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惊神岭的疯少年】

夜色如墨,惊神岭上鬼火飘摇。

谁的武侠小说好看?少年为报师仇竟当众学邪功,他疯了

狂风裹挟着腐草的气息,将山顶那面早已残破的“归元山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偶尔从缝隙中漏出的几缕惨白光芒,照亮山巅一处突兀的断崖。崖边孤悬着一棵枯死的老松,虬枝盘曲,像一只伸向苍穹的枯骨之手。

树下,一个少年盘膝而坐。

谁的武侠小说好看?少年为报师仇竟当众学邪功,他疯了

他的衣衫破烂不堪,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浑身沾满了干涸的泥土与血迹。他的双手被拇指粗的铁链锁着,链子的另一端深深地钉入身后的山石之中。他就那样闭着眼睛,像是睡了很久,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风更大了。

黑暗中,有脚步声响起,踩碎了山道上满地的枯叶。

来的不止一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锦衣玉袍,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却阴鸷如鹰。他身后跟着十二名黑衣劲装的汉子,每人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长的弯刀,刀鞘上刻着同一枚徽记——血红色的骷髅头,口中衔着一朵黑色的曼陀罗。

幽冥阁。

“这就是那小子的来历?”锦衣男人停在十丈之外,目光审视地打量着被锁在崖边的少年。

“回副阁主的话,此人自称沈清歌,半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惊神岭上,一言不发就坐在这崖边,任由弟子们将他锁住也不反抗。”一名黑衣汉子躬身禀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解,“属下查过他的底细,江湖上从没有这号人。他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凭空冒出来?”锦衣男人冷笑一声,“这世上就没有凭空冒出来的人。”

他叫唐冥,幽冥阁副阁主。江湖上提起这个名字,即便是五岳盟的掌门也要皱起眉头。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心狠手辣,更可怕的是他精通一门失传已久的邪功——幽冥玄功。据说这门功法修到极致,可断人生死于无形,中招者毫无外伤,五脏六腑却会在三日之内化为脓血。

唐冥慢慢走近枯松。

少年依然闭着眼睛,仿佛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月光刚好从云层中探出来,照在少年的脸上。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眉眼清秀,皮肤因连日风吹日晒而略显粗糙。乍一看,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沈清歌。”唐冥叫出了他的名字。

少年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

“你是沈清歌?”唐冥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多了几分阴冷。

这一次,少年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像是山涧里的泉水,没有一丝杂质。他平静地看着唐冥,像是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没有任何畏惧,也没有任何期待。

“你是唐冥?”少年反问,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唐冥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这一生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瑟瑟发抖,却从没见过一个被铁链锁着、衣衫褴褛的少年,敢用这样的语气喊他的名字。

“有意思。”唐冥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你来惊神岭做什么?”

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惊愕的话。

“我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该杀的人。”

唐冥的目光骤然变得危险。他盯着少年看了很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一个连枷锁都挣脱不了的小娃娃,也敢说杀人?”

少年没有笑。他的目光越过唐冥,落在远处漆黑的山路上,像是在寻找什么。

“唐副阁主,此人来路不明,要不先押回去慢慢审?”一名黑衣汉子凑上前低声说道。

唐冥摆了摆手,饶有兴味地蹲下身,与少年平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惊神岭。”少年回答得很干脆。

“惊神岭的下面是什么?”

少年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便恢复了平静:“归元山庄。”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归元山庄。

四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义山庄。庄主沈青云武功卓绝,仗义疏财,门下弟子数百人,是五岳盟中数一数二的势力。然而就在四年前的一个雨夜,归元山庄突遭横祸,一夜之间满门被屠。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将那座曾经巍峨壮观的山庄烧成了一片白地。

江湖传言,下手的是幽冥阁。

可归元山庄与幽冥阁素无恩怨,幽冥阁为何要灭人满门?这成了一个无人能解的谜。更奇怪的是,五岳盟对此事保持了沉默,既没有追查凶手,也没有为归元山庄讨回公道。

从那以后,“归元山庄”四个字就成了江湖上的禁忌,很少有人提起。

唐冥的笑容终于凝固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是归元山庄的余孽?”

“余孽?”少年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却比哭还要难看,“归元山庄上下三百一十七口人,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你说,我是余孽,还是你是?”

唐冥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百一十七口人。这个数字精准得让人背脊发凉。因为除了动手的人,没有人知道归元山庄确切的人数。

“你到底是谁?”唐冥的声音沉了下来,杀意像潮水般从他身上涌出。

少年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感受不到那铺天盖地的杀意。月光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空洞。

“我说了,我在等人。”少年轻声说道,“等一个该杀的人。”

风吹过惊神岭的断崖,裹挟着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无边的夜色中。

【第二章:十三道铁锁】

少年在惊神岭上被锁了半个月,除了枯坐崖边,什么也不做。

幽冥阁的弟子们起初还对他保持警惕,时间久了便放松了戒备。一个被铁链锁着的少年,能翻出什么浪花?更何况,惊神岭上守卫森严,方圆百里都是幽冥阁的势力范围,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可唐冥不这么想。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不简单。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对他这样的高手,眼中竟没有一丝恐惧。要么是无知者无畏,要么就是经历过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以至于世间再无什么能让他动容。

唐冥反复盘问过少年,却什么也问不出来。少年该吃吃,该睡睡,该发呆的时候发呆,像是已经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偶尔有幽冥阁的弟子从他身边经过,他会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直到第十二天的夜里。

那一夜没有月亮,天空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惊神岭上刮起了大风,吹得枯松的枝丫呜呜作响。

少年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站起身,铁链哗啦啦作响。十三道铁锁紧紧地扣在他的双手和双脚上,每一道都是精铁铸就,即便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也难以挣脱。

然而少年的动作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他只是很平静地伸出双手,低头看着那些铁锁,就像在打量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动作——他将双手缓缓合拢,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凝聚什么。

黑暗中,一道细微得几乎不可察觉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亮起。

那光芒很淡,淡得像黎明前天际线上那一抹最浅的白。但它确实在亮,而且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仿佛他的掌心藏着一团被压抑了太久的火。

铁链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不是被蛮力拉扯的声音,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声音——像是铁链内部的分子结构正在被某种力量撕扯、粉碎、重组。声音不大,却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守在附近的幽冥阁弟子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快!快禀报副阁主!那小子要跑了!”

七八名黑衣汉子拔出弯刀,朝崖边冲了过来。为首的那个武功最高,弯刀上附着着淡淡的黑气,正是幽冥阁的独门刀法——幽冥斩魂刀。

少年抬起头,看着那柄朝自己劈来的弯刀,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当——”

弯刀劈在少年头顶三尺处,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火星四溅,那柄精钢打造的弯刀竟然从中折断,半截刀刃弹飞出去,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扎进了远处的山石。

持刀的黑衣汉子愣住了。

他这一刀用了七成功力,即便是三尺厚的青石板也能劈成两半。可那少年什么都没做,他的刀就断了。更可怕的是,他甚至没有看清那堵“墙”是什么东西。

少年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但那不是温暖,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让开。”少年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锤子,狠狠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胸口。几名内力稍弱的弟子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发黑,手中的弯刀当啷掉在地上。

就在此时,黑暗中传来一声冷哼。

唐冥来了。

他来得极快,快得像一缕黑烟。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唐冥已经站在了少年面前,距离不足三尺。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泛着微光的双手上,瞳孔猛地收缩,然后缓缓扩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赤阳真气!”唐冥的声音变了,变得嘶哑而尖锐,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练的是……赤阳真气!”

赤阳真气。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惊神岭上漆黑的夜空。

江湖传言,赤阳真气是一门失传了百余年的旷世绝学。修习此功法,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引天地阳气入体,淬炼五脏六腑,重塑经脉筋骨。大成之后,举手投足间可引动天雷地火,威力无穷。

但也有人说,这门功法根本就是个骗局,修习者无一例外都会在功成之日经脉寸断、七窍流血而亡。百余年来,无数武痴为求此功而死,却从未有人真正练成过。

可现在,唐冥亲眼看到了。

少年的双手缓缓分开,掌心之间牵着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那红线不住地颤动,每颤动一次,空气中的温度就升高一分。周围的草木开始卷曲、发黄,甚至有枯枝冒出了青烟。

“你从哪儿学的赤阳真气?”唐冥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少年身上的真气太过炽热,热得让人像是站在了熔炉边上。

少年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红线,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十三道铁锁,困不住我。”少年终于开口了,声音依然沙哑,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我之所以留在这里,从来不是因为锁链。”

唐冥的眉头紧皱:“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这半个月。”少年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唐冥的眼睛,“我需要时间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归元山庄三百一十七口人,到底是谁杀的。”

唐冥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少年继续说道:“四年前那个雨夜,我亲眼看着父亲沈青云被一柄剑刺穿了胸膛,亲眼看着母亲抱着三个月大的妹妹跳下了山庄后面的万丈深渊,亲眼看着师兄师姐们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雨水把所有的血都冲走了,可地上的血腥味却怎么也冲不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讲述自己的经历,而像是在背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

“三百一十七口人,三百一十六具尸体。”少年的眼眶终于红了,但泪水始终没有落下来,“唯独没有找到我的尸身。”

唐冥没有说话。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柄短刀的刀柄上。

“可我也不知道,活下来是幸还是不幸。”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我苟活了四年,每天每夜都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要怎样才能为三百一十六条亡魂报仇雪恨?”

他抬起头,掌心的红线骤然变得炽热如火。

“后来我想明白了。报不了的仇,就用命去填。”

【第三章:以身为剑】

铁链断裂的声音在惊神岭上回荡,一声接一声,密集得像雨打芭蕉。

十三道铁锁,在赤阳真气的炙烤下化为一滩红彤彤的铁水,滴落在少年的脚边,将干涸的泥土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少年挣脱了所有的束缚。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四肢,动作舒展得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幼兽。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照亮了他破烂衣衫下的身躯——瘦削,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唐冥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少年的赤阳真气远比他预想的要深厚。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内功修为至少已经有了三十年的火候。这完全违背了武学常理,除非……除非他从小就浸泡在某种逆天改命的灵药之中,或者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门功法。

“你不是沈青云的儿子。”唐冥忽然说道,“沈青云的武功路数是走的刚猛一路,和他的赤阳真气完全不是一回事。你……你到底是谁?”

少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想知道我是谁?”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人心头发寒的笑容,“那就用你的命来换。”

话音未落,少年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消失,而是快得连残影都没来得及留下。

唐冥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左侧一闪。就在他闪开的刹那,一道炽热的气流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将他左耳的耳垂烧得焦黑。如果他刚才慢了半息,那道气流击中的就是他的眉心。

“好快的步法!”唐冥心中骇然。

可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少年的第二次攻击已经来了。

这一次,少年的目标是他的胸口。

双掌齐出,掌风裹挟着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唐冥不敢硬接,双臂交叉挡在胸前,同时催动体内的幽冥玄功,将一股冰冷的内力灌注到双臂之上。

掌对臂,冰火相撞。

“轰——”

一声巨响,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周围的幽冥阁弟子被气浪掀飞,有的撞在树上口吐鲜血,有的直接滚下了山坡。

唐冥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山石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臂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而那层冰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不,是在蒸发。少年赤阳真气的热度,远超他的幽冥玄功能承受的范围。

“好厉害的赤阳真气。”唐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可惜,你年纪太小,根基太浅。再给你二十年,或许能胜我。可现在——”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阴冷:“你来找死。”

唐冥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光芒。那是一柄用玄铁打造的邪刃,名为“噬魂”,据说是幽冥阁历代阁主世代相传的信物,削铁如泥,更可怕的是刀身上附着一种剧毒,见血封喉。

少年的目光落在噬魂刀上,眼神微微一凝。

“这把刀,我见过。”少年低声说道,“四年前那个雨夜,刺穿我父亲胸膛的,就是这把刀。”

唐冥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胡说!”唐冥厉声道,“那天晚上动手的人根本没有活口,你不可能——”

他说到一半,忽然闭上了嘴。

少年看着他的表情,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你刚才说什么?”少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你说那天晚上动手的人没有活口。可你刚才还说,我不是沈青云的儿子,我练的赤阳真气不是沈青云的路数。现在你又改口说那天晚上没有活口。”

少年一步一步地走向唐冥,每一步都像是在审判。

“你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还是说,你在试图掩盖什么?”

唐冥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知道自己失言了。

那天晚上去归元山庄动手的人,是幽冥阁最精锐的一批杀手,由阁主亲自带队。唐冥虽然没有亲自参加那次行动,但他从阁主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个让他至今难以释怀的细节——

沈青云是被人从背后刺穿胸膛的。

一个武功卓绝的侠客,怎么可能被人从背后偷袭?除非……除非他根本没有防备。没有防备,是因为他信任那个人。

而那个从背后给了他一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视如己出的大弟子,沈清歌的大师兄——沈清歌的大师兄,也是唐冥安插在归元山庄十年的内线。

那一刀之后,大师兄当场被灭口。

所以唐冥才敢肯定,那天晚上没有活口。

可现在,一个自称沈清歌的少年站在他面前,问他:“你到底在掩盖什么?”

唐冥深吸一口气,噬魂刀上的青黑色光芒骤然暴涨。

“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得死在这里。”唐冥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江湖上的人只知道归元山庄是被幽冥阁灭门的,可没有人知道归元山庄为什么会被灭门。”

少年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沈青云,他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唐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他找到了赤阳真气的完整秘笈。”

少年沉默了。

赤阳真气的秘笈……他从小就知道父亲一直在寻找一门失传的功法,却从未想过,那门功法就是赤阳真气。

“可你父亲太蠢了,找到秘笈后非但没有毁掉它,反而开始偷偷修习。”唐冥继续说道,“一个正道侠客,练邪门歪道的武功,传出去,他归元山庄的名声还保得住吗?”

“所以他来找我们幽冥阁合作。”唐冥笑了,笑得无比讽刺,“他想让我们帮他掩盖他修习邪功的事实,条件是把秘笈交给我们。可惜啊可惜,他太天真了。我们拿到秘笈之后,自然要杀人灭口。”

少年闭上了眼睛。

赤阳真气,原来这才是归元山庄覆灭的真正原因。

三百一十七条人命,换一本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秘笈。

这就是江湖。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仇恨的火焰。

“唐冥,你说得对。”少年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我确实是来找死的。但不是来找我的死,是来找你的死。”

【第四章:血战惊神岭】

风停了。

惊神岭上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两个人——少年沈清歌,和幽冥阁副阁主唐冥。

两人相距五丈,对视着。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嶙峋的山石上,像是两柄即将碰撞的剑。

唐冥的噬魂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少年的眉心。刀身上青黑色的光芒如蛇信般吞吐不定,将方圆数丈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青黑色。

少年赤手空拳,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兵器。

可他的双掌之间,那道红线已经变得粗如儿臂,赤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他清秀的面庞,照出他眼角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四年前雨夜里留下的,当时一把刀从他眼角划过,再偏一寸,他的右眼就保不住了。

“小子,你师父是谁?”唐冥忽然问道,“赤阳真气的秘笈在我们幽冥阁手里,你不可能练成这门功法,除非——有人教过你。”

少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盯着唐冥的噬魂刀,盯着那把杀死了他父亲的凶器。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雨夜、大火、血泊、父亲倒下时那惊愕的眼神……那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四年的隐忍和修炼,教会了他一件事——在生死相搏的时刻,任何情绪都是破绽。

“你不说也罢。”唐冥冷笑一声,“反正你死了之后,我会把你身上的赤阳真气吸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你自己就会告诉我一切。”

他动了。

噬魂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这一刀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了三重变化,无论是向左闪避还是向右闪避,都会撞上刀锋。唯一的选择是后退,可后面就是万丈深渊。

少年没有退。

他迎了上去。

赤阳真气从他掌心轰然涌出,化为一团炽热的火球,迎向噬魂刀的刀锋。

刀与火相遇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轰隆隆——”

惊神岭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赤红色的火焰和青黑色的刀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火柱,照亮了半边天空。

唐冥被气浪震得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身后的山壁上,震得山石簌簌而落。他喷出一口鲜血,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右臂上焦黑一片,衣袖已经化为灰烬,露出里面同样焦黑的皮肤。

少年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正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的血太热了,热得滴在地上的泥土都在冒烟。

可他没有后退一步。

“好刀法。”少年低声说道,声音有些颤抖,可眼神依然坚定如铁。

唐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狞笑道:“好内功。可惜你还不会用。赤阳真气不是这么使的。”

他说得没错。

少年的赤阳真气确实很强,可他不会驾驭。他就像是一个手握千钧重锤的孩子,抡得起锤子,却控制不住锤子的方向。每一击都用尽全力,不留余地,照这样打下去,不需要唐冥动手,他自己就会先耗尽内力和体力。

唐冥看穿了这一点。

所以他不再主动进攻,而是采取了守势。噬魂刀在身前画出一个又一个青黑色的光圈,将少年的赤阳真气一一挡在外面。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耗尽体力后再一击致命。

少年自然也看出了唐冥的意图。

可他别无选择。

他的赤阳真气虽然深厚,却不够精纯。每一拳每一掌都要消耗大量的内力,这样下去,他最多还能支撑五十招。

五十招之后,他必死无疑。

可他没有慌。

他等的,从来就不是五十招之内分出胜负。

就在唐冥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少年忽然做了一件让他始料未及的事——他收回了赤阳真气。

所有的火焰在一瞬间熄灭,那道如蛇般缠绕在他双臂上的红线消失得无影无踪。少年又变回了那个手无寸铁、内力全无的普通人。

唐冥愣住了。

“你这是……”唐冥的话还没说完,少年已经朝他冲了过来。

没有内力的加持,少年的速度和力量都大打折扣,可他冲刺的势头却比之前更加凶猛,更加决绝,更加不要命。

唐冥下意识地挥刀格挡。

“当——”

少年的左臂撞上了噬魂刀的刀锋,刀锋嵌入皮肉,鲜血四溅。可少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任由刀锋嵌在他的手臂里,借着冲力猛地向前一顶,整个人撞进了唐冥的怀中。

唐冥大惊失色。

他想抽刀,可刀被少年的左臂死死地卡住了。他想后退,可后背已经撞上了山壁,再无退路。

少年用血淋淋的左臂压着噬魂刀,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扣住了唐冥的咽喉。

唐冥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你疯了!”唐冥嘶哑地吼道,“你这样会死的!”

少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要清澈,比惊神岭上的风还要自由。

“我说过,我是来找死的。”

【第五章:一剑西来】

惊神岭上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

少年沈清歌浑身浴血,身上至少有十几处伤口,每一处都深可见骨。他的左臂几乎被噬魂刀斩断,只剩几根筋连着,白森森的骨头茬子裸露在外,触目惊心。

可他还站着。

他还死死地掐着唐冥的咽喉,五指深深地嵌进了唐冥的脖颈里,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唐冥也在流血。他的胸口被少年的赤阳真气烧出一个碗口大的焦黑印记,肋骨断了三根,内伤严重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两个人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可谁也不肯松手。

“小子……咳咳……”唐冥艰难地咳嗽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就这么恨我?恨不得和我同归于尽?”

少年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倒数什么。

“你……你在数什么?”唐冥察觉到了异样。

少年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我在数我父亲的呼吸。那天晚上,他被你一刀刺穿胸膛后,还在泥水里挣扎了十三息。他趴在地上,手指扒着泥浆,一寸一寸地往前爬,爬到母亲和妹妹坠崖的地方。他把手指插进崖边的泥土里,手指上全是血,可他还是在泥土上写了一个字。”

唐冥的脸色变了。

“他写了什么?”

少年的眼眶终于红了,泪水无声地从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滑落。

“他没有写是谁杀了他。”少年的声音哽咽了,“他在泥土上写的是——‘清歌,跑’。”

风从惊神岭上呼啸而过,吹得枯松的枝丫呜呜作响,像是在为那个雨夜里的三百一十六条亡魂哭泣。

“他一直都知道你盯上了他,所以他提前把我送走了。”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只是在送走我的那个早上,把一块铁片塞进了我的手里。那块铁片上刻着的,就是赤阳真气的秘笈。”

唐冥的瞳孔猛地放大。

“难怪!”唐冥嘶声道,“难怪我们翻遍了整个归元山庄也找不到秘笈!原来在你手里!”

“是的。”少年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我花了四年时间练成了赤阳真气。可我没有急着来找你报仇,因为我知道,光有武功还不够。所以我去了五岳盟,去找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告诉他们归元山庄的冤屈,告诉他们幽冥阁藏了什么。”

唐冥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你去找了五岳盟?”

“当然。”少年冷冷地说道,“归元山庄本来就是五岳盟的一员。他们有责任为归元山庄讨回公道。”

唐冥忽然笑了,笑得无比讽刺:“你以为五岳盟会帮你?小子,你太天真了。归元山庄灭门那天晚上,五岳盟的人就在三十里外。他们听见了喊杀声,听见了惨叫声,听见了大火燃烧的声音。可他们没有动。你知道为什么吗?”

少年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们知道你父亲在练赤阳真气,他们也在打秘笈的主意!只是他们不好自己动手,所以才让我们幽冥阁来当这个恶人!”唐冥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胸口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你以为你去了五岳盟是去求助,实际上你是去送死!你以为他们真的会为你主持公道?”

少年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是灰色的,没有纯粹的正义。可当唐冥亲口说出这些话时,他还是觉得有一柄无形的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胸口。

“所以你来了惊神岭。”唐冥继续说道,“你来这里,不是来报仇的。你是来等死的。你知道五岳盟不会帮你,你知道凭你一个人打不过我,所以你来了这里,想用自己的命,拉我一起下地狱。”

少年沉默了。

唐冥说对了一半。

他确实是来报仇的,也确实是来等死的。但他来这里还有一个原因——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归元山庄的覆灭,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冥,你说对了很多,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少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我不是来等死的。我是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惊神岭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悠扬的箫声。

那箫声由远及近,从山脚下传来,起初细如蚊蚋,渐渐变得清晰嘹亮,到竟如金铁交鸣,震得山石都在嗡嗡作响。

唐冥的脸色骤然大变。

“这是……五岳盟的鸣凤箫!谁来了?!”

少年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得意,没有释然,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唐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赤阳真气吗?”少年松开了掐着唐冥咽喉的手,缓缓站起身,退后了几步,“不是因为那块铁片上的秘笈。那块铁片上的内容,只有一小半。”

唐冥愣住了。

“真正完整的赤阳真气,是有人教我的。”少年的目光越过唐冥,落在远处的山路上,那里正有一个人影缓缓走来,月光照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个清瘦颀长的轮廓。

箫声停了。

来人的脸终于被月光照亮。

那是一个中年文士,一袭青衫,长发以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清癯,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之气。他的腰间挂着一柄古剑,剑鞘上刻着“霜华”二字。

唐冥的瞳孔猛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认识这个人。

江湖上没有人不认识这个人。

“霜华剑”顾长卿。二十年前天下第一剑客。五岳盟前盟主。归元山庄庄主沈青云的生死之交。也是在四年前归元山庄覆灭那天,唯一一个带人赶到现场、从废墟中救出了一个婴儿的人。

那个婴儿,不是沈清歌。

那个婴儿,是沈清歌的妹妹——沈清月。

沈清歌从未见过自己的妹妹。父母双亡的那个雨夜,母亲抱着她跳下了悬崖。可她没有死,因为悬崖底下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河水把她冲到了下游。顾长卿带人沿河搜寻了三天三夜,终于在十里外的一处浅滩上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婴儿。

这些事,沈清歌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是顾长卿找到了他,收他为徒,教他读书写字,教他武艺心法,用四年的时间,把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塑造成了一个有勇气、有担当、有侠义之心的剑客。

赤阳真气,是顾长卿教给他的。

不是因为他想让沈清歌变得更强,而是因为赤阳真气是一剂解药——沈清歌自幼体弱,经脉天生狭窄,根本无法修习任何内功。唯有赤阳真气这门至刚至阳的功法,才能强行拓宽他的经脉,让他像普通人一样习武。

至于代价,顾长卿从没有告诉过他。

可沈清歌知道。

赤阳真气练得越深,死得越快。经脉被强行拓宽之后,五年之内必会萎缩枯竭。到那时,他的身体会像一棵被蛀空的大树,从内而外地崩塌。

这就是沈清歌来惊神岭的真正原因。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所以他要在最后的时光里,做一件值得用生命去换的事。

“徒儿,退下。”顾长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年沈清歌看了师父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少年人的脆弱和委屈。

可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转身,退到了一旁。

顾长卿走向唐冥,霜华剑缓缓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唐冥,四年前那个雨夜,你在归元山庄干了什么,我一清二楚。”顾长卿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没能救下沈兄,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今天,我不会让这个遗憾延续下去。”

唐冥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受了重伤,左臂半废,内息紊乱,别说和顾长卿动手,就是站着都摇摇欲坠。他的手下也死的死、伤的伤,惊神岭上早已成了一片修罗场。

“顾长卿,你……你不能杀我。”唐冥嘶声道,“我是幽冥阁副阁主,杀了我,幽冥阁不会放过你。还有你徒弟!你徒弟练了赤阳真气,活不了多久!我可以帮他,幽冥阁有办法化解赤阳真气的反噬!”

顾长卿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歌,沈清歌站在那里,浑身浴血,遍体鳞伤,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清澈而坚定。

那一刻,顾长卿的眼眶微微泛红。

二十年前,他是天下第一剑客,纵横江湖,快意恩仇,从不知道什么是遗憾。

二十年后,他唯一的心愿,就是保护好这个少年。

“唐冥,你说你能化解赤阳真气的反噬?”顾长卿的声音微微发颤,“你知不知道,赤阳真气根本不是什么邪功。它是至阳至刚的正道功法,之所以会反噬修习者,是因为习练之人身体承受不住那份至阳之气,而非功法本身有问题。”

唐冥呆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赤阳真气之所以被称为邪功,是有人故意污蔑它。”顾长卿的目光锐利如刀,“而污蔑它的人,就是五岳盟盟主,欧阳衍。”

风更大了。

惊神岭上,月光惨白如雪。

沈清歌站在师父身后,看着远处山道上渐渐涌出的无数火把。那是五岳盟的人马,浩浩荡荡,漫山遍野,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紫金袍的老者。

五岳盟盟主,欧阳衍。

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五岳盟的顶尖高手,每个人的腰间都悬着长剑,剑鞘上刻着五岳盟的徽记——五座山峰,一轮红日。

欧阳衍在距离顾长卿十丈处停下,目光扫过遍地的尸体,扫过重伤的唐冥,最后落在浑身浴血的沈清歌身上。

“顾长卿,你收的好徒弟。”欧阳衍的声音苍老而威严,像一面铜钟在夜空中回荡,“杀了幽冥阁这么多人,你是要挑起正邪两道的大战吗?”

顾长卿转过身,面朝欧阳衍,霜华剑横在身前。

“欧阳衍,你我之间的事,也该有个了断了。”

欧阳衍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我之间有什么事?”

“赤阳真气的事。”顾长卿一字一句地说道,“归元山庄覆灭的事。沈青云被害的事。”

欧阳衍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人戳穿了伪装后,恼羞成怒的阴沉。

“顾长卿,有些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欧阳衍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顾长卿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欧阳衍,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四年。”顾长卿举起霜华剑,剑尖直指欧阳衍的眉心,“今天,就在这里,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我要你亲口说出真相。”

火光映红了惊神岭上的天空。

沈清歌站在师父的身后,看着漫山遍野的五岳盟人马,看着重伤倒地的唐冥,看着剑拔弩张的顾长卿和欧阳衍。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赤阳真气的反噬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经脉。他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四处冲撞,像是在他的身体里放了一把火。

可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因为他知道,师父等这一天,也等了四年。

四年前,顾长卿没能救下沈青云。四年后的今天,顾长卿绝不会再让自己心爱的徒弟,倒在他的面前。

惊神岭上的风,越来越大了。

月光被乌云遮蔽,天地之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黑暗中,只有霜华剑的剑光,依然明亮如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