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陈家。
祠堂外的石阶上,陈九安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不是他自己要跪的,是被人打断了两条腿之后,扔在这里的。
雨丝从灰蒙蒙的天幕上落下来,细得像牛毛,打在他满是淤青的脸上,凉意顺着脖颈往骨缝里钻。
陈九安低着头,眼睛半睁半闭。
但他的手指,正在泥水里缓缓画着一个圆。
不是画着玩。
他在默写一种名为“太极”的东西——那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三天前,他还坐在二十一世纪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揉着发酸的后颈,一边啃外卖一边刷着武学论坛。那条帖子他还记得——“论太极拳内劲与现代搏击的实战融合”,底下跟帖吵了几百楼。
他觉得那些评论都说得不对。
“你懂什么太极?真正的太极拳意,是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不是让你拿肉身去硬扛。”
这句话是他自己敲上去的。
然后他提交了回帖,站起身来,想去厨房倒杯水。
脚下一滑。
后脑勺撞在了茶几角上。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间阴暗潮湿的柴房里,浑身是伤,鼻子里全是霉味,手腕上还套着铁链,一挣扎就哗啦作响。
他用了一天时间理清脑海中的记忆。
原主也叫陈九安,是青阳城陈家的庶出少爷,母亲是府中的婢女,在生他时难产而死。父亲陈远山是陈家现任家主,但陈远山的正妻——也就是当家主母赵氏——从没给过他一天好日子过。
陈家以武立家,祖传三十六路“破风拳”,在青阳城也算得上二流势力。原主资质平平,修炼多年也不过初学层次的内功,在族中年轻一辈里常年垫底。
但垫底不是被打断腿的理由。
真正的起因,是他撞见了赵氏的侄子赵康在账房里私挪族产。赵康是青阳城赵家的嫡子,在陈家暂住修习,仗着赵氏的庇护,在陈家横行无忌。原主撞破此事之后,赵康当晚就带了人把他堵在练功房,说是“切磋”,实际上就是活活把人打成重伤。
原主没能挺过来。
陈九安来了。
“还在跪着呢?”
一个声音从祠堂的石阶上方传来,带着笑意,像在逗弄一条丧家犬。
陈九安抬起头。
雨幕中,一个身穿锦袍的青年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四五个仆从。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白皙,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陈九安的脸上,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赵康。
“腿断了还能撑三个时辰,骨头倒挺硬。”赵康慢悠悠地走下台阶,雨伞在他头顶撑开,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可惜了,再硬的骨头,在陈家也不过是块垫脚石。”
陈九安没说话。
赵康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那眼神,和昨天不太一样。”
确实不一样。
原主的眼神里是恐惧,是隐忍,是那种被打怕了之后的条件反射式的退缩。但此刻陈九安的眼睛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奇异的平静。
那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看什么都像在看风景的平静。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赵康皱了下眉,随即冷笑一声,“后天族会,我要在全族面前挑战陈家年轻一辈。你那个废物弟弟陈九舟,我已经替他想好了三十二种输法。至于你——”
他弯下腰,拍了拍陈九安的脸,像在拍一条狗。
“你就在这里跪着,看看真正有天赋的人,是怎么把你陈家的脸面踩碎的。”
赵康带着仆从转身走了。
雨水重新打在陈九安的脸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手指继续在泥水中画着圆。
那个圆,一圈,又一圈。
后半夜,雨停了。
陈九安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丹田处一股温热的内力缓缓流转,像是一条沉睡的蛇终于苏醒。那内力并不算浑厚——按照这方世界的武道体系划分,内功从初学、入门、精通到大成、巅峰五个层次,原主原本只是初学层次,堪堪能催动内力,算不上什么高手。
但陈九安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这具身体的内力虽然稀薄,却异常纯净。经脉虽然不算宽,却极为通畅。真正限制原主武学进境的,不是身体条件,而是陈家的破风拳——那种直来直去、蛮力至上的外家功法,与这具身体的内力属性完全相悖。
就像是让一匹千里马去拉磨。
陈九安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前世不是武学大师,也不是什么身怀绝技的高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武术爱好者,在公园里跟着大爷练过几年太极,在网络上研究过各种内家拳的拳理,在论坛上和无数人争论过“内力”究竟存不存在。
但那些争论,那些理论,那些他花了十年时间在纸上、屏幕上、口舌上反复打磨的东西——
此刻,都有了意义。
这个世界,真的有内力。
陈九安盘膝而坐,双手虚抱于胸前,缓缓画出一个弧形。体内的内力随着这个弧形流转,由慢而快,由散而聚,如同一个漩涡,将散落在经脉各处的内劲缓缓汇聚到丹田之中。
初学层次的内力,在他手中,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圆在扩大。
不只是手画出的弧线,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浑然一体的圆意。意念到哪里,内力就到哪里,就像是身体里生出了第二颗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在重塑这具躯壳。
陈九安不知道的是,他在泥水里画了三个时辰的那个圆,无意间触发了这具身体里某种沉睡的东西。
——一种极其罕见的内力属性:太极之体。
百脉贯通,内劲自生,天生就能将一切外力化为己用。原主之所以修炼多年毫无起色,不是因为资质差,而是因为陈家的破风拳与他的内力属性完全相克——每一次运功,都是在与自己身体的本能对抗。
而陈九安,在不知不觉间,找到了那条真正属于这具身体的路。
不是对抗,是顺应。
不是用力,是用意。
祠堂外的石阶上,月光如水,少年盘膝而坐,双手虚画太极,周身内力流转如水银泻地,无声,却浑厚。
夜色渐深。
陈家祠堂外,一个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摸了过来。
“九……九哥?”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意。
陈九安睁开眼,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蹲在墙角,怀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东西,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满是不安和关切。
陈九舟。
原主的同父异母弟弟,陈家正儿八经的嫡出少爷,却也是这个冰冷家族里唯一对原主好的人。陈九舟的母亲死得早,父亲陈远山常年在外跑商,兄弟俩在赵氏的阴影下相依为命,感情极深。
“九哥,我给你带了吃的。”陈九舟从怀里掏出几个冷馒头和一壶水,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在陈九安身边蹲下,声音里带着哭腔,“赵康那个王八蛋,我迟早有一天打死他。”
陈九安看着少年发红的眼眶,心头涌上一股温热。
那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情感,深沉而浓烈。
“九舟,后天族会,赵康说要挑战陈家的年轻一辈。”陈九安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断了腿的人。
陈九舟一怔,随即低下头:“我知道,他对我说了。他还要我……在族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认输。”
“你答应了吗?”
“我……”少年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我没答应。我告诉他,我陈九舟的膝盖,不是给他赵康跪的。”
陈九安看着弟弟,忽然笑了。
这笑容里,有些许原主的影子,但更多的是属于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的笃定。
“后天族会,你不用上去。”
陈九舟愣住了:“九哥,你说什么?”
陈九安将手中的馒头吃完,拍了拍手,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来。两条断腿微微发颤,疼痛从膝盖骨向上蔓延,但他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地站稳了。
“后天族会,我来。”
“可是你的腿——”
“后天,它会好的。”
陈九舟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陈九安那双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九哥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那双眼睛,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二天,陈家演武场。
天色微亮,晨雾弥漫,演武场中央的空地上,两道人影交错腾挪,拳脚碰撞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沉闷。
陈九安站在演武场的角落,倚着木柱,目光落在场中对练的两人身上。
他的腿还断着,但他来早了。
因为睡不着。
体内那股温热的圆转之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在经脉中奔涌不息,让他浑身发烫。他靠在木柱上,双腿微屈,看似随意地站着,但身体的重心却一直在微微移动,像是在不停地画圆。
场中对练的两人,一个是赵康,一个是陈家武艺教头周铁山。
周铁山四十来岁,虎背熊腰,双臂如铁铸一般,一套破风拳打出来虎虎生风,拳劲裹着气流,在雾气中撕开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赵康应对得游刃有余。
他的身法灵巧,拳路多变,不时闪转腾挪间反守为攻,逼得周铁山连连后退。赵康的武功路子明显不是破风拳,而是赵家的“疾风十三式”——以快著称,讲究先发制人,一招未老,一招已至。
“赵少爷的武功,怕是已经突破入门层次了吧?”旁边观战的陈家子弟低声议论。
“何止入门,我听说赵少爷半年前就在赵家内比中击败过精通层次的高手,现在怕是已经摸到了精通的门槛。”
“精通?他才二十出头……”
陈九安听着,面色不变。
精通层次?那又如何。
场中,赵康一掌拍开周铁山的拳锋,顺势欺身而进,右腿如鞭,啪的一声抽在周铁山的肋部。周铁山闷哼一声,蹬蹬蹬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面色涨红。
“周教头,得罪了。”赵康收势抱拳,姿态从容。
周铁山拱手还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看得出来,赵康那一腿留了力,否则自己的肋骨少说也得断两根。
赵康转过头,目光穿过晨雾,落在演武场角落的陈九安身上,微微皱眉。
“腿断了还来看?”他走过来,在陈九安面前停下,压低声音,“怎么,想提前看看后天怎么输?”
陈九安抬眼看他,目光平静。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赵康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嗤笑一声:“你还真以为陈家能保住你?陈远山在外跑商,三天后才会回来。这三天里,你在陈家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陈九安说。
“你知道就好。”赵康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来,“对了,你那弟弟的嘴还挺硬。不过没关系,后天族会之后,他会软的。”
陈九安没有回应。
他看着赵康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缓缓闭上眼睛。
体内的内力在丹田中旋转,由慢而快,由散而聚,像是一个漩涡,将天地间丝丝缕缕的气机牵引而来。断骨处的疼痛在减轻,淤血在消散,经脉在拓宽。
那个圆,又大了一圈。
族会。
青阳城陈家,每年春秋两次族会,是所有族中子弟展示武道进境、争夺资源配额的重要场合。今年的春祭族会尤其隆重,因为赵家也有人来观礼——名义上是两家联谊,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赵家是在替赵康撑腰。
陈家的祠堂大厅里摆着两排太师椅,正中央坐着陈家长老会几位长老,两侧是各房族人。赵家来的是赵康的父亲赵明远,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陈家族人的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陈家主不在,今日族会就由我来主持了。”大长老陈伯渊端起茶碗,语气不咸不淡,“按惯例,族会第一个环节,是族中年轻一辈的切磋比试。今年陈家十八岁以下的新秀,有谁愿意登台?”
大厅中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应声。
陈伯渊皱了下眉,正要说话,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陈伯渊长老,既然陈家无人登台,不如让小侄代劳。”
赵康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向大厅中央,拱手作揖,姿态从容。
“今日借贵宝地一展身手,既是对我赵家武学的磨砺,也算是给陈家的兄弟们做个示范。”
此言一出,大厅中一阵骚动。
陈伯渊的脸色微微一变。赵康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陈家没人敢打,我来替你们打。这是在陈家祠堂里,当着所有族人的面,打陈家的脸。
“赵贤侄远来是客,切磋一事——”
“大长老不必为难。”赵康打断陈伯渊的话,转身面向大厅众人,目光一一扫过陈家年轻一辈的脸,“陈九舟,你可敢与我一战?”
陈九舟坐在角落里,拳头握得骨节发白。
他想站起来。
但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坐着。”
陈九舟一愣,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陈九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隐忍,而是一种笃定的、从容的、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笑意。
“九哥……”
“我说了,后天族会,我来。”
陈九安松开弟弟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向大厅中央。
他的腿还没有完全好,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大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住了——不是因为他走得好看,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眼神。
不是废物的眼神。
不是懦夫的眼神。
是猎手的眼神。
赵康看着陈九安走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你?你一个断了腿的废物,也配与我交手?”
“试过才知道。”陈九安在大厅中央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身体微微前倾。
赵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陈九安看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赵康的身形已经动了。
疾风十三式第一式——风驰电掣!
赵康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裹挟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扑陈九安面门。右拳破空而出,拳未至,拳风已经吹得陈九安的衣衫猎猎作响。
大厅中响起一阵惊呼。
这一拳的力道,至少是精通层次的全力一击!别说陈九安这个断了腿的废物,就算是陈家的几个武学教头硬接这一拳,也未必讨得了好。
陈九安没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赵康的拳头,瞳孔中映出那越来越大的拳影。
三寸。
两寸。
一寸——
陈九安的身体忽然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侧身。他的肩膀微微一沉,重心向左偏移了三寸,赵康的拳头贴着他的衣襟擦了过去,差之毫厘。
赵康一拳落空,心中一惊,正要变招,忽然感觉拳头上传来一股奇异的力量。
不是硬碰硬的力道。
是一股绵绵的、柔柔的、像是水流一般的牵引力,沿着他的拳锋、手腕、小臂,一路向上蔓延,将他的整个身体都带向了一个不可控制的方向。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进了漩涡里。
陈九安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赵康的手腕,左手按住赵康的肘部,身体微微旋转,像是一个陀螺,将赵康前冲的势头全部裹进了自己的旋转中。
“这是什么招式?!”
赵康想要抽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根本挣脱不开。陈九安的双手如同两条游蛇,沿着他的手臂滑行,每一次触碰都在改变他出力的方向,让他的力量打在空处,打在虚处,打在无穷无尽的圆中。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人交手,而是在和自己的影子打架。
陈九安的双腿还断着。
但他的身体在旋转,在倾斜,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维持着平衡。那个圆——他在泥水里画了三个时辰的那个圆——此刻完整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圆转如意,连绵不绝。
赵康的第三拳挥出,力道比前两拳更猛,拳风如刀,直奔陈九安的胸口。陈九安侧身一让,右手搭上赵康的拳锋,左手推在赵康的肘底,一个轻描淡写的“捋”,将赵康的拳劲化为无形。
紧接着,他的身形猛然向前一逼,双掌翻飞如蝶,一粘一黏,一引一带,赵康整个人如同踩在冰面上,踉踉跄跄地向前扑了出去。
大厅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赵康像个醉汉一样在陈九安身前左支右绌,每一次出拳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每一次变招都被牵引得支离破碎。
赵康的脸色已经从轻蔑变成了惊恐,从惊恐变成了暴怒。
“你这是什么邪功?!”
陈九安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忽然一沉,双掌按上赵康的胸口,内力猛然一吐。
不是刚猛的爆发。
是一股柔中带刚的震荡之力,如同水波一样从掌心涌出,穿过赵康的衣袍、皮肉、筋骨,直达五脏六腑。
赵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飞了出去。
不是被推出去的,是被“弹”出去的。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步远,重重地撞在祠堂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墙壁上的灰簌簌落下。
赵康滑落在地,面如土色,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大厅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九安身上。
那个废柴。
那个被打断双腿、扔在祠堂外淋雨的废物。
此刻站在大厅中央,双手自然下垂,衣袍上沾着泥水,脸上没有得意,没有狂喜,只有一种看透了世态炎凉的平静。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陈家长老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陈家陈九安,在此向赵家赵康讨教。”
“承让了。”
大长老陈伯渊手中的茶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没有人注意到,陈九安嘴角的那一抹笑意。
那是属于一个死过一次的人的笑。
笑的是,他才知道,自己前世的那些纸上谈兵,在这方天地里,原来是真功夫。
注:此篇为《穿越异界武侠》系列短篇第一章。后续故事将围绕陈九安在青阳城风雨中的崛起之路展开,镇武司、五岳盟、幽冥阁等江湖势力将逐一登场,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