,厉飞虹。”他慢悠悠地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沈夜心中一凛。

厉飞虹。幽冥阁四大护法之首,内功深不可测,江湖人称“鬼手飞虹”,曾在一夜之间连灭华山派十三处分舵,杀人从不留活口。传闻他的内力已臻“大成”之境,剑法更是诡谲莫测,五岳盟中能与他匹敌的高手屈指可数。

一个内功精通境界的青玄观弟子,对上内功大成的幽冥阁左护法。

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你费这么大劲布这个局,不会只是为了杀一个青玄观的弟子。”沈夜说,声音很平静,“你到底想要什么?”

厉飞虹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有些意外。

“你很聪明。”他说,“我要你们青玄观的那封信。”

沈夜心中一沉,果然。

“信不在我身上。”他说。

“我知道。”厉飞虹笑了笑,“信在你那个断后的师弟身上,对吧?赵铮——他死了之后,你以为信藏得很好,但你那个师弟楚风把它挖出来了。”

沈夜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你们。”厉飞虹继续往前走,距离越来越近,“从你们离开青玄观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我们的算计之中。你以为你甩掉了追兵,其实我们只是不想逼得太紧——猫捉老鼠,总得让老鼠跑一跑,才有趣。”

他走到沈夜身前两丈处,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

一个是幽冥阁的左护法,武功大成,手下亡魂无数。

一个是青玄观的大弟子,内伤未愈,内力所剩无几。

但沈夜的眼神没有退缩。

他想起师父对他说过的话:学武之人,守的不是武功,是心。

他想起二师弟赵铮倒在暮云岭上时,用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他,嘴里含着血说“走,大师兄,走”。

他想起苏晴被掳走时回头看他,那一眼里有恐惧,但没有怨。

他握紧了剑。

“你拿不到的。”沈夜说。

厉飞虹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大笑,笑声中带着不屑。

“就凭你?”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一股黑色的真气从掌心喷涌而出,在地面上轰然炸开一个尺余深的坑。碎石飞溅,尘土弥漫,那股真气裹挟着阴寒的气息朝沈夜扑面而来,直钻入骨髓,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冻结。

这便是幽冥阁的“幽冥真炁”,阴毒至极,中者如坠冰窟,内力寸寸冻结。

沈夜后退两步,脸色骤变。

那股阴寒之气沿着他的经脉迅速蔓延,丹田中那点微弱的青玄真炁被压得几乎要熄灭。他咬牙硬撑,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就这点本事?”厉飞虹收回真气,负手而立,目光中满是轻蔑,“青玄观的弟子,果然一代不如一代。赵铮连我一招都没接住就死了,你——大概能接两招。”

这话像一把刀,直插进沈夜的心脏。

赵铮死了。

他的师弟,那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剑、一起偷吃师父桂花糕的赵铮,死在这个人手里。

沈夜的眼睛红了。

不是悲伤的红,是杀意的红。

“你的内力快耗尽了。”厉飞虹看穿了他的状态,语气轻松得像在跟朋友聊天,“现在走,或许还能留一条命。不走——这洞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会染上你的血。”

苏晴在石柱上拼命挣扎,铁链在她的手腕上割出道道血痕,她全然不顾,只是嘶声大喊:“沈夜!走啊!你别犯傻!”

沈夜没有听。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丹田中最后一丝青玄真炁全部调动起来,灌入右臂,灌入剑身。

“青玄观沈夜,”他缓缓拔出长剑,剑身在月光下亮如秋水,“领教幽冥阁高招。”

厉飞虹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终于决定拼命时才会有的兴奋。

“好。”他伸手拔出腰间那柄黑剑,剑身通体漆黑,不反光,像一条黑色的毒蛇,剑尖指着沈夜的心脏,“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厉飞虹动了。

第二章 石柱之困

那一剑,快得超出了沈夜的想象。

他修的是惊鸿剑法,以快著称,但厉飞虹的这一剑,比他见过的任何剑招都要快——剑锋未至,剑气已到,黑色的真气化作一道锐利的锋芒,破空呼啸,直奔他的咽喉。

沈夜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切下几缕发丝。

但同时,那股幽冥真炁的阴寒之气顺着剑气渗入他的皮肤,他的右半边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厉飞虹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黑色剑身横扫,带起一片残影。

沈夜来不及闪避,只能横剑格挡。

“铛——”

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沈夜的剑被震得几乎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得倒退数步,踉跄着险些摔倒。

厉飞虹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一剑。”厉飞虹竖起一根手指,“你连我一剑都接不住。刚才说你能接两招,是我高估你了。”

沈夜咬紧牙关,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去。

他的右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经脉被幽冥真炁侵蚀后的痉挛。那股阴寒之气已经顺着他的手臂侵入经脉,正朝他的丹田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冰冻,血液流动都变得迟缓。

差距太大了。

内功精通对上内功大成,就像蚂蚁试图撼动大树。

但沈夜不能退。

他往石柱的方向瞥了一眼。苏晴还在那里,双眼通红地盯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夜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阴寒,再次举起剑。

“第二剑。”他说。

厉飞虹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有意思。”他提起黑剑,剑尖指着地面,一股更浓郁的黑色真气从剑身上弥漫开来,在他的脚下形成一个漆黑的圆圈,地上的碎石被真气震得簌簌发抖,“这一剑,我不会留手。”

话音刚落,厉飞虹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沈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不见厉飞虹,只能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意从正前方碾压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一个本能的后仰,腰背几乎贴到地面。

一道黑色的剑气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将身后一根碗口粗的石笋齐根斩断。石笋轰然坠地,砸起漫天尘土。

紧接着,剑锋从上方劈下,直劈他的面门。

沈夜在地上一个翻滚,堪堪躲开,剑锋劈在他身侧的地面上,留下一道三尺长的深沟。

厉飞虹的剑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格挡,只能凭借本能闪避。

他在尘土中翻滚着拉开距离,背靠上一面石壁,大口喘息着,体内的青玄真炁已经接近枯竭。

厉飞虹提着剑,不紧不慢地走来。

“你的身法不错,但内力太差了。”他说,“惊鸿剑法靠的就是内力的爆发,你现在内力耗尽,剑法再好也不过是花架子。”

沈夜没有说话,他在感受丹田中那股温润的气息。

师父留下的那道内力,此刻正静静蛰伏在他的丹田深处,像一颗沉睡的种子。他不确定这股力量能做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厉飞虹已经走到他面前三丈处。

黑剑缓缓举起,剑尖对准了沈夜的心脏。

“杀了你之后,我会去找那个叫楚风的少年。”厉飞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应该还没跑远。等我拿到那封信,我会把这封信的主人——你的师父——也一起送下去陪你们。青玄观,从今天起,就从江湖上消失了。”

石柱上的苏晴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

沈夜闭上了眼睛。

厉飞虹以为他放弃了,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黑剑刺出。

剑锋刺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啸声。

沈夜猛地睁开眼睛。

他调动了丹田中那道温润的气息。

刹那间,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那不是一股内力,而是无数股,像是一团被压缩了无数倍的烈火,在他的丹田中轰然炸开,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将经脉中残留的幽冥真炁全部焚毁。

他的青玄真炁在这股力量的催化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膨胀、突破。

精通之境,在那一瞬间被打穿。

沈夜挥剑。

不是格挡,是反击。

惊鸿剑法第九式——惊鸿一瞥。

这是整套剑法的至高奥义,师父说过,青玄观三百年来,只有开派祖师练成过这一式。此式不求剑速有多快,不求内力有多强,只求一剑之中心无旁骛,将全部的精气神凝聚于剑尖一点。

沈夜从来没有练成过这一式。

但此刻,他做到了。

一剑刺出,剑光如白驹过隙,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厉飞虹的黑剑刺入了沈夜的左肩。

而沈夜的剑,刺入了厉飞虹的右胸。

两人同时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

厉飞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柄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表情。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你的内力……怎么可能突破……”

沈夜没有说话,他感觉到师父留下的那道气息已经用尽,丹田再次变得空空荡荡。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剑,鲜血顺着肩头的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襟。

厉飞虹猛地一掌拍出,黑色真气狂涌,将沈夜震飞出去。

沈夜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摔落在地。

厉飞虹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胸口的伤口,黑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他抬头看着沈夜,眼中的轻蔑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用了什么邪术?”他咬牙道。

沈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剑掉在远处,他左肩的伤口还在淌血,每动一下都痛得冷汗直流。

“不是邪术。”他说,声音虚弱但坚定,“是师父教我的东西。”

厉飞虹脸色阴沉,缓缓站起身。

他的内伤比沈夜想象的要重。惊鸿一瞥那一剑不仅刺穿了他的胸膛,还将一缕青玄真炁留在了他的经脉中,正在与他的幽冥真炁互相侵蚀,撕扯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但他毕竟是内功大成的高手,这点伤还不足以要他的命。

“很好。”厉飞虹咬着牙说,“你让我受伤了。青玄观的大弟子,确实有些本事。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手,向四周的幽冥阁杀手做了个手势。

那些黑衣人齐刷刷地抽出弯刀,朝沈夜围拢过来。

十七个人,十七柄淬毒的弯刀。

沈夜站不住了,背靠石壁缓缓滑坐下去,左肩的伤口还在淌血,意识开始模糊。他的目光穿过那些黑衣人,落在石柱上的苏晴身上。

苏晴哭了。

泪流满面。

“楚风……”沈夜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苏晴说,“一定要……把信……送到……”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口哨声从洞外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层层岩壁,清晰地回荡在洞厅中。

厉飞虹的脸色猛地一变。

紧接着,洞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刀兵相接的金属撞击声,以及惨叫声。

“怎么回事?!”厉飞虹厉声喝问。

一个黑衣人跌跌撞撞地从甬道跑进来,浑身是血,满脸惊惧:“护法!镇武司的人来了!好多——”

话没说完,一柄长剑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那人的身体僵住,缓缓倒地,露出身后一个身穿玄色官袍的青年。

那青年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块乌金牌,牌上刻着“镇武司”三个大字。他的长剑上还滴着血,目光扫过洞厅,在一瞬间判断出了局势。

“镇武司千户,陆清源。”他朗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奉朝廷之命,缉拿幽冥阁乱党。今日在场之人,一个也不许走。”

厉飞虹盯着来人,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镇武司——朝廷设立专门对付江湖势力的机构,高手如云,手段狠辣,连五岳盟都要敬他们三分。而他厉飞虹虽然不怕一个千户,但此刻他胸口中了一剑,内伤不轻,贸然动手恐怕讨不了好。

“走。”他咬牙下了命令。

黑衣人如潮水般从洞厅的另一侧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厉飞虹在临走前,回头看了沈夜一眼。

“沈夜,”他说,“我们还会再见的。下一次,你不会再有这种运气。”

他纵身跃入黑暗,身影消失在甬道深处。

陆清源没有追,而是快步走到沈夜身边,蹲下检查他的伤势。

“青玄观的人?”他皱了皱眉,“伤得不轻。来人,给他上药止血。”

几个镇武司的缇骑冲进来,有的去解石柱上的苏晴,有的给沈夜包扎伤口。

沈夜靠在石壁上,意识已经模糊,但嘴里还在喃喃地重复那句话。

“信……要送到……”

陆清源看着他,目光变得深沉。

“你们青玄观的那封信,”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沈夜能听到,“已经在我手里了。你们师父——一开始就是镇武司的人。他让你们送信,是故意引幽冥阁入局的诱饵。”

沈夜的意识猛地清醒了一瞬。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陆清源。

陆清源面无表情。

“你们五个人的命,从一开始就不是送信的目的。真正的目的,是让幽冥阁的势力全部暴露在明处,然后一网打尽。”

沈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闪过师父那张苍老的脸,闪过那双按在他肩上的枯瘦手掌,闪过那道留在他丹田中的温润气息。

师父是在利用他们。

五条命,五颗棋子。

赵铮死了。

他和苏晴差点也死了。

而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沈夜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苏晴被解开铁链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在沈夜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夜……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沈夜没有说话。

他闭着眼睛,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楚风从洞外冲进来,看到沈夜和苏晴都还活着,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眼眶通红。

“大师兄……苏师姐……我还以为你们……”

沈夜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楚风的肩膀,看着洞厅穹顶的钟乳石,水珠从石尖滴落,落在他脸上的伤口上,和着血一起流下来。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我们还活着。”

他还活着。

苏晴还活着。

楚风还活着。

但赵铮死了。

那个从小一起偷吃桂花糕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沈夜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厉飞虹最后说的那句话在他耳边反复回荡。

我们还会再见的。

沈夜在心中默念:是的,我们还会再见。

下一次,不会再是巧合。

第三章 惊鸿之后

夜色深沉,镇武司的人举着火把在洞厅中忙碌。

沈夜被抬到洞外的空地上,缇骑给他清理了左肩的伤口,撒上了金创药,包扎得严严实实。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但血总算止住了。

楚风蹲在他身边,眼睛红红的,时不时递过水囊,或者帮忙垫一下枕头。苏晴坐在另一边,手腕上的伤也包扎好了,只是精神恍惚,时不时看看沈夜,又看看远处正在审问俘虏的陆清源,眼中满是复杂。

沈夜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头顶的夜空。

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星光黯淡,像一颗颗快要熄灭的烛火。风从峡谷方向吹来,带着寒意,吹得他身上的血衣猎猎作响。

陆清源忙完手中的活计,走到沈夜面前。

他在沈夜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封口完好,没有拆开的痕迹。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沈夜亲启。

陆清源把信递过去。

沈夜没有接,只是看着那封信。

“你们师父的原话,”陆清源说,“这封信要在你完成这次任务之后才交给你。上面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他说过——等你看了这封信,你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沈夜沉默了很久。

楚风小心翼翼地问:“大师兄,要不要我先看看?”

沈夜摇了摇头。

他伸出右手,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了,但那股淡淡的墨香还在。他认得师父的字迹,每一笔都刚劲有力,不像一个六七十岁老人写的。

沈夜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只有一张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

楚风凑过来想看,沈夜侧了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纸上写着:

夜儿: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大概已经知道了真相。

是的,这场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镇武司要铲除幽冥阁在江南的势力,需要有人做饵。我选中了你们。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选中你们,不是因为我狠心,而是因为你们是最强的。你们五个人,是我青玄观这十年来最出色的弟子。只有你们,才有机会活下来。

你丹田中的那股内力,是我用了二十年苦修的青玄真炁浓缩而成的种子。它可以在你濒死之际助你突破境界——那是为师能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夜儿,江湖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你必须用黑色的手段,去守护白色的正义。镇武司的人不干净,但幽冥阁更不干净。在这两者之间,我们要做的,是选择一条不那么烂的路。

赵铮的事,我很难过。他是你最好的师弟,也是我最看重的弟子之一。他的死,为师会记住一辈子。

但夜儿——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替死去的人报仇。

师父留。

沈夜攥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楚风终于忍不住了,探头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师父他……利用了我们?”他的声音发抖,“赵师兄的死……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沈夜没有说话。

苏晴拿过信纸看了,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不信。师父不是那种人。”

陆清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三个人,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夜终于开口了。

“师父说得对。”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报仇。厉飞虹还活着。幽冥阁还在。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在暗处策划这一切的人——还没有浮出水面。”

他抬起头,看着陆清源。

“你说镇武司要铲除幽冥阁在江南的势力。”沈夜说,“这个计划,还差最后一步。”

陆清源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厉飞虹今天没有死。”沈夜说,“他中了我的剑,但不会死。他会回到幽冥阁养伤,然后卷土重来。你们镇武司费了这么大的劲布这个局,不会只是想重创他们——你们想连根拔起。”

陆清源沉默了。

“你不是千户。”沈夜盯着他的眼睛,“你身上那面腰牌是真的,但你不像一个千户。千户不会亲自冲进这种陷阱里救人。你比我高至少两级——你是指挥佥事,甚至是指挥同知。你在亲自督办这个案子。”

陆清源的目光变得锐利,盯着沈夜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你们青玄观的人,都这么聪明吗?”他站起身,“你说得对。我是指挥佥事,陆清源。这桩案子,我督办。你们师父从一开始就是我们镇武司的人,代号‘青竹’。这个局,是他和我一起设计的。”

楚风的拳头攥得咔咔响,苏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睛,看着陆清源。

“接下来怎么做?”他问。

陆清源有些意外。

“你不恨你师父?”他问,“不恨镇武司?”

沈夜沉默了片刻。

“恨。”他说,“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赵铮的死,必须有人付出代价。那个人不是师父,是厉飞虹,是幽冥阁。等这件事了结,我会去找师父问清楚。但现在——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做。”

陆清源注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展开在沈夜面前。

地图上标注了幽冥阁在江南的十三处分舵的位置,每一处都用红笔画了个叉,叉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据点兵力、高手数量、地形要害、布防情况。

“这是你们青玄观的秘密档案。”陆清源说,“你师父花了十年时间,一点一点摸清幽冥阁在江南的全部势力分布。这些情报,加上今天引蛇出洞钓出来的大鱼,足够我们将幽冥阁在江南的势力连根拔起。”

他指着地图上一处被红色圆圈特别标记的位置,手指顿了顿。

“这里是幽冥阁在江南的总坛——寒渊堡。厉飞虹逃回去之后,一定会在这里养伤。如果我们能在七天内发起总攻,趁他伤势未愈,有七成的把握拿下寒渊堡。”

沈夜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脑海中浮现出厉飞虹最后回头看他时那双蛇一样的眼睛。

我们还会再见的。

“七天。”沈夜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受了重伤的人,“够了。”

楚风猛地站起来:“大师兄,你还受伤呢!七天怎么够——”

“够了。”沈夜打断他,“我的伤,三天就能恢复。青玄真炁已经被那股种子力量催动过一次,经脉扩张了,丹田也比以前深了一层。七天之后,我的内力会比受伤之前更强。”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那只看似虚弱无力的手,此刻握成了拳头,骨节分明,指缝间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陆清源看着他,微微点头。

“你师父说得对,”陆清源说,“青玄观这一代弟子中,你是最强的。”

沈夜没有说话。

他将信纸折好,放进怀中,贴身收着。

然后他站起身,左肩的伤还在痛,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陆大人,”他说,“接下来的七天,我要做三件事。第一,恢复伤势。第二,提升内力。第三——我等你集结人马,然后一起踏平寒渊堡。”

陆清源笑了,笑得很满意。

“好。”他说,“七天之后,暮云岭上,我们见。”

沈夜点点头,转身朝楚风和苏晴走去。

“走。”他说,“回家。”

楚风愣了一下:“回家?回青玄观?”

沈夜没有回答。

他走在最前面,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晴跟在后面,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

楚风最后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洞口。

四盏绿色的灯火已经灭了,洞口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像一个张大了嘴的深渊。

楚风打了个寒颤,快步跟上沈夜的脚步。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月光在身后追着他们的影子,像是一柄无形的剑。

风从山谷灌上来,带着血腥味,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希望,也许是决心,也许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沈夜走在最前面,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师父说得对。

江湖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替死去的人报仇。

七天。

七天之后,寒渊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