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
洛阳城北三十里，有一座早已被人遗忘的小山头，名叫落星岭。
岭上有一间破败的道观，三间瓦房塌了两间，剩下的那间勉强能遮风挡雨。观门上的匾额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两根歪斜的木柱，像两个垂暮的老人，互相搀扶着站在风里。
萧寒站在残破的院子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三天前，他还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一个落第的穷书生，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想找座破庙悬梁自尽。谁知刚一踏进这间道观，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响，炸开一行金光大字。
【武侠掌门系统已绑定。】
【宿主当前门派：落星派（已覆灭）。】
【当前门派弟子数量：0。】
【当前门派资产：残破道观一座，负债一百二十两。】
【提示：门派已濒临消亡。请在三十日内招收第一名弟子，否则掌门身份自动注销，宿主将回归原本命运。】
萧寒当时就愣住了。
他是读书人，虽然没考中功名，但也读过不少话本传奇。系统这东西，他在茶馆听说书先生讲过，那是话本里才有的东西，万万没想到会落在自己头上。
可那道观确实还在，他的脑袋也确实不疼不痒，金光闪闪的大字就像刻在眼前一样，怎么也挥不掉。
“掌门。”萧寒苦笑着念出这两个字，“连个房子都快要塌了的掌门？”
他本想转身离开，可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落星派虽已衰败，却曾诞生过三位绝世强者。】
【祖师传承尚在，待宿主收复失地后逐步解锁。】
萧寒沉默了。
他是个读书人，骨子里藏着酸腐文人那种“宁为鸡首不为牛后”的固执。当不了官，那就当掌门——虽然这掌门听着比乞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留了下来。
这三天里，他做的事情很简单：把塌了的瓦片归拢到一边，用破木板钉了张桌子，再把那间还能住人的屋子收拾干净。系统时不时冒出一两行字，告诉他这破地方当年叫什么藏经阁、那口枯井底下原来是个密室——反正都是画饼，吃不着也饿不死。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第一百二十两银子的债务。
“三十天，三十天，我上哪儿弄一百二十两去？”萧寒蹲在门槛上，掰着手指头算，“就算我卖身都凑不够……”
他正愁着，忽听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地方荒僻得很，三天来连个人影都没见过，此刻竟有马蹄声，而且不止一匹。
萧寒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往外望去。
暮色苍茫，山道上烟尘滚滚，七八匹快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是个年轻女子，身披黑色斗篷，长发被风吹散，面容看不真切，只能看见她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身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她身后紧跟着七个黑衣人，个个骑术精绝，呈扇形散开，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追了三天了，你还要跑？”当先一个黑衣人冷声喊道，“师妹，跟我回去见师父，兴许还能留你一条命！”
女子不答，猛地一夹马腹，快马嘶鸣，朝山上猛冲。
萧寒眼睛一亮——不对，他不是看见美女走不动道的人，他看见的是“弟子”二字。
这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弟子吗？
系统说了，三十天内招收第一名弟子，这个“招收”是什么意思？是收徒，还是拉人入伙？如果是收徒，那眼前这个被人追杀的姑娘，岂不是现成的人选？
萧寒深吸一口气，大踏步走出院子，站在山道正中。
“姑娘留步！”
话音刚落，那匹马已经到了跟前。女子猛地一勒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几乎贴着萧寒的鼻尖掠过。
“找死！”女子怒斥一声。
她声音清冷如寒泉，可那一瞬间的面容却让萧寒微微一怔——剑眉星目，面容冷艳，眉心一点朱砂痣，像极了话本里写的江湖女侠。只是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有一抹已经干涸的血迹，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萧寒来不及多想，抱拳道：“在下是落星派掌门萧寒，见姑娘被人追杀，想邀姑娘上山暂避。”
“落星派？”女子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没听过。”
说完一鞭抽在马臀上，快马如风，从萧寒身侧掠了过去。
萧寒站在山道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破败的道观里，又看了看山下正在加速冲来的七个黑衣人，忽然觉得自己的决定好像有点草率了。
“没事，”萧寒给自己打气，“来都来了。”
他转身往山上跑，跑到道观门口时，那女子已经翻身下马，长剑出鞘，冷冷地挡在院门口。
“你进来做什么？”女子盯着他。
“这是我家。”萧寒指了指身后的破房子。
女子微微一怔，目光扫过残垣断壁，眼中的戒备不减反增。
“落星派就剩你一个人了？”
“就剩我一人。”萧寒叹了口气，“门派刚复兴，还没来得及招弟子，你就来了。”
女子沉默了一瞬，忽然冷笑：“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收我做弟子，让我替你挡刀？”
萧寒被她说穿了心思，也不否认，摊手道：“互相帮忙嘛。你受了伤，一个人对付不了七个，我虽然不会武功，但这是我的地盘，地形我熟，兴许能帮上点忙。”
女子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
山道上，马蹄声已经逼近。
“好。”女子收回目光，“你若骗我，我先杀你。”
“一言为定。”
女子走进院子，萧寒跟在她身后，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不会武功，这是最大的硬伤。可他有系统——虽然这个系统三天来除了告诉他债务有多少之外，一句有用的提示都没给过。
系统，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萧寒在心里默念。
金光大字凭空浮现。
【检测到宿主处于战斗威胁中。是否消耗“掌门气运”开启“临时武学加成”？】
【临时武学加成：将宿主内功临时提升至“入门”境界，持续一炷香时间。消耗：三十点掌门气运。】
【当前掌门气运：三十点。】
萧寒心里一沉——三十点气运，刚好够用一次。也就是说，他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过后，他又变回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
可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开。”萧寒咬牙。
【临时武学加成已开启。宿主内功：入门。持续时间：一炷香。】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涌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萧寒从未练过武，可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股力量，像是凭空长出了一双看不见的手，能握住什么东西似的。
他不知道“入门”境界在江湖中算什么水平，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七个黑衣人已经冲到了院外。
当先一人翻身下马，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汉子，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他扫了一眼破败的道观，又看了看站在院中的女子，冷笑道：“师妹，你跑错地方了。这座破庙，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
“我就在这儿，不跑了。”女子提剑而立，声音平静得可怕，“赵奇，你回去告诉师父，就说苏婉宁不肯认那个婚约，他要杀要剐，随他。”
萧寒听到“苏婉宁”三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这名字他好像在哪听过——不对，是在系统的提示里看过。
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检索。
有了。
三天前系统弹出一条“落星派过往历史”的提示，里面提到过这个名字——苏婉宁，幽冥阁前阁主苏玄的独女，天资卓绝，十二岁便精通幽冥阁三大奇功，被江湖中人称为“冥府明珠”。后来不知为何与幽冥阁决裂，从此销声匿迹。
萧寒倒吸一口凉气。
幽冥阁，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邪道第一大派，与五岳盟分庭抗礼的存在。他这间破道观，怎么会引来这样的人物？
“苏婉宁。”萧寒压低声音，“你是幽冥阁的人？”
苏婉宁没有看他，只冷冷道：“我劝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萧寒苦笑。
跑？他能跑哪去？一百二十两的债还没还，系统绑在他脑子里跑不掉，这破道观是他唯一的家当。
更重要的是，如果苏婉宁死在落星派门口，幽冥阁的人找上门来，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不跑了。”萧寒深吸一口气，走到苏婉宁身侧，“这破道观虽然不值钱，但好歹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盘上杀人，我总得说两句。”
赵奇这才注意到这个穿着破旧长衫、面黄肌瘦的年轻人。
“你是什么东西？”赵奇眯着眼打量他。
“在下萧寒，落星派掌门。”
“落星派？”赵奇和身后的黑衣人面面相觑，随即发出一阵哄笑，“我还以为是哪个名门大派的少侠英雄救美，原来是个破落户。小子，我劝你识相点，把门打开，让我们带人走，我赏你十两银子，够你吃半年饱饭了。”
十两银子。
萧寒心里一阵刺痛。
他这破道观欠了一百二十两，十两银子够干什么的？连个零头都不够。
可这话他不能说出口，说出来太丢人。
“不巧，”萧寒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倔强，“我这人虽然穷，但还有个毛病——说到做到。苏姑娘既然进了我的门，就是我落星派的客人。你们要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客人，总得问问我的意见。”
赵奇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是幽冥阁的七大护法之一，武功已臻外功精通境界，在江湖上虽算不上一流高手，但也绝非等闲之辈。眼前这个自称掌门的人，气息浮动，脚步虚浮，分明是个连武功都没练过的门外汉。
“不自量力。”赵奇冷冷吐出一句，猛地拔刀。
刀光如匹练，直劈萧寒面门！
这一刀又快又狠，全然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苏婉宁长剑出鞘，想要格挡，可她体内真气几乎耗尽，这一剑刺出，力道不到平时的三成。
刀剑相交，一声脆响。
苏婉宁被震得连退三步，一口鲜血涌上喉咙。
赵奇的刀势不减，直取萧寒！
萧寒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他看见刀光在自己眼前炸开，像是黑暗中突然劈开的一道闪电。他本能地想躲，可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时，脑海中金光一闪。
【检测到宿主面临致命威胁。激活“掌门守护”被动技能。】
【掌门守护：当掌门受到攻击时，门派弟子自动分担伤害，并获得攻击力加成。】
【当前门派弟子数量：0。】
【掌门守护无法触发。】
【警告！掌门守护无法触发！】
萧寒：“……”
系统你个坑货！
弟子数量为零，什么技能都用不了，他靠什么挡这一刀？
刀锋已至眼前。
萧寒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
刀没有落下。
萧寒睁开眼，看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刀身。
是苏婉宁。
她的手指被刀刃割破，鲜血顺着刀身滴落，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赵奇，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寒潭。
“你要杀他，先杀我。”苏婉宁一字一顿。
赵奇眯起眼睛：“师妹，你这是何苦？这小子跟你非亲非故，你为了他拼命？”
“他让我进门的时候，没有拦我。”苏婉宁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苏婉宁这辈子被人追着打、被人背叛、被人出卖，从来没有人肯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给我一个容身之处。他是第一个。”
她转头看向萧寒，嘴角微微一勾：“我这条命，欠他的。”
萧寒愣住了。
他收留苏婉宁，确实存了私心——他想招弟子，想借她的力量抵挡追兵。可她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一个陌生人没有拦她，给了她一个可以站的地方。
就这么简单。
可对苏婉宁来说，就这么简单的善意，却足以让她用命去还。
萧寒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仁义礼智信。可在今天之前，他从没真正想过，什么叫“仁义”。
“苏姑娘，”萧寒深吸一口气，“你愿意拜入我落星派门下吗？”
苏婉宁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好。”
话音刚落，脑海中金光大作。
【叮！】
【武侠掌门系统提示：宿主成功招收第一名弟子。】
【弟子姓名：苏婉宁。】
【资质：绝顶。】
【当前境界：外功大成、内功精通（负伤状态）。】
【门派状态更新：落星派——弟子数量1，门派声望+100。】
【恭喜宿主完成入门任务。获得奖励：掌门修炼空间（可随时进入修炼）、初级疗伤丹药×1、门派护山大阵（简易版）×1。】
萧寒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疗伤丹药！护山大阵！
“系统，把疗伤丹药给苏姑娘。”萧寒在心里默念。
一道温热的暖流凭空涌出，顺着萧寒的手掌传入苏婉宁的体内。苏婉宁浑身一震，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润，体内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是……”苏婉宁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寒。
“落星派的独门疗伤之法。”萧寒面不改色地编了一句。
赵奇脸色大变。
他清楚地感觉到，苏婉宁的气息正在迅速攀升，原本衰弱到几乎枯竭的真气，此刻竟然在快速恢复！
“退！”赵奇厉声喝道。
可已经晚了。
苏婉宁长剑一转，剑尖直指赵奇的咽喉。
“你想杀我的人，问过我了吗？”苏婉宁声音清冷如霜。
赵奇瞳孔骤缩。
下一瞬，剑气炸裂！
苏婉宁的剑法诡谲莫测，剑走偏锋，每一剑都攻向赵奇的必救之处。赵奇的刀法刚猛，可面对这种刁钻至极的剑路，竟是处处受制，连退七八步，险些被一剑刺穿肩胛。
另外六个黑衣人见状，纷纷拔刀冲向萧寒。
萧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他不想跑，是系统的提示让他定住了。
【门派护山大阵（简易版）已激活。】
【范围：落星派方圆三十丈。】
【效果：敌方移动速度降低30%，友方攻击力提升20%。】
六个黑衣人冲进大阵的瞬间，脚步齐齐一滞，像是踩进了泥沼之中。他们只觉得腿脚发沉，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拽住他们的脚踝，每迈一步都像是扛着百斤重物。
苏婉宁却感觉浑身一轻，体内真气流速骤然加快，剑招更加凌厉。
她一剑横扫，剑气化作圆弧，将三名黑衣人逼退。转身一剑，剑尖点破第四人的手腕，那人闷哼一声，钢刀脱手落地。
赵奇见势不妙，咬牙猛退，翻身上马。
“苏婉宁，你等着！师父不会放过你的！”赵奇丢下一句狠话，打马狂奔而去。
剩下的黑衣人也不敢恋战，纷纷上马，跟着赵奇一溜烟地消失在山道尽头。
——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苏婉宁收剑入鞘，转身看向萧寒。
她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面黄肌瘦，一身破旧长衫洗得发白，看起来比山下的叫花子也好不到哪去。可刚才那股凭空出现的力量，那颗让她伤势瞬间愈合的丹药，还有那笼罩全院的古怪阵法，都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你真的会武功？”苏婉宁问。
萧寒想了想，如实回答：“严格来说，不会。但我的门派会。”
苏婉宁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这一笑，如冰河解冻，冷艳中透着几分生动。
“落星派，”苏婉宁念出这个名字，目光落在残垣断壁上，“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萧寒心头一动。
系统的提示说过，落星派曾经诞生过三位绝世强者。苏婉宁是幽冥阁出身，见多识广，难道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你听过？”萧寒追问。
苏婉宁摇了摇头，皱眉思索：“只是隐约觉得耳熟，具体想不起来了。不过……”
“不过什么？”
苏婉宁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你这个人，不简单。”
萧寒苦笑：“我身上背着十二两银子都没有，只有一百二十两银子的债，这叫不简单？”
苏婉宁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
暮色已深，天边最后一抹残红正在消散。
她轻声说：“今晚的月亮，应该会很圆。”
萧寒也抬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灌进破败的道观，吹得瓦片沙沙作响。
可他忽然觉得，这阵风好像没有前几天那么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