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残卷惊变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
镇武司总衙外的古槐被吹得哗哗作响,枝头枯叶打着旋儿坠落。司内的烛火却纹丝不动——三层琉璃罩,六道铁纱网,将整座大堂护得密不透风。
林墨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手边那卷泛黄的书册上。书册封面的题字已然模糊,但隐约可辨“墨血残阳”四字。这是今日午后,从外城坊市截获的物件。
“大人,查清了。”楚风大步流星跨进堂内,朝服衣角带起一阵风,扬得案上文牒簌簌作响,“这批货是幽冥阁暗中倒卖的,来源追溯到了北境落雁城。”
林墨抬眼:“落雁城?”
“是。”楚风压低声音,“属下查到,这卷书册乃是墨家遗脉代代相传的手札,记载着墨家‘兼爱非攻阵’的完整心法。十年前墨家在落雁城被灭门,此物便下落不明,如今突然出现在黑市……”
话音未落,大堂的门被猛地推开。
寒风裹挟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冲入堂内。来人一袭素白长衫,外罩墨色披风,披风上沾着几片雪花,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她怀中紧紧抱着一只雕花木匣,匣身布满密密麻麻的机关纹路。
苏晴。镇武司唯一的女武差,精通机关术和轻功,人送外号“鬼手青鸢”。
“大人,落雁城出事了!”苏晴喘着气,将木匣放在案上,手指在匣顶一按,咔嗒一声,匣盖自动弹开。
里面是一块黑铁令牌,令牌正面镌刻着“兼爱”二字,背面则是一道深深的剑痕。
林墨瞳孔微缩。他认出了这块令牌——墨家巨子令。传闻巨子令从不离身,令牌在此,意味着墨家现任巨子要么已死,要么被擒。
“谁送来的?”
“不知。”苏晴摇头,“我在司门口发现的,没有留名,只有这块令牌和一张纸条。”
她将纸条推到林墨面前。
纸条上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墨家遗孤在,苍生岂可欺。落雁谷中血未干,镇武司内可有义?
林墨捏紧纸条,指节微微发白。他站起身,披上挂在椅背上的玄色斗篷,语气不容置疑:“备马,去落雁城。”
楚风皱眉:“大人,此去落雁城三百余里,连夜赶路怕是要到明日卯时。况且此事涉及墨家,五岳盟那边尚未知会,贸然插手……”
“等知会完,人怕是已经凉透了。”林墨打断他,目光沉静如水,“楚风,你去五岳盟递消息。苏晴,带上你的机关匣,跟我走。”
苏晴二话不说,抓起木匣便往外走。
楚风还想说什么,却见林墨已经大步跨出门槛,消失在夜色之中。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信香,点燃,一缕青烟直冲云霄,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的烟花。
这是镇武司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第二章 夜探落雁谷
落雁城坐落在北境群山之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城外的落雁谷更是兵家必争之地——两山夹一谷,谷中一条蜿蜒小径,两侧崖壁陡峭如削。
林墨和苏晴赶到落雁谷时,天色未亮。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将谷中映得一片惨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深秋枯草的清香,让人心中发紧。
“有血迹。”苏晴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上的暗红色斑点,捻了捻,“尚未完全干涸,大约是两个时辰前留下的。”
林墨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两侧崖壁。崖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箭孔,显然曾有人在此布设机关。但此刻,那些箭孔大多已被破坏,只剩少数几个还能隐约看出原先的布局。
“墨家的防御工事。”林墨低声道,“此处应是墨家遗脉的一处秘密据点。从痕迹来看,进攻者至少有五十人以上,而且精通破阵之术。”
苏晴走到一处箭孔前,伸手探入,指尖触到一片冰冷的金属。她拔出一支断箭,箭头呈三棱形,表面涂着一层幽蓝色的暗光。
“淬了毒的破罡箭。”苏晴脸色微变,“这不是江湖人惯用的东西。箭头上淬的是‘幽冥寒毒’,只有幽冥阁的制式暗器才会用这种毒。”
幽冥阁。又是幽冥阁。
林墨脑海中闪过那卷《墨血残阳》手札,闪过黑铁令牌背后的剑痕,闪过纸条上的那行字——墨家遗孤在,苍生岂可欺。
“走。”他拔腿沿着血迹往谷中深处走去。
谷道越来越窄,两侧崖壁几乎贴在一起,只留下一线天光。血迹在这里变得更加密集,地面甚至有几处明显的拖拽痕迹。
苏晴突然拉住林墨的衣袖,压低声音:“大人,前面有人。”
林墨凝神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处岩壁凹陷处,依稀有个人影蜷缩在那里。人影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昏死过去。
两人屏息靠近。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褴褛,满身血污,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贯至下颌的狰狞伤口,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头已经断了。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中紧紧抱着的东西——一把断剑。
剑身从中间折断,只剩下半截,但剑脊上隐约可见镌刻着“非攻”二字。墨家的信物剑,非攻剑。
“他还活着。”苏晴探了探少年的鼻息,低声道,“气息很微弱,得赶紧带回去救治。”
林墨正要伸手去抱少年,忽然感到一股凌厉的杀意从身后袭来。
他没有回头,身形一矮,右腿横扫,带起一阵破风声。几乎同时,一柄细长的软剑从他头顶掠过,剑锋削下一缕发丝。
苏晴反应极快,手腕一翻,从袖中弹出一柄短刃,架住了第二剑。
“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来人一身黑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手中软剑如同灵蛇,一刺一收,快如闪电。
“幽冥阁的人!”苏晴咬牙抵挡,短刃在她手中翻飞如蝶,连挡三剑,却已被逼退了两步。
林墨已经站起身,右手按上腰间长剑的剑柄。
他没有拔剑,只是冷冷地看着黑衣杀手,目光沉静如古井无波。
“回去告诉你们阁主。”林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逆的威压,“墨家遗孤,镇武司保了。”
黑衣杀手微微一怔,旋即冷笑:“镇武司?你们镇武司不过是朝廷的鹰犬,有什么资格管江湖事?”
林墨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鹰犬也是犬,咬人的本事总还是有的。”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拔剑,只是以剑鞘横扫,劲风呼啸,直取黑衣杀手面门。这一招看似简单,却快到了极致,快到了黑衣杀手根本来不及躲避。
“砰——”
剑鞘正中黑衣杀手胸口,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黑衣杀手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满是惊骇。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镇武司武差,内力竟然如此深厚,一招就将他打成重伤。
“你……你是镇武司的……”
“林墨。”林墨淡淡说出自己的名字,“回去报信吧。”
黑衣杀手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枚烟雾弹砸在地上,一团浓烟弥漫开来。待烟雾散去,人已不见踪影。
苏晴长舒一口气,收起短刃,看向林墨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大人,你刚才那一招,是‘鞘中藏锋’?”
林墨没有回答,俯身将少年抱起。少年轻得像一片枯叶,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的手指仍然死死攥着那柄断剑,指节泛白,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走,回司里。”林墨抱着少年大步往回走,“让楚风把柳神医请来,不管花多少银子。”
苏晴快步跟上,忽然想起一事:“大人,那些幽冥阁的人为什么要对墨家遗脉赶尽杀绝?墨家早就式微,对他们构不成威胁才对。”
林墨脚步一顿,沉吟片刻,缓缓道:“墨家虽然式微,但‘兼爱非攻阵’的威力却不可小觑。幽冥阁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各方武学,怕是想集百家之长,打造一支无敌的暗杀军团。”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岂不是说,江湖要出大事?”
林墨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夜风呼啸,卷起他玄色斗篷的下摆,在月光下猎猎作响。
第三章 剑名非攻
少年醒来时,已是第二日黄昏。
夕阳从窗棂间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掺杂着淡淡的檀香。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简单的厢房。墙上挂着一幅字,上书“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八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少年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怀中的断剑,指尖触到冰凉的剑脊,这才安心。
“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少年扭头,看见一个青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中端着一碗热汤,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青年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俊,剑眉星目,一袭青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像是江湖侠客的洒脱,又像是庙堂中人的沉稳,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糅合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你……是谁?”少年警惕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
“镇武司,林墨。”青年将热汤递过来,“喝了吧,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少年没有接,目光死死盯着林墨:“镇武司的人,为什么要救我?”
林墨将汤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沈安。”
“沈安。”林墨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墨家第几代传人?”
沈安眼中闪过一丝戒备,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低声道:“墨家已经没有传人了。落雁谷一战,三十七名墨家弟子全部战死,只剩下我一个。”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握着断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林墨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说那些“节哀顺变”的套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他继续说下去。
沈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三个月前,幽冥阁的人找上我们,说想买墨家的‘兼爱非攻阵’秘籍。师父不肯,他们就派人来抢。一开始还只是小打小闹,后来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厉害。一个月前,他们甚至请来了一个精通机关术的高手,专门破我们的防御工事。”
“昨天晚上,他们发动总攻。五十多个高手,每一个都有精深的武学造诣,我们的机关和阵法在他们面前如同虚设。师父让我带着非攻剑和巨子令从密道逃走,自己带人断后……”
说到这里,沈安的声音终于哽咽了。他咬紧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但泪水还是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的伤口滑落。
林墨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沈安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继续道:“我从密道逃出来,走了没多远就被追上了。一个黑衣人用剑刺我,我躲开了要害,但还是中了三剑。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墨点点头,从袖中掏出那块黑铁令牌放在床沿:“这是你的?”
沈安一把抓起令牌,紧紧握在手中,眼中满是复杂的神情:“这是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只要令牌还在,墨家就没有亡。”
“墨家确实没有亡。”林墨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安,声音平静如水,“但你得活着,才能让墨家重新站起来。”
沈安抬起头,看着林墨的背影,眼中渐渐有了光。
“林大人,你能教我武功吗?”他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股执拗,“我要给师父和师兄弟们报仇。”
林墨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渊。
“报仇?”林墨摇摇头,“你错了。学武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保护那些保护不了自己的人。”
沈安一愣,随即低下头,咬着嘴唇不吭声。
林墨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伤养好。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四章 五岳盟议
七日后。
沈安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地走动。林墨每日给他送饭送药,偶尔指点他几招剑法,但从不提收徒的事。
楚风从五岳盟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五岳盟已经召集各派掌门,要就幽冥阁围剿墨家遗脉一事召开大会。
“大人,五岳盟主亲自发帖,请镇武司派人与会。”楚风将一张烫金请帖递过来,“帖子说,事关江湖安危,望镇武司务必派得力之人前往。”
林墨接过请帖看了看,嗤笑一声:“五岳盟那帮人,平时正邪之争闹得欢,如今真出了大事,倒想起镇武司来了。”
楚风苦笑:“大人去不去?”
“去。”林墨将请帖收好,“沈安也去。”
楚风一愣:“带那个孩子去?”
“他是墨家唯一的传人,墨家的事,他有资格在场。”
五岳盟的总坛设在华山之巅,三座大殿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殿前广场足有百丈见方,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排旗杆上悬挂着五岳盟各派的旗帜,迎风猎猎飘扬。
林墨带着沈安和楚风抵达时,大殿内已经坐满了人。
五岳盟主岳天峰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一袭紫袍,面容方正,颌下长髯飘拂,颇有一代宗师的气度。他左手边坐着华山、恒山两派的掌门,右手边则是嵩山、泰山、衡山三派的代表。
殿内还坐着数十位江湖各门各派的掌门或代表,有的怒目而视,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窃窃私语,气氛凝重而压抑。
“镇武司林大人到!”
随着门口弟子的通报声,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林墨大步走进殿内,不卑不亢,朝岳天峰拱了拱手:“岳盟主。”
岳天峰站起身,笑着回礼:“林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坐。”
林墨在岳天峰右手边的空位上坐下,楚风和沈安站在他身后。
岳天峰扫了一眼殿内众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想必诸位也清楚所为何事。幽冥阁在落雁谷屠戮墨家三十七人,此事人神共愤,江湖同道无不义愤填膺。五岳盟身为江湖正派之首,绝不能坐视不理。”
“岳盟主说得对!”嵩山派掌门周铁山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声如洪钟,“幽冥阁这帮邪魔外道,这些年愈发猖狂,先是暗杀衡山派长老,又偷袭泰山派分坛,如今竟敢公然屠戮一个门派!若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只怕日后整个江湖都要被他们踩在脚下!”
“周掌门稍安勿躁。”华山派掌门白鹤仙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说话慢条斯理,“幽冥阁势力庞大,高手如云,贸然开战只怕会两败俱伤。依老夫之见,不如先探清他们的底细,再作计较。”
“探清底细?”泰山派代表冷笑一声,“白掌门,幽冥阁神出鬼没,他们的总坛在哪儿都没人知道,怎么探?”
“那就派人去查!”
“查?派谁去查?去送死吗?”
殿内顿时吵成一片,各派掌门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林墨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岳天峰注意到了他的沉默,侧头问道:“林大人,镇武司对此事有何看法?”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墨身上。
林墨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平静而沉冷。
“诸位掌门,在下有几个问题想问。”林墨不紧不慢地开口,“第一,诸位可知幽冥阁为何要屠戮墨家?第二,诸位可知幽冥阁这些年暗中搜集了多少门派的武功秘籍?第三,诸位可知,一旦幽冥阁集齐百家武学,打造出一支无敌的暗杀军团,到时候别说五岳盟,整个江湖都将再无宁日?”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应答。
林墨继续道:“墨家虽然式微,但‘兼爱非攻阵’却是天下少有的攻防一体大阵。幽冥阁抢走这本秘籍,目的不是学,而是破——研究出克制天下武学的法门,从此江湖上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制衡他们。”
周铁山皱眉:“林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林墨一字一顿,“不是我们要不要打幽冥阁的问题,而是幽冥阁已经向我们宣战了。落雁谷的血,是他们的战书。”
殿内一阵骚动。
白鹤仙捋着胡须,缓缓道:“林大人所言有理,但幽冥阁行事隐秘,我们连他们的总坛在哪儿都不知道,如何宣战?”
林墨嘴角微扬:“谁说我不知道?”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林墨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路线和标记,其中一个地方用朱砂画了一个圈。
“落雁谷往北三百里,有座断龙岭。岭中有条密道,通往地下深处的天然溶洞。幽冥阁的总坛,就在那里。”
众人凑上前看地图,神色各异。
“林大人如何得知?”有人质疑。
“镇武司这些年不是白吃饭的。”林墨淡淡道,“诸位若信得过在下,便随我走一遭。若信不过,镇武司自己去也无妨。”
岳天峰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案:“好!五岳盟调集各派精英,与镇武司一同前往断龙岭,剿灭幽冥阁!”
第五章 断龙岭下
五日后,断龙岭。
暮色苍茫,群山如黛。断龙岭的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山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又似鬼域。
林墨带着一百余名各派高手,趁着夜色悄然摸上了山。
楚风在前方探路,手中提着一盏特制的防风灯笼,灯光昏暗,只能照亮身前数尺。苏晴跟在林墨身旁,怀中抱着她的机关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沈安跟在队伍最后面,手中紧紧握着那柄断剑。他的伤还没完全好,走山路有些吃力,但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到了。”林墨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被藤蔓掩盖的石壁,“入口就在这里。”
楚风拨开藤蔓,露出一道石门。石门上有五个凹槽,形状各不相同。
苏晴走上前,从机关匣中取出五件奇形怪状的器具,一一嵌入凹槽。咔嗒咔嗒一阵响,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一个幽深黑暗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中涌出,夹杂着腐朽的臭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进。”林墨第一个迈步走进洞中。
众人鱼贯而入。
洞道蜿蜒曲折,越走越深,头顶的岩石上偶尔滴下冰冷的水珠,砸在脸上,让人浑身一激灵。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洞道忽然开阔,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中央建着一座黑色的石殿,殿前站着数百名黑衣人,手中刀剑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石殿上方,一块匾额上镌刻着三个血红大字:幽冥阁。
“来都来了,何必鬼鬼祟祟?”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石殿中传出,随即一道人影从殿中掠出,落在众人面前。
那人一袭黑袍,面容苍白如纸,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他手中握着一柄弯曲如蛇的长剑,剑身上流淌着诡异的幽光。
幽冥阁阁主,冥渊。
“林墨,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冥渊冷笑一声,“那天晚上在黑市放出去的诱饵,看来果然管用。”
林墨目光一凛:“你是故意放出那卷《墨血残阳》的?”
“不然呢?”冥渊呵呵一笑,“墨家那些废物,杀了也就杀了。但那卷秘籍上记载的‘兼爱非攻阵’我早就参透了,留着也没用,不如拿来钓钓鱼。没想到啊没想到,钓上来的第一条大鱼,居然是镇武司的。”
林墨没有说话,右手按上了腰间长剑的剑柄。
冥渊歪着头看他,眼中幽绿色的火焰跳动:“林墨,你也不过是朝廷养的一条狗,何必为了江湖人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如归顺我幽冥阁,我给你副阁主之位。”
“狗?”林墨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就算是狗,也得看是谁家的狗。我这人认主,只认天下苍生,不认魑魅魍魉。”
话音未落,他拔剑出鞘。
剑光如雪,照亮了整个溶洞。
冥渊脸色一变,挥剑迎上。
两柄剑在虚空中碰撞,迸发出一串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剑气激荡,将周围的空气搅得扭曲变形。
林墨的剑法刚柔并济,时而如山岳崩塌,气势磅礴;时而如春雨绵绵,润物无声。这正是他这些年自创的剑法——苍生剑。剑意来自“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八个字,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守护苍生的决心。
冥渊的剑法则诡异莫测,剑身弯曲如蛇,出招角度刁钻古怪,令人防不胜防。
两人交手数十招,竟不分胜负。
“林墨,你果然有些本事。”冥渊狞笑一声,剑势忽然一变,剑身上幽绿色的光芒暴涨,化作无数绿色的毒雾,向林墨笼罩过来。
“幽冥毒瘴!”周铁山惊呼一声,“林大人小心,这毒雾沾身即腐!”
林墨不退反进,长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剑气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毒雾挡在外面。同时身形急转,剑锋直指冥渊胸口。
冥渊侧身躲避,但林墨的剑已经刺入他的左肩。
“啊——”
冥渊惨叫一声,向后暴退,捂着肩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怎么能挡得住我的幽冥毒瘴?!”
林墨持剑而立,衣袂飘飘,淡淡道:“苍生之剑,守护为先。连一点毒雾都挡不住,如何护得天下苍生?”
冥渊咬了咬牙,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塞进嘴里,嚼碎吞下。
下一刻,他的双眼变得赤红,身上青筋暴起,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周围的石块都震得粉碎。
“狂魔丹!他吃了狂魔丹!”苏晴惊呼,“大人快退,吃了狂魔丹的人会丧失理智,力量暴增数倍,不能硬拼!”
林墨没有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内力都灌注到长剑之中。剑身嗡嗡作响,发出清越的鸣叫。
冥渊咆哮着扑来,双掌拍出,掌风如涛,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力量。
林墨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
他一剑刺出。
这一剑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挥剑。但诡异的是,冥渊竟完全无法躲闪,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牢牢锁住。
剑锋刺入冥渊胸口。
“噗——”
鲜血飞溅。
冥渊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般,轰然倒地。
溶洞中一片寂静。
那些幽冥阁的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阁主死了”,众人顿时作鸟兽散,四散奔逃。
五岳盟的各派高手趁势追击,将逃窜的黑衣人一一制服。
林墨收回长剑,剑身上没有沾一滴血。
“大人。”沈安跑到林墨身边,看着他,眼中满是崇敬和感激,“谢谢你为墨家报了仇。”
林墨摇摇头:“这不是为墨家报仇,是为江湖除害。墨家的血债,是你欠下的,你自己以后还。”
沈安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父说过,学武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保护那些保护不了自己的人。”沈安抬起头,看着林墨,目光坚定,“林大人,我要跟你学武,保护天下苍生。”
林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夕阳从断龙岭的山巅缓缓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溶洞外的悬崖上,林墨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苍茫的群山。楚风、苏晴和沈安站在他身后,三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大人,接下来去哪儿?”楚风问。
林墨看着远处天际最后一抹余晖,声音轻得像风:“回司里,养伤,然后等下一封战书。”
“下一封?”楚风一愣。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身走进暮色之中。
沈安握紧手中的断剑,跟上林墨的脚步。
非攻剑虽断,侠义之心未断。
墨家虽亡,守护苍生之志不灭。
暮色苍茫,天边最后一缕光沉入地平线,天地间一片幽暗。
但远处,一颗星已经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