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东,九莲山庄。
月色如血,洒在庄前的青石路上,映出一条长长的人影。
沈夜睁开了眼。
入目是漫天的红——红色的灯笼、红色的绸缎,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血腥与酒气混杂的异味。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肋间一阵剧痛袭来,低头看去,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一道三寸长的刀口斜斜劈过胸口,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我……没死?”
脑海中涌入大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像是被人强行灌入了一锅沸腾的浆糊。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沈夜,二十一世纪普通上班族,加班猝死。临死前唯一的执念,是那个还没通关的武侠手游《江湖志》。现在他明白了——自己穿越了,穿进了那个游戏里,成了九莲山庄的一名护院武师,也叫沈夜。
原主是镇武司的外编暗探,奉命潜入九莲山庄打探消息,身份暴露后被庄主一刀劈成重伤,扔在后院柴房等死。
系统呢?金手指呢?
沈夜快速摸索全身,除了那把藏在靴底的短匕,什么都没有。
“没有系统你给我穿越个什么?”沈夜咬牙骂了一句,撑着墙壁站起。记忆告诉他,九莲山庄的庄主叫韩啸天,幽冥阁外门执事,借山庄之名暗中为幽冥阁输送银两和人手。原主查到了一条线索——韩啸天手中有一份幽冥阁在洛阳的暗哨名单,名单藏在山庄密室,若能拿到,足以震动整个镇武司。
而那份名单,就在今夜被运出山庄。
沈夜深吸一口气,推开柴房门。
后院静得可怕。本该巡逻的护院一个不见,远处前厅方向隐隐传来刀剑交击之声,火星四溅。沈夜贴着墙根摸向前院,绕到假山后探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前院已经杀成了一片血海。
庄中护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七八条黑衣身影与韩啸天对峙在院中央,刀光剑戟交错,步步紧逼。韩啸天虎目圆睁,左手使一柄鬼头大刀,刀风凌厉霸道,每次劈砍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将三名黑衣人的联手围攻生生逼退半步。但沈夜看得出,韩啸天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右肩中了一剑,血从肩膀淌到肘部,刀法已经慢了下来,每出一刀都要深吸一口气。
沈夜的目光越过战团,落在院角停着的一辆黑色马车上。
记忆告诉沈夜,名单就在车上。
一名黑衣人从侧翼突入,一剑刺向韩啸天后心。韩啸天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落,将黑衣人连人带剑劈飞出去。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后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档。另一名黑衣人如鬼魅般掠至,一掌拍在韩啸天背心。韩啸天闷哼一声,踉跄前扑,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单膝跪地。
“韩啸天,幽冥阁倒行逆施,与朝廷为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为首黑衣人缓缓摘下蒙面,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三十出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身着藏青劲装,腰间悬挂一块铜制令牌——镇武司洛阳分舵,副使楚风。
韩啸天抬起头,咧嘴笑了,满嘴是血:“姓楚的,你杀我一人,幽冥阁必灭你满门。”
楚风冷冷道:“带回去。”
两名黑衣人上前架起韩啸天。
就在此时,院门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叱。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院外掠入,剑光如练,直取楚风后颈。楚风反应极快,侧身拔刀,刀剑交击,火星四溅,那白色身影在空中翻了个身,轻飘飘落在地上,手中长剑斜指地面。
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子,身段纤细,一袭白裙已被鲜血染红了裙摆,清丽的面庞上满是冷意,一双杏眼死死盯着楚风,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韩念!”韩啸天猛地挣扎起来,“快走!”
那叫韩念的女子咬紧嘴唇,眼中有泪光在打转,却倔强地摇头:“爹,我不走。”
楚风淡淡道:“韩姑娘,令尊犯的是朝廷重罪,你若阻拦,便是同罪。”
韩念一字一句道:“我爹是被冤枉的。你们镇武司办案,连证据都不看就抓人,凭什么?”
“证据?”楚风指了指那辆马车,“马车上的暗哨名单,便是铁证。”
韩念一愣,转头看向那辆马车,眼中闪过一抹迷茫。
沈夜躲在假山后,脑子里飞速转动。原主的记忆告诉他,那份名单的确是韩啸天私藏,可韩念那茫然的眼神不像是装的——她似乎真的不知道。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韩啸天忽然暴起,一掌震开押住他的两名黑衣人,身形如苍鹰般拔地而起,直扑沈夜藏身的假山。沈夜瞳孔猛缩,本能地向旁一滚,韩啸天的大手堪堪擦过他的肩头,抓了个空。
但韩啸天真正的目标不是沈夜。
他一掌拍碎了假山旁的一根石柱,石柱轰然倒塌,砸在那辆黑色马车上。车顶碎裂,一个铁匣从车厢中滚出,摔在地上,匣盖弹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块碎纸片。
楚风的脸色骤然变了。
“名单呢?”他冷声问道。
韩啸天狂笑不止:“楚风,你以为老子会乖乖把名单放在车上?哈哈哈哈哈!那份名单,老子早就藏好了,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找到!”
楚风面色铁青,手中长刀握得咯咯作响。
韩念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提着剑走到韩啸天身边,低声道:“爹,咱们走吧。”
“走?”韩啸天惨然一笑,“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火光冲天,数百支火把将山庄照得亮如白昼。一队铠甲鲜明的官兵涌入,为首之人身着赤红官袍,腰悬银鱼袋,面白无须,目光阴鸷。
洛阳知府,赵怀仁。
赵怀仁翻身下马,笑眯眯地看着院中众人:“镇武司办案,本官本不该插手。可韩啸天私通幽冥阁一案牵涉甚广,朝廷已下令将此案移交刑部审理。楚副使,此犯人,本官要带走。”
楚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夜躲在假山后,心中迅速盘算。
他看出来了——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缉捕,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赵怀仁来得太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名单“丢失”之后出现,摆明了是要抢人。如果名单是假的,那真的名单在谁手里?原主潜入山庄前曾向上峰传过密报,那份密报是否已经泄露?如果泄露了,那原主暴露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卖了他。
更深的念头闪过脑海——如果镇武司内部有幽冥阁的内鬼,那今晚的局,恐怕从一开始就是针对楚风的。
沈夜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一个垂死的护院武师留在这里,无论哪一方赢了,他的下场都只有一个“灭口”二字。
沈夜悄悄后退,刚退了两步,脚下一滑,踩碎了一片瓦砾。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中却格外刺耳。
赵怀仁的目光扫了过来。
沈夜心里一沉,正要转身逃跑,忽然瞥见那辆碎裂的马车旁,一块碎纸片被夜风吹起,轻飘飘地落在他脚边。他下意识低头看去,纸片上画着半幅地图,标注的正是九莲山庄东北方向的暗哨分布。
就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叮”。
一个透明的界面在他眼前浮现。
【系统激活……检测到宿主所在世界:江湖志·残卷篇。绑定成功。】
【主线任务已触发:生死突围。在各方势力围剿中存活,并离开九莲山庄。】
【任务奖励:内功心法·清风诀(入门级)。任务失败惩罚:无。】
【当前宿主状态:重伤,血量19/100。建议立即撤离。】
沈夜愣了一瞬,随即差点骂出声来——他终于等到金手指了,可这金手指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他一个残血状态,系统要他杀出重围?
但系统界面的确出现了,而且就在他眼前,半透明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血量、状态、任务……一切显示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气,捏紧了靴中的短匕。
赵怀仁已经看到了他,眼神微眯,对身边的一名侍卫低语了几句。那侍卫点了点头,提刀向沈夜走来。
沈夜没有跑。
一个重伤之人,在开阔的院子里跑,纯属找死。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侍卫一步步走近,脑子里飞速计算着距离。十步、八步、五步——当侍卫的刀举起的一刹那,沈夜猛地弯腰,抄起脚边的一块碎瓦片,狠狠砸向侍卫的面门。侍卫本能地偏头躲避,沈夜趁这一瞬间,矮身从侍卫腋下钻过,手中短匕刺出,一刀扎进侍卫的大腿根部。
侍卫惨叫一声,单膝跪倒。
沈夜夺过他的刀,头也不回地向院外狂奔。
“追!”赵怀仁厉声道。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沈夜根本不回头,拼命向山庄后方的密林中跑去。他胸前的伤口在这一连串剧烈动作中彻底崩裂,鲜血从衣襟中渗出来,将整个胸口染成了暗红色。系统界面上的血量从19掉到了15,又从15掉到了11,每一个数字都在提醒他——他快死了。
可他还不能死。
穿越到这个鬼地方还不到半个时辰,连系统都还没用上,就这么死了,他不甘心。
沈夜咬紧牙关,一头扎进了密林。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远,但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他在黑暗中踉跄奔跑,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他也顾不上了,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沈夜脚下一软,整个人从一道斜坡上滚了下去。
翻滚中,他听见系统又“叮”了一声。
【宿主血量:3/100。警告:濒死状态。】
【检测到前方有水源,建议立即处理伤口。】
斜坡底部是一条浅浅的山溪。沈夜趴在溪边,冰凉的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刺痛了胸前的伤口,却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外衣撕成布条,胡乱缠住伤口止血,然后捧起溪水洗了一把脸。
冰凉的溪水顺着脸颊淌下。
他仰面躺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头顶密林中透出的几点星光,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先活下去。找到那份真正的名单,查出镇武司里出卖原主的内鬼,让那些想他死的人,一个个付出代价。
风声里,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女子的低泣。
沈夜皱眉,循声看去。溪流对岸的乱石堆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蜷缩在石块之间,身体微微颤抖。是韩念。
她脸上满是泪痕,衣裙被荆棘刮破了好几处,露出手臂上细密的伤痕。她听到了动静,猛地抬头,看到沈夜的那一瞬间,眼中闪过警惕和杀意,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沈夜胸前的伤口上时,那股杀意又消散了几分。
“你是谁?”她声音沙哑。
“一个……快死的人。”沈夜苦笑。
韩念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站起身来,踉跄着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伸手按住了他胸前的伤口。她的手冰凉,却意外地稳。
“别动。”她低声道,“血快流干了。”
沈夜想说点什么,可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逝。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见韩念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爹说,名单藏在天河镖局。天河镖局的林镖头,才是幽冥阁在洛阳的真正接头人。”
沈夜的意识猛地清明了一瞬。
天河镖局——那是原主记忆中,镇武司洛阳分舵上峰三天前刚签下的一笔合作镖单。如果林镖头是幽冥阁的人,那镇武司洛阳分舵,几乎等于把家底拱手送给了敌人。
他想告诉韩念这个消息,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沉沉地昏了过去。
沈夜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木屋中。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盏油灯,简陋得像是山中猎户的临时落脚点。
胸口上的伤口已经被人仔细处理过了,布条缠得紧密而整齐,还涂了一层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药膏。疼痛仍在,但已不像昨夜那样撕裂心肺。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除了虚弱之外,没有其他大碍。
【宿主血量:21/100。伤口已初步处理,仍需休息。】
【主线任务:生死突围(进行中)。距离任务截止时间:47小时23分。】
沈夜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又看了看自己胸前缠绕的布条——那手法不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小姐能做出的。韩念在那种慌乱的情况下,竟还有心思给他包扎伤口?
门被推开了。
韩念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到沈夜已经坐起身,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将粥碗放在桌上。
“喝吧。”
沈夜端起粥碗,没有马上喝,而是看着韩念。她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但眼圈还是红的,显然哭过。
“谢谢你。”沈夜说。
韩念没有应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沈夜喝了几口粥,问道:“这里是哪儿?”
“山里猎户的木屋,暂时没人住。离九莲山庄大约三十里,他们暂时不会找到这儿来。”韩念顿了顿,抬眼看着他,“你究竟是什么人?镇武司的暗探?”
沈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名单,你知道多少?”
韩念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夜,声音压得很低:“我爹年轻时是镖师,后来被人陷害,走投无路才投了幽冥阁。他说幽冥阁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他没办法,欠了阁主一条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次名单的事,他不想连累我,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只知道名单不在山庄,也不在那辆马车上。昨天夜里,我听到他和我娘的对话,说名单藏在……天河镖局。”
沈夜盯着她的背影:“你娘也死了?”
韩念的肩膀微微一颤:“三年前,被仇家杀的。”
屋中陷入沉默。
沈夜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碗放回桌上,沉声道:“韩姑娘,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你救了我一命,我不想瞒你。你爹口中那个天河镖局的林镖头,不光是幽冥阁的人,还是镇武司洛阳分舵的座上宾。我上峰三天前刚和林镖头签了一份合作镖单,那份镖单上的路线,几乎就是洛阳分舵在洛阳城内全部布防的翻版。”
韩念猛地转过身来,眼中满是震惊。
“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林镖头把那份镖单交到幽冥阁手里,洛阳分舵所有暗哨和布防就全暴露了。”沈夜一字一句道,“这不是你爹一个人的案子,背后牵扯到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韩念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只说出一句:“那我爹……岂不是被人利用了?”
沈夜没有回答。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韩啸天在幽冥阁的地位并不高,一个外门执事,怎么可能掌握整个洛阳暗哨的名单?如果他真有这份名单,要么是有人故意塞给他的,要么是他从某个不该知道的人那里偷来的。
无论哪一种,韩啸天都只是一枚棋子。
而棋子最后的归宿,往往是被弃掉。
沈夜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对韩念说:“我需要知道一件事——你爹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天河老人’的人?”
韩念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沈夜苦笑。
原主的记忆里,“天河老人”是林镖头在镖局内部的外号。知道这个外号的人,在林镖头手下做过至少三年。韩啸天一个外门执事,连这个外号都不知道,说明他和林镖头之间没有直接联系。
也就是说,让韩啸天保管名单的人,不是林镖头,而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把名单塞给韩啸天,又让韩啸天在楚风面前“暴露”了名单的存在,引来镇武司的缉捕。与此同时,赵怀仁恰到好处地出现抢人,让名单“意外”丢失。这一切环环相扣,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而沈夜,只是一个误闯入网中的小虫子。
不,不只是虫子。
沈夜的目光落在系统界面上,那个半透明的界面静静地悬浮在视野右侧。如果他没猜错,这个系统或许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底牌。
“韩姑娘。”沈夜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能查出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你信不信?”
韩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我没有别的选择。”
沈夜站起身来,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还是咬着牙走到了门口。推开门,山风吹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连绵起伏,像是沉睡的巨兽。
“你爹现在在哪儿?”他问。
“赵怀仁的人把他带走了,押在洛阳府衙大牢。”韩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风的人不肯走,守在府衙外和赵怀仁的人对峙。两边僵持着,谁也不敢动手。”
“那名单的事呢?”
“没人提了。”韩念说,“赵怀仁说名单是假的,楚风说名单被他弄丢了,两边各执一词,谁都拿不出证据。”
沈夜冷笑一声。
这就是布局的高明之处——当所有人都在争一个“不存在”的名单时,真的名单已经悄无声息地被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我需要三天时间。”沈夜说,“三天后,我带你去找你爹。”
韩念看着他胸前的伤口,皱了皱眉:“你的伤……”
“死不了。”沈夜扯了扯嘴角,“我命硬。”
夜幕降临时,沈夜独自坐在木屋外的石头上,点开了系统界面,开始仔细研究每一个功能。
界面分成四个板块:状态、任务、武学、背包。
状态栏显示着他的各项属性——内力、气血、体质、悟性,每一项都低得可怜,比原主记忆中那些普通护院武师还要差上一截。他一个穿越者,身体素质居然不如原著民,这让他很是无语。
任务栏里只有一个主线任务“生死突围”,没有支线任务,没有日常任务,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武学栏一片空白。
背包栏倒是有一个格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青色丹丸。沈夜盯着那颗丹丸看了半天,点开说明。
【培元丹:初学级丹药,服用后可小幅提升气血与体质。注:此丹为系统新手礼包,仅此一枚。】
新手礼包?
沈夜差点笑出声来——别的系统上来就送神功秘籍、神兵利器,他的系统就送一枚最低级的培元丹,连个像样的武功都不给。
不过聊胜于无。
沈夜取出培元丹,丢进嘴里吞了下去。丹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小腹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像是有一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胸口的伤口传来一阵酥麻感,他低头看去,伤口边缘的血肉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宿主血量:28/100。体质+1,气血上限+5。】
效果微乎其微,但聊胜于无。
沈夜闭上眼,借着那股温热的气流引导内力在经脉中游走。他没有学过内功心法,但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些粗浅的内息运转法门,是镇武司暗探入门时学的基本功。他按照那个法门,将那缕微弱的内力沿着经脉缓缓推动,一圈、两圈、三圈……
内力每运行一圈,就壮大一丝。
不知过了多久,沈夜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轻松了几分,连胸口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宿主自行摸索出内息运转之法,武学栏已开启。】
【当前武学:基础内息(粗通)。效果:小幅提升内力恢复速度。】
沈夜看着那个“粗通”二字,苦笑摇头。
基础内息,粗通——这就是他穿越到这个武侠世界后,唯一拿得出手的武学修为。随便从街上拉一个跑江湖卖艺的,可能都比他强。
但他不急。
系统虽抠门,好歹给了他一个方向——只要有内力,就能修行武学;只要有武学,就能变强。而现在,他最需要的不只是力量,而是一个能让他安全离开九莲山庄、潜入洛阳城、查清真相的计划。
他需要一个帮手。
想到这里,沈夜回头看了一眼木屋中透出的昏暗灯光。韩念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木板传来。
韩念武功不弱,昨夜那一剑刺向楚风的身法,至少在原主的记忆里算得上中等水平。更重要的是,她是韩啸天的女儿,以她的身份,去洛阳城查访天河镖局,比她沈夜一个来历不明的“死人”要方便得多。
但问题是,韩念会信他吗?
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忽然说要带她去救她爹,换了谁都不会轻易相信。
沈夜思索再三,决定赌一把。
他回到屋中,韩念正坐在桌边,手中握着一把短剑,剑身在油灯下反射出幽幽的冷光。听到他进来,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你看起来好多了。”
“韩姑娘。”沈夜在她对面坐下,“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韩念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我帮你救出你爹,你帮我进入天河镖局,查清那份镖单的下落。”沈夜说,“我不是镇武司的人——至少现在不是。我对你爹没有恶意,对幽冥阁也没有兴趣。我要找的,是那个出卖我的人。我查到那个人,就能顺藤摸瓜查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你爹的罪名是真是假,到时候自然会有分晓。”
韩念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夜以为她要拒绝了。
“好。”她说。
沈夜微微一愣,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就不怕我骗你?”
韩念放下短剑,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你在溪边昏过去之前,我把名单藏在天河镖局的事告诉了你。如果你真是坏人,你大可以把这个消息卖给赵怀仁或者楚风,换一条命。可你没有。你不但没有,还告诉我天河镖局的林镖头和镇武司有勾结——这个消息,比名单本身更值钱。”
沈夜心中一凛。
他低估了这个女子。
韩念不但有武功,还有脑子。她在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在他昏过去之后,一直在观察他、试探他、判断他。直到确信他不是敌人,她才同意了他的交易。
“好。”沈夜伸出手,“合作愉快。”
韩念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
她的手依然冰凉,但这一次,沈夜从她的掌心里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窗外,夜风呼啸,山林间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嘶吼。
沈夜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在柴房里等死的护院武师。他的命运,和这个倔强的白衣女子纠缠在了一起。而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整个洛阳城中错综复杂的势力绞杀——镇武司、幽冥阁、知府衙门,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人。
三天后,洛阳城。
那个让他穿越至此的人,那个出卖原主的人,那个在黑暗中操控一切的人——沈夜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三日后,洛阳城。
沈夜站在城南的一间茶楼二楼,透过窗户看着街上来往的人流。
胸口的伤口已经结痂,虽然还不能用力过猛,但正常活动已无大碍。系统的存在让他恢复速度比常人快了至少一倍,这是他从穿越至今得到的最实惠的好处。三天的山居生活,他每天早晚各运行一次基础内息,内力虽仍薄弱,但已能勉强支撑一两次简单的招式。
韩念坐在他对面,换了身男装,头发束在脑后,乍一看像个俊俏的少年郎。她低头喝茶,目光却一刻不停地在街面上扫过。
“天河镖局在城东柳巷,门前有两棵大槐树,很好认。”韩念压低声音,“不过我觉得,以你现在的伤势,硬闯进去不是好主意。”
“谁说我要硬闯?”沈夜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天河镖局开门做生意,我们光明正大地进去就是了。”
韩念皱眉:“我们是生面孔,林镖头手下的人会起疑。”
“那就找个理由。”沈夜放下茶杯,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展开在桌上。那是他在山中休养时,用原主记忆中镇武司暗探传递密报的格式写的一封假信,措辞模棱两可,看起来像是上峰下达的密令,但通篇没有一个字提到具体任务。
韩念看完信,抬头看着沈夜,眼中多了一丝审视:“你以前干过这个?”
“没干过。”沈夜坦然道,“但死人会干——原主会。我只是借用了他的本事。”
韩念没有追问。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有些答案不该知道。
两人结了茶钱,出了茶楼,沿着洛阳城的主街向东而行。
洛阳城是汴京以西最大的城池,商贾云集,车马喧嚣。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行人摩肩接踵。沈夜走在人群中,感受着这个世界的烟火气,恍惚间竟有种不真实感。
三天前,他还在山溪边奄奄一息。三天后,他走在这座繁华城池的大街上,像是一个普通的江湖过客。
天河镖局坐落在城东柳巷的尽头,门脸不大,但院子极深,从外面看去,只能看到高耸的围墙和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天河镖局”四个大字龙飞凤舞,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大印,看不清是谁的手笔。
门前的确有两棵大槐树,枝繁叶茂,将整条巷子遮得阴凉幽深。两个镖师模样的汉子站在门口,腰间悬刀,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经过的行人。
沈夜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抱拳道:“两位大哥,在下有笔生意想找林镖头当面谈谈。”
左边的镖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胸前的伤处停了一瞬,随即皱眉道:“林镖头近日不见客,您请回吧。”
沈夜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那封假信,在镖师面前晃了晃:“这是上峰让我转交林镖头的密函。若林镖头不想见,在下也不勉强,只是这封信丢了,上峰怪罪下来,在下担待不起,林镖头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镖师的脸色变了变,和同伴对视一眼,低声道:“稍等,我去通报。”
片刻后,镖师回来,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林镖头有请。”
沈夜回头看了一眼韩念,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天河镖局的大门。
院子里比想象中宽敞得多,前院是镖师们的练武场,十几条汉子正在场中对练,刀来剑往,呼喝声此起彼伏。穿过前院,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厅堂,堂中摆设简单,一张紫檀木长桌,两排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一个老翁在河边垂钓。
画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身材微胖,面容和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看起来像个寻常的生意人。但他的一双手却出卖了他——十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林镖头。
“请坐。”林镖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在沈夜和韩念身上来回扫了一遍,“二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沈夜没有坐,将信递了过去:“林镖头看了便知。”
林镖头接过信,展开看了几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将信纸折好,放在桌上,抬头看着沈夜,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封信,是谁让你送来的?”
“上峰。”沈夜面不改色。
“哪个上峰?”
“林镖头心里清楚。”沈夜微微一笑,“那份镖单的事,上峰问林镖头办得怎么样了。”
厅堂中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林镖头眯起眼睛,盯着沈夜看了许久,缓缓站起身来。他比沈夜矮了半个头,但站在那里的气势却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小兄弟。”林镖头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我林某人在这条街上做了二十年生意,什么样的把戏都见过。你这封信,格式是镇武司的暗探格式,但内容东拉西扯,通篇没有一个字是林某人看得懂的。你是在诈我。”
沈夜心中一沉,但脸上不动声色。
“林镖头多虑了。上峰行事谨慎,从不在信中说破具体事务。您若不信,大可将信退给我,我回去禀报上峰便是。”
林镖头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让人后背发凉。
“回去?”他慢悠悠地说,“你觉得,你还能回去?”
话音未落,厅堂两侧的屏风后忽然窜出四条人影,分从四个方向朝沈夜扑来。沈夜早有防备,身形一矮,避开当先一拳,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砸向左侧那人。茶壶在那人脸上炸开,碎片四溅,那人痛呼一声,捂着脸退了两步。
韩念的短剑已经出鞘,剑光一闪,逼退了右侧扑来的两人。她的剑法凌厉,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两个照面下来,已被逼到了墙角。
沈夜踹翻长桌挡住一人,转身朝韩念喊道:“走!”
两人撞开厅堂的后窗,跳进了后院。
后院里是一个小花园,假山、池塘、曲桥,景致精致。但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些风景——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前方又是一道高墙。
沈夜拉着韩念穿过花园,翻过围墙,落进了另一条小巷。
“分头走!”沈夜说,“北城门外十里亭碰头!”
韩念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转身朝南边掠去。
沈夜则反方向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深吸一口气,翻上了路边的屋顶。他在房顶上一路狂奔,脚踩瓦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引得巷中行人纷纷抬头张望。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沈夜奔出三条街巷,眼看就要被追上,忽然一纵身,从屋顶跳下,钻进了一条狭窄的暗巷。
巷子里堆满了杂物,沈夜跌跌撞撞地穿过,最后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宿主血量:32/100。轻伤,无大碍。】
【主线任务:生死突围——已进入洛阳城范围,任务完成度:60%。】
【支线任务触发:天河疑云。查明天河镖局与幽冥阁的真实关系。奖励:轻功身法·踏燕步(入门级)。】
沈夜看着系统界面上新出现的支线任务,嘴角勾起一个苦笑。
踏燕步——听起来像是一门不错的轻功。
可问题是,他现在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怎么去查什么天河疑云?
暗巷深处,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小兄弟,被人追得够惨啊。”
沈夜猛地转头,只见暗巷尽头蹲着一个人,那人衣衫褴褛,须发蓬乱,像个老乞丐。他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正仰头喝酒,浑浊的眼睛透过蓬乱的头发看着沈夜,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是谁?”沈夜警惕地问。
老乞丐嘿嘿一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趿拉着破鞋朝沈夜走来。
“老夫是谁不重要。”老乞丐走到沈夜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伸手在他胸口按了一下。沈夜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老乞丐收回手,点了点头:“基础内息,粗通,丹田中有一丝内力,似是近日才修炼出的。小子,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去天河镖局送死?”
沈夜瞳孔骤缩。
“你跟踪我?”
“跟踪?”老乞丐笑了,“老夫在这条巷子里蹲了三年,每天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谁的脸老夫不认识?你一个生面孔,三天前出现在洛阳城东郊的山林里,身负重伤,带着一个白衣女子,两人在山中木屋住了三日,今日换了衣裳进城,直奔天河镖局——你说,老夫还需要跟踪你吗?”
沈夜后背的冷汗一瞬间全冒了出来。
这个人,从三天前就盯上了他们。
而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你到底是谁?”沈夜的声音沉了下来。
老乞丐没有回答,而是将酒葫芦塞进腰间,从怀中摸出一块泛黄的木牌,在沈夜面前晃了晃。
木牌上刻着两个字。
天河。
沈夜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天河镖局、天河老人、天河——这三个“天河”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老乞丐看着沈夜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木牌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兄弟,你运气不错,撞上了老夫。”老乞丐说,“天河镖局的事,老夫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你那个支线任务,老夫可以帮你完成——不过,你得先帮老夫一个忙。”
沈夜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什么忙?”
老乞丐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龈,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带老夫去见那个白衣女子。”
“你要见她做什么?”
“她长得像一个人。”老乞丐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而深沉,像是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一个老夫欠了二十年的人。”
暗巷中,风声呜咽。
远处,追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沈夜看着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老乞丐,脑海中飞速转动。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这个老乞丐是谁?他和天河镖局什么关系?他要见韩念做什么?可他心里也清楚,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追兵马上就要到了。
他必须做决定。
“走。”沈夜咬牙道,“我带你去。”
老乞丐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三分癫狂、三分释然、四分说不清的凄凉。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暗巷深处。
身后,天河镖局的大门轰然打开,十几个镖师蜂拥而出,涌入了洛阳城的大街小巷。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