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夜

夜,冷得像一把刀。

郑丰武侠小说:碎心堂一夜覆灭,少年刺客绝境反杀破死局

洛阳城东的碎心堂外,悬挂在朱红门楣上的两盏灯笼突然同时熄灭。

这不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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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猛地睁开眼,右手已经握住了枕下的短剑。窗外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檐角的一片残瓦。他屏住呼吸,细听片刻,发觉那声音竟来自四面八方——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而且他们已经摸进了碎心堂的内院。

“来者不善。”沈鸢心中念了一句,翻身下榻。

他今年十九岁,碎心堂关门弟子,武功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出类拔萃,但师父常说他心太软,临敌不够狠。此刻他伏在窗下,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向外望去,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青石板上,空无一人。

但地上的影子不对。

沈鸢的瞳孔骤然紧缩。院中明明无人,可石板上的影子却在缓缓移动,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蔓延。他猛然想起江湖上流传已久的一个名字——影阁。

“影阁的刺客?”

这个念头刚升起,院中那些影子忽然齐齐暴起,化出数十道漆黑的人形,刀光冷冽,无声扑向碎心堂各处厢房。

沈鸢来不及多想,短剑已出鞘。

“堂中有变——敌袭!”

他的喊声在夜空中炸开,但已经晚了。第一声惨叫从西厢传来,那是二师兄刘潜的住处。沈鸢纵身掠出窗户,脚刚落地,迎面便是一道黑芒刺来。他侧身避开,短剑斜撩,叮的一声磕开对方匕首,反手一剑直取来敌咽喉。

那黑影的刀法诡异至极,身形如烟,一击不中便借力弹开,融入了庭院的黑暗之中。沈鸢紧追几步,眼前却又凭空冒出三四条黑影,将他团团围住。

“碎心堂的娃娃,今夜一个都别想走。”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辨不清方位。

沈鸢冷哼一声,短剑连挥,三剑逼退正面的两人,身形一矮,贴地疾掠,从左侧那名刺客的刀下钻过,反手一剑刺入其肋下。鲜血迸溅,那刺客闷哼一声倒地。但剩下的三人攻势更猛,刀刀直取要害。

就在此时,正堂大门轰然洞开。

一道白影如惊鸿掠出,掌风所至,两个黑影被震飞丈余,重重撞在院墙上,口中鲜血狂喷。

“师父!”沈鸢喊道。

白影正是碎心堂堂主沈惊鸿,年逾五旬,须发皆白,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他环顾四周,脸色阴沉如铁:“影阁何时与我碎心堂结了梁子?”

黑暗中传来一阵低笑,那笑声阴恻恻的,像蛇吐信子。

“沈惊鸿,三十年前你在漠北杀了谁,莫非已经忘了?”

沈惊鸿脸色骤变。

笑声未落,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影从院外缓步走入。月光照在那人脸上,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孔,年纪约莫三十上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穆凌霄。”沈惊鸿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竟有一丝颤抖。

沈鸢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失态。

“沈堂主还记得我。”穆凌霄微微欠身,像是行礼,但姿态间满是讥讽,“那就好。当年你杀我父亲,夺他心法,今天我来取回两样东西——心法,和你碎心堂所有人的命。”

话音未落,院中所有黑影同时暴起。

那一夜,碎心堂三十七口人,活下来的只有沈鸢一个。

第二章 风雨同舟

碎心堂覆灭的消息在五岳盟中炸开了锅。

五岳盟总坛设在嵩山,盟主岳沧澜连夜召集各大门派议事。消息传来时,洛阳东郊的官道上,沈鸢正骑着一匹瘦马,朝嵩山方向急行。

他左臂上裹着一道深深的血痕,那是突围时被影阁刺客留下的。碎心堂的弟子们拼死掩护他杀出一条血路,二师兄刘潜替他挡了三刀,浑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只说了一句“活着,替我们报仇”,便没了气息。

沈鸢握紧了缰绳,指甲陷进掌心。

“师父……师兄……我一定会查清真相。”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石上磨过。

马不停蹄奔了一日一夜,沈鸢终于在第二日黄昏赶到了嵩山脚下。五岳盟的弟子验过他的身份信物,将他带上山去。岳沧澜亲自在议事厅接见了他,同席的还有华山掌门韩秋声、恒山师太静尘、衡山剑客陆云深。

“碎心堂满门遇害,只有你一人脱身?”岳沧澜沉声问道。

沈鸢点头,将那一夜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穆凌霄这个名字时,韩秋声的茶杯顿住了。

“穆凌霄?”韩秋声皱眉,“此人我略有耳闻。据说他是影阁的二号人物,擅使影遁之术,神出鬼没,江湖上见过他真容的人屈指可数。只是……碎心堂远在洛阳,与他有何仇怨?”

岳沧澜沉吟片刻,转向沈鸢:“你师父生前,可曾对你说过什么?关于漠北的事?”

沈鸢摇头。他确实一无所知。师父沈惊鸿向来沉默寡言,极少提及往事,只偶尔在醉酒后念叨一句“漠北的风太冷”之类的话,沈鸢从未当真。

“漠北……”静尘师太忽然开口,“三十年前,漠北确实出过一件大事。那时魔教余孽在塞外作乱,五岳盟曾派人前往清剿。若老身没有记错,你师父沈惊鸿,当年便是那支队伍中的一员。”

岳沧澜点头:“师太说得不错。我也记得这件事。不过当年的清剿十分顺利,魔教余孽一网打尽,并未听说与影阁有何关联。”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陆云深冷冷说道,他的声音像铁器摩擦,“影阁蛰伏多年,这次突然对碎心堂下手,必有深意。沈堂主若当真杀了穆凌霄的父亲,那穆凌霄为何等了三十年才来报仇?其中定有隐情。”

沈鸢听着他们的议论,心中一片混乱。他隐约感觉到,碎心堂的覆灭并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背后牵涉的或许是三十年前的一段旧账。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追查真相,而是——他必须变强。

穆凌霄的武功深不可测,以他现在的实力,连影阁的普通刺客都难以应付,更遑论与穆凌霄正面交锋。

“盟主。”沈鸢忽然跪地,“弟子恳请留在五岳盟,愿以毕生之力修炼武功,为碎心堂上下讨还公道。”

岳沧澜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也好。你师父沈惊鸿与我相交数十年,他的弟子,五岳盟自然要护着。你且留在这里,随我门下弟子习武,待时机成熟,再议报仇之事。”

沈鸢叩首谢恩。

第三章 剑影

沈鸢在五岳盟一住便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几乎没有一日松懈。清晨鸡鸣而起,先练一个时辰的内功,再练剑法两个时辰。岳沧澜亲自指点他内功心法,韩秋声也偶尔点拨他几招华山剑术。沈鸢资质不差,加上报仇心切,进步极快。

但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那夜他独自在后山练剑,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他一剑刺出,却忽然想起师父生前说过的一句话——“剑不在手,在心。心到之处,剑必随之。”这句话他听过无数次,从未真正领悟。可此刻在漫天暴雨中,他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手中的剑不再是外物,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闭上眼,任凭雨水打在脸上,只凭感觉挥剑。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到最后剑势如虹,竟然在暴雨中劈开了一道空隙——雨水落在那道空隙里,竟被剑气激得倒飞而回。

“好剑法!”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鸢猛然转身,短剑横于胸前。暴雨中,一个身着青衫的青年男子站在三步之外,浑身湿透,却神态自若,脸上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你是谁?”沈鸢警惕地问道。

“在下楚风。”那青年抱拳,“江湖散人,云游至此,恰好看到小兄弟练剑,忍不住出声打扰。勿怪。”

沈鸢上下打量他几眼。楚风看上去二十出头,眉目疏朗,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七颗铜钉,样式古朴,不似凡品。他虽自称江湖散人,但举止间自有一股英气,绝非寻常人物。

“你是五岳盟的人?”

“不是。”楚风摇头,“我说了,江湖散人。我与五岳盟无甚渊源,不过是路过嵩山,被这场暴雨困住了,便寻到后山岩洞里躲雨。方才见你雨中舞剑,剑气凌厉,一时技痒,才出声叫住你。”

沈鸢收起短剑,淡淡道:“练着玩罢了。”

“练着玩?”楚风挑眉,“你方才那一剑,连暴雨都能劈开,这叫练着玩?”

沈鸢沉默不语。他不想与陌生人过多纠缠,但楚风的下一句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影阁的事,我听说了。”

沈鸢猛然回头,眼中寒光迸现:“你究竟是谁?”

楚风靠在岩壁上,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说了,江湖散人。只是恰好听说影阁最近活动频繁,恰好又听说碎心堂遭了劫难,恰好又在这嵩山上遇见一个自称碎心堂弟子的少年——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沈鸢冷冷盯着他,一言不发。

“别紧张。”楚风笑道,“我不是影阁的人。恰恰相反,我与你目的一样——找影阁的麻烦。”

“为什么?”

“为什么?”楚风收敛笑意,眼中露出一丝冷意,“两年前,我师父死在影阁的刺客手中。我也是满门皆灭,唯独我一人活了下来。”

沈鸢的心猛地一颤。

他再次仔细打量楚风。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玩世不恭的浪子,而是一个与自己有着相同伤疤的复仇者。

“你师父是谁?”

“不必打听。”楚风摆手,“名字说出来你也未必知道,我那师父本就是个隐世之人,不愿留名于江湖。只是他死得冤,我不能不为他讨个公道。所以我一直在追查影阁的底细,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恰好需要帮手。”

“什么有趣的东西?”

楚风压低声音:“穆凌霄背后还有人。他不过是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沈鸢心头剧震。

“你是说,灭我碎心堂的,不是穆凌霄?”

“他是亲手操刀的人。”楚风说,“但让他挥刀的那个人,不是你师父的仇家,而是另有所图。”

“图什么?”

“你师父沈惊鸿,三十年前在漠北杀的,不只是魔教余孽。”楚风一字一顿,“他还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一个手里握着朝廷秘密的人。”

第四章 迷雾重重

暴雨在子时停歇。

沈鸢和楚风对坐在后山岩洞中,楚风将这两年追查到的线索一一道来。

三十年前,漠北有一座神秘的组织,名为“天机阁”,明面上是江湖帮派,实则暗中为朝廷输送情报,势力庞大,甚至渗透到了朝堂之上。天机阁阁主名为穆天啸,武功深不可测,精通奇门遁甲之术,手下高手如云。

五岳盟当年派往漠北清剿魔教余孽的那支队伍,由岳沧澜亲自带队,成员包括沈惊鸿、韩秋声、静尘师太等人。他们名义上是剿灭魔教余孽,实则另有密令——铲除天机阁。

“密令?”沈鸢皱眉,“谁下的密令?”

“自然是朝廷。”楚风说,“天机阁势力太大,已威胁到朝堂安危。但问题是,天机阁覆灭后,原本由他们掌控的一批情报、秘卷和财宝,全部下落不明。有人怀疑,这些东西被沈惊鸿私吞了。”

沈鸢脸色一沉:“我师父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楚风点头,“但别人不信。穆凌霄认定是你师父杀了他父亲穆天啸,夺了天机阁的遗产。影阁背后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挑动穆凌霄复仇,意在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一箭双雕?”

“其一,借穆凌霄之手灭碎心堂,夺回那批秘卷。其二,灭口知情人,让三十年前的秘密彻底烂在泥里。”楚风目光灼灼地盯着沈鸢,“你师父在碎心堂藏了一本手札,对不对?”

沈鸢心中一凛。

师父确实有一本手札,从不离身,连沈鸢都没有看过。碎心堂覆灭那夜,他曾在师父的遗物中找到那本手札,仓促间扫了几眼,上面记载了一些关于漠北的文字,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被人追杀,仓皇逃离,手札也在逃亡途中遗失了。

“手札在我这里。”楚风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递了过去。

沈鸢接过,拆开油布,正是师父的手札。他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记录的正是三十年前漠北之行的经过。

“……天机阁阁主穆天啸,实为朝廷内侍,掌机密文书,势倾朝野。今奉命剿灭,奉密令者为镇武司都指挥使赵无极。赵无极密示:天机阁中有一份名单,上载朝中诸臣暗通外藩之证据,须务取之……”

沈鸢的手微微发抖。

赵无极。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镇武司都指挥使,朝廷设在武林中的耳目,权势滔天,连五岳盟都不敢轻易招惹。如果楚风的推测没错,那个利用穆凌霄灭碎心堂的幕后主使,极有可能就是赵无极。

“三十年前那份名单,始终没有被找到。”楚风说,“赵无极怀疑你师父私吞了名单,所以才策划了碎心堂的血案。他要的,从来不是为你师父三十年前的杀父之仇讨公道,而是那份足以掀翻半个朝廷的名单。”

沈鸢合上手札,目光渐渐变得清明。

“所以,影阁不过是赵无极的一把刀。”

“不错。”楚风点头,“穆凌霄自以为是在为父报仇,实则被人当枪使。你我二人要对付的,不只是影阁,还有它背后的镇武司。”

“两个人,对付一个朝廷机构?”沈鸢苦笑,“你倒是不怕死。”

楚风大笑:“怕死就不当江湖人了。”

第五章 恶战落雁坡

嵩山向北三百里,有一处险地名曰落雁坡。

此处两山夹峙,中间一条羊肠小道,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沈鸢和楚风收到消息,穆凌霄将在三日后押送一批从碎心堂搜出的财物经由落雁坡运往京城——那批财物中,很可能藏有沈惊鸿的手札副本。

“截住他,逼他说出赵无极的真实目的。”楚风的计划简单直接。

沈鸢没有异议。

三日后的黄昏,夕阳如血,将落雁坡的峭壁染成一片暗红。沈鸢埋伏在东侧山崖上,楚风隐在西侧的灌木丛中。风从谷口灌进来,卷起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沈鸢屏住呼吸,从崖缝中向下望去。一队黑衣人骑马从南面行来,领头的是一个身穿墨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正是穆凌霄。

在他身后,三辆马车满载货物,车轮在碎石路上轧出深深的辙印。车旁簇拥着二十余名影阁刺客,人人腰悬弯刀,神色戒备。

沈鸢握紧短剑,心跳如擂鼓。

“动手。”楚风的声音从西侧传来,极轻极短。

沈鸢纵身跃下悬崖,短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直取穆凌霄。与此同时,楚风从灌木丛中暴起,长剑破空,刺向队伍后方的马车。

穆凌霄反应极快,沈鸢的剑还未到,他的身影已经化为一道黑烟,凭空消失在原地。沈鸢一剑刺空,心中警兆骤生,反手一剑护住后背,只听叮的一声,穆凌霄的弯刀正斩在他的剑脊上。

“碎心堂的余孽?”穆凌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得像冰,“果然命大。”

沈鸢借力弹开,脚尖在崖壁上一蹬,身形再次扑上。短剑连刺三剑,剑剑直取穆凌霄要害。他的剑法经过三个月苦修,比碎心堂覆灭那夜强了不止一筹,剑势凌厉中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穆凌霄冷哼一声,弯刀翻转,格开三剑,反手一刀劈向沈鸢脖颈。这一刀快如闪电,刀锋未至,刀气已经割破了沈鸢的皮肤。沈鸢侧身急闪,刀锋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削下一缕头发。

“好刀法。”沈鸢咬牙,不退反进,短剑直刺穆凌霄心口。

穆凌霄身体后仰,弯刀斜撩,刀剑相击,火星四溅。两人在狭路之间你来我往,转眼间拆了三十余招。沈鸢渐渐落入下风,穆凌霄的武功高出他太多,刀法诡异至极,每一刀都像影子一样不可捉摸。

另一边,楚风与影阁刺客杀得正酣。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气势磅礴,每一剑都带着破风声,将围攻他的刺客逼得节节后退。但影阁刺客人数众多,楚风虽然勇猛,一时也难以脱身。

“沈鸢,拖住他!”楚风高声喊道。

沈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剑不在手,在心。心到之处,剑必随之。

他不再去捕捉穆凌霄的刀影,而是凭着心中一股执念,将全部内力灌注于短剑之上。剑光暴涨,如一道白虹贯日,刺向穆凌霄。

穆凌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被冷笑取代。

“雕虫小技。”

他身形一幻,化作三道黑影,分别从三个方向扑向沈鸢。沈鸢咬牙,短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半圆,剑气纵横,将三道黑影同时罩住。嗤嗤嗤三声,两道黑影被剑气震散,最后一道真身却从沈鸢背后出现,弯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就这点本事?”穆凌霄冷冷道。

话音未落,一支袖箭从侧面破空而至,直取穆凌霄后心。

穆凌霄来不及收刀,身形暴退,弯刀在千钧一发之际回撤,磕飞了袖箭。沈鸢趁他分神,短剑反撩,在穆凌霄手臂上划开一道血痕。

“小杂种!”穆凌霄大怒,刀势骤变,一刀快过一刀,将沈鸢逼得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楚风终于解决了围攻他的刺客,纵身跃到沈鸢身侧,长剑横挡,接下穆凌霄的猛攻。两人联手,一左一右夹攻穆凌霄,局面终于渐渐扳平。

穆凌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没想到,这两个年轻人竟然能逼到他这个地步。

“赵无极给了你什么?”楚风一边出剑一边质问,“碎心堂的事,你不过是一枚棋子,被人利用而已。”

穆凌霄冷笑:“利用?他杀我父亲,我灭他满门,天经地义。”

“你父亲不是沈惊鸿杀的。”楚风一字一顿,“你父亲穆天啸,是死在赵无极的手里。沈惊鸿当时奉密令前往漠北,他的任务是拿回天机阁的名单,不是杀你父亲。真正杀你父亲的人,是赵无极派去的另一拨人。”

穆凌霄脸色骤变。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楚风一剑逼退穆凌霄,沉声道,“三十年前你父亲死后,赵无极第一时间接管了天机阁的势力。若不是他杀的人,他怎么会知道你父亲死了?怎么会那么快就派人去收尸?”

穆凌霄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这些年来的种种——赵无极对他的“提携”,对他的“指点”,对他复仇的“支持”。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剧本。

“你父亲死前,把天机阁最重要的一份名单交给了沈惊鸿,托他保管。”楚风继续说道,“赵无极杀你父亲,就是为了那份名单。但沈惊鸿没有交出来,所以赵无极等了三十年,终于借你的手灭了碎心堂,逼沈惊鸿就范。”

穆凌霄浑身一震,弯刀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沈鸢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感觉。这个杀了他满门的仇人,此刻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更像是一个被人欺骗了半辈子的可怜人。

“穆凌霄。”沈鸢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你我的仇,我不会忘。但在此之前,我与你都需要知道真相。赵无极在哪里?”

穆凌霄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沉默了很久。

“京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赵无极在镇武司总舵,等着我带回那份名单。”

第六章 侠道无悔

一个月后,京城。

镇武司总舵坐落于城东一条深巷之中,表面是一处不起眼的大宅,实则机关重重,守卫森严。沈鸢和楚风在穆凌霄的接应下潜入终于在镇武司的地牢中找到了赵无极。

那是一间阴暗的地下密室,四壁点着长明灯,灯光昏黄。赵无极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茶,神态悠闲得像是赏花听雨。

“来了?”赵无极抬眼看了三人一眼,脸上挂着一丝笑意,“比我预想的快。”

穆凌霄沉声道:“赵无极,三十年前的事,你该给我一个交代。”

赵无极放下茶杯,慢慢站起身。他年约六十,身材高大,面容方正,一身官袍衬得他气度不凡。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芒,却让人不寒而栗。

“交代?”赵无极冷笑,“你父亲穆天啸,身为朝廷内侍,却暗中勾结外藩,图谋不轨。我奉旨清剿,何须向你交代?”

“那碎心堂呢?”楚风冷冷道,“沈惊鸿并没有私吞名单,你为何要灭他满门?”

赵无极的目光落在楚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你师父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一个江湖散人,与朝廷作对,死有余辜。”

楚风握紧了剑柄,但沈鸢按住了他的手臂。

“名单在哪里?”沈鸢直视赵无极,一字一顿,“三十年前那份名单,你找了三十年都没有找到。你不觉得奇怪吗?天机阁的秘卷,你父亲真的交给了沈惊鸿吗?”

赵无极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你说什么?”

沈鸢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缓缓展开。那是他从师父手札中发现的最后一张图,上面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天机阁的真正秘藏所在——不在碎心堂,不在漠北,而是在嵩山深处的某个洞穴中。

“三十年前,沈惊鸿没有拿走名单。”沈鸢说,“他根本没有找到名单。天机阁的秘藏,你父亲穆天啸藏在了别处,沈惊鸿只是受托寻找,但他始终没有找到。你灭了碎心堂,杀了三十七条人命,只为了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东西。”

赵无极的脸色变得铁青。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穆天啸将名单交给了沈惊鸿……”

“你看到的,是穆天啸设下的局。”穆凌霄忽然开口,声音苦涩,“父亲临死前,料到会有人来夺名单,所以故意让沈惊鸿当了一把障眼法。名单的真正藏处,只有父亲一个人知道。”

赵无极猛地站起,一掌拍碎了茶桌。

“竖子!你们毁了我三十年大计!”

他一跃而起,双掌齐出,掌风如排山倒海般压向三人。穆凌霄弯刀出鞘,挡在沈鸢身前,楚风长剑破空,刺向赵无极胸口。

三人联手,与赵无极战作一团。

赵无极的武功远超三人的预估,掌力雄浑霸道,每一掌都带着千钧之力。穆凌霄和楚风拼尽全力,勉强挡住他的攻势,但步步后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沈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剑不在手,在心。心到之处,剑必随之。

他感觉到手中的短剑在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他内心的召唤。他将全部内力倾注于剑尖,猛然睁眼,一剑刺出。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快得像光,像电,像暴雨中劈开雨水的那一剑。

赵无极一掌拍开楚风的长剑,正待追击,却忽然感到胸口一凉。他低头看去,一柄短剑没入他的胸膛,剑尖从后背透出。

沈鸢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剑,为我师父。”沈鸢轻声说,“为我碎心堂上下三十七条人命。”

赵无极瞪大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轰然倒地。

尾声

镇武司总舵的大火燃了一整夜。

沈鸢站在巷口,看着火光冲天,心中说不上是悲是喜。师父的大仇得报,碎心堂三十七条人命终于有了交代,但他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影阁还有余孽,朝廷的暗流还没有平息,江湖上还有无数人在等着他。

“接下来怎么办?”楚风靠在他旁边的墙根上,嘴里叼着一根草。

沈鸢看了他一眼,目光坚定:“把名单找出来,交给该交给的人。”

穆凌霄从暗处走出来,弯刀已经入鞘,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戾气。

“我与你一起。”他说,“我欠碎心堂的,该还。”

沈鸢看着这个杀了他满门的人,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江湖路远,恩怨难平。

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三个人并肩走出巷口,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