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已有七日。

逍遥峰上白茫茫一片,积雪压断了松枝,偶尔传来一声闷响,惊起几只寒鸦。

逍遥派武侠小说:掌门遗命,他接手三百年神功却立誓永不习武

沈逸裹紧身上破旧的棉袍,踩着齐膝的积雪一步步往上爬。他已经走了整整两个时辰,手脚早已冻得没有知觉,却不敢停。身后的脚印被风雪迅速抹去,仿佛天地间从来没有人走过这条路。

他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在大雪天登山,更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来。

逍遥派武侠小说:掌门遗命,他接手三百年神功却立誓永不习武

“沈逸。”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崖顶传来,低沉沙哑,像是风中的枯枝。

沈逸抬头,看见一个白衣老人盘膝坐在崖边的一块巨石上,身后是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古松,虬枝盘曲,覆满白雪。老人面容清癯,双目半阖,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的俊朗,只是脸色白得透明,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师父。”沈逸快步上前,在雪地中跪下,“徒儿来了。”

老人睁开眼,浑浊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上下打量了他片刻,缓缓点头:“来了就好。过来。”

沈逸起身走到老人身侧,这才发现师父今日穿的不是寻常的灰布道袍,而是一件从未见过的雪白长衫,料子轻薄如蝉翼,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却不见半分褶皱,衣袂随风而动,宛如仙人。

老人的目光落在远处苍茫的雪山之间,良久才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吗?”

沈逸摇头。他本是个流浪街头的孤儿,五年前被师父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教他读书写字、识药辨穴,却从不肯传授他一招半式武功。他曾问过为什么,师父只是笑笑,说“时候未到”。

“你的根骨极佳,万中无一。”老人说话很慢,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更重要的是,你有颗仁心。当年你饿得快死了,怀里却还抱着那个更小的孩子,用最后半块饼子喂他。我看了三天,才决定带你走。”

沈逸沉默。那个孩子后来还是没能活下来。

“仁心,是天底下最难得的资质。”老人缓缓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圈,指尖过处,雪雾凝成一朵晶莹的冰花,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我逍遥派收徒,首重品性,其次根骨,其次聪慧。三者皆备者,百年难遇。”

老人将那朵冰花托在掌心,雪花落在上面,瞬间化作雾气消散。

“你今日既已登山,为师便不再瞒你。”

老人转过头,凝视着沈逸,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明深邃,仿佛藏着一片汪洋。

“为师乃逍遥派第一百一十七代掌门,道号清玄。”

沈逸心中一震。他跟着师父五年,师父从不提及过往,他只知道老人武功极高,却从未想过竟是逍遥派掌门。

“逍遥派?”沈逸低声重复。

“逍遥派自创派祖师逍遥子以降,传承三百余年,门下弟子个个武功绝顶,医卜星相、琴棋书画、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无所不通,无所不精。”老人的声音平静如水,“我逍遥派武功,轻灵飘逸,娴雅清隽,与天下任何一门一派武功均不相同,其深其精,古往今来无有匹敌-30。”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黯淡:“盛极而衰。三十年前,为师遭门中叛徒暗算,经脉寸断,沦为废人,在这逍遥峰上苟活至今。门派四分五裂,绝学散落江湖,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沈逸双拳紧握,指节咯咯作响。师父常年不能站立,行走靠人背负,他早猜到是为人所害,却从未想过竟如此惨烈。

“师父,那人是谁?”

“他叫云鹤。”老人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个陌路人的名字,“天资绝顶,文武双全,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他精通北冥神功与天山六阳掌,又擅生死符,武功之高,冠绝同辈-。”

“可惜,心术不正。他勾结外敌,毒害同门,趁为师闭关修炼之时偷袭,一掌打碎为师丹田。”老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下面是一道深深的伤疤,三十年不曾愈合,“而后扬长而去,自立门户,自封逍遥至尊,横行江湖三十载,无人能制。”

沈逸跪在雪地里,额头抵着冰凉的岩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为师苟活三十年,只为等一个人。”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清亮起来,仿佛回光返照,“等一个能继承我逍遥派绝学的人,一个能清理门户、重整门楣的人。”

“师父……”沈逸抬起头,眼眶泛红。

“跪下,接掌门之位。”老人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逸重重磕了三个头。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双手捧着,递到沈逸面前:“这是我逍遥派历代掌门信物——太初诀。内含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天山六阳掌、凌波微步四大绝学的修炼之法,另有天山折梅手、生死符等绝技图谱,凡十二篇-2。三百年来,无一人能将其全部修成,能通其半者已是当世绝顶高手。”

沈逸双手接过绢帛,入手冰凉,质地却异常柔软,不知是什么材料织成。他展开一角,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笔力遒劲,每一个字都仿佛要破纸而出。

“为师这三十年虽不能动武,却将毕生所学尽数融于这太初诀中。你依此修炼,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老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黑血,“只是……为师时日无多,无法再指点你。今后,你只能靠自己了。”

“师父!”沈逸上前扶住老人,手掌触到老人后背的那一刻,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掌心传入体内,仿佛握住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千年寒冰。

老人抬起头,看着沈逸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记住,云鹤其人,生性多疑,心狠手辣。他麾下党羽遍布天下,耳目众多。你修为未成之前,切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妄图寻仇。否则,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搭上性命。”

“徒儿记下了。”

“这逍遥峰上有密道直通山下,你从那里走。往东三千里,有一处叫隐雾谷的地方,是为师年轻时闭关修炼之所,极为隐蔽,你可以先去那里安身。”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弱,“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沈逸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师父,当年我抱着的那个孩子,真的没能救活吗?”

老人的眼中忽然泛起一丝悲悯,良久才道:“他活下来了。”

沈逸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

“为师当年带走的,是你。”老人的声音轻如蚊蚋,“但那孩子被另一人救走。那人……便是云鹤。”

风雪骤然大了起来,漫天雪花遮蔽了天日。老人枯瘦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向后倒去,白衣飘飞,如同一片落叶坠入深渊。

沈逸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雪花。

“师父——!”

悬崖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声呼啸。

沈逸跪在崖边,看着老人坠落的方向,久久没有起身。太初诀的绢帛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掌心的汗水浸湿了布帛。

那个被他用最后半块饼子喂养的孩子,那个他以为自己没能救活的弟弟,竟然被仇人云鹤收为弟子。

命运,当真比刀锋更残酷。

沈逸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

天色将明的时候,他站起身,掸去身上的积雪,将太初诀贴身藏好,深深看了一眼师父坠落的山崖,然后转身,朝密道走去。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街头等死的孤儿,也不再是那个在逍遥峰上读书识药的少年。

他是逍遥派第一百一十八代掌门。

从密道钻出山腹的那一刻,东方的天际正好透出第一缕曙光。山脚下是一座不知名的小镇,炊烟袅袅升起,鸡犬之声隐约可闻。

沈逸站在山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湖,他来了。


一个月后,武林中开始流传一个消息:逍遥派遗脉出现在江湖,新任掌门身怀太初诀,各路势力蠢蠢欲动,都想抢在云鹤之前找到此人。

又过了半个月,有人在河西古道看见一个白衣少年策马东行,怀里揣着一卷绢帛,眼神清明而坚定。

他没有去找云鹤寻仇,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他也没有去找那个失散的弟弟,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只是一路东行,朝着师父所说的隐雾谷前进。白天赶路,晚上研读太初诀,逐字逐句地揣摩,一遍又一遍地背诵。

那些晦涩的口诀、复杂的经脉图,在他脑海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他发现自己对于武学的领悟力远超常人——师父说的“根骨万中无一”,原来不单单是指体质,更是指这种与生俱来的悟性。

太初诀的第一篇,是北冥神功的总纲。

沈逸读到深夜,烛火摇曳,屋外的雪光映在窗纸上,泛起一层幽蓝。他将绢帛合拢,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师父临终前的身影。

“仁心,是天底下最难得的资质。”

沈逸翻了个身,将太初诀压在枕下。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练成这些绝世武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资格去找云鹤清算旧账。

但他知道,不管这条路有多长,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那个被仇人带走的孩子,他一定要找回来。

窗外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轮冷月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将清辉洒在少年身上。

沈逸终于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巍峨的山巅,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身后是无尽的苍穹。他张开双臂,衣袂猎猎作响,仿佛整个人都要飞起来。

云海之中,隐约浮现出师父的面容,正微笑着看着他。

天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鹰啸,划破了整个梦境。

沈逸猛然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