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如浓稠的墨汁从残破的屋檐上缓缓倾泻下来,将整座破败的城隍庙染成一幅陈旧的水墨。秋风裹挟着枯叶,穿过断裂的窗棂,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某种亘古的悲伤。
沈越孤身一人,坐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手中紧握着一把饱经风霜的长剑。这柄剑名曰“寒锋”,是他的师父在临终前,颤抖着双手交给他的遗物。剑鞘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多年前,他的师父为了从一群黑衣人手中救下还是婴孩的他,被数柄利刃劈砍所留下的痕迹。每一条裂痕,都是一次刻骨铭心的死里逃生。
他是镇武司悬赏榜上排名前五的“鬼剑”,一个在江湖传言中神出鬼没、剑下从不留活口的复仇者。但沈越自己心里清楚,他之所以还活着,如同行尸走肉般行走在这险恶的武林之中,不为功名利禄,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查清那桩掩埋在二十年前的灭门血案。
他的师父,曾经名震江湖的剑术名家沈岳,是“墨家遗脉”中立一派的核心人物之一。那一夜,熊熊烈火吞噬了整个沈家庄,满门上下六十三口人,无一幸免。沈越是被师父从火场中抢出来的唯一活口。师父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孩子,活下去,将来一定要重建沈家庄。不要报仇,那不是你一个人能办到的事。”
远处的小道上,忽然亮起了几盏灯火,伴随着嘈杂的马蹄声。沈越眉头微皱,目光锐利如鹰隼,他缓缓站起身来,将手搭在了剑柄之上。
来人是镇武司的几名便衣探子,为首的是他的旧识,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楚风。楚风身着青色劲装,腰挎弯刀,神情间带着几分焦急。
“沈兄,我终于找到你了。”楚风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压低声音说道,“镇武司最新的秘报,二十年前沈家庄灭门一案,有了新线索。”
沈越心中猛地一沉,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多年来的磨砺,早已让他在面对任何风暴时,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说。”沈越的声音干涩而低沉。
楚风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外人后,从怀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件,递到沈越手中:“这是我们从‘幽冥阁’一名叛逃的杀手身上搜出的。信上提到,当年沈家庄的灭门,并非简单的江湖仇杀,而是牵扯到朝廷内部的一股神秘势力。你父亲沈岳,掌握了一份足以颠覆朝堂的‘天机宝录’,记录着当年武林中各门各派的武学精要,以及……一些朝廷大员的把柄。”
沈越接过信纸,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细查看。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扭曲,但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诡异。信的落款处,赫然盖着一枚血红色的印章——正是幽冥阁的标识。
“幽冥阁……与朝廷勾结?”沈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翻涌起滔天巨浪。他知道江湖险恶,但从未想过,朝廷居然会和邪派势力沆瀣一气,联手屠戮无辜。
“所以,你要查的不仅仅是一桩旧案,而是整个江湖和朝堂之间的遮羞布。”楚风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担忧,“沈兄,这条路走下去了,就是一条不归路。你确定要继续吗?”
沈越没有回答,而是重新坐回了石阶上。他将长剑横放在膝前,双手缓缓摩挲着冰凉的剑鞘。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望着满天的星斗,轻声说道:“师父临终前嘱咐我不要报仇,但我必须还沈家庄一个公道。公道,就是我要的真相。”
楚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鬼剑”,内心深处背负着太沉重的枷锁。
三日后,洛阳城。
繁华的街市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沈越换了一身粗布麻衣,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按照楚风提供的线索,来到了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楼。
这醉仙楼表面上是洛阳城数一数二的销金窟,暗地里却是幽冥阁在洛阳的秘密联络点。沈越要查清当年的真相,就必须从这里入手。
他刚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便听见酒楼外传来一阵骚动。门帘掀起,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锦缎华服的中年男子。此人面白无须,眉宇间带着几分阴鸷之气,正是幽冥阁的二号人物——寒九幽。
寒九幽的身后,跟着四名黑衣劲装的护卫,个个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内功修为极高的高手。
沈越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剑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寒九幽径直走到酒楼中央的主位上坐下,挥了挥手,吩咐店小二上最好的酒菜。沈越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心中暗自盘算着该如何接近这个危险的人物。
沈越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酒楼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来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一袭白衣胜雪,容颜清丽绝俗,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她的腰间别着一把短笛,走起路来步履轻盈,不带丝毫烟火气。
寒九幽见到来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原来是陆姑娘,大驾光临,真是稀客啊。”寒九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陆清音——江湖人称“笛仙子”,是五岳盟中有名的女侠,也是镇武司暗访江湖的联络人。她的出现,让沈越心中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楚风必定是将他查到的新线索,通报给了镇武司的上层,而镇武司派出了陆清音前来协助。
“寒先生客气了。”陆清音微微一笑,目光在酒楼内扫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当她的视线落在沈越身上时,微微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听闻寒先生手上有一样好东西,我特地赶来,想借来一观。”陆清音不疾不徐地说道。
寒九幽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陆姑娘说笑了,我幽冥阁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陆姑娘大老远跑来?”
“天机宝录。”陆清音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整个酒楼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沈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仿佛擂鼓一般。天机宝录——那正是导致他满门被灭的关键之物。他没想到,这件东西居然还在幽冥阁手中,甚至至今仍在江湖中引起纷争。
寒九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阴冷:“陆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天机宝录早已随着沈家庄一起化为了灰烬,哪还有什么宝录?”
“是吗?”陆清音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泛黄的布帛,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这块布帛上记载的,又是什么?”
寒九幽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案上,酒水四溅:“陆清音,你居然潜入我幽冥阁偷取密信!”
“偷?”陆清音摇了摇头,“我陆清音行得正站得直,从来不干偷鸡摸狗之事。这密信,是一个心地善良的江湖散人,在城外荒野捡到后,辗转送到了镇武司的。寒先生要找人算账,怕是找错了对象。”
寒九幽怒极反笑,一挥手,身后的四名黑衣护卫瞬间冲出,将陆清音团团围住。酒楼内的其他客人见势不妙,纷纷夺路而逃,一时间乱成一团。
沈越再也坐不住了,他一把掀翻桌案,拔出长剑,纵身跃入场中。剑光一闪,寒芒乍现,凌厉的剑气逼得那四名护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是何人?”寒九幽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沈越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满是沧桑的脸。他冷冷地看着寒九幽,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霜:“二十年前沈家庄的孤魂野鬼,今日特来讨债。”
“沈家庄?”寒九幽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想不到沈家居然还有余孽活着。好,很好,今天我就一并送你去见你那死鬼老爹!”
话音未落,寒九幽身形一闪,快如鬼魅般扑向沈越。他的掌法诡异莫测,每一掌拍出,都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正是幽冥阁的独门绝学“幽冥寒掌”。
沈越不敢大意,运起“寒锋剑诀”,手中长剑化为漫天剑影,与寒九幽的掌力碰撞在一起。剑气与寒掌相交,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周围桌椅板凳尽数碎裂,木屑横飞。
陆清音也没闲着,她从腰间抽出短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笛声悠扬婉转,却蕴含着深厚的内力,那四名黑衣护卫闻声后,只觉得头晕目眩,手脚发软,战力大打折扣。
沈越抓住时机,长剑猛地一震,剑尖直取寒九幽咽喉。寒九幽冷笑一声,右手一翻,掌心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竟是练成了幽冥寒掌的最高境界“幽冥夺魄”。他一掌拍出,掌风呼啸,阴寒之气凝而不散,直朝沈越胸口袭来。
沈越身形急转,堪堪避开了这一掌,但掌风的边缘还是扫过了他的左肩,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侵入骨髓,整条左臂变得僵硬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
“小子,你的剑法虽然不错,但在我幽冥寒掌面前,还差得远。”寒九幽得意地笑着,一步步逼近。
沈越咬紧牙关,强行将真气运转一周,驱散了左臂上的寒意。他知道,论内力修为,自己远不及对方,若是一味硬拼,迟早会败下阵来。
“陆姑娘,帮我拖住那四个护卫。”沈越低喝一声,长剑回收,剑尖朝下,摆出了一个奇特的起手式。
陆清音心领神会,笛声陡然变得急促高亢,内力凝聚成一道道无形的音波,将四名黑衣护卫牢牢缠住,令他们寸步难行。
寒九幽见沈越收剑,不屑地笑了笑:“怎么,打算认输了?”
沈越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心神完全沉浸在剑意之中。寒锋剑诀最厉害的,并非凌厉的攻势,而是防守反击、后发制人的“守拙式”。这一式看似平淡无奇,实则蕴含着剑法的至高奥义——无招胜有招。
寒九幽哪管这些,一掌拍出,直奔沈越天灵盖而来。就在他的手掌距离沈越头顶不到三寸的刹那,沈越猛地睁开双眼,双眼中精光爆射。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横移三尺,长剑从下往上一撩,寒光乍现,正中寒九幽手腕。
“啊——”寒九幽惨叫一声,手掌被剑气削落,鲜血喷涌而出。
沈越趁胜追击,长剑连刺三剑,快如闪电,直取寒九幽胸口、咽喉、眉心三处要害。寒九幽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哪里抵挡得住,只能狼狈地向后翻滚躲避。
但他翻滚的路线,早已被陆清音的笛声封死。笛声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壁垒,将他困在方圆三丈之内,动弹不得。
沈越身形急掠,长剑直指寒九幽胸膛,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的瞬间,沈越忽然停了手。
“告诉我,天机宝录在哪里?当年灭我沈家庄的,究竟是谁?”沈越冷冷地问道。
寒九幽瘫倒在地,脸上满是惊恐和不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一枚暗器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后脑勺。
寒九幽双眼一翻,当场毙命。
沈越猛地回头,只见酒楼外的屋顶上,一个黑色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不好,是幽冥阁的人灭口了。”陆清音收起短笛,快步走到寒九幽的尸体旁查看。她翻开寒九幽的后脑勺,只见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深深扎入,针尖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幽冥阁的行事风格,果然阴狠毒辣。”陆清音摇了摇头,起身看向沈越,“沈公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沈越收起长剑,目光望向那个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后说道:“天机宝录一定还在,我要继续追查下去。”
“我陪你。”陆清音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件案子,镇武司已经盯了很久,不能半途而废。”
沈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醉仙楼,来到空旷的大街上。月华如水,洒落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片银白色的光泽。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动了沈越额前的发丝。
“沈公子,你的剑法造诣很高,为何不愿加入镇武司,成为一名正式的镇武卫?”陆清音忽然问道。
沈越摇了摇头:“江湖事江湖了,我不想牵扯太多朝廷的事。更何况,我沈越行事向来独来独往,不习惯受人约束。”
“可你一个人,终究势单力薄。”陆清音轻声道。
“江湖之大,何处容不下一个执剑之人?”沈越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只要心中有剑,处处皆可斩妖除魔。”
陆清音闻言,沉默不语。她看着沈越坚毅的侧脸,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背负着深重的血仇,但他并未被仇恨蒙蔽双眼,而是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走吧,再晚恐怕就追不上那个黑衣人了。”沈越紧了紧腰带,提剑朝那个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陆清音轻叹一声,脚下一点,身形飘然而起,紧随其后。两条人影在月光下飞速穿梭,很快便消失在了重重夜幕之中。
追出约莫三十里,沈越和陆清音来到了一片荒凉的山谷之中。山谷两侧,悬崖峭壁林立,谷底铺满了碎石和枯草,一片萧瑟景象。
“那黑衣人进了山谷,多半是个陷阱。”陆清音压低声音说道。
“我知道。”沈越点了点头,但脚步并未停下,“但我别无选择,只有进了山谷,才有可能找到天机宝录的线索。”
两人沿着谷底的小径,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走了没多远,前方忽然亮起数十盏灯火,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沈越和陆清音同时停下脚步,手按兵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灯火照耀下,山谷两侧的悬崖上,不知何时站满了黑衣人,人人手持利刃,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山谷正中央,一块巨石上,坐着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渊,精光内敛,一看就是内家修为极高的顶尖高手。
“沈越,你胆子不小,居然敢孤身追到这里来。”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是幽冥阁的什么人?”沈越冷冷地问道。
老者微微一笑:“老夫幽冥阁大长老,姓慕容,单名一个‘渊’字。当年沈家庄那一夜,正是老夫亲手点的火。”
沈越瞳孔骤然紧缩,浑身上下散发出冰冷的杀意。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骨节嘎吱作响。
“这些年,老夫一直暗中关注着你。”慕容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你的剑法确实不错,尤其是那招‘守拙式’,连老夫都差点被你骗过。但说到底,你还是太嫩了。”
“废话少说!”沈越拔剑出鞘,剑锋直指慕容渊,“天机宝录在哪里?当年的真相又是怎样?今天你若不说清楚,我沈越誓不罢休!”
慕容渊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震得碎石滚落,枯草翻飞。笑罢,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越。
“天机宝录,就在老夫身上。你要是有本事,尽管来拿。至于当年的真相……”慕容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等你打败了老夫,自然会知道。”
话音刚落,慕容渊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沈越面前,枯瘦的右手探出,五指弯曲如钩,直奔沈越咽喉抓来。
这一抓又快又狠,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仿佛要将沈越的喉咙生生撕碎。沈越心中大惊,急忙举剑格挡。
“铛——”
一声脆响,长剑与慕容渊的掌力碰撞在一起,沈越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中的长剑险些脱手飞出。他身形踉跄,连退数步,方才稳住了身形。
陆清音见势不妙,急忙抽出短笛吹奏起来。笛声化作一道道锐利的音波,朝着慕容渊袭去。但慕容渊只是随手一挥,便将那些音波尽数震散。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慕容渊不屑地看了陆清音一眼,右手一挥,一道凌厉的掌风直奔陆清音而去。
陆清音大惊失色,急忙闪避,但掌风速度太快,她还是被扫中右肩,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陆姑娘!”沈越惊呼一声,想要上前相助,却被慕容渊拦住。
“先顾好你自己吧。”慕容渊冷笑一声,身形再闪,双掌齐出,连环拍出,每一掌都蕴含着开山裂石之力。
沈越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施展寒锋剑诀,剑气纵横,与慕容渊的掌力缠斗在一起。但两人实力差距太大,沈越处处受制,接连被慕容渊的掌风扫中数次,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衣衫。
“小子,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吗?”慕容渊不屑地摇了摇头,“太让人失望了。”
沈越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浑身上下满是伤痕,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滴落在碎石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我不能……不能死在这里……”沈越咬着牙,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手中的长剑紧握,双眼死死地盯着慕容渊。
“沈公子……”陆清音捂着受伤的肩膀,挣扎着站起身来,想要上前帮忙,却力不从心。
沈越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寒锋剑诀的最高奥义“守拙式”,说到底只是防守反击。但面对慕容渊这样的绝顶高手,光是防守根本不够,必须要有能够反守为攻、以弱胜强的招式。
但寒锋剑诀中,并没有这样的招式。
沈越脑海中飞速闪过师父临终前的教诲:“孩子,剑法只是工具,真正的力量,来自你的内心。当你忘记一切剑招,随心所欲地挥剑时,那一剑,才是最强的。”
忘记剑招……随心所欲……
沈越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他缓缓举起长剑,剑尖指向慕容渊,整个人如同与天地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慕容渊眉头微皱,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他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装神弄鬼!”慕容渊冷哼一声,一掌拍出,掌风裹挟着阴寒之气,直奔沈越面门而来。
沈越没有躲,而是迎着掌风冲了上去。就在掌风即将击中他的刹那,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堪堪避开了致命一击。同时,手中的长剑如同灵蛇出洞,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直奔慕容渊胸膛。
慕容渊大惊,急忙侧身躲避,但剑尖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衫,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你——”慕容渊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晚辈伤到。
沈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长剑连刺,每一剑都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暗合天地大道。这正是“无招胜有招”的真谛——剑招不再是固定的套路,而是根据敌人的攻击,随时随地变幻,每一剑都是最好的选择。
慕容渊被沈越这种诡异的剑法逼得手忙脚乱,接连后退了十几步,方才稳住阵脚。他惊骇地看着沈越,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剑法?”
“寒锋剑诀,守拙式之后,还有一式,名为‘归真’。”沈越冷冷地说道,“师父当年没有教我,是因为我悟性不够。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慕容渊脸色阴晴不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泛黄的布帛,高高举起。
“天机宝录在此,有本事就来拿!”
说完,他运起内力,将布帛猛地朝悬崖下扔去。布帛在空中翻滚,朝万丈深渊坠落下去。
沈越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朝布帛抓去。
“沈公子!”陆清音惊呼一声,想要拉住他,却已来不及。
沈越的身体在悬崖外急剧下坠,耳畔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他伸出手,拼命朝布帛抓去,就在布帛即将坠入深渊的瞬间,他一把抓住了它。
但此时,他已无力回天,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深渊中坠落下去。
“我……要死了吗?”沈越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随即又否定了,“不,我不能死,沈家庄的公道还没有还清,天机宝录的秘密还没有揭开……我不能死!”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沈越抬头一看,正是陆清音。她不知何时也跳了下来,右手抓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藤蔓,左手死死地抓着沈越的手腕。
“抓紧了,别松手!”陆清音咬牙说道,额头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将沈越往上拉。
沈越心中一暖,运起内力,配合陆清音的力量,攀上了悬崖边沿。两人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相视一眼,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谢谢你。”沈越由衷地说道。
“不用谢,我说过,这件案子我不会半途而废。”陆清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目光落在沈越手中的布帛上,“天机宝录……终于到手了。”
沈越展开布帛,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记录的正是当年武林中各门各派的武学精要,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柄和秘闻。在布帛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标注着“沈岳抄录,天机阁藏”的字样。
“天机阁……”沈越喃喃自语,“原来,我父亲是天机阁的人。”
陆清音点了点头:“天机阁,是朝廷设立的秘密机构,专门负责搜集江湖各门各派的情报。你父亲沈岳,是天机阁的顶尖探子,暗中搜集了大量足以颠覆朝堂的把柄。后来,他厌倦了这种勾心斗角的生活,想要脱离天机阁,带着你母亲和沈家庄上下,隐居江湖,过平凡人的生活。但天机阁不允许任何人脱离掌控,于是派出幽冥阁,血洗了沈家庄。”
沈越握紧了手中的布帛,指节发白,眼中满是痛苦和愤怒。
“所以,灭我沈家庄的,是朝廷?”
“准确地说,是天机阁背后的那些人。”陆清音叹了口气,“天机阁直接听命于朝廷最高层,要想为沈家庄讨回公道,你面对的,将是整个朝堂。”
沈越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目光坚毅如铁:“公道,就是真相。今天,我已经拿到了真相。至于公道能不能讨回来,那是另一回事。”
他将布帛贴身收好,站起身来,朝悬崖上走去。
慕容渊早已不知去向,山谷中只剩下满地的黑衣人尸体,和一片狼藉的战场。
“慕容渊跑了,早晚还会找上门来。”陆清音忧心忡忡地说道。
“那就让他来。”沈越冷冷一笑,“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防守的少年了。”
两人并肩走出山谷,东方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陆清音问道。
“先找个地方养伤,然后继续追查天机宝录中记载的那些秘密。”沈越说道,“沈家庄的公道,不是杀了慕容渊就能讨回的。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天机阁的所作所为,要让那些躲在幕后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陆清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陪你。”
“你……愿意陪我走这条路?”沈越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江湖路远,多个人作伴,总比你一个人独行要好。”陆清音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温暖,“更何况,你的剑法这么好,不利用起来,岂不是可惜了?”
沈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迎着初升的朝阳,朝前方走去。
身后,是血战后的山谷,一片狼藉。身前,是茫茫江湖,不知还有多少凶险在等着他们。
但沈越知道,无论前路有多艰难,他都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行走在武侠世界,他镇武司归来,不为功名利禄,不为名扬天下,只为还沈家庄一个公道,为那六十三条无辜亡魂讨一个说法。
长剑在手,江湖任我行。
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只手,会在半空中抓住他,将他拉回光明之中。
正如师父临终前所说——活下去,将来一定要重建沈家庄。
如今,沈家庄的重建,已经不仅仅是重建一座山庄那么简单了。他要重建的,是沈家庄的名誉,是沈家满门六十三口的清白,是这片江湖中,早已被人遗忘的侠义二字。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但只要心中有剑,便无惧任何风浪。
行走在武侠世界,他从未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