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如刀,斜月为鞘。
汴梁城外三十里,乱葬岗。
没有月光。
只有一个人在挖坟。
不是盗墓贼。此人剑眉入鬓,白衣胜雪,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青锋,名唤“断愁”。
沈惊鸿,镇武司最年轻的七品执事,今年二十三岁,入司三年,手上已积了十七条亡魂。
挖坟这事,他不常做。
但今夜不同。
剑鞘敲开冻土,发出沉闷声响。他挖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人来了。
“别挖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沈惊鸿没有回头。
“你来了。”
“我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
“我知道。”
风吹过枯树,发出呜咽之声。
沈惊鸿终于停下动作,缓缓站直了身子。
身后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隽,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黑衫如墨,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刀名“残雪”。
段青崖,原五岳盟清风堂首座,三年前叛出师门,投了幽冥阁,此后销声匿迹。
江湖上关于他的传闻很多。有人说他杀了自己的师父,有人说他与魔教勾结,有人说他是朝廷安插的奸细。
说什么的都有。
但沈惊鸿知道,那些都不对。
“你来的比我预想的要晚。”段青崖走近几步,脚下踩着枯枝,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镇武司的人现在办事都这么拖沓?”
沈惊鸿转过身来。
月光恰好从云层后露出一角,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却已有了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峻。
“我挖的不是坟。”他说。
“那你挖的是什么?”
“等你。”
段青崖笑了,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等我?”
“三年前,清风堂血案,死了十七口人。”沈惊鸿一字一顿,“你的师父,你的师弟,你的师妹,还有你未过门的妻子。”
段青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是唯一活下来的人。”沈惊鸿盯着他的眼睛,“你本该替他们报仇,可你跑了。不但跑了,还投了幽冥阁。”
“所以?”
“所以我来问你要一个答案。”
段青崖沉默了很久。
夜风裹着泥土的腥气掠过两人之间。
“你知道清风堂那些人是死在谁手里的?”段青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以为是我?”
“不是你以为的任何人。”沈惊鸿说,“是朝廷。”
段青崖瞳孔微缩。
“三年前,清风堂暗中收集了一份密卷,内容直指当朝丞相勾结北疆,里通外敌。这份密卷若是公之于众,朝中半数权贵都要掉脑袋。”沈惊鸿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所以你师父把它藏了起来。藏在什么地方,只有清风堂的人知道。”
布包里是一张泛黄的纸。
段青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喉结动了动。
“你找了我三年,就为了这个?”
“为这个,也为别的。”沈惊鸿将布包重新收好,“镇武司司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密卷交出来,可免一死。”
“免一死?”段青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沈惊鸿,你当真不知道?清风堂十七口人,全是被镇武司灭的口!”
话音未落,残雪已出鞘。
刀光如匹练,直奔沈惊鸿咽喉。
沈惊鸿没有拔剑。
他站在原地,任由刀锋逼近,一动不动。
刀锋在距离咽喉三寸处戛然而止。
“为什么不拔剑?”段青崖问。
“因为你不会杀我。”
“凭什么?”
“凭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沈惊鸿说,“你说清风堂是被镇武司灭的口,可你现在告诉我这件事,等于是在告诉我——你是站在镇武司对立面的。”
段青崖盯着他看了很久,收回了刀。
“你到底是谁的人?”
“谁的人都不是。”沈惊鸿说,“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清风堂那十七个人,全是因为这份密卷死的。”段青崖的声音变得沙哑,“我师父临死前把密卷交给我,让我活着出去。他跟我说了一句话——‘青崖,你要记住,杀我们的不是朝廷,是朝廷里那些蛀虫。但这些蛀虫太大了,你一个人动不了他们。’”
“所以你投了幽冥阁?”
“幽冥阁明面上是邪派,实则是墨家遗脉暗中扶持的势力。墨家主张兼爱非攻,厌恶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他们愿意帮我。”
沈惊鸿沉默了。
他在镇武司待了三年,见过太多见不得光的事。但清风堂这件事,他一直以为是江湖仇杀,没想到背后牵扯这么深。
“密卷在你手上?”沈惊鸿问。
段青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了过去。
沈惊鸿接过竹简,展开,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
“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告御状?”
“告御状?”段青崖苦笑,“告到谁面前?皇帝?皇帝身边那些人,哪个不是丞相的人?我要是去告御状,还没走到宫门口就被人砍了脑袋。”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段青崖开口:“沈惊鸿,你来挖坟,不是真想来杀我的吧?”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我信任。”
“结果呢?”
“结果——我还不知道。”沈惊鸿将竹简收进袖中,“但我想赌一把。”
两人离开乱葬岗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沈惊鸿带着段青崖去了城南一处隐蔽的院落。这是他在镇武司之外置办的私产,连司中同僚都不知道。
“你这地方不错。”段青崖环顾四周,目光在墙角几处隐蔽的机关上停留了一瞬,“就是机关布置得太过明显了。”
沈惊鸿没理他。
他走到内室,点燃烛火,将竹简平铺在桌案上,逐字逐句地看。
密卷记载的内容比段青崖说得还要惊人。
丞相赵岐,勾结北疆铁骑营,里通外敌,以朝廷军需为名,私运粮草器械出关,暗中资助北疆叛军。
北疆铁骑营名义上是朝廷的边军,实际上早已被赵岐掌控。
三年前,铁骑营趁边关空虚之机,一路南下,连破三城。朝廷震动,派兵征讨,可派去的将领也都是赵岐的人。两军对峙,明面上打得热闹,实则不过是唱了一出双簧。
最终朝廷割地赔款,赵岐借机在朝中大肆培植党羽,权倾朝野。
“赵岐下一步要做什么?”沈惊鸿问。
“他想造反。”段青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北疆铁骑营是他在军中的棋子,朝中六部过半都是他的人。他只等一个时机,就要举旗。”
“时机?”
“当今圣上龙体欠安,太医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一顿。
“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段青崖放下茶盏,“密卷在手,但仅凭这一份证据,不足以扳倒赵岐。我们需要更多的证人,更多的物证。”
“你有计划?”
“有。”
段青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一幅地图前,指了指汴梁城东的方位。
“赵岐的府邸在东城,占地数十亩,府中豢养了三百多名私兵。但他真正的秘密不在府邸里,而在城外北郊的一座别院里。”
“别院?”
“对。那座别院表面上是他用来赏玩园林的地方,实际上是赵岐藏匿往来书信和账册的所在。我调查了两年才摸清那条路。”
“你想闯进去?”
“不是闯,是潜。”段青崖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惊鸿,“但赵岐的别院守卫森严,我一个人进不去。”
“所以你来找我?”
“不,是你在找我。”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
沈惊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但有一个条件。”
“说。”
“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一切听我的。”
段青崖挑了挑眉:“你在镇武司三年,上司都让你三分?”
“不是。”沈惊鸿说,“是我比你更清楚怎么在别人的地盘上活着出来。”
段青崖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没有讥讽,没有苦涩,只是纯粹的、简单的好笑。
“好,听你的。”
三日后,夜。
北郊,赵岐别院。
院墙高约两丈,墙头上布满了铁蒺藜,每隔十步便有一个暗哨。正门两侧各有一名守卫,腰间佩刀,站得笔直。
沈惊鸿和段青崖潜伏在百步之外的一片灌木丛中。
“正门进不去。”段青崖低声说,“后墙有一处隐蔽的缺口,我上次来的时候发现的。”
“带我过去。”
两人沿着院墙外侧绕了半圈,在西北角的一片竹林中,果然找到了一处缺口。缺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沈惊鸿率先钻了进去。
落地的一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息。不是人的气息,是机关的气息。
“等等。”他伸手拦住身后的段青崖,“地上有触发机关。”
“你怎么知道?”
“地面泥土的纹理不对。”沈惊鸿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的浮土,露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触线。一旦被绊到,两侧墙壁上的弩箭就会齐发。”
段青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镇武司的功夫,倒是没白学。”
“别废话,跟着我的脚步走。”
沈惊鸿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每一步都踩在机关之间的缝隙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终于穿过前院,来到了一处内院。
内院正中是一座三层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与周围肃穆的守卫形成鲜明对比。
“密卷和账册就藏在楼里。”段青崖说。
“里面有多少人?”
“不知道。上次我只查到这里,没敢深入。”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断愁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寒光,如同一条银蛇。
“我进去,你守住门口。”
“为什么是你进去?”
“因为我的剑比你快。”
沈惊鸿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如同一道白色的流光,瞬间掠入了小楼。
段青崖想跟上去,却被门外两名守卫挡住了去路。
刀光闪过,残雪出鞘。
一刀封喉。
另一名守卫还没来得及出声,段青崖的短刀已经洞穿了他的心脏。
“说了我守着,还冲那么快。”段青崖低声咕哝了一句,转身背对小楼,目光扫视四周。
楼内,沈惊鸿已经上了二层。
他的脚步声极轻,如同踩在棉花上。但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再轻的脚步声也像是敲鼓一样。
二层是一间书房。
书架上摆满了古籍,桌案上搁着一盏未熄的油灯,灯芯已烧到尽头,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
沈惊鸿没有动那些书,而是蹲下身,检查了地板。
果然有暗格。
他用剑尖撬开地板,露出一个铁匣。铁匣上了锁,但锁具并不复杂。沈惊鸿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便将锁打开了。
匣内整齐地码放着十几封信件和一本厚厚的账册。
沈惊鸿快速翻看了几封信,越看越心惊。
信件的往来对象涉及朝中多位重臣,甚至还有北疆铁骑营的将领。内容都是商议如何配合赵岐谋反,事成之后如何瓜分利益。
这些东西一旦公之于众,足以让半个朝堂掉脑袋。
他将所有信件和账册收进怀里,正要起身——
楼下传来一声惨叫。
是段青崖的声音。
沈惊鸿脸色一变,飞身下楼。
段青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右肩被一支短箭贯穿,鲜血沿着衣袖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摊。
他的周围倒着七八具尸体,都是别院的私兵。
“有箭。”段青崖咬着牙说,“从暗处射过来的。”
沈惊鸿没有去拔那支箭,而是迅速扫视四周,目光锁定了东侧屋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看不清面容,但身形魁梧,手持一把硬弓,箭已搭弦,正对准了段青崖的胸口。
沈惊鸿没有犹豫。
断愁剑脱手飞出,如一道白光直奔那人的面门。
黑衣人侧身避过,但第二支箭已射了出去。
沈惊鸿扑过去挡在段青崖身前,剑鞘横在胸前,硬生生将箭挡开。
“你疯了?!”段青崖吼道,“你是镇武司的人,他们不敢杀你!”
“谁说我不敢?”
黑衣人的声音从屋顶传来,低沉而冰冷。
沈惊鸿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扯下了蒙面的黑布。
露出的一张脸,他认识。
赵千钧,镇武司副司主,沈惊鸿的顶头上司。
“司主?”沈惊鸿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赵千钧从屋顶跳下,稳稳地落在地上,手中还握着那把硬弓,“沈惊鸿,我待你不薄。三年前你入镇武司,是我一手提拔的你。可你呢?你居然跟这个叛徒勾结在一起,还想盗取赵大人府上的机密。”
“赵大人?”
“当今丞相,赵岐赵大人。”
沈惊鸿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了。
赵千钧是赵岐的人。镇武司早就被赵岐渗透了。他三年前入司,从头到尾都在为赵岐卖命,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所以清风堂那十七个人——”
“是司里做的。”赵千钧坦然承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面下发的命令,我派了十二个人去。一夜之间,清风堂鸡犬不留。”
“那密卷——”
“密卷确实落在了这个叛徒手里。”赵千钧看向段青崖,目光冰冷,“他躲了三年,我们找了他三年。本来以为他会永远躲下去,没想到他居然敢找上你。”
“所以你派我来挖坟,根本不是让我来杀他,而是——”
“而是让你当诱饵。”赵千钧接过话头,“你挖坟的消息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我们知道段青崖会来见你,也知道他会告诉你真相。所以我们布下了这个局,等他上钩。”
“但你没算到我会选择帮他。”
赵千钧笑了:“我没算到,但结果都一样。你们两个,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响起了脚步声。
火光从院外涌入,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私兵将小楼团团围住。
刀枪并举,寒光四射。
沈惊鸿看了一眼身后靠在柱子上、已经快要站不稳的段青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断愁剑。
“怕不怕?”他问。
段青崖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怕什么?这辈子活得够本了。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还没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沈惊鸿沉默了一瞬,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将断愁剑插回鞘中,将怀中的信件和账册全部取出,摊在手里,高高举起。
“赵千钧,你认识这是什么吗?”
赵千钧的脸色变了。
“这是赵岐谋反的铁证。”沈惊鸿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远远的,或许院墙外也能听到,“朝中六部、北疆铁骑营,所有与赵岐勾结的人,都在这上面!”
“你疯了!”赵千钧厉声道,“快放下!”
“我不放。”沈惊鸿说,“而且我已经抄了一份,藏在了别处。如果我今晚出不去,明天一早,这份证据就会送到御书房。”
赵千钧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你信不信不重要。”沈惊鸿将信件和账册重新收好,“重要的是,你现在敢不敢动手。”
赵千钧沉默了很久。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最终,他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围拢的私兵退后了几步。
“你可以走。”赵千钧说,“但他得留下。”
“不可能。”沈惊鸿说,“要么两个都走,要么两个都留。”
“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没有资格。”沈惊鸿握住剑柄,“但断愁剑有。”
他的内力骤然爆发。
精通级内功全力运转,真气鼓荡,衣袂猎猎作响。
断愁剑出鞘。
剑光如虹,直奔赵千钧面门。
赵千钧没想到他会先动手,仓促间后退半步,挥弓格挡。
“咔嚓”一声,硬弓被断愁剑削成了两截。
赵千钧骇然变色。
沈惊鸿的剑势没有停,一剑接一剑,如狂风骤雨般攻向赵千钧周身要害。
赵千钧虽然武功不弱,但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器,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不断后退。
“走!”沈惊鸿吼道。
段青崖咬着牙站直身子,拔腿便跑。
沈惊鸿且战且退,一路护着段青崖杀出了重围。
两人在夜色中狂奔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后的追兵声彻底消失,才在一处破庙前停了下来。
段青崖靠着庙墙坐在地上,右肩的箭伤已经疼得他满头冷汗。
沈惊鸿蹲下身,撕下一截衣襟,替他包扎伤口。
“别碰……疼……”段青崖龇牙咧嘴。
“忍着点。”
“你刚才说的那个副本,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
段青崖愣住了。
“那你骗赵千钧?”
“我不骗他,我们就都出不来了。”
段青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有意思。”
沈惊鸿没有说话,继续替他包扎伤口。
破庙里很安静,只有夜风穿过破烂的门窗发出的呜咽声。
段青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丝笑容。
“沈惊鸿。”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沈惊鸿的手顿了一下。
“不用谢。”
“不是谢你救了我的命。”段青崖睁开眼睛,月光照进破庙,落在他的脸上,“是谢你愿意相信我。这三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说的话。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
沈惊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只是觉得,你说的那些话不像是在撒谎。”
“就凭这个?”
“就凭这个。”
段青崖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握住了沈惊鸿正在包扎的那只手。
“那就麻烦你,继续相信我。”他说,“一直相信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沈惊鸿抬起头,目光与他撞在一起。
那一刻,破庙里的风似乎都停了。
“好。”
七日后。
汴梁城,镇武司。
沈惊鸿坐在司中大堂上,面前跪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满身伤痕,显然是受过重刑。
“你说什么?”沈惊鸿问道。
“赵千钧……赵千钧死了。”那人声音颤抖,“昨夜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宅邸中,一剑穿心,凶器是段青崖的残雪刀。”
沈惊鸿猛地站起身。
“你确定?”
“司里已经确认过了。凶器上的血迹还在,刀就插在赵千钧的胸口上。”
沈惊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快步走出大堂,翻身上马,直奔城北的院落。
推开门,院子里空无一人。
段青崖不见了。
桌案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两行字:
“别找我。做你该做的事。”
“我们还会再见的。”
沈惊鸿攥紧了那张纸条。
——他明白段青崖为什么这么做。
赵千钧不死,赵岐的党羽就不会露出破绽。段青崖用这种方式,替他们打开了突破口。
但他也明白,从这一刻起,段青崖就成了整个朝廷的通缉犯。
杀镇武司副司主,这是死罪。
沈惊鸿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秋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
他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
“我会找到你的。”他低声说,“不管你在哪里。”
天空中,一行大雁南飞,叫声凄厉。
江湖路远,恩怨情仇,也许才刚刚开始。
那十七口人的血债,终究要有人来偿还。
而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也许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