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巷追杀

腊月雪夜,汴京城东的永宁坊一片死寂。

评书武侠小说:镇武司菜鸟竟成江湖传说?

更夫敲过三更,手中梆子还没来得及落下,一道黑影便从巷口掠过,带起的劲风直接吹灭了他提着的灯笼。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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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夫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后颈便挨了一记掌刀,软绵绵地倒在了雪地里。

黑影没有停留,脚尖在墙头一点,身形如大鸟般越过两进院落,落在了一处荒废的祠堂前。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进去,供桌上赫然摆着一只染血的木匣。

“东西带来了?”祠堂深处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用砂纸磨过喉咙。

黑影单膝跪地,双手将木匣举过头顶:“阁主亲笔手令,命属下送交镇武司沈大人。”

“沈大人?”沙哑声音的主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是个驼背老者,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哪个沈大人?”

“镇武司北镇抚司百户,沈夜。”

驼背老者突然笑了,笑声像夜枭啼鸣:“沈夜?那个三年前从江湖上捡回来的野种?他也配?”

话音刚落,祠堂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瞬间将整座祠堂照得如同白昼,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轻人负手立在门外,身后跟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镇武司校尉。

“幽冥阁的柳三爷既然来了汴京,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年轻人笑着踏进门槛,“也好让晚辈备上一壶好酒,给三爷接风洗尘。”

驼背老者——柳三爷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就是沈夜?”

“如假包换。”沈夜的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三爷大老远从幽冥阁跑来,就为了送这么个东西?里面装的什么?该不会是阎王的请帖吧?”

柳三爷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掌按在木匣上:“小子,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让你身后那位大人亲自来取。”

“不巧。”沈夜摊开双手,“上官大人今夜入宫面圣,没空搭理你们这些魑魅魎魉。这差事既然落到了我头上,三爷要么把东西交给我,要么——”

他顿了顿,腰间长刀出鞘三寸,寒光映在脸上:“要么我亲自来拿。”

话音未落,祠堂四周的屋顶上突然冒出数十条黑影,手持劲弩,箭矢齐刷刷对准了院中的校尉。

柳三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娃娃,你以为老夫是孤身来的?”

沈夜环顾四周,突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看着人畜无害,但柳三爷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

“三爷,您大概不知道。”沈夜慢慢拔出长刀,刀身是暗红色的,像是淬过血,“三年前我被上官大人捡回镇武司之前,在江湖上有个诨号。”

“什么诨号?”

“夜不收。”沈夜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人已经动了。

刀光如匹练,直接劈向柳三爷的面门。柳三爷身形急退,枯瘦的手掌拍出三道阴风,打在刀身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但沈夜这一刀只是虚招,他的真正目标是那只木匣。

脚尖在供桌边缘一点,沈夜整个人凌空翻转,左手探出,五指如钩,直取木匣。柳三爷反应极快,一爪抓向沈夜手腕,指甲泛着乌光,显然淬了剧毒。

沈夜变招更快,手腕一翻,反扣住柳三爷的脉门。两人内力碰撞,发出一声闷响,祠堂内的尘土簌簌落下。

“小子,你的内力——”柳三爷脸色骤变,他感觉到一股霸道至极的内力正沿着手臂侵入经脉,所过之处,他的真气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沈夜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木匣里装的东西。

匣盖被震飞的瞬间,一颗人头滚落出来。那张脸沈夜认识,是镇武司派驻在洛阳的暗探首领,外号“千里眼”的老刘。

笑容从沈夜脸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杀意。

第二章 血债血偿

柳三爷这辈子见过很多杀意。

他在幽冥阁做了三十年杀手,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样的狠角色没见过。但此刻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让他后背生出一股凉意。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真正的杀意从来不是咬牙切齿、目眦欲裂,而是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老刘今年五十三。”沈夜的声音很轻,“他有个瘫痪在床的老母亲,还有个刚满十四岁的闺女。上个月他还跟我说,等闺女及笄了,要请我喝喜酒。”

柳三爷下意识后退半步:“江湖事江湖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

“你说的对。”沈夜打断他,“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刀光再起。

这一次沈夜没有留手。暗红色的刀身在月光下拖出一道妖异的轨迹,刀气纵横,将祠堂内的供桌、香炉、帷幔尽数绞碎。柳三爷拼尽全力抵挡,但沈夜的刀法诡异至极,每一刀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劈来,像是黑夜本身化作了一把刀。

三招。

仅仅三招,柳三爷的左臂就被齐肩斩断。

鲜血喷涌而出,柳三爷惨叫着跌跌撞撞往后退,但他的手下们此刻却一个都不敢上前——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就在沈夜出刀的同时,镇武司的校尉们也动了,弩箭齐发,屋顶上的幽冥阁杀手瞬间倒下大半。

剩下的杀手见状,纷纷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你……你不能杀我!”柳三爷捂着断臂处,脸色惨白如纸,“我是幽冥阁的掌令使,你杀了我,阁主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镇武司!”

沈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刘死之前,说了什么?”

柳三爷浑身发抖:“他……他什么都没说,我还没来得及审问他,他就咬碎了毒囊——”

“所以你们根本没拿到想要的情报。”沈夜蹲下身,与柳三爷平视,“那你们杀他,只是为了灭口?”

柳三爷不说话了。

沈夜站起身,将长刀收回鞘中。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校尉说:“拿下,押回诏狱。让仵作验尸,老刘身上每一处伤都要记录在案。”

“大人,不杀他?”副手赵小刀是个二十出头的精瘦青年,闻言愣了一下。

“活着的掌令使比死了的值钱。”沈夜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另外,去查查老刘最近三个月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能让幽冥阁派掌令使亲自来灭口,他一定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赵小刀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老刘的家人那边?”

沈夜沉默了片刻:“从我的俸银里拨二十两送过去,就说……就说老刘是执行公务时殉职的,朝廷会抚恤。”

他说完大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赵小刀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跟了沈夜两年,太了解这位上官了。沈夜表面上嘻嘻哈哈、玩世不恭,但骨子里比谁都重情义。老刘的死,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沈夜就出现在镇武司北镇抚司的公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小刀,你来看看这个。”沈夜指着卷宗上的一行字。

赵小刀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老刘生前最后一份密报,是从青州发来的,内容只有四个字——“赤焰已现”。

“赤焰?”赵小刀皱眉,“这是什么意思?武功秘籍?还是什么暗号?”

沈夜没有回答,而是翻开卷宗的下一页。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旧档案,纸张已经泛黄,上面记载着一桩江湖旧事——

二十年前,五岳盟与幽冥阁在赤焰峰决战,双方死伤惨重。关键时刻,墨家遗脉的一位前辈高手突然现身,以一己之力逼退双方,并将一件神秘之物封存在赤焰峰下。那件东西,据说叫“赤焰令”,得之者可号令江湖。

但这只是传说,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赤焰令的真面目。

“老刘在青州发现了赤焰令的线索。”沈夜合上卷宗,目光灼灼,“幽冥阁杀他灭口,说明他们也得到了消息,而且不想让镇武司插手。”

赵小刀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去青州?”

“不是我们。”沈夜站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长刀,“是我。”

“大人!”

“这是命令。”沈夜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留在汴京,盯着柳三爷,看看有什么人会来捞他。另外,上官大人那边你替我挡一挡,就说我出京办差,十天半月就回来。”

赵小刀急了:“可您的伤还没好利索!上次跟铁剑门的人动手,您内息岔了,上官大人说了让您静养三个月——”

沈夜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回头一笑:“放心,我命硬。”

第三章 青州风云

青州城距离汴京八百里,快马加鞭也要五天。

沈夜只用了三天。

他到青州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将整座城池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浸在血里。城门口盘查森严,进出百姓都要搜身,守城士兵个个面色阴沉,如临大敌。

沈夜亮出镇武司的腰牌,守城的校尉立刻变了脸色,殷勤地将他迎进城内,一边走一边低声说:“大人来得正好,这两天城里出了大事。”

“什么事?”

“三天前,有人在城外荒山发现了一具尸体,浑身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但怪就怪在,那尸体周围寸草不生,泥土都烧成了琉璃。”校尉咽了口唾沫,“仵作验尸说,死者是被一种极其霸道的内力活活烧死的,那种内力……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沈夜心中一凛。

他想起了老刘密报上的那四个字——“赤焰已现”。

“尸体在哪?”

“停在义庄,但大人您去了也未必能看出什么。”校尉压低了声音,“因为昨天晚上,义庄失火了,整座义庄连同那具尸体,烧得干干净净。”

沈夜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盯着校尉:“失火?”

“是……是意外,已经查过了。”校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都有些发抖。

沈夜没有再追问。他让校尉带路去了义庄遗址,那里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他在废墟中翻找了一阵,从灰烬里捡起一块拇指大小的东西。

那是一块碎玉,边缘被高温烧得卷曲,但上面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个字——“墨”。

墨家遗脉。

沈夜将碎玉收好,转身离开了义庄。他没有去驿站,而是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要了间靠窗的上房。

入夜之后,他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沿着屋顶直奔青州城北。

他的目的地是青州城北的赤焰峰。

那座山峰距离城池约二十里,因山体呈赤红色而得名。传说山中藏有地火,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喷出火焰,是当地百姓眼中的禁地。但沈夜从镇武司的档案里知道,那根本不是地火,而是二十年前那场大战残留的内力余韵。

他刚到山脚下,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月光下,山道旁的草丛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死状各异。有的被利刃割喉,有的被掌力震碎内脏,还有几个身上布满细如牛毛的银针,显然是中了暗器。

沈夜蹲下身检查了一具尸体,从死者腰间摸出一块令牌——五岳盟。

五岳盟的人也来了。

他继续往山上走,沿途又发现了更多尸体,有五岳盟的,也有幽冥阁的,还有一些身穿黑衣、看不出身份的神秘人。山路上的血迹还未干透,说明战斗刚刚结束不久。

快到山顶的时候,沈夜听到了兵器交击的声音。

他收敛气息,悄悄摸到一块巨石后面,探头望去——山顶上一片空旷,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碑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镇”字。石碑前,两拨人正在生死搏杀。

一方是五岳盟的高手,领头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使一柄青铜长剑,剑法大开大合,正气凛然。沈夜认出了他——五岳盟长老、华山派掌门岳松涛,江湖人称“正气剑”,是当世有数的高手。

另一方是幽冥阁的人,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手持一把鬼头大刀,刀法狠辣凌厉,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这人沈夜也认识——幽冥阁护法“血屠”韩山,杀人如麻,恶名昭著。

两方势均力敌,打得难解难分。但在战场边缘,还有一个白衣女子静静站着。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极美,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她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但无论是五岳盟的人还是幽冥阁的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她所在的位置。

沈夜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那是一块完整的墨玉,与他从义庄废墟中捡到的碎玉材质一模一样。

墨家遗脉。

就在这时,白衣女子突然开口了:“住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岳松涛和韩山同时收招后退,双方的人也都各自停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赤焰令不在赤焰峰。”白衣女子淡淡地说,“你们都被骗了。”

岳松涛皱眉:“苏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姑娘——墨家遗脉传人苏婉清,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来示于众人:“这是家师临终前留下的遗书。二十年前,家师确实将赤焰令封存在赤焰峰下,但十年前,有人潜入此地,盗走了赤焰令。”

“什么?!”韩山大惊失色,“是谁?”

苏婉清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山道方向:“偷赤焰令的人,此刻就在山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沈夜心里咯噔一声,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苏姑娘好眼力,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

沈夜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三步之外。那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五官清秀却毫无血色,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

“赤焰令不是被人盗走的。”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是我取走的。因为那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沈夜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这个人——不,应该说整个江湖都认识这个人。

幽冥阁阁主,萧寒。

第四章 峰回路转

萧寒的出现让山顶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岳松涛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握剑的手青筋暴起。韩山则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他虽然也是幽冥阁的人,但面对阁主,那种发自本能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有苏婉清依然神色淡然,仿佛萧寒的出现早在她预料之中。

“萧阁主好大的排场。”沈夜从巨石后走出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二十年前你们幽冥阁和五岳盟打得头破血流,就为了抢这个赤焰令。现在东西在你手里,你还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显摆?”

萧寒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只蝼蚁:“你就是镇武司的沈夜?”

“正是在下。”

“上官鸿倒是收了个好徒弟。”萧寒似笑非笑地说,“可惜,你师父没教过你,有些东西不能碰,有些人不能惹。”

沈夜耸肩:“我师父教过我,做人要讲道理。可萧阁主您跑到我们镇武司的地盘上杀人放火,这事儿总得给个交代吧?”

“交代?”萧寒笑了,笑声冰冷刺骨,“你想要什么交代?”

“老刘的命。”沈夜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萧阁主,杀人偿命。”

山顶上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沈夜。一个镇武司的百户,居然敢当着萧寒的面要他偿命?这是在找死。

但沈夜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萧寒的笑容都慢慢消失了。

“有意思。”萧寒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隐隐有红光流转,“三年来,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看在你有胆量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加入幽冥阁,我可以饶你不死。”

沈夜摇头:“萧阁主好意心领了。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认准了一条道,就走到黑。镇武司的官服虽然不好看,但穿着踏实。”

“那就可惜了。”萧寒掌心的红光越来越盛,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本座本想惜才,奈何你——”

“萧阁主。”苏婉清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你今日来此,不是为了杀一个镇武司的小官吧?”

萧寒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婉清继续说:“赤焰令虽然在你手里,但你打不开它。因为赤焰令需要特定的血脉才能激活,而拥有那种血脉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夜身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夜身上。

沈夜愣住了:“等等,你说什么血脉?我?”

苏婉清从袖中取出一块赤红色的令牌,令牌通体晶莹,像是由凝固的火焰铸成。她将令牌抛给沈夜,沈夜下意识接住,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令牌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令牌中涌入他的经脉,与他的内力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沈夜体内的真气开始自行运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狂暴。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赤红色的纹路,像是燃烧的脉络,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这——”沈夜咬牙想扔掉令牌,但令牌像是长在了他手上,怎么都甩不掉。

“赤焰令认主了。”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体内流着赤焰血脉,你是墨家那位前辈的后人。”

萧寒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二十年前,墨家的墨子言以赤焰令逼退五岳盟和幽冥阁,将令牌封印在此。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阻止江湖纷争,但只有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护他的后人。”

他看着沈夜,一字一顿地说:“因为赤焰令一旦认主,持有者的内力会在短时间内暴涨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但这种力量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持有者的寿命会大幅缩短。”

沈夜脸色一变。

“每用一次赤焰令的力量,你的寿命就会减少十年。”萧寒笑了,“墨子言当年就是因为用了太多次赤焰令,才会在四十岁的壮年暴毙而亡。现在,你还要护着这块令牌吗?”

沈夜沉默了。

山顶上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决定。

岳松涛开口了:“沈百户,赤焰令关系重大,不可落入幽冥阁之手。老夫以五岳盟的名义起誓,只要你将赤焰令交给五岳盟,我们必定保你周全。”

韩山也连忙说:“沈夜,阁主可以帮你找到解除赤焰令诅咒的方法,只要你——”

“够了。”沈夜打断他们,低头看着掌心的赤焰令。

赤红色的令牌安静地躺在他手中,像一团被驯服的火焰。他能感受到令牌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足以移山填海、焚天煮海的伟力。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代价——他的生命,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他想起老刘那张苍老的脸,想起老刘说的那句“等我闺女及笄了,请你喝喜酒”。

他想起上官大人将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时的样子,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头子,把一碗热粥塞进他手里,说了一句“喝了它,以后跟着我”。

他想起自己三年前发过的誓——穿上这身官服,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让那些无辜的人,不用再像他当年那样,在风雪夜里等死。

沈夜抬起头,笑了。

“萧阁主,您刚才说,让我加入幽冥阁?”

萧寒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你答应了?”

沈夜摇头:“我是想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块令牌,我今天砸了它也不会给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赤焰令往地上一摔。

但令牌没有碎。

赤焰令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令牌中涌出,以沈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山顶上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等他们再睁开眼时,发现沈夜已经不见了。

赤焰令也不见了。

只有苏婉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而萧寒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吃人。

第五章 侠之大者

沈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竹屋里。

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放着一碗清水和两个馒头,还冒着热气。

他试着运转内力,发现体内的真气比之前浑厚了数倍不止,经脉中流淌着一股灼热的力量,那是赤焰令的力量。但奇怪的是,令牌本身已经消失了,像是融入了他的身体。

“醒了?”

苏婉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她将药汤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沈夜的脉搏。

“你的命很大。”她收回手,语气平淡,“赤焰令认主之后,一般人的经脉承受不住那股力量,会在半个时辰内经脉寸断而亡。但你的经脉天生异于常人,韧性极强,竟然硬生生扛了下来。”

沈夜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这是哪?”

“赤焰峰山腹。”苏婉清说,“二十年前,家师在这里开辟了一处密室,用来封印赤焰令。现在这处密室已经毁了,但山腹中还有几处安全的洞穴。”

沈夜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帮我?”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因为你是我师兄的儿子。”

沈夜愣住了。

“墨子言是我的师兄,也是你的外公。”苏婉清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英武的中年男子,眉目间与沈夜有几分相似,“二十年前,师兄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将赤焰令封印在赤焰峰,然后将他唯一的女儿——也就是你的母亲——托付给了一户农家收养。后来你母亲嫁人生子,生下了你。”

沈夜盯着画像,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从小就是孤儿,在街头流浪长大,被上官鸿捡回镇武司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上官鸿给他取名沈夜,因为捡到他的那个夜晚,下着大雨,他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你母亲在你三岁时就去世了。”苏婉清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师兄当年为了保护你们,抹去了所有关于墨家的痕迹。”

沈夜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他不是那种会被过去困住的人,与其纠结于无法改变的往事,不如想想眼前该怎么办。

“萧寒拿到了赤焰令,虽然现在令牌在我体内,但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沈夜说,“而且五岳盟的人也在找赤焰令,他们不会因为我一句‘砸了’就放弃。”

苏婉清点头:“你说得对。但我救你,不只是因为你是师兄的外孙。”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夜。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婉清师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赤焰令的力量太过霸道,我时日无多,但我必须为后人做一件事。江湖纷争数百年,正邪相争,死伤无数,究其根源,不过‘贪念’二字。赤焰令的力量太强,任何一个人得到它都会打破江湖的平衡。所以我留下赤焰令,不是为了让它成为某个人的武器,而是为了让它成为所有人的枷锁——谁想打破平衡,谁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如果有一天萧寒真的得到了赤焰令,请你将令牌交给我血脉的后人。唯有赤焰血脉,才能真正驾驭令牌的力量。不是为了争斗,而是为了守护。”

沈夜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你外公是个了不起的人。”苏婉清说,“他本可以用赤焰令称霸江湖,但他选择了牺牲自己,换取江湖的安宁。”

沈夜将信折好,贴身收起来:“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让你做什么。”苏婉清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是你自己想做什么。你是镇武司的百户,是墨子言的外孙,是赤焰令的持有者。这些身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用这股力量做什么?”

沈夜推开窗户,山风呼啸着灌进来。远处,青州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温暖的星河。

他想起上官鸿说过的话:“我们镇武司的人,不争江湖虚名,不求武林盟主,我们只做一件事——让这天底下的老百姓,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沈夜笑了。

“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尾声

十天之后,汴京,镇武司。

上官鸿坐在公房里,面前摆着一份密报。老头子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赵小刀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上官鸿的脸色。

“上官大人,沈大人他……”

“他很好。”上官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赤焰令融入了他的经脉,他的武功至少提升了三成。萧寒和岳松涛都派人在找他,但都被他甩掉了。”

赵小刀松了口气:“那沈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上官鸿放下茶杯,望向窗外。院子里,一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摇晃。

“他不回来了。”上官鸿说,“青州那边出了个案子,需要人盯着。他在信上说,想在青州多待一阵子。”

赵小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沈夜不是不想回来,是不能回来。他身上有赤焰令,回到汴京只会把萧寒和五岳盟的人引过来,到时候镇武司将不得安宁。他选择留在青州,是在用自己当诱饵,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小子。”上官鸿骂了一句,声音却有些发颤,“三年了,还是这臭脾气。”

赵小刀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

窗外,今年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而在千里之外的青州城,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轻人站在城墙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他腰间挂着一把暗红色的长刀,刀身上隐隐有火焰般的纹路流转。

“老刘,你的闺女我已经安顿好了。”他轻声说,“她娘家的亲戚愿意收留她,我留了一百两银子,够她用到及笄了。”

风雪越来越大,将他的声音吞没。

但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稳稳的,像一座山。

江湖路远,他还要走很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