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穹苍作洪炉,熔万物为白银。
落雁峰下有一间破败的酒肆,孤零零立在风雪之中,像这天地间最后一个活物。
酒肆里只坐着一个人。
他一身白衣,腰间悬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壶早已冷透的酒。
他叫沈砚。
三个月前,他还是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幽冥阁阁主,一身邪功臻至化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三个月后,他坐在落雁峰下的破酒肆里,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不为旁的,只因他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客官,小店实在没什么能招待的了。”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面露难色,“您若是不嫌弃,还有半碗隔夜的面糊……”
沈砚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
他的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瞳仁里像是碎了一层薄冰,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邪魅入骨,说的就是这种人。
“面糊也好。”他笑了笑,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擦过玉面,“不必加热。”
老板愣了一愣,赶紧转身去端。
就在这时,酒肆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风雪裹着寒意涌入,紧随其后的是五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汉子,虎背熊腰,腰间别着一把九环大刀,刀环相撞,叮当作响。
“少帮主,就是这里。”
后面一个小个子凑上来,压低声音,目光却已经锁定了角落里的沈砚。
“三个月前,五岳盟的刘长老就是在这里被杀的。杀人者自称……”那小个子咽了咽口水,“自称幽冥阁阁主。”
中年汉子——天下第一帮少帮主赵雄风——冷笑一声。
“幽冥阁阁主?那是武林公敌,通缉榜上悬赏十万两白银。此人冒充他的名号招摇撞骗,当真是不知死活。”
他大步走到沈砚面前,一掌拍在桌上。
“小子,抬起头来。”
沈砚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赵雄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这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像一个能杀人的恶徒;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又深得不像一个少年。
“少帮主,这小子好像有点不对劲。”小个子在后面嘀咕。
赵雄风冷哼一声,九环大刀已然出鞘。
刀光一闪,桌上的酒壶被劈成两半,残酒溅了沈砚一身。
“幽冥阁三年前就被朝廷镇武司和五岳盟联手剿灭,阁主更是在落雁峰一战中坠崖身亡。你装谁不好,偏要装一个死人?”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酒液浸湿的衣襟,缓缓站起身来。
他比赵雄风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邪气的弧度。
“谁说幽冥阁主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直直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雄风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说话的方式——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绝不是靠装就能装出来的。
“你……你真是——”
“我说过,”沈砚打断了赵雄风,右手缓缓握上腰间那柄锈铁剑的剑柄,“谁说我死了?”
锈迹斑斑的铁剑缓缓出鞘。
剑身甫一离鞘,锈迹便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莹润如水的剑刃。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里竟然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赵雄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九环大刀横在身前。
可他快,沈砚更快。
白衣如鬼魅般闪过,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嗤”。
赵雄风的刀断了。
九环大刀从中断裂,半截刀身旋转着飞了出去,钉在酒肆的木柱上,嗡嗡作响。
沈砚的剑尖停在赵雄风喉前三寸处,纹丝不动。
“你方才说,我是通缉榜上的悬赏犯?”沈砚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那你现在可以去领赏了——用你的命。”
赵雄风额头上的冷汗簌簌而下,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沈砚!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三年前落雁峰之战,你明明——”
“明明被你们五岳盟和朝廷镇武司联手围杀,明明被打下万丈深渊,明明应该死无全尸?”沈砚轻描淡写地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对啊,我应该死了。可我偏偏没死,你说气不气人?”
他收回铁剑,转身坐回桌前,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
——虽然酒壶已经被劈成了两半,但杯子里还剩半杯残酒。
赵雄风和他带来的四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赵雄风。”沈砚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先前的低沉,“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蠢事。带着你的人,回去告诉你帮主,就说沈砚回来了。幽冥阁,也会回来。”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江湖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拿回来。”
赵雄风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他弯腰捡起断裂的刀身,朝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五个人灰溜溜地退出了酒肆。
风雪再次涌了进来,又缓缓散去。
酒肆重归寂静。
沈砚坐在空荡荡的酒肆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门外纷飞的雪花,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消失。
只有他自己知道,三个月前从落雁峰下爬出来的时候,他体内的内力几乎耗尽,经脉寸寸断裂,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
刚才那一剑,已经是他在这个状态下能使出的全部力量。
如果赵雄风没有被他吓住,而是选择拼死一搏——死的那个,很可能不是赵雄风,而是他沈砚。
“可惜啊。”他自嘲地笑了笑,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这世上怕死的人,总是比不怕死的人多。”
老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糊走出来,哆嗦着放在沈砚面前。
沈砚低头看着那碗稀薄的面糊,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他还是幽冥阁阁主,手握江湖最大的地下势力,麾下高手如云,连朝廷镇武司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他的师父——前任幽冥阁阁主,在临终前将阁主之位传给了他,并告诉他一个惊天秘密:幽冥阁的创立,本不是为了称霸江湖,而是为了制衡朝廷镇武司日益膨胀的权力。
镇武司以“镇守武道”之名,行“监控天下武者”之实,暗中将无数武林高手的武功心法收录成册,试图建立一套足以压制整个江湖的“武学禁录”。
幽冥阁的使命,就是阻止这件事。
沈砚接过了这个使命,也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可他没有想到,最先背叛他的,不是镇武司,而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人。
那个人叫陆行舟。
陆行舟是沈砚的师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武,一起接任幽冥阁的事务。沈砚一直以为,陆行舟是这个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可他错了。
三年前,正是陆行舟暗中勾结五岳盟和镇武司,设下圈套,将沈砚引至落雁峰,联合数位江湖顶尖高手围攻。
那一战,沈砚以一敌八,斩杀四人,重创两人,最终力竭坠崖。
在坠崖的那一刻,他看到陆行舟站在崖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师弟,”陆行舟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幽冥阁的理念是错的。只有与朝廷合作,江湖才能长治久安。你太固执了。”
沈砚闭上眼睛。
他不想再想这些事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恢复武功,重建幽冥阁,然后找到陆行舟——问清楚一个答案。
为什么要背叛?
面糊的味道寡淡至极,沈砚却吃得极为认真。
每一口都在补充他残破身体里仅存的那点力气。
酒肆的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沈砚放下筷子,右手不动声色地摸上剑柄。
“出来。”
没有人应答。
沈砚冷笑一声,铁剑猛然出鞘,一道剑气直射酒肆角落的暗处。
“咔”的一声,角落里的一块木板应声碎裂,露出后面藏着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麻衣的年轻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却神色狼狈,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蛛网。
“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那年轻男子慌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就是躲在这里避避风雪的!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砚盯着他看了几息,缓缓收剑入鞘。
“你叫什么?”
“楚……楚风。”
楚风。沈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但他没有多想,转身继续吃他的面糊。
楚风见他没有赶人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挪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犹豫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道:“那个……沈阁主,我能不能跟着你?”
沈砚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淡淡地看着他。
“你方才都听到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跟着我做什么?等死吗?”
“不是的!”楚风的语气忽然急切起来,“我知道一些事情,可能……可能对你有用。”
沈砚的眼睛微微眯起,一丝危险的光芒在琥珀色的瞳孔中流转。
“说。”
楚风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知道陆行舟现在在哪里。我还知道,三年前落雁峰的那场围杀,背后另有主使。”
“另有主使?”沈砚的声音冷了下去,“陆行舟不就是主使吗?”
楚风摇摇头,脸色变得有些古怪:“陆行舟……他可能也是被骗了。”
沈砚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风雪越下越大,将整座落雁峰包裹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静之中。
酒肆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映得沈砚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暖色的光。
他忽然觉得,这个叫楚风的年轻人,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三日后,金陵城外,秦淮河畔。
夜色如墨,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两岸的灯笼倒映在水中,像是碎了一河的红星。
沈砚站在一艘画舫的船头,白衣如雪,与这纸醉金迷的秦淮夜色格格不入。
楚风跟在他身后,左顾右盼,一脸紧张。
“沈……沈阁主,咱们真的要进去吗?陆行舟现在可是五岳盟的客卿长老,身边高手如云,咱们就两个人——”
“怕了?”沈砚头也不回。
“怕倒是不怕,就是觉得咱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说——”
画舫的帘幕被人掀开,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看到沈砚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沈砚?”中年男子的声音在发抖。
沈砚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妖异。
“好久不见,陆师兄。”
陆行舟。
三十余岁,面如冠玉,下颌蓄着一缕短须,身穿一袭暗紫色的锦袍,腰间悬着一枚五岳盟的客卿令牌。
他看起来比三年前老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沉稳如渊,让人看不出深浅。
“你不该来的。”陆行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对一个“死而复生”的人说话。
沈砚踏上画舫,铁剑横在腰侧,剑鞘上的锈迹在灯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
“我该不该来,不是你说了算。”
陆行舟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进来吧。”
画舫内布置得极为雅致,红木桌椅,紫砂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陆行舟坐下,亲手为沈砚斟了一杯茶,推到对方面前。
沈砚没有接。
“三年前,落雁峰。”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接切入了最核心的问题,“为什么?”
陆行舟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茶很烫,他却没有皱眉。
“因为幽冥阁必须消失。”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不是因为我想杀你,而是因为幽冥阁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悬在整个江湖头上的刀。镇武司要的不是幽冥阁的臣服,而是幽冥阁的覆灭。你以为你是在守护江湖,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你的守护,让更多的人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沈砚盯着陆行舟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沉稳如渊的眼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他找到了。
陆行舟的眼睛太稳了,稳得不像是真的。
“所以你背叛了我。”沈砚说,“背叛了师父,背叛了整个幽冥阁。”
陆行舟没有说话。
“可你刚才说,‘另有主使’。”沈砚忽然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楚风,“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楚风一愣,随即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嘛……”
“因为他是我派去监视陆行舟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画舫的二楼传来。
沈砚抬起头,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黑发如瀑,面容冷峻而俊美,眉宇间带着几分阴鸷之气。他的眼睛是极深的黑色,像两颗没有温度的黑曜石,看人的时候让人后背发凉。
“镇武司指挥使,顾长渊。”那人走到沈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久仰沈阁主大名。”
沈砚的眼睛微微眯起。
镇武司指挥使顾长渊,江湖上人称“冷面阎王”,是朝廷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他幽冥阁覆灭的罪魁祸首之一。
“楚风是你的人?”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错。”顾长渊点了点头,面无表情,“不过你放心,我让他跟着你,不是为了监视你,而是为了——保护你。”
楚风在一旁疯狂点头,一脸真诚:“对对对!顾大人说了,只要沈阁主您一出现,就让我务必跟在您身边,绝不能让人伤了您!”
沈砚看了楚风一眼,又看向顾长渊,忽然笑了。
那笑容邪魅而危险,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簇暗火。
“顾长渊,你在打什么算盘?”
顾长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冷峻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沈阁主,你不如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三年前落雁峰之战,你是被谁打下悬崖的?”
“陆行舟。”沈砚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对。”顾长渊摇了摇头,“陆行舟的武功确实不弱,但他一个人,根本伤不了你。你想想,当时围攻你的八个人里,有一个人的武功路数,是不是和你以前见过的任何高手都不一样?”
沈砚怔住了。
他闭上眼睛,三年前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刀光剑影,掌风呼啸。
八个人,四死两伤。
剩下的两个人中,一个用的是他从没见过的诡异掌法,掌风中带着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打在身上像是被冰锥刺穿。
他当时以为那是某位隐世高手的不传之秘,没有多想。
可现在被顾长渊这么一提醒——
“那个人是谁?”沈砚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中寒光四射。
顾长渊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桌上。
帛书上画着一个人形,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经络穴位的名称,以及一些沈砚从未见过的符文。
“这是镇武司在西北边陲发现的一份古籍残卷,上面记载了一种失传已久的武功——‘蚀骨寒玉功’。”顾长渊指着帛书上的符文,“这种武功,需要用活人的骨髓作为修炼媒介,极其残忍,百余年前就被列为禁术,江湖上早已失传。”
沈砚的脸色变了。
“三年前那个打伤你的人,用的就是‘蚀骨寒玉功’。”顾长渊的目光紧紧盯着沈砚,“而且,根据镇武司的情报,修炼这种禁术的人,不止一个。有一个组织,在暗中培养这样的武者,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幽冥阁。”
“他们的目标是谁?”
顾长渊一字一顿:“整个江湖。”
画舫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淮河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将整座画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之中。
沈砚看着桌上那卷帛书,看着帛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标注,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他一直以为,幽冥阁覆灭的根源是陆行舟的背叛。
可现在他才明白,陆行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真正下棋的人,另有其人。
“那个组织叫什么?”沈砚抬起头。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另一件东西——一块乌黑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巨蟒,盘绕在一轮残月之上。
“他们自称——‘归墟’。”
沈砚接过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
“归墟。”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复杂的神色。
楚风在一旁搓了搓手,小声问道:“那个……沈阁主,咱们现在怎么办?”
沈砚将令牌收入怀中,缓缓站起身来。
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那柄锈铁剑在月色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还能怎么办?”他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看向窗外的秦淮夜色,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邪魅而决然的弧度,“既然有人想吞掉整个江湖,那我就先一步,把他们的牙拔干净。”
陆行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顾长渊看着沈砚的背影,冷峻的脸上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沈阁主,”他忽然开口,“你可知道,归墟组织背后的人是谁?”
沈砚头也不回:“说。”
“是你师父。”
沈砚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长渊,瞳孔中像是有一座火山在酝酿爆发。
“你再说一遍。”
顾长渊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稳得可怕:“幽冥阁的创阁祖师,也就是你的师父——云清玄。他没有死。归墟组织,就是他一手创建的。”
画舫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楚风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陆行舟手里的茶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沈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人钉在了那里。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顾长渊刚才那句话在反复回荡—— “是你师父” “是你师父” “是你师父” 。
那个将幽冥阁托付给他的人。
那个在他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眼中满是对江湖未来的期许的人。
那个人,还活着。
而且,正在一点一点地毁掉沈砚想要守护的一切。
窗外,秦淮河上的雾气越来越浓。
夜色深沉如墨,不见星辰,不见明月。
只有沈砚手中那柄铁剑,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带我去找他。”沈砚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擦过铁锈,“我要亲口问问他——为什么。”
顾长渊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画舫的二楼。
“跟我来。”
沈砚握紧剑柄,抬步跟上。
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的铁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杀意。
楚风犹豫了一下,也快步跟了上去。
陆行舟坐在原地,看着沈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苦涩。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摔碎的茶杯,轻声道:“师弟,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
(系列第一篇章·完)
系列预告:幽冥阁重启在即,沈砚直面师父云清玄,归墟组织的真正目的浮出水面。顾长渊与沈砚的联手,能否阻止这场江湖浩劫?敬请期待系列第二篇章——《幽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