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坡,血月当空。

风裹着黄沙打在脸上,像刀子。

第一章 综武侠灵魂对对碰:剑客竟被魔女反向契约

林墨单膝跪在碎石之间,左手按住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右手长剑插进土里,勉强撑住身体。血顺着手腕滴下来,落在干燥的沙地上,迅速被吸干,只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圆点。

他抬起头。

第一章 综武侠灵魂对对碰:剑客竟被魔女反向契约

对面三丈外,赵寒负手而立,一袭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笑意。

“林墨,你逃不掉了。”

赵寒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那是内力深厚的标志。

林墨没有回答。他在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每次呼气都带着血腥味,左肺大概被刺穿了,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这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他的内力已经耗尽,丹田里空空荡荡,像一口被抽干的井。

三个时辰前,他还在落雁坡脚下的清风客栈里喝酒。

那时楚风坐在他对面,把一封密信拍在桌上,压低了声音说:“林兄,镇武司得到消息,幽冥阁要在落雁坡设伏,截杀五岳盟押送‘天罡诀’的长老。你必须赶在他们前面——等等,你身上这是什么?”

楚风的眼睛突然瞪大,盯着林墨的胸口。

林墨低头。衣襟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像是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花瓣层层叠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胸口向肩膀蔓延。

“这不是我的。”林墨说。

“废话!”楚风一把扯开林墨的衣领,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幽冥阁的‘魂契印’!你什么时候被下了这东西?”

林墨皱眉。

三天前,他在太行山道旁救过一个被仇家追杀的姑娘。那姑娘自称姓苏,名叫苏晚,说是江南苏家的旁支,被仇人盯上,无处可去。林墨见她孤身一人,又确有武学根底不似作假,便让她同行了一段路。

两人在破庙里避雨时,苏晚忽然问他:“林少侠,你信命吗?”

林墨当时正在烤火,随口答了一句:“不信。”

苏晚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得不像是赶了三天路、浑身狼狈的落难女子。她伸手帮林墨拂去肩上的落叶,指尖在他衣领处停留了不到一瞬。

就是那一瞬。

“苏晚。”林墨咬牙念出这个名字。

楚风急得直拍桌子:“你中了魂契印,就会被施术者感应位置、操控心神!幽冥阁的人随时能找到你!这东西三日之内不解,你整个人都会变成施术者的傀儡!”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慌?!”

林墨站起身,把剑挂在腰间,拿起桌上的密信塞进怀里:“我慌过了。没用。”

他走出客栈时,月亮刚刚升起,泛着不祥的暗红色。

林墨没有按原路去报信,而是直接上了落雁坡。

他算得很清楚。苏晚给他下魂契印,一定是幽冥阁的人。幽冥阁要在落雁坡设伏截杀五岳盟长老,那苏晚此刻很可能就在落雁坡上。找到她,逼她解印,再去报信——时间刚好够。

可他漏算了两件事。

第一,苏晚不只是幽冥阁的人。她是幽冥阁阁主的独女,江湖人称“红衣魔女”,十二岁便能用魂契印操控七名江湖一流高手自相残杀。

第二,落雁坡上不止有苏晚。还有赵寒。

赵寒,幽冥阁左护法,“寒冰掌”大成,三年前一掌冻毙衡山派七名长老,江湖排名第十七。

林墨单枪匹马冲上落雁坡时,迎接他的是赵寒蓄势已久的一掌。

那一掌拍在林墨胸口,打断了他三根肋骨,震伤了他的肺腑。林墨在倒飞出去的那一瞬拔剑,剑尖在赵寒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这是他到现在为止唯一的战果。

然后就是现在。

赵寒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泛起幽蓝色的寒光,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林墨,能接我一掌不死,你确实有几分本事。”赵寒说,“可惜,你的内力已经耗尽了。这一掌,我要你的命。”

林墨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左边一颗虎牙。这笑容让赵寒微微一愣——一个将死之人,不该有这样的笑容。

“赵护法,”林墨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为什么要一个人上落雁坡?”

赵寒瞳孔骤缩。

同一时刻,落雁坡南面的山道上,火光冲天。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镇武司的信号烽火,青蓝色的火焰直冲云霄,方圆百里都能看见。

赵寒猛地转头,脸色剧变。

“镇武司的人怎么知道——”

“是我让他们知道的。”林墨撑着剑站起来,每动一下,胸口的伤就涌出一股血,“那封密信,我让楚风抄了两份。一份送给五岳盟,一份送给镇武司。落雁坡是幽冥阁的伏击点,但现在,它变成了镇武司和五岳盟围剿幽冥阁的战场。”

赵寒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你用自己的命当诱饵?”

“我的命不值钱。”林墨咳出一口血沫,“但赵护法你的命,值。”

赵寒怒吼一声,寒冰掌全力拍出。

幽蓝色的掌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像一面墙一样压过来。林墨没有退。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右手上,长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上扬。

他不会任何精妙的剑招。

他的师父——清风剑客沈一尘——教他的第一课就是:“林墨,你不是练剑的天才。你力气大,反应快,但悟性一般。我教你一套剑法,只有三招。你把这三种练到极致,就够了。”

林墨照做了。

三年时间,他只练三招。劈,刺,挡。

每天每夜,每时每刻,连做梦都在练。

他把“劈”练到能在半空中变向三次,把“刺”练到能穿透一寸厚的铁板,把“挡”练到能卸掉七成力道。

师父说他是个笨人,只会用笨办法。

但笨办法,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办法。

赵寒的寒冰掌拍到面前时,林墨动了。

他没有挡。他劈。

长剑自上而下劈落,不是劈向掌风,而是劈向赵寒的手腕。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干净得像用尺子量过,快得像闪电划过夜空。

赵寒大惊,收掌后撤。他的寒冰掌虽然威力惊人,但弱点就在手腕——那里是寒气凝聚的中枢,一旦被斩断,轻则掌力尽废,重则经脉逆流。

他退得快,林墨的剑更快。

剑尖擦着赵寒的手腕掠过,划破衣袍,带起一串血珠。

赵寒闷哼一声,左掌顺势拍出,这一掌他用了十成力道,不留后路。

林墨不闪不避。

他在等。

等一个声音。

果然,山道上传来了马蹄声。密集的马蹄声,至少二十骑以上。接着是兵刃出鞘的声音,有人在高喊:“镇武司办案!所有人放下兵器!”

赵寒的掌力在最后一刻偏了三分。

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些火把。镇武司的铁骑已经到了落雁坡顶,为首的是一个红衣女子,手持长剑,眉目如画,眼神却冷得像冰。

苏晴。

镇武司副统领,二十四岁便坐上了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家世,是她手中那柄“惊鸿剑”和一颗比男人还硬的心。

赵寒的掌风擦着林墨的肩膀掠过,轰在身后的巨石上,石头瞬间炸裂,碎屑四溅。林墨被气浪掀翻在地,但他没有倒下——他用剑撑住身体,单膝跪着,抬起头,看向赵寒。

赵寒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再动。

因为苏晴的剑已经出鞘。惊鸿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梢,但赵寒的后背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那把剑有多快。

“赵寒,”苏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涉嫌杀害七名衡山派长老、劫掠三批朝廷贡银、私设幽冥阁祸乱江湖。奉镇武司令,当场缉拿。反抗者,格杀勿论。”

赵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苏副统领,你觉得你们赢了?”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那个暗红色的印记在他掌心浮现——和林墨胸口的一模一样,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魂契印,三日不解,中术者便成施术者的傀儡。”赵寒看着林墨,眼神里带着怜悯,“你的时间不多了,林墨。而你唯一能解印的人,现在在我手里。”

林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晚。

他从头到尾没有看到苏晚。

赵寒拍了拍手。山坡后面的阴影里,走出两个人。一个是黑衣人,手持锁链;另一个是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女子,双手被锁链缚住,长发散落,脸色苍白。

正是苏晚。

但她不是来救苏晚的。她是被押着出来的。

黑衣人把苏晚推到赵寒面前,赵寒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苏晚的嘴唇在发抖,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看向林墨,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你下的印,你来解。”赵寒冷冷地说。

苏晚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赵寒的手收紧,苏晚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但她依然没有出声。

林墨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认出了那个黑衣人。那人手臂上有一道刀疤,刀疤的形状很特别——是三年前杀死他师父沈一尘的那把刀留下的。

杀师仇人,就在眼前。

“林墨,”赵寒松开苏晚,转向他,语气像是在谈一桩生意,“我跟你做个交易。你让镇武司的人退走,我让苏晚给你解印。不止如此,我还告诉你三年前是谁杀了你师父。”

林墨沉默。

风声呼啸,火把噼啪作响。

苏晴没有看他,但她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她在等他的选择。

楚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到了,站在苏晴身后,脸色焦急,几次想开口,都被苏晴的眼神压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墨身上。

一个重伤的剑客,一条随时可能被控制的命,一个被囚禁的解印人,一个杀师仇人就在眼前。

林墨缓缓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牵动着伤口,血顺着衣摆滴在地上,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杆枪。

他看着赵寒,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三年前在师父坟前磕头时的表情。

“赵护法,”他说,“你有没有想过第二个问题?”

赵寒眼神一凛。

“什么?”

“我是怎么撑过你第一掌的?”

赵寒脸色骤变。

林墨的右手松开剑柄,左手抓住了胸口的衣襟,用力一扯。

衣襟撕裂开来,露出胸膛。

胸膛上,除了那个暗红色的魂契印,还有一个淡金色的印记——那是佛门的“金刚印”,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护体神功。

“师父临死前,把毕生功力凝成这道金刚印,封在我胸口。”林墨说,“三年来我一直没有用,因为用了就没了。”

他看着赵寒,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你第一掌,把它打没了。”

赵寒后退了半步。

他是江湖排名第十七的高手,见过无数风浪,但此刻,他从林墨眼中看到了一种让他心悸的东西。

不是杀气,不是仇恨。

是坦然。

一个已经失去了一切筹码的人,唯一的筹码就是他自己。

“所以,”林墨把剑从地上拔起来,横在身前,“赵护法,你的交易,我不做。”

他转向苏晴:“苏副统领,动手。”

苏晴没有任何犹豫。

惊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白光掠过,赵寒面前的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咽喉处就多了一道红线。他瞪大了眼睛,锁链从手中滑落,整个人轰然倒地。

杀师仇人,死了。

死在惊鸿剑下,不是死在林墨手中。

但林墨不遗憾。因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江湖很大,恩怨很多,他不可能亲手杀每一个仇人。

他只需要记住该记住的,放下该放下的。

赵寒怒吼一声,双掌齐出,寒冰掌全力催动,幽蓝色的寒气铺天盖地涌向苏晴。

苏晴不退反进,惊鸿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剑气所过之处,寒气被劈成两半,像被剪刀裁开的布匹。

赵寒与苏晴交手不过三招,就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惊鸿剑太快了,快到他的寒气根本来不及凝聚就被剑气击散。苏晴的剑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他掌法的破绽。

五招之后,赵寒的左臂中剑,血流如注。

十招之后,他的右肩被剑尖刺穿,寒冰掌彻底被废。

十五招之后,他被苏晴一脚踹翻在地,锁链加身。

从始至终,林墨就站在旁边看着。

他的血还在流,他的伤还在疼,他的胸口还有一道随时可能让他变成傀儡的魂契印。

但他站得很稳。

苏晴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伤得不轻。”

“死不了。”

“魂契印呢?”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印记,那朵曼珠沙华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花瓣的边缘开始变成深紫色——那是印记即将深入心脉的征兆。

“还有多久?”苏晴问。

“大概两天。”

苏晴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苏晚。苏晚还被锁链缚着,蹲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苏晴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你是施术者,你知道解印的方法。”

苏晚看着苏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想害他的。”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晚咬着嘴唇,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苏晴:“把这个……给他。”

苏晴接过玉佩,看了一眼——那是一块普通的青玉佩,正面刻着一个“林”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清风剑客沈一尘门下。”

苏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走到林墨面前,把玉佩递给他。

林墨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这玉佩是他师父沈一尘的遗物。三年前师父被杀后,他找遍了整个师门旧址都没有找到,以为被仇人拿走了。

“苏晚说,”苏晴的声音很轻,“三年前,你师父临死前,让她把这个交给你。她说,她一直在找你,找了三年。”

林墨猛地转头,看向苏晚。

苏晚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摇头,不停地摇头。

赵寒被押下去的时候,从林墨身边经过,忽然停下来,低声说了一句:“你师父不是被仇家杀的。他是被自己人出卖的。想知道是谁吗?”

林墨没有回答。

赵寒被拖走了,他的笑声在夜风中回荡,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林墨心上。

苏晴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先解印,别的以后再说。”

林墨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胸口的魂契印,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苦。

“苏副统领,”他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江湖,比我想的要复杂得多。”

苏晴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才发现?”

落雁坡上的风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山坡上,照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碎裂的巨石、还有站在血泊中的少年。

少年握着一块玉佩,胸口有一道随时可能要他命的印记,身上有数不清的伤口。

但他的眼睛很亮。

像他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林墨,江湖险恶,但你要记住——你手里的剑,从来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不让无辜的人被杀。”

他记住了。

他会一直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