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万木凋零。
洛阳城外的落雁坡上,枯黄的落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又无力地坠下。
坡顶立着一块丈许高的青石碑,碑面斑驳,隐约可见“落雁”二字。碑旁有座破败的茶亭,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凄清的响声。
这是洛水道上最凶险的地界,也是江湖人最不愿经过的地方。
不是因为地势险要,而是因为这里离幽冥阁的分舵太近。
此刻,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正躺在茶亭的断梁下。他衣衫褴褛,腰间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鞘上刻着“沧澜”二字,已被尘土遮掩得几不可辨。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死。
“就是这里了。”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坡下传来。
青年睁开眼,瞳孔微缩。
三道人影从山道缓缓走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色苍白,鹰钩鼻,一双眼睛透着狠厉。他身着黑色锦袍,袍角绣着一条银色的毒蛇,那是幽冥阁外门弟子的标志。身后跟着两个精壮汉子,皆是黑衣短打,腰悬弯刀,步伐整齐,一看便知训练有素。
“楚风,你说的那个废物就在这里?”中年汉子停在茶亭外三尺处,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躺着的青年。
楚风从袖中掏出一张画像,对比了一下,点点头:“回禀赵堂主,就是他。江南林家唯一的幸存者,林墨。”
赵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家的沧澜剑法当年号称江南第一剑,可惜,到了这废物手里,连把破剑都守不住。”他瞥了一眼林墨腰间那柄锈剑,嗤笑一声,“就凭你这副模样,也配姓林?”
林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睁眼。
“赵堂主问你话呢!”左边那个黑衣汉子拔刀上前,刀刃架在林墨颈侧,“我家堂主奉命缉拿武林余孽,你若是识相,把沧澜剑谱交出来,或许能留个全尸。”
林墨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我不知道什么剑谱。”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林家已经没了。”
“没了?”赵寒冷笑,“林家是被我们幽冥阁灭的门,这件事我当然清楚。但是灭门那天,林家上下搜遍,唯独少了你林墨,也少了沧澜剑谱。你以为躲在这种地方就能逃过去?”
林墨缓缓坐起身来。
那柄锈剑从他腰间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黑衣汉子哈哈大笑:“连剑都拿不稳,还配做林家的传人?”
林墨弯腰拾起剑,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将剑横在膝上,抬头看向赵寒:“林家的剑谱,我只给配得上它的人。你,不配。”
话音刚落,赵寒脸色骤变。
他右手一抬,一道凌厉的掌风劈向林墨面门。
林墨侧身一滚,堪堪避开,肩膀却被掌风扫中,衣衫撕裂,露出一道血痕。
“就这点本事?”赵寒轻蔑地收回手,“内功全无,外功稀松,连初学都算不上。我一只手就能碾死你。”
“赵堂主,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拿下。”楚风在一旁催促。
赵寒点点头,正要动手,忽然脸色一变。
风吹过落雁坡,带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坡下的密林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来了。”赵寒压低声音,退后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片刻间,十余骑从林中冲出,直奔落雁坡而来。
当先一人白衣胜雪,胯下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长发披肩,面如冠玉。他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长剑,剑鞘上镶着七颗蓝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五岳盟的人?”赵寒眉头紧皱。
白衣青年勒马停住,目光扫过茶亭,落在林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林墨?你怎么在这里?”
林墨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认识他?”赵寒警惕地打量着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翻身下马,抱拳道:“在下五岳盟外门弟子沈惊鸿,奉盟主之命,在此地追查幽冥阁踪迹。不知阁下是?”
“幽冥阁外门堂主赵寒。”赵寒冷冷道,“我奉阁主之命捉拿朝廷钦犯,与五岳盟无关,请让开。”
沈惊鸿眉头一挑:“朝廷钦犯?他犯了什么事?”
“林家勾结北狄,意图谋反,已被朝廷抄家灭族。林墨是林家余孽,罪当万死。”赵寒说得理直气壮。
沈惊鸿看向林墨,目光复杂。
他曾与林墨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三年前的江南论剑会上,林墨以一手沧澜剑法技惊四座,连败五岳盟三位高手,被誉为江南武林的后起之秀。那时的林墨意气风发,剑法精妙,内功已至精通之境,是无数江湖少女的梦中人。
可现在,眼前这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青年,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风采?
“沈公子,我与林家并无交情,你要抓便抓。”林墨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寒。
沈惊鸿沉默片刻,忽然退开一步:“好,我不拦。”
赵寒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伸手便要扣住林墨的肩井穴。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林墨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快到赵寒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锈剑出鞘,剑光一闪。
没有风声,没有杀气,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剑光,像是月光在水面上的倒影,美得不真实,却又冷得刺骨。
赵寒的身体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从右肩斜斜划至左肋,鲜血正从伤口中渗出。
“这……这不可能……”赵寒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你的内功不过入门之境,凭什么挡我的剑?”林墨收剑入鞘,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气势在这一刻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瘫倒在茶亭下的废物,而是一个真正的高手。他的眼神深邃如渊,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你一直在装?”赵寒声音发颤。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锈剑:“沧澜剑法共有三十六式,林家历代传人最多练到二十四式。但真正的沧澜剑法,不在这三十六式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沧澜剑法的真谛,在于一个‘藏’字。藏锋于鞘,藏劲于身,藏意于心。剑不出鞘,无人知其锋利;人不显山,无人知其深浅。”
赵寒脸上的惊恐渐渐变成了不甘:“就算你剑法再高,也不过是一个人。幽冥阁不会放过你的,我死了,还会有更强的堂主来杀你。”
“我知道。”林墨淡淡道,“但那是以后的事。”
赵寒忽然笑了,笑得很诡异:“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我只是来抓你的?不,我只是来试探你的。阁主早就怀疑你还藏着实力,所以才派我这个废物来试试。”
他话音刚落,身体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林墨神色不变,转身看向那两个黑衣汉子。那两人吓得脸色惨白,丢下弯刀,转身就跑。
“站住。”林墨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铁钉一样钉在两人脚下。
两人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回去告诉你们阁主。”林墨说,“林家的事,我会亲自找他算。在这之前,我不想再看到幽冥阁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两个黑衣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茶亭内,只剩下林墨和沈惊鸿。
“你的剑法,已经到了什么境界?”沈惊鸿的声音有些发干。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该走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向坡下走去。
沈惊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变得无比陌生。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客,再看看眼前这个落寞孤寂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的实力究竟有多强?林家被灭门的真相又是什么?
一个又一个疑问涌上心头,却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风更大了。
落雁坡上,只剩下那柄锈剑留在原地的剑鞘,孤零零地躺在灰尘里。
三天后。
洛阳城东,醉仙楼。
这家酒楼是洛阳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三教九流、江湖人士都喜欢在这里落脚。此刻正值午时,酒楼里人声鼎沸,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
二楼靠窗的雅间里,林墨独自坐着。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束了起来,看起来比三天前精神了不少。但那柄锈剑仍然挂在腰间,剑鞘上“沧澜”二字已被他重新擦亮,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
桌上摆着四碟小菜,一壶清酒。
他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镇武司办案!”
十几个身穿公服的差役冲进酒楼,为首的赫然是镇武司副指挥使——韩啸。
韩啸三十出头,身形魁梧,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他在镇武司干了十年,办案无数,手段狠辣,在洛阳城里是出了名的铁腕人物。
“林墨!”韩啸一眼就看到了雅间里的林墨,大步走上楼去,“你好大的胆子,还敢来洛阳?”
林墨转过头,淡淡地看着他。
“林家谋反一案,朝廷还在追查,你作为林家余孽,理应伏法!”韩啸一拍桌子,震得酒壶跳了起来。
林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韩大人,林家有没有谋反,你心里比我清楚。”
韩啸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家那本沧澜剑谱,你们镇武司不是早就想要了吗?”林墨放下酒杯,目光直视韩啸,“灭门那天,你们镇武司的人可是第一个到的。林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一夜之间全部被杀,连丫鬟仆人都没放过。这真的是朝廷的手笔?”
韩啸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林墨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韩啸,“我知道真相,你也知道真相。林家没有谋反,沧澜剑谱也不存在。你们要的,是我林家的一个秘密。”
韩啸后退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什么秘密?”
林墨停下脚步,目光变得深邃:“藏剑之地。”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踢开。
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人心。他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剑鞘上刻着一个“墨”字。
“墨家遗脉?”韩啸惊呼出声。
老者没有理会韩啸,径直走到林墨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缓缓开口:“你就是林家的后人?”
林墨点头。
“老夫墨玄机,墨家遗脉护法。”老者拱手道,“你祖父林沧澜在世时,与老夫有旧。他曾托付老夫,若林家遭难,务必找到你,将这个交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古铜色的令牌,递到林墨面前。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墨”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藏剑于身,藏道于心。”
林墨接过令牌,目光微凝。
“这是什么?”
“这是墨家遗脉的客卿令牌。”墨玄机说,“持有此令者,可随时调动墨家遗脉在各地的势力,也可随时出入墨家遗脉的任何据点。”
“你祖父当年曾救过墨家家主的命,这是墨家欠他的。”
韩啸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林墨居然有墨家遗脉做靠山。
墨家遗脉在江湖上地位超然,他们不参与江湖纷争,也不属于任何阵营。但他们的势力遍布天下,消息灵通,财力雄厚,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
“韩大人,这件事到此为止。”墨玄机转过身,目光如刀,“林家的案子,墨家遗脉会查个水落石出。若林家真的谋反,林墨自当伏法;若林家是被冤枉的,那诬告之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韩啸咬了咬牙,拱手道:“既然墨家前辈出面,晚辈自当遵从。但这件事,晚辈会如实上报。”
“请便。”墨玄机淡淡道。
韩啸冷哼一声,带着手下人愤然离去。
雅间里安静下来。
林墨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沉默良久,忽然问了一句:“前辈,你认识我祖父,那你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墨家遗脉吗?”
墨玄机的脸色微变,犹豫片刻,叹了口气:“这件事,说来话长。”
“我有的是时间。”
“不,你没有。”墨玄机摇摇头,“林墨,你知道为什么幽冥阁要灭你满门吗?你知道为什么镇武司要诬陷林家吗?”
林墨摇头。
墨玄机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天空:“因为一个宝藏。”
“什么宝藏?”
“传说中的墨家秘藏。”墨玄机说,“墨家自春秋时期流传至今,积累了数百年的智慧和财富。这些宝藏被藏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只有墨家遗脉的核心成员才知道如何找到。”
“但那不是普通的宝藏,里面藏着墨家数百年的机关术、兵法、阵法,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一件足以改变江湖格局的绝世神兵。”
林墨心中一震。
“这跟我林家有什么关系?”
墨玄机转过身,目光深邃:“因为墨家秘藏的守护者,就是你林家的人。”
“每一代林家传人,都要在藏剑之地修行三年,修习墨家的机关术和阵法,然后才能出山,行走江湖。你祖父林沧澜当年就是墨家秘藏的守护者,但他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墨家,回到了江南林家。”
“后来,墨家秘藏的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江湖上的人开始追查林家。幽冥阁、镇武司,甚至是五岳盟,都在打这个宝藏的主意。”
林墨握紧了拳头。
他终于明白了。
林家被灭门,不是因为谋反,不是因为江湖仇杀,而是因为一个宝藏。
一个他根本不知道的宝藏。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墨玄机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藏剑之地。”
“只有在那里,你才能真正理解你祖父的苦心,才能找到保护自己的实力,也才能查清林家被灭门的真相。”
林墨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他腰间的锈剑,发出轻微的响声。
“好,我去。”
翌日清晨。
洛阳城外,官道上。
林墨独自走在路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骑马,没有乘车,甚至连干粮都没带多少。他只带了一柄锈剑,一块令牌,和一颗复仇的心。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来到了一座山脚下。
山不高,但很险。峭壁如削,云雾缭绕,隐约可以看到山巅有一座破败的石殿。
“就是这里了。”
墨玄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墨回头,看到墨玄机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清丽,一双眸子如同秋水般清澈。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腰间挂着一支玉箫,步履轻盈,如同踏云而行。
“这是老夫的孙女,墨婉儿。”墨玄机介绍道,“她自幼在墨家长大,精通机关术和阵法。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向导。”
墨婉儿走上前,朝林墨微微一笑:“林公子,久仰。”
林墨点点头,算是回应。
墨婉儿也不在意,转身看向山顶:“藏剑之地就在那座石殿里。不过,要进去可不容易。”
“为什么?”
“因为石殿外面布满了机关。”墨婉儿说,“当年墨家先祖为了防止外人进入,在石殿周围设置了九九八十一道机关。这些机关环环相扣,一步错,步步错,稍有不慎就会命丧当场。”
林墨皱眉:“那以前林家的人是怎么进去的?”
“每代林家传人进去的时候,都有一个墨家遗脉的人陪同。”墨玄机说,“但那位墨家遗脉的人,必须精通机关术和阵法,才能在关键时刻避开机关。”
他看向墨婉儿:“婉儿是墨家遗脉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机关师,由她带你进去,应该没问题。”
墨婉儿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抬头看向林墨:“林公子,你准备好了吗?”
林墨握紧腰间的锈剑,深吸一口气:“走吧。”
两人沿着山路向上攀登。
山路崎岖难行,两侧是密密的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墨婉儿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林墨。
“等等。”
她蹲下身子,仔细看着脚下的青石板。
青石板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某种机关。
“这里有机关。”墨婉儿说,“这些纹路是墨家独门的‘天罡阵纹’,触之必死。”
她从腰间取出玉箫,轻轻吹了一声。
箫声清越,在空中回荡。
片刻间,那些阵纹忽然亮了起来,散发出淡淡的金光。金光沿着纹路流动,像是在画一副无形的图画。
墨婉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金光,口中念念有词。
“左三右四,前五后二……走!”
她一把拉住林墨的手,带着他快速穿过那些阵纹。
林墨只觉得脚下像是踩在云端上,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却又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三息之后,两人安全地通过了第一道机关。
墨婉儿松了口气,松开林墨的手:“第一道机关过了,后面还有八十道。”
林墨看向她,目光中多了一丝敬意。
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确实不简单。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两人又接连闯过了二十多道机关。
有的机关藏在竹林里,有的机关藏在水潭中,有的机关甚至藏在空气里,稍有不慎就会被无形的气流割伤。
墨婉儿凭借着她精湛的机关术和敏锐的直觉,一次次化险为夷。
但到了第二十七道机关时,她终于遇到了麻烦。
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宽约三丈,沟壑中弥漫着浓烈的雾气,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墨婉儿站在沟壑边缘,皱着眉头看着羊皮地图。
“这道机关有些不对劲。”她说,“地图上记载,这里应该有一座吊桥,但吊桥不见了。”
“会不会是被人拆了?”林墨问。
墨婉儿摇摇头:“不可能。这些机关都是墨家先祖亲手设计的,每一道都极其精妙,除非是从内部破坏,否则不可能被拆除。”
她蹲下身子,仔细检查沟壑边缘的石壁。
石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腾。
墨婉儿看了许久,忽然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将玉箫放在嘴边,吹了一首曲子。
曲调悠扬,如泣如诉。
片刻间,沟壑中忽然传来隆隆的声响。
林墨低头看去,只见浓雾中缓缓升起一座石桥,桥面宽约五尺,桥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是墨家独门的‘音律机关’,只有用特定的曲调才能开启。”墨婉儿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吧,石桥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两人快步走上石桥。
桥下的浓雾翻涌,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影子在雾中游动。
林墨加快了脚步。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对岸时,石桥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墨婉儿脸色一变:“不好,有人在破坏机关!”
话音未落,桥面上的符文忽然熄灭,石桥开始断裂。
“跳!”
林墨一把抓住墨婉儿的手,猛地纵身跃起。
两人落在对岸的石台上,身后传来石桥断裂的巨响。
林墨回头看去,只见那座石桥已经完全坍塌,坠入了沟壑之中。
墨婉儿惊魂未定,喘着粗气:“怎么会这样?地图上说,这些机关只有内部的人才能破坏,难道……”
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人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
有人在石殿里面。
而且,那个人正在阻止他们进入。
林墨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继续走。”
又过了半个时辰,两人终于来到了石殿门前。
石殿不大,只有三丈见方,全部用青石砌成,表面布满了青苔和藤蔓。
殿门上刻着两个大字:“藏剑”。
字迹古朴苍劲,气势磅礴,隐隐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林墨看着那两个大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这就是林家世代守护的地方。
这就是藏剑之地。
他走上前去,正要推门,墨婉儿忽然拉住他的衣袖。
“等一下。”
她走到殿门前,仔细检查了门上的花纹,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插入了门上的一个暗孔里。
咔嚓一声,门锁开了。
墨婉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殿门。
殿内一片漆黑。
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林墨心中一紧,拔出锈剑,率先走了进去。
墨婉儿跟在他身后,点燃了一支火折子。
火光照亮了殿内。
两人看到殿内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殿内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每一具尸体都穿着墨家遗脉的服饰,身上布满了刀剑的伤痕。
鲜血流了一地,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块。
“这……这是……”墨婉儿声音发颤,眼泪夺眶而出。
林墨握紧了剑柄,眼中杀意沸腾。
这些人都是墨家遗脉的人,都是无辜的人。
是谁杀了他们?
他目光扫过殿内,忽然看到正前方的石壁上刻着几行字:
“藏剑之地,今日已毁。墨家秘藏,归幽冥阁所有。”
“林家余孽林墨,若敢来此,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落款处,画着一个毒蛇的标记。
——幽冥阁。
林墨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他转过身,看向墨婉儿:“婉儿姑娘,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墨家。”
墨婉儿擦去眼泪,摇了摇头:“不怪你。幽冥阁早就盯上了藏剑之地,他们迟早会动手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墨婉儿深吸一口气,走到石壁前,仔细检查了那些尸体。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林公子,藏剑之地没有被毁。”
“什么?”
墨婉儿指着石壁上的那几行字:“这些字是幽冥阁故意留下的,目的是让你以为藏剑之地已经毁了,从而放弃寻找。”
“但你看,这些尸体的伤口都是新伤,最多不超过两天。而藏剑之地的核心机关,是墨家先祖设计的‘九宫锁’,需要用九把钥匙同时开启。幽冥阁只找到了其中一把钥匙,根本打不开核心机关。”
她走到殿内的角落里,搬开一堆碎石,露出一个隐藏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九个小孔,每一个小孔都是一个锁孔。
“这就是九宫锁。”墨婉儿说,“需要九把钥匙同时插入,才能打开。”
她从袖中取出八把钥匙,一一插入锁孔中,然后看向林墨:“还差最后一把钥匙。”
林墨想了想,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交给他的那枚玉佩。
那枚玉佩他一直戴在脖子上,从没离过身。
他摘下玉佩,仔细看了看。
玉佩的一面刻着一行小字:“藏剑于身,藏道于心。”
——和墨玄机给他的令牌背面一模一样。
他将玉佩对准最后一个锁孔,轻轻按了进去。
咔嚓一声,石门缓缓打开了。
一股耀眼的光芒从门内射出,照得两人睁不开眼。
光芒散去后,两人看清了门内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里堆满了金银财宝、古籍竹简,还有各种各样的机关器械。
石室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柄剑。
那柄剑通体漆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剑柄上镶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林墨走上前去,伸手握住了剑柄。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与他体内的内力产生了共鸣。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那些画面里,他看到了祖父林沧澜年轻时的模样,看到了林家在藏剑之地修行的场景,也看到了墨家先祖铸造这柄剑的过程。
这柄剑名叫“墨渊”,是墨家先祖用天外陨铁铸造的神兵,内含墨家数百年积累的机关术、兵法和阵法。
持有此剑者,可以继承墨家的一切。
林墨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终于明白了祖父的苦心。
林家守护藏剑之地,不是为了宝藏,而是为了守护这份传承。
而这份传承,现在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将墨渊剑拔出石台,举过头顶。
剑光如虹,照亮了整个石室。
石殿外。
墨玄机站在山脚下,望着山顶的方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林沧澜,你的孙子,比你有出息。”
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离去。
身后的山巅上,林墨和墨婉儿从石殿中走出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墨低头看着手中的墨渊剑,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茶亭下等死的废物。
他是林墨,是林家的传人,是墨渊剑的主人。
也是——
那个即将让整个江湖为之颤抖的武侠天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