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客栈,塞北荒原上最后一处活人的地界。
夜色如墨,风沙敲打着窗棂,客栈大堂里却灯火通明,十七八桌江湖客推杯换盏,嘈杂得像个菜市场。角落那桌最安静,两个人对坐,一壶烧刀子,两碟牛肉。
“你真的要去?”问话的是个青衫书生,腰间悬着一柄软剑,剑鞘上嵌着一枚暗绿色的玉,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碧玉阁信物。他叫沈青,碧玉阁少主,也是这条消息的第一个传信人。
对面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烛火映出他的侧脸,轮廓硬朗,眉骨高耸,眼窝微陷,像是刀刻出来的。二十四五岁年纪,一袭灰布衣衫洗得发白,腰间别着一柄黑鞘长剑,剑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绳,打着一个笨拙的蝴蝶结。
——那是他师妹临死前系上去的。
“霍去病,你听我说。”沈青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关于幽冥阁少主赵寒的行踪,是我在青州花了三个月,冒了九条命才拿到手的,那老狐狸狡兔三窟,这一次露面的消息千真万确,可他身边至少带了六个高手——赤练掌莫七、索命剑客柳风、还有四个连底细都没摸清的,你一个人去,跟送死有什么分别?”
霍去病放下酒碗,目光落在剑柄上那根褪色的红绳上。
“三年了。”他说,嗓音沙哑得像磨砂的铁器,“三年前清风山一战,我师父被赵寒一掌震碎心脉,师叔为护我断后,被莫七的赤练掌烧成了焦炭,十二个同门,死的死散的散,就剩我一个。”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火。
“沈兄,这条命早就不是我的了,能多活三年,已经是老天开恩。消息给我,其他的不必多说。”
沈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沿着桌面推了过去。
“忘忧谷,七日后的午夜。”
霍去病接过羊皮卷,收进怀里,站起身。
“酒钱我付了。”
“你付个屁,你兜里比脸还干净。”沈青没好气地掏出一锭碎银拍在桌上,“去吧,别死了,碧玉阁不养闲人,我还等着你活着回来还我人情呢。”
霍去病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像昙花一样短暂。
他转身走出龙门客栈,塞北的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身后大堂的喧嚣被木门隔绝,天地之间只剩下风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走出七八步,背后传来沈青的声音,隔着木门,有些模糊:“消息上有三处险地,我标注了红圈——”
霍去病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挥了挥,大步走进了夜色。
忘忧谷,地处青州、幽州、冀州三地交界处,山势险峻,谷深林密,终年雾气缭绕。
霍去病花了四天半赶到青州地界。他不敢骑马,幽冥阁的眼线遍布天下,一旦暴露行踪,别说报仇,连忘忧谷的入口都摸不到。
第五天入夜,他到了谷外十里处的黑松林。
林子里没有一丝风,松涛却隐隐作响,像是地底传来的呻吟。霍去病停下脚步,耳朵微微颤动——他听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打斗声。
距离约莫两里,方向正是忘忧谷。
他略一沉吟,提气掠上了树梢,身影在月光下像一只夜行的鹞鹰,几个起落便穿过黑松林,落在忘忧谷入口处的一块巨岩后面。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谷口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的穿着夜行衣,有的穿着锦袍,鲜血把黄土地浸成了暗红色。活着的还有三个——两男一女,正被一群黑衣人围在谷口的石阶上。
领头的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一身劲装,手持双剑,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她身边站着两个男子,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少年,提着一把折扇,扇骨泛着金属光泽;另一个是个铁塔般的壮汉,双臂裸露,青筋暴起,像两根粗壮的树根。
“柳姑娘,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少阁主还能饶你们一条命。”黑衣人中为首的那个抱臂而立,声音阴鸷,正是赤练掌莫七。
柳清霜——那女子的名字,霍去病听说过。她是墨家遗脉的人,武功不弱,在江湖上颇有侠名。
“想要东西,拿命来换。”柳清霜冷冷开口,双剑交叠,剑光如水。
莫七嗤笑一声:“不知死活。”
话音刚落,他身形暴起,双掌翻飞,掌心泛起暗红色的光——那是赤练掌的起手式,掌风裹着灼热的气浪,直扑柳清霜面门。
柳清霜侧身闪避,左手剑划出一道弧线削向莫七咽喉,右手剑斜刺对方腰肋,双剑配合得天衣无缝。莫七冷哼一声,变掌为爪,一爪抓住左手剑的剑身,赤练掌的灼热内力沿着剑身倒灌而去,柳清霜只觉剑柄烫得像是烧红的烙铁,险些脱手。
那铁塔般的壮汉见状,大喝一声,双拳齐出,拳风如山,砸向莫七后背。莫七头也不回,左手后甩,一掌拍在壮汉拳头上,赤练掌的灼热内力瞬间将壮汉的拳套熔化出一个焦黑的掌印,壮汉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整条右臂都在发抖。
白面书生模样的少年展开折扇,扇骨弹出一排钢针,朝着莫七激射而去。莫七身形一转,双掌连拍,将钢针尽数扫落,随即一掌拍向少年的胸口,少年避之不及,被掌风擦过肩头,衣衫被烧出一个焦黑的破洞,皮肉翻卷,焦臭味弥漫开来。
“就这点本事,也敢拦我们少阁主的路?”莫七冷笑。
霍去病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眉头微皱。
他此行的目标是赵寒,这些人的出现不在计划之内。但眼下莫七在这里,说明赵寒多半已经在忘忧谷中——而且这些人手里,显然有赵寒想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谷中传来:“莫七,退下。”
所有人循声望去,谷口深处走出一个青年,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袭黑金锦袍,面容俊美,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赵寒。
霍去病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三年前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师父倒在血泊中,师叔浑身燃烧着火焰,同门师弟被一掌拍飞……
“少阁主。”莫七退到一旁,恭敬地低头。
赵寒走到柳清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轻描淡写:“柳姑娘,你怀里的那份卷宗,是从我幽冥阁偷出来的,物归原主,天经地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些。”
“赵寒,你做梦。”柳清霜咬牙道,嘴角有一丝血迹,显然刚才的交手已经让她受了内伤,“这份卷宗里记着你勾结朝廷权贵、陷害忠良的铁证,我哪怕是死,也不会让它落到你手上!”
“那你就去死吧。”赵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右手一抬,五指微曲,一股阴冷的内力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凝成一只半透明的黑色手印,朝着柳清霜的头顶笼罩而下。
幽冥掌。
霍去病认得这一招,三年前师父就是死在同样的招式下。那只黑色手印落下时,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凌空斩向那只黑色手印。
“铛——”
一声金铁交鸣,黑色手印被剑光击散,但霍去病的虎口也被震得发麻,长剑险些脱手。他从巨岩后跃出,稳稳落在柳清霜身前,剑尖斜指地面,目光死死盯着赵寒。
“什么人?”莫七喝道。
赵寒却不慌不忙地打量着霍去病,片刻后,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清风山的余孽?当年漏了一条小鱼,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霍去病,是吧?我记得你师父临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喊着喊着就断了气。”
霍去病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赵寒,三年前的账,今晚一并清算。”
“清算?”赵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就凭你?一个清风山的弃徒,内功连精通境都没摸到边,也敢来跟我清算?”
他说着,右手一翻,掌心再次凝聚起黑色的内力。
“也好,省得我派人去找。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话音未落,他猛然出手,幽冥掌挟着阴风扑向霍去病面门。
霍去病早有准备,身形侧闪,长剑顺势斜削赵寒手腕。这一剑又快又狠,但赵寒的反应更快,幽冥掌中途变向,一掌拍在剑身上,内力如潮水般涌来,霍去病只觉整条右臂一麻,长剑差点脱手。
三招之后,霍去病的劣势已经显露无疑。他的内功远不如赵寒,每一剑都要拼尽全力才能挡住对方的一掌,长此以往,必败无疑。
“就这点本事?”赵寒一边出手一边戏谑道,“你师父的剑法比你强多了,至少还能撑到第二十招——你怕是连十招都过不了。”
第六招,赵寒一掌拍在霍去病肩头,内力侵入经脉,霍去病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
第八招,赵寒的掌风将霍去病扫飞出去,撞在巨岩上,后背传来剧痛。
第十招,赵寒一掌拍向霍去病天灵盖,霍去病已无处可避。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谷口外传来:“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所有人同时转头。
月光下,一个白发老者缓步走来,步履从容,像是走在自家的庭院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别着一柄无鞘的铁剑,剑身布满锈迹,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废品堆里捡来的。
“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老者念完这句诗,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霍去病身上,微微一笑。
“好诗。”赵寒冷笑,“不过老人家,这里不是诗会,识相的赶紧滚,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老者没有理会他,而是对霍去病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小子,你想不想拜我为师?”
霍去病撑着巨岩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面前这个不知来路的老者,犹豫了一瞬。
拜师?
三年前师门覆灭之后,他就再没想过这件事。
可是此刻,赵寒就在眼前,仇人近在咫尺,他却连人家十招都接不住——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你是什么人?”霍去病问。
“一个教剑的人。”老者说,声音平静,“你也不必急着回答,我等了二十年,不差这一时半刻。不过——”他看了一眼赵寒,“先把这个小麻烦解决了,我们再谈。”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老者的狂妄,而是因为老者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那种只有真正的高手才有的、无形无质却让人本能恐惧的气息。
“你到底是什么人?”赵寒沉声问道。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月光照在剑身上,锈迹覆盖下的剑身隐隐透出一缕青光,那是沉淀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杀意。
“剑不是用来回答问题的。”老者说,剑尖指向赵寒,“剑是用来——做事的。”
那一夜之后,江湖上多了一个传说。
说忘忧谷中,一个白发老者一柄锈剑,三剑破赵寒的幽冥掌,打得幽冥阁少主吐血遁走,六个高手死的死伤的伤,莫七的赤练掌被一剑斩断,从此成了一个废人。
说那个名叫霍去病的青年,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拜入老者门下,成了一名剑客。
说老者教了他三个月,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清晨,老者将锈剑插在地上,对霍去病说了一句话:
“剑法我已经教完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霍去病问:“师父要去哪里?”
老者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沧桑:“去赴一个约,等了二十年的约。”
老者走后,霍去病独自练了七日。
第七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座剑冢,葬着无数柄剑。他穿过剑冢,走到尽头,看到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一行字:
“剑道漫漫,唯诚而已。”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但剑已经握在手中。
一个月后,岳阳楼。
赵寒坐在雅间里,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莫七被斩断手掌的消息传回幽冥阁,阁主震怒,勒令他三个月内必须取回那份丢失的卷宗,否则提头来见。
“少阁主,探子来报,那个姓霍的小子正向岳阳方向移动,应该是一个人来的。”手下来报。
赵寒冷哼一声:“一个人?送死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烟波浩渺的洞庭湖,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安。
那个老者到底是谁?他查了整整一个月,翻遍了江湖上的高手名册,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又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不管了。”赵寒低声自语,“一个学了三个月剑的废物,能翻出什么浪来?”
岳阳楼外,黄昏。
夕阳把洞庭湖染成一片血红,湖面上的波光像碎了的金子,闪得人眼晕。
霍去病站在楼前的石阶上,灰布衣衫,黑鞘长剑,和一个月前没什么两样。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出区别——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更深、更沉,像是井底的寒潭,看不到底。
楼门大开,赵寒带着人走出来。
两帮人在石阶上相遇,隔着三丈远。
“霍去病。”赵寒笑了一声,“你还真敢来。那个老东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是不是知道自己教出来的徒弟要来送死,不好意思来收尸?”
霍去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身清亮如秋水,映着残阳,寒光凛冽。
“我师父说,剑是用来做事的。”霍去病说,“我今天来,只做一件事。”
他抬起剑尖,指向赵寒。
“杀你。”
赵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狠,而是因为霍去病拔剑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剑意。
一个月前连他十招都接不住的废物,现在身上竟然有了剑意。
“布阵!”赵寒厉声喝道。
身后四个黑衣人齐齐上前,各出一掌,四道内力在空中交汇,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霍去病笼罩而来。
霍去病脚步未动,长剑横在身前,目光沉静如水。
四个黑衣人齐声暴喝,四人合击之力如山岳崩塌,地面上的石板被掌风掀起,碎石如雨点般砸向霍去病。
霍去病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师父教他的第一课——
“剑,不是用来挡的。”
剑动了。
不是去挡那铺天盖地的掌风和碎石,而是直直地刺向四人合力的最薄弱处——那个只有剑意才能感知到、只有诚心才能触及的缝隙。
一剑穿隙。
剑气如丝,细不可察,却锐不可当。
四道掌力被剑气从中剖开,像被利刃裁开的布帛,朝两侧散开。四个黑衣人同时感到胸口气血翻涌,被剑气反噬,齐齐后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
霍去病睁开眼,剑尖上沾着一滴血。
不是他的。
赵寒的脸色彻底变了。
“小子,你确实有几分本事。”他强压着心中的惊骇,冷笑道,“但也仅此而已。”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而上,双掌齐出,幽冥掌的内力倾泻而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寒意。
霍去病不退反进,长剑迎上。
两人缠斗在一起,剑光与掌影交错,岳阳楼前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剑痕和掌印。
赵寒的幽冥掌确实霸道,掌风所及之处,石板碎裂,石柱龟裂,霍去病几次险些被他拍中,但每次都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开。他的身法比一个月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这是老者三个月地狱式训练的成果。
五十招过去,霍去病渐渐占了上风。
不是因为他内力比赵寒强,而是因为他的剑更快、更准、更狠。老者教他的不是招式,而是剑理——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再霸道的掌法,打不中人也是白搭。
赵寒越打越心惊,他的幽冥掌本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绝学,可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剑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总是能从他掌法的缝隙中穿过去,逼得他不得不中途变招。
“不可能!”赵寒心中狂吼,“一个月前他还连我十招都接不住!”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个月里,霍去病每天都在和老者对练,从清晨练到深夜,练到双手鲜血淋漓、站都站不稳才罢休。老者从来不教他具体的剑招,只反复说一句话:
“忘掉所有招式,剑就是你的手,手就是你的剑。”
霍去病做到了。
第一百招,赵寒露出一个破绽。
霍去病没有犹豫,剑如游龙,一剑刺入赵寒的肩井穴。
赵寒惨嚎一声,幽冥掌的内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
“少阁主!”莫七虽然断了手掌,却还在,见状便要冲上前去。
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柳清霜带着她的两个同伴不知何时出现在楼前。
“莫七,你的对手是我。”柳清霜双剑出鞘,剑光如水。
霍去病走向赵寒,剑尖抵在他的咽喉上。
赵寒躺在地上,嘴角挂着血,眼中满是惊恐和不甘:“你……你不能杀我……幽冥阁不会放过你……”
“三年前,我师父也是这么跟你说的。”霍去病冷冷地说,“你听了吗?”
赵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清风山十三条人命,今晚,你先还第一条。”
剑光一闪。
赵寒的脖颈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他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头一歪,没了声息。
岳阳楼前,残阳如血。
柳清霜走过来,看了地上的赵寒一眼,又看向霍去病。
“谢谢你,霍公子。”她拱手道,“如果不是你,我和我的同伴早就死在了忘忧谷。”
“不必谢我。”霍去病收剑入鞘,“赵寒本来就是我必杀之人,你们不过是碰巧撞上了。”
柳清霜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卷宗,递给霍去病:“这是我幽冥阁偷出来的,里面记录着幽冥阁和朝廷权贵的勾结证据。赵寒死了,幽冥阁肯定会报复,你要小心。”
霍去病接过卷宗,翻了翻,目光忽然凝固在一页上。
那一页上赫然写着——
“清风山一事,乃朝廷授意。清风派掌门陆青山拒绝与镇武司合作,有碍朝廷大计,故借幽冥阁之手除去。”
霍去病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原以为赵寒只是为了抢夺清风派的武功秘籍才对师门下手,没想到背后还有更深的内幕——朝廷,镇武司。
“怎么了?”柳清霜见他神色不对,问道。
霍去病将卷宗合上,收进怀里。
“没什么。”
他看着远处渐渐沉入湖面的夕阳,目光幽深如潭。
师门的仇,只报了一半。
而另一半,还藏在重重帷幕之后,等着他去揭开。
夜,龙门客栈。
霍去病又坐在了那个角落的桌子上,一壶烧刀子,两碟牛肉。
对面坐着沈青。
“你居然真的活着回来了。”沈青端起酒碗,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赵寒死了,莫七废了,幽冥阁在青州的分舵被你连根拔了——你知不知道江湖上都在怎么传你?”
霍去病没说话,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白发剑神’的唯一弟子,三年复仇,一剑封喉。”沈青啧啧称奇,“还有人说要来拜你为师,踏破你家门槛呢。”
“我没有家。”霍去病放下酒碗。
沈青沉默了一瞬,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他。
“那个老者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如果你活着回来,就把这封信给你。”
霍去病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两行字:
“剑道漫漫,唯诚而已。镇武司的事,我已替你开了一个头。来京城,我在紫禁城等你。”
霍去病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他起身,将碎银放在桌上。
“这次我请。”
沈青看着他向外走去,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要去哪里?”
霍去病在门口停下脚步,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京城。”
他说完这两个字,大步走进了夜色。
身后,沈青看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喃喃自语:“这小子,怕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
窗外,明月高悬,星河璀璨。
江湖很大,路还很长,而霍去病的剑,才刚刚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