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峡谷幽深如刀痕。

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锈铁的气味。一柄剑斜插在路旁的石缝里,剑身布满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裂。风穿过剑脊上的缺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在峡谷中回荡。

血月斩龙:松柏生武侠小说全集未收录的复仇秘卷

夜千仇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没有去拔那柄剑,而是伸手在剑柄上轻轻一弹。剑身嗡嗡震颤,嗡鸣声中夹杂着细微的异常。他闭上眼,侧耳倾听。三声长吟,两声短促——那是苍梧派暗藏的交锋讯号,只在同门遇险时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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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长两短,苍梧有难。”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峡谷两侧嶙峋的山壁。暮色已浓,山影如鬼魅般压下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鞘,剑鞘上刻着一个“仇”字,那是他亲手刻下的。

这柄剑跟随他三年,剑上斩过幽冥阁的人,也斩过江湖败类,唯独没有斩过他想斩的那个人。

夜千仇继续前行,脚步很轻,轻得像是踩在云端。内功已达精通之境的他对气息的把控早已炉火纯青,足尖落地的瞬间便能感知地面之下三尺的动静。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前方传来人声。

“楚寒,你这个叛徒!师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勾结幽冥阁害他老人家!”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愤怒和哽咽。

“楚霜师妹,你何必这么执拗?”一个男声响起,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情感,“苍梧派气数已尽,师父守着那些所谓的祖训,不过是螳臂当车。幽冥阁开出的条件,比苍梧派强百倍。”

“你——”

“况且,”男声顿了顿,“你也活不过今天了。告诉你也无妨——师父死在我剑下的时候,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到死都不相信我楚寒会背叛他。”

夜千仇从巨石后转出身形。

月光正好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算不上英俊的脸,轮廓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左眼下方的一道疤痕,从眼尾斜斜延伸到颧骨,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腰间系着一条黑色束带,背上斜挎着一个旧布囊。

他的目光越过楚霜,落在那群人对面的楚寒身上。

楚寒穿着一身黑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一颗碧绿的宝石,在月光下闪着幽光。他的脸保养得极好,唇红齿白,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鸷气息,暴露了他的真实年龄。

楚寒身旁站着七八个人,皆穿黑衣,胸口绣着一朵暗红色的幽冥花,那是幽冥阁的标志。其中一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肩上扛着一柄开山巨斧,斧刃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另一人身材瘦削,双臂各缠着一条银色细链,链端系着锋利的月牙刃,月光下寒光闪烁。

“你是谁?”楚寒上下打量夜千仇,眉头微皱,“苍梧派覆灭之事,与外人无关,不想死的赶紧走。”

夜千仇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楚霜。

楚霜倒在地上,一条腿膝盖处血流如注,显然是受了伤。她手中的剑已经断了一截,剑尖不知飞到何处去了。她的嘴唇发白,但眼神倔强,死死地盯着楚寒,像是要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你是苍梧派弟子?”夜千仇问。

楚霜警惕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师父叫什么?”

“家师名讳岳……岳啸天。”楚霜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提起这个刚刚死去的名字。

岳啸天。夜千仇曾在三年前见过此人一面,那是在庐山的一场武林集会中,岳啸天当众斥责幽冥阁残害同道的恶行,言辞慷慨,引得满座喝彩。那场集会结束后,夜千仇曾追上去想问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如今再听到这个名字,已经物是人非。

夜千仇转头看向楚寒。

“你杀了他?”

楚寒嘴角微微一抽,随即恢复从容:“岳啸天顽固不化,自取灭亡,怪不得旁人。”

夜千仇抽出腰间佩剑。

那是一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长剑,剑身没有装饰,剑锷是普通的青铜材质,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生了铜绿。但他抽剑的动作极慢,慢得像是在水中舞剑,每一寸剑身的抽出都伴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律感。

对面那几个幽冥阁的人脸色微微一变。

夜千仇的内功虽然只达到“精通”之境,远远谈不上登峰造极,但他的剑法另辟蹊径。三年前,他曾在湘西一处深山老林中发现了一具无名骸骨,骸骨旁有一本残破的手抄剑谱,书页大半被虫蛀毁,只剩寥寥数页。夜千仇用了整整半年时间,将那数页残谱反复参悟,又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将那些零零散散的剑招串联成一套完整的剑法。

这套剑法没有名字,风格也不走刚猛或灵动的主流路线,而是诡异刁钻到了极致,专从人意想不到的方位出剑。

楚寒身边那个扛斧的魁梧大汉第一个动了。他大步跨前,开山巨斧呼啸着劈下来,斧刃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碎石吹得四处飞散。这一斧势大力沉,若被劈中,便是铜墙铁壁也得留下一道深沟。

夜千仇没有硬接。他的身子向左侧倾斜,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避开了斧刃,同时右手长剑从腋下刺出,剑尖点在大汉持斧的右手腕上。大汉痛呼一声,巨斧脱手飞出,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大汉低头一看,手腕上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你——”

夜千仇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长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大汉僵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幽冥阁的人,”夜千仇淡淡地说,“我杀过不少。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大汉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楚寒脸上的从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看着夜千仇,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是……夜千仇?”

夜千仇没有否认,将剑尖从大汉咽喉移开,长剑在手,剑尖斜指地面。

“三年前,你在云州灭人满门,我找了三年。”

楚寒瞳孔骤缩。

“原来是你。”楚寒的声音变得阴沉起来,“你就是那个追着幽冥阁一路杀的疯子。呵,区区一个精通境的内功,也敢如此嚣张,夜千仇,你是不是活腻了?”

夜千仇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楚寒。

楚霜瞪大了眼睛看着夜千仇,眼神中满是惊讶和感激。她听说过这个名字。江湖上传言,有一个叫夜千仇的年轻人,不知为了什么,专门找幽冥阁的麻烦,三年间辗转七省,斩杀幽冥阁的人不下数十。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是条好汉,但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跟幽冥阁过不去。

现在她知道了。他是为了报仇,因为幽冥阁的人在三年前灭了他满门。

“我知道你不是幕后主使,”夜千仇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你的武功虽高,但你只是幽冥阁的爪牙,替人卖命的走狗。告诉我,三年前下令屠灭云州沈家满门的,到底是谁?”

楚寒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沈家?呵,原来你是沈家的人。沈家在江湖上不过是一个小角色,灭它满门不过是幽冥阁的一桩小买卖,你竟然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追了我三年,啧啧,这份执念倒是不浅。”

“小事?”

夜千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一条人命是小事,十条人命也是小事,那沈家上下三十二条人命,在你眼中也是小事?”

楚寒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夜千仇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三十二条?你记错了。沈家上下是三十七口,我们亲手数过的。你漏算了五个丫鬟和两个门房,不过他们本来就是贱命一条,漏算了也无妨。”

夜千仇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三十七条人命,他漏算了六个。

楚寒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至于幕后是谁下令的,告诉你倒也无妨。灭沈家的命令,是阁主亲自下的。沈家老头子从幽冥阁偷了一件东西,阁主震怒,下令灭其满门。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如果想知道真相,大可以去找阁主问个明白,不过——”

楚寒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月光映在刀面上,折射出一片森冷的光芒。

“你要先过了我这关才行。”

夜千仇握紧了手中的剑。

楚寒的武功修为在他之上,单看那弯刀出鞘时的气势便知道,对方的内功至少已臻大成之境,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但夜千仇没有退意,因为他知道,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年。

三年前,云州沈家被灭门的那一夜,他正好出门办事,回到家中时,只剩下一片废墟和满地的血迹。他在废墟中翻找了整整一夜,找到了所有人的尸体,唯独没有找到他父亲的。

他曾经以为父亲还活着,或许是被掳走了,或许是从暗道逃走了。但后来他找到了父亲留在他房间暗格里的那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大仇未报,勿念勿寻。”

他翻遍家中废墟,没有找到父亲所指的那件“东西”,却在父亲的书房暗格里发现了一个秘密:父亲沈天放年轻时曾是幽冥阁的人,后来不知因何缘故脱离幽冥阁,隐姓埋名在云州安了家。

所以幽冥阁追来了。

他们要找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父亲这个人。

而他夜千仇,作为沈家的后人,从那一刻起便背负上了血海深仇。他在父亲的信件夹层里找到了一本残缺的剑谱,那是父亲生前留下的唯一遗物。他带着那本剑谱离开云州,三年间走遍大江南北,苦练剑法,追踪幽冥阁的人,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一步一步地逼近真相。

如今,他终于找到了楚寒。

楚寒的弯刀划过一道弧线,月光在刀身上碎成千万片银屑。他的身法极快,幽冥阁的功法本就以诡谲著称,楚寒的武功又在夜千仇之上,弯刀劈来时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像是有一条毒蛇在空气中游走。

夜千仇没有后退。

他身形微侧,长剑以极快的速度递出,剑尖刺向楚寒的左肩。楚寒弯刀一横,挡开了这一剑,顺势反劈,刀锋直取夜千仇的咽喉。

这一刀又快又狠,夜千仇来不及躲闪,长剑横在身前硬接。刀剑相交,迸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夜千仇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整条手臂一阵发麻,身子向后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楚寒哈哈大笑:“你就这点本事?精通境的内功也敢在我面前放肆,真是不知死活!”

夜千仇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将手臂上的麻痹感压下。

他的内功确实不如楚寒深厚,但他的剑法却是从残谱中悟出来的,诡异莫测,防不胜防。他脚尖一点,身子凌空拔起,长剑自上而下劈落,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楚寒弯刀上挑,迎了上去,刀剑再次相击,夜千仇借力翻身,剑尖突然转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楚寒的后腰。

楚寒一惊,急忙侧身躲闪,但夜千仇的剑太快了,剑尖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划破了锦衣,在他腰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楚寒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伤口,脸色阴沉下来。

“好剑法。这是谁的剑招?”

“沈家的剑法,”夜千仇冷冷地说,“我父亲沈天放教我的。”

楚寒的眼皮跳了跳:“沈天放?你父亲就是沈天放?”

夜千仇没有回答,长剑再次刺出。这一次他不再试探,剑法施展到极致,每一剑都攻向楚寒的要害,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楚寒笼罩其中。楚寒弯刀狂舞,刀气纵横,与剑光碰撞在一起,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峡谷中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声响。

楚霜坐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对决。她的伤腿还在流血,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生死相搏吸引。

她知道夜千仇不是楚寒的对手。楚寒的内功修为远在他之上,就算剑法再精妙,内力不够深厚,终究难以持久。果然,二十招过后,夜千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楚寒察觉到这一点,弯刀的攻势更加猛烈。他每一刀都灌足了内力,刀风呼啸,将夜千仇逼得连连后退。夜千仇的剑法虽然精妙,但在楚寒狂暴的攻势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楚霜咬了咬牙,挣扎着站起身来,握着断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上去帮忙也是送死,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夜千仇一个人送死。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冲上去,夜千仇忽然开口了:“别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楚霜愣住了。

夜千仇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但楚霜从那眼神中读出了什么,她停住了脚步。

夜千仇重新面向楚寒,长剑横在身前。

“你内功不如我,剑法再精妙也杀不了我。”楚寒得意洋洋地说,“夜千仇,我承认你有几分本事,但想找我楚寒报仇,你还嫩了点。”

夜千仇没有答话,闭上了眼睛。

楚寒皱了皱眉:“你在干什么?闭眼等死?”

夜千仇没有动,长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上扬。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跳也趋于平缓,整个人像是一座雕塑,纹丝不动。

楚寒有些不耐烦了,弯刀一挥,刀气劈出,直取夜千仇的面门。就在刀气即将击中他的一瞬间,夜千仇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平静。

长剑动了。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刺出。但这一剑太快了,快到楚寒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剑的速度,快到空气中只剩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银线。

楚寒下意识地用弯刀格挡,但夜千仇的剑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避开了弯刀的刀身,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穿过去,直直地刺入了楚寒的胸口。

楚寒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刺入胸口的剑,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不可能……”

夜千仇用力将剑向前推了三寸,剑身没入楚寒体内,血顺着剑身涌出来,浸湿了楚寒的锦衣。

“三年前那一夜,你杀了我沈家三十七口人,”夜千仇一字一顿地说,“今天,我替他们讨回这笔债。”

楚寒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眼神渐渐涣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周围那几个幽冥阁的人面面相觑,脸色煞白。那个扛斧的大汉更是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夜千仇从楚寒的尸体上拔出长剑,剑身上沾满了鲜血。他转头看向那几个幽冥阁的人,淡淡地说:“滚。”

那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转眼间消失在峡谷深处。

夜千仇收剑入鞘,走到楚霜身边,蹲下身来查看她的伤势。她的膝盖骨错位了,幸好没有伤到筋脉,只要正骨复位,休养一段时日便能恢复。

“忍着点。”夜千仇抓住她的腿,猛地一推一拉,只听“咔嗒”一声,膝盖骨复位了。

楚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来。

夜千仇从背上的布囊里取出一瓶金创药,撒在她的伤口上,又扯下一条布带,替她包扎好。

“你师父的尸首在哪里?”他问。

楚霜的眼眶红了:“在……在前面山谷里。”

夜千仇站起身来,将她扶起,搀着她往山谷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们到了一处开阔的山谷。谷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苍梧派的弟子。其中一具尸体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青色道袍,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剑伤,正是苍梧派掌门岳啸天。

楚霜再也忍不住,扑在师父的尸体上哭了起来。

夜千仇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楚寒不过是幽冥阁的一个小角色,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后面。他父亲的失踪、沈家的灭门、那件不知名的“东西”,所有的谜团都指向幽冥阁的阁主。

总有一天,他会找到那个人,揭开所有的真相。

但现在,他需要先安葬这些人。

夜千仇开始动手挖坑。他没有用剑,而是从布囊中取出一把小铲子,一铲一铲地挖着泥土。楚霜止住了哭声,也过来帮忙。两个人沉默地挖着,直到挖出十几个墓穴,将苍梧派弟子的尸体一一安葬。

岳啸天的墓穴在最中间,墓碑上刻着“苍梧派掌门岳啸天之墓”几个字,是夜千仇用剑尖刻上去的。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大亮。晨光从峡谷口洒进来,将整个山谷染成一片金黄。

楚霜站在师父的墓前,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看向夜千仇。

“恩公,你……你要去哪里?”

夜千仇背起布囊,系好佩剑,回头看了她一眼。

“幽冥阁的阁主还没死,我的事还没做完。”

楚霜犹豫了一下,咬牙道:“我跟你一起去!”

夜千仇摇了摇头:“你的武功还不行,去了也是送死。”

“可是——”

“你师父的苍梧派需要有人继承,你是他唯一的嫡传弟子,苍梧派的未来在你身上。”夜千仇顿了顿,“好好练功,等你武功大成的那一天,或许我们还能再见。”

楚霜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千仇转身,大步流星地向谷外走去。

晨光洒在他的背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楚霜站在墓前,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峡谷尽头的晨光中。

风从峡谷外吹来,吹动墓碑旁的一片落叶,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终落在岳啸天的墓碑上,像是死者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告别。

夜千仇走出峡谷,重新踏上了那条不知通向何方的路。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凉意。这柄剑陪他走过了三年,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血,但它从未背叛过他,就像他从未放弃过复仇一样。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三年前,他从云州的废墟中捡起这柄剑的时候,曾经对自己发过誓:总有一天,他要找到灭门的凶手,亲手报仇。如今,他杀了楚寒,但这只是第一步。幽冥阁的阁主还在暗处,父亲的生死还是未知数,那件引发灭门的“东西”也依然下落不明。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习惯了走路。

从云州到湘西,从湘西到蜀地,从蜀地到江南,三年间他走过无数条路,见过无数个人,杀过无数个该杀的人。每走一步,他离真相就近一步;每杀一个仇人,他心中的仇恨就少一分。

但今天,当他看着楚霜在她师父墓前哭泣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的复仇之路,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像楚霜一样,因为幽冥阁的恶行而失去亲人的人们。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山路尽头。

峡谷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鸟鸣。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长啸,像是有人在远处呼唤着什么。

那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