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刺客之死

大雨如注。

穿越之武侠:镇武司刺客的绝命逆袭

临安城北的荒坡上,六具尸体横陈在泥水里,血水顺着雨势汇成溪流,漫进坡下那片半死不活的庄稼地。

秦川站在坡顶,黑衣湿透,握着匕首的右手微微发颤。他今年不过二十三,是镇武司暗部最年轻的刺客,三年间完成刺杀任务四十余次,无一失手。可今夜,四十这个数字已经不需要再增加了。

穿越之武侠:镇武司刺客的绝命逆袭

因为他刚刚杀了自己的上司。

“秦川,你疯了吗?”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秦川没有回头,他知道来人是暗部同僚陈安。一个刚入司不到半年的愣头青,做事毛躁,嘴上没把门的,偏生轻功极好,被编入了秦川这一队。

“我没疯。”秦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你该问问他是不是疯了。镇武司副指挥使,拿百姓试毒,一整个村子三百七十二条人命,就为了练他那本《血煞真经》。”

陈安走近两步,雨水顺着他的面甲往下淌:“你说他试毒,证据呢?”

“尸体就在坑里埋着。”秦川指了指坡下的那片庄稼地,“青阳县赵家村,三个月前一夜之间全村暴毙。镇武司结案报的是瘟疫,可那些尸体的皮下紫斑,是中毒的症状。”

“那也不能——”

“不能杀他?”秦川终于转过身来,雨水模糊了他的面容,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却格外清晰,“三百七十二条人命,我不杀他,谁来杀?”

陈安沉默了。雨声填满了这段空白,哗哗地响,像是老天也在替这些枉死的人哭。

“你知不知道杀镇武司副指挥使是什么罪?”陈安低声问。

“诛九族。”秦川的语气波澜不惊,“我一个孤儿,没有九族可诛。”

“那我呢?”陈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些,“你让我怎么回去交差?我跟你一起出来的,活着回去的人只有我一个,你让我怎么跟指挥使交代?”

秦川看着陈安那张年轻的脸,忽然笑了。那种笑容有些苦涩,带着些自嘲,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就说我和副指挥使起了冲突,你为了阻止我,与我交手。打斗中我一刀杀了副指挥使,你拼死将我击杀,替镇武司清理门户。”

陈安愣在原地。

“动手吧。”秦川把匕首翻了个面,刀刃朝外,将刀柄递了过去,“三刀六洞,死得惨烈些,才更像那么回事。”

“你疯了!”陈安往后退了一步,“你以为我是那种人?”

“你是哪种人,不重要。”秦川说,“重要的是你必须活下去。镇武司暗部刚折了一个副指挥使,如果连你也折在这里,下面那些兄弟谁来罩着?那个姓孙的指挥同知早就想吞掉暗部的编制,你回去之后,能周旋多久就周旋多久。”

陈安眼眶发红,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他深吸一口气,一把夺过匕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秦川,你就是个疯子!”

说罢,匕首捅进了秦川的腹部。

秦川闷哼一声,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躲。他看着匕首没入自己的皮肉,感受着刀刃切开肌肉的那种钝痛,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个弧度。

“第二刀。”

陈安的手在发抖。他又捅了一刀。

秦川跪倒在地,膝盖砸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浆。

“第三刀。”他低声说。

陈安闭上眼,第三刀狠狠扎进了秦川的胸膛。

血喷涌而出,和雨水搅在一起,把脚下的泥土染成了深褐色。秦川倒在泥水里,眼前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他听到陈安在说什么,却听不清了。他感觉到有人在拉他的手,可他的手已经没了知觉。

最后的意识消散之前,秦川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这辈子杀过四十一个人,前四十个是任务,最后这一个,是良心。

值得了。

第二章 江湖新生

秦川是被一股浓烈的药味呛醒的。

不对。不是药味,是草味。不是什么名贵的草药,就是路边随手扯的那种野草碾碎了之后的腥涩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屋顶的茅草烂了大半,几缕光线从漏洞里漏进来,在泥地上画出几块光斑。屋角堆着一捆干柴,旁边是个缺了口的土灶,灶上的陶罐里还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那股草味就是从那罐子里飘出来的。

秦川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刀伤还在,可伤口周围敷了一层黑乎乎的草药糊糊,触感粗糙,散发着泥土的腥气。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虽然使不上什么劲,但确实是活的。

他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陈安那三刀,刀刀致命。就算避开了要害,单是失血也足以要他的命。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秦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老头儿拎着两只野兔走了进来。老头儿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上是一双草鞋,露在外面的脚趾上全是泥。那张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像是点了灯似的,浑浊中带着精光。

“你是谁?”秦川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救命恩人。”老头儿把野兔往灶台上一扔,蹲下来翻了翻秦川胸口的伤,“嗯,好得差不多了。你小子命是真硬,三处刀伤,剑剑穿肉,心脉偏偏差了两分,你说这是运气还是故意留的手?”

秦川沉默了片刻:“那个人刀法不精。”

“刀法不精?”老头儿嗤笑一声,“我在镇武司干了二十七年,刀法精不精,我比你有数。”

秦川瞳孔骤缩。

“别紧张。”老头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夫徐不周,镇武司前暗部指挥使,二十年前被那个姓孙的狗东西栽赃陷害,逃出京师,在这穷乡僻壤窝了二十年。你昨晚杀的那个副指挥使,以前是我手底下的一个百户。那狗东西为了讨好姓孙的,把我的行踪卖了。”

秦川盯着徐不周看了半晌,终于缓缓地放松了戒备。不是因为他信了这老头儿的话,而是因为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这老头儿是敌人,他也毫无还手之力。

“昨晚你倒在我屋后那片荒坡上,血流了一地。”徐不周一边收拾野兔一边说,“我要是晚去半柱香,你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不过话说回来,你那身伤倒好治,真正要命的,是你体内那玩意。”

“体内那玩意?”秦川皱眉。

“《血煞真经》的毒。”徐不周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像是变了个人,“你以为那狗东西只是拿一整个村子的人练功那么简单?《血煞真经》这门邪功,修行者体内会凝聚一种血毒,这种毒会随着功法运转渗入真气,再通过真气外放散入空气。青阳县赵家村那三百七十二个人,不是被灌毒死的,他们只是在呼吸。”

秦川的脸色变了。

“那狗东西在镇武司练功练了三年,三年间镇武司有多少人进出过那座衙门?他散出来的血毒虽然量少,但天长日久,也会在人体内积累。”徐不周剥兔皮的动作很利落,三下两下就把一只野兔剥得精光,“你杀他之前,体内就已经有了血毒。杀他之后,真气暴走,血毒扩散,你就算不被捅那三刀,也活不过三个月。”

“你能解?”秦川问。

徐不周抬起头,看了秦川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能解,但不能白解。我救你一条命,你欠我一个人情。我再帮你解血毒,你还得再欠我一个。”

“你想要什么?”

“替我杀一个人。”徐不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镇武司指挥同知孙玉楼。二十年前栽赃我的人是他,指使那狗东西练《血煞真经》的人也是他,幕后的黑手都是他。这个人不死,江湖永无宁日。”

秦川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忽然问。

“镇武司暗部刺客秦川,三年前从百人选拔中杀出来的头名,刺杀记录四十一次全胜。”徐不周掰着手指头数,“你杀的那个副指挥使排第四十一。小子,你真当老夫在这穷乡僻壤窝了二十年就什么都不知道?江湖上这些事,谁死了谁活着,我比京师里那些当官的都清楚。”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接私活。”

“接不接私活,是你的事。”徐不周把剥好的兔子架上火堆,火光照着他那张皱纹纵横的脸,忽明忽暗,“但你要想清楚,你是镇武司的刺客,你杀的那个人是镇武司的副指挥使。就算陈安那小子替你圆了谎,你以为孙玉楼会信?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我已经死了。”

“你的尸体呢?”徐不周反问,“陈安说把你埋了,孙玉楼信了。可他不会去挖坟验尸?你以为他能当上指挥同知是靠什么?靠他的武功?靠他的资历?都不是。靠的就是他那个多疑到骨子里的性子,他谁都不信。”

秦川没说话。

火堆上的兔子开始滋滋冒油,油脂滴进火里,溅起一串火星。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徐不周说,“三天后你要是答应了,我给你解药,教你一门功夫,保你能和孙玉楼正面过招。你要是不答应,吃完兔子就滚蛋,有多远滚多远,别连累我老头子。”

秦川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位镇武司里唯一的师父。

三年前,师父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你要是接了这差事,就别回来了。

他没有听。

第三章 青阳血案

第二天一早,秦川便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去了青阳县。

赵家村离徐不周住的那片荒坡不过二十多里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村子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间长满了野草,几间勉强还立着的土墙上爬满了藤蔓,像是要把最后一点人间痕迹也吞没干净。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木牌子上写着“赵家村”三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

秦川走进村子,脚下的泥土松软得出奇,像是被翻过的地。他蹲下来,用手指拨开一层薄土,露出的不是什么庄稼的根茎,而是几根泛黄的人骨。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徐不周说得没错。这三百七十二个人不是被灌毒死的,他们只是在呼吸。可就算只是呼吸,他们也是被杀的。孙玉楼指使副指挥使练《血煞真经》,就是为了把这种邪功变成镇武司的秘密武器。一个能在呼吸之间杀人的刺客,比任何兵器都可怕。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不是刀伤的痛,而是一种更深处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五脏六腑间缓缓蔓延。

血毒在发作。

秦川站起身,朝村子深处走去。他穿过一片坍塌的屋舍,在村子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停了下来。空地上立着一块新碑,碑上刻着“赵家村三百七十二位遇难乡亲之墓”几行字,落款是“镇武司暗部秦川立”。

那是他三个月前偷偷立的。

那晚他查完赵家村的卷宗,一个人在暗部的档案室里坐了很久。天亮之后,他去找了一块石碑,请人刻了这几行字,趁着夜色运到赵家村,亲手立在了这里。

当时他还没有杀人的打算。他只是觉得,这三百七十二个人应该有一座碑,不然他们就像从没活过一样。

可现在,这座碑让他觉得刺眼。

碑上刻的是“遇难乡亲”。可那些人不是遇难的,是被杀的。是被镇武司杀的,是被孙玉楼杀的,是死在那些本该保护他们的人手里。

秦川在碑前站了很久。

一阵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身朝村外走去。

回到茅草屋的时候,徐不周正在灶台前煮粥。老头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把一碗热粥推过来,淡淡说了一句:“吃了再想。”

秦川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白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可热乎乎地咽下去,胸口那股钝痛竟缓解了些。

“你想好了?”徐不周问。

“想好了。”秦川放下碗,“我帮你杀孙玉楼,但你得先把解药给我,还得教我你说的那门功夫。”

“成交。”徐不周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扔给秦川,“一日一粒,连服七日,血毒可解。”

秦川接住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像是花椒和烈酒搅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什么?”

“蛇胆酒。”徐不周说,“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正好能中和血毒。我那二十年就是靠这东西活下来的。”

秦川仰头吞下一粒,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明天开始练功。”徐不周指了指屋后那片空地,“先把身体养好,七天之后,我教你《破虚指》。这门功夫专破内家真气,练到大成,就算是孙玉楼那个级别的武道宗师,也挡不住你一指点在气门上。”

“《破虚指》?”秦川皱眉,“这名字我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徐不周哼了一声,“这门功夫是老夫自创的,专克《血煞真经》。二十年前我栽在孙玉楼手里,就是因为没创出这门功夫。二十年过去了,那狗东西估计以为我已经死了,也该让他尝尝什么叫意外。”

秦川看着徐不周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忽然觉得这老头儿不像是个隐居了二十年的落魄之人,倒像是一把被雪藏了二十年的刀,现在刀刃重新磨亮了,正等着出鞘的那一刻。

七天之后,秦川的血毒彻底清除。

这七天里,他每天除了服药就是练功,把《破虚指》的基础招式练了上千遍。这门指法的原理并不复杂,就是以内劲激发指尖的劲力,精准击打在敌人真气运行的穴道上,阻断真气流转,使对方的内力瞬间失控。

难的是精准。

人体穴道数百个,每个人的真气运行路径又各不相同,要在交手的那一瞬间判断出对方气门所在,然后一指点中,谈何容易?

“孙玉楼练的是《玄阴真经》,真气的运行路径和常人不同。”徐不周站在屋后的空地上,一边指点秦川的招式一边说,“他的气门在膻中、气海、命门三处。其中命门是他最薄弱的点,因为二十年前他在那里受过伤。”

“二十年前?”秦川收了招,微微喘息,“就是你栽在他手里的那次?”

“没错。”徐不周的目光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浑浊中带着精光的状态,“那一剑是我刺的,没刺死他,但在他命门穴上留了一道疤。那道疤愈合之后,疤痕处的经脉比别处要窄,真气运行到这里时会滞涩一瞬。只要你能抓住那一瞬,点中命门,他的真气就会失控。”

秦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又练了十天,秦川的伤势已基本痊愈,《破虚指》的入门功夫也练得差不多了。他不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人,能在镇武司暗部活下来,靠的是勤和狠。别人练一百遍,他练一千遍。别人睡觉的时候,他还在练。

徐不周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点头。

第四章 青楼迷局

第十一天的傍晚,秦川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去了临安城。

他没有穿镇武司的夜行衣,也没有带那把杀了四十一人的匕首。他现在是一个死人,不能让任何人认出他来。

临安城比三年前繁华了许多。秦川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南走,路过镇武司衙门的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他余光扫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门前站着四个值夜的差役,灯笼上写着“镇武”二字,火光摇曳,把“镇武”两个字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曾经每天从这扇门进出,现在他只能路过。

转过两条街,秦川在一座挂着“醉香阁”牌匾的青楼门前停了下来。这是临安城最大的青楼,也是江湖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徐不周告诉他,孙玉楼每隔几天就会来这里见一个人,一个神秘的女人,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她和孙玉楼的关系非同一般。

秦川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户半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能听到丝竹之声。

他正要推门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位公子,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会不会太无聊了?”

秦川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了苏晴。

苏晴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发髻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食盒的盖子没盖严实,从缝隙里飘出一股桂花糕的香气。

她是秦川在镇武司时的旧识,表面上是醉香阁的歌女,实际上是镇武司安插在这里的眼线。可只有秦川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远不止于此——她是墨家遗脉的传人,负责在临安城搜集江湖情报,与镇武司的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

“苏姑娘。”秦川的声音很平静,“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苏晴走近两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也可以诈尸。”

苏晴轻哼一声,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眼,目光在他胸口停留了片刻,似乎透过那层青衫看到了他尚未完全愈合的刀伤。

“跟我来。”她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裙摆带起一阵风。

秦川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醉香阁的后院,走过一条窄巷子,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正值花期,满院都是桂花的甜香。苏晴推开屋门,把食盒往桌上一放,转身看着秦川。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她问。

“孙玉楼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秦川也不绕弯子。

苏晴皱了皱眉:“你还没死够?还惦记孙玉楼的事?”

“回答我的问题。”

苏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孙玉楼最近在找一个人,一个二十年前从镇武司逃走的前暗部指挥使。他怀疑那个人还活着,而且就在临安城附近。”

秦川心头一紧。徐不周的行踪暴露了?

“他有什么线索?”

“没有确切线索,只是怀疑。”苏晴说,“但他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去临安城北的那片荒坡了,虽然什么都没搜到,可他的疑心越来越重。”

秦川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个和他见面的女人,你知道是谁了吗?”

苏晴的眼神微微一变。

“我查了三个月,终于查到了一点眉目。”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秦川,“那个女人叫沈若,是幽冥阁的人,而且是幽冥阁阁主的亲传弟子。”

秦川接过纸,上面画着一个女子的画像,眉目清冷,眼神凌厉,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幽冥阁的人为什么要和镇武司指挥同知见面?”他问。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苏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孙玉楼勾结幽冥阁,打算里应外合,在两个月后的武林大会上对五岳盟发难。到时候五岳盟的人会齐聚泰山,镇武司以维持江湖秩序的名义派兵包围,幽冥阁的人趁乱动手,把五岳盟的高层一网打尽。”

“孙玉楼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权力。”苏晴说,“镇武司指挥使年事已高,最多再过半年就要致仕。孙玉楼想接指挥使的位子,可他资历不够,名声也不好。他需要一个天大的功劳来给自己铺路——比如一举铲除五岳盟,彻底掌控江湖武林。”

秦川的目光沉了下来。

“泰山武林大会是什么时候?”

“六月初九。”苏晴说,“还有五十二天。”

五十二天。时间够吗?秦川在心里盘算着。他现在的武功还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破虚指》也只练了入门。要在两个月内练到能击败孙玉楼的程度,几乎不可能。

可他必须试一试。

“帮我一个忙。”秦川说,“我要混进武林大会,但我现在的身份不能暴露。你能不能帮我弄一个江湖散人的身份?”

苏晴想了想:“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武林大会那天,如果孙玉楼和幽冥阁的人动手,你必须站在五岳盟那边。”苏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墨家遗脉虽然中立,但我们有自己的判断。五岳盟的人虽然迂腐,可他们至少把百姓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幽冥阁和孙玉楼勾结在一起,死的是无辜的人。”

秦川没有说话。

他想起赵家村那座碑,想起那三百七十二个被呼吸杀死的人。

“我答应你。”他说。

第五章 泰山风云

六月初九,泰山。

天还没亮,通往泰山之巅的石阶上就已经挤满了人。五岳盟的弟子们穿着各色门派服饰,在石阶两侧列队,维持着现场的秩序。山顶上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巍然矗立,高台四周插满了各门派的旗帜,风一吹,猎猎作响。

秦川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混在江湖散人的队伍里,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现在的身份是苏晴帮他弄来的——一个叫“沈夜”的江湖散人,无门无派,武功平平,是那种扔进人海里就找不出来的路人甲。

可他的袖子里藏着一把匕首。不是以前那把,是新打的,刀刃还没开过血。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秦川注意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可走路时的姿态和普通人不一样,脚步沉稳,呼吸绵长,分明是练家子。更关键的是,他们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兵器。

幽冥阁的人。

秦川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

泰山之巅,武林大会已经开始了。

五岳盟盟主、嵩山派掌门赵鹤鸣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地向在场众人宣布大会的议程。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粗略估算,至少有上千人。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有的是五岳盟的弟子,有的是各门各派的代表,有的是像秦川这样以“江湖散人”名义混进来的旁观者。

秦川站在人群后方,目光在四周扫视,寻找孙玉楼的踪迹。

孙玉楼应该已经到了。镇武司的人以“维持秩序”的名义提前上了山,此刻正散布在会场四周,穿着统一的镇武司制服,腰间挎着制式腰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在场的江湖人士。

孙玉楼本人没有出现在会场上。

这让秦川有些不安。按照计划,孙玉楼应该在武林大会开始后不久就以“朝廷特使”的身份上台讲话,这是他和赵鹤鸣早就商量好的流程。可大会已经开始了半个时辰,孙玉楼还没出现。

与此同时,秦川发现会场上多了一股异常的气味。淡淡的,若有若无,像是草药的味道,又像是某种香料。

他的脸色骤变。

是血毒的味道。和他在赵家村闻到的一模一样。

“所有人屏住呼吸!”秦川猛地大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山顶上炸开,像一声惊雷。

可已经晚了。

人群中开始有人倒下。先是几个武功较弱的人,接着是那些站在会场中央的弟子,一个个面色发紫,口吐白沫,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软在地。

“有毒!”赵鹤鸣脸色大变,身形一闪,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落地的瞬间双掌齐出,内劲外放,形成一道气墙,试图阻挡血毒的扩散。

可血毒不是毒,它是真气的一部分。真气形成的屏障可以阻挡刀剑,却挡不住已经被吸入体内的血毒。

赵鹤鸣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赵盟主!”周围的人惊呼起来,几个弟子想要上前搀扶,可还没碰到赵鹤鸣的身体,自己也跟着倒了下去。

混乱在瞬间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孙玉楼出现了。

他从会场的北面走来,步伐不急不缓,身后跟着数百名镇武司的差役,人人手持刀剑,刀锋上反射着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赵盟主,别来无恙。”孙玉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赵鹤鸣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冷厉地盯着孙玉楼:“孙玉楼,你敢对五岳盟下毒?你就不怕朝廷治你的罪?”

“治我的罪?”孙玉楼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赵盟主,五岳盟暗中勾结幽冥阁,意图在武林大会上谋反,镇武司奉朝廷之命前来围剿。这是功,不是罪。”

“放屁!”人群中不知是谁骂了一声。

孙玉楼也不恼,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在秦川身上停住了。

秦川低着头,把脸藏在人群里,可他感觉得到孙玉楼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那边那个人。”孙玉楼抬手指向秦川,“抬起头来。”

秦川没有动。

周围的江湖散人们纷纷让开,在秦川身边留出一个空荡荡的圆圈。他无处可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和孙玉楼对视。

孙玉楼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

“秦川。”他淡淡说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不了。”秦川说,“你那个副指挥使武功太差,杀不死我。”

孙玉楼的目光变了一变,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

“那你今天是来替五岳盟卖命的?”

“不。”秦川的手摸向袖中的匕首,“我是来杀你的。”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动了。

第六章 破虚一击

秦川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他的轻功本就不弱,在镇武司暗部练出来的身法,讲究的就是快、准、狠。三步之内,他已经到了孙玉楼面前。

匕首出袖,直刺孙玉楼的咽喉。

孙玉楼没有躲。他只是伸出一只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刀刃。

“就凭这?”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

秦川没有接话,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凝聚着十几天苦练的内劲,朝孙玉楼的膻中穴点去。

这是《破虚指》的第一式。

孙玉楼的目光微微一闪,侧身避开。秦川这一指点空,内劲没有着力点,整个人前倾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孙玉楼一掌拍在秦川的肩膀上,掌力浑厚如山,秦川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松树上。

松树剧烈摇晃,针叶簌簌落下。

秦川从树干上滑落,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的肩膀骨裂了,左臂暂时使不上力气。

“小子,你进步了。”孙玉楼收回手,负手而立,“三个月前,你连我一掌都接不住。现在至少还能爬起来。”

秦川咬着牙站起身,右手握着匕首,目光死死盯着孙玉楼的胸口。

“可你还是杀不了我。”孙玉楼说,“你那个所谓的《破虚指》,点不中穴道就是废招。你的内功根基太差,速度不够,精准度也不够,你凭什么杀我?”

秦川没有回答。他在等。

徐不周说过,孙玉楼的气门在命门,而且命门穴上有一道疤,疤痕处的经脉比别处窄,真气运行到这里时会滞涩一瞬。只要他能抓住那一瞬,就能一击致命。

可怎么才能让孙玉楼暴露出那一瞬?

秦川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的左臂已经废了,右手握着的匕首也挡不住孙玉楼的掌力。唯一的机会,就是让孙玉楼自己把后背暴露出来。

怎么暴露?

秦川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孙玉楼,你知道徐不周还活着吗?”

孙玉楼的脸色变了。只是微微一变,却被秦川捕捉到了。

“你找了二十年都没找到的人,就在临安城北那片荒坡上住了二十年。”秦川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他把你的秘密都告诉我了,包括你那道疤。”

孙玉楼的目光阴沉了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以为你能用这种话激我?”他冷冷地说。

“不是激你,是告诉你一个事实。”秦川说,“你输了,从二十年前就输了。你栽赃徐不周,你以为你赢了,可你只是把他逼成了一个藏在暗处的猎人。这二十年,他每天研究怎么杀你,而你在忙着往上爬。你说,谁更了解谁?”

孙玉楼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秦川猛地出手,匕首脱手而出,直奔孙玉楼的面门。孙玉楼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匕首从他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就在他侧身的这一刻,他的后背完全暴露了出来。

秦川用尽全身力气,右手食中二指并拢,以最快最狠最精准的方式,点向孙玉楼后背的命门穴。

这一指,凝聚了他十几天来所有的心血。一千遍,两千遍,三千遍,他把这个动作刻进了肌肉记忆里,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精准地找到目标。

“噗。”

一声轻响,指力穿透衣衫,击中了命门穴上那道疤。

孙玉楼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真气在体内疯狂暴走,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所到之处经脉寸寸崩裂。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紫黑,口鼻之间开始溢血,黑红色的血,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

那是血毒。

他自己体内积累的血毒,在真气失控的这一刻,反噬了主人。

孙玉楼缓缓转过身,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秦川。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轰然倒地。

尘土飞扬。

整个会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镇武司的差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们的指挥同知死了,被一个本该已经死了的人一指点杀。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也超出了他们的胆量范围。

“所有人放下兵器。”秦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镇武司差役的耳中,“你们被下毒了。孙玉楼在你们体内种下了血毒,时间久了,你们也会像赵家村那三百七十二个人一样,不明不白地死掉。解药在我手里,谁放下兵器,我给谁解药。”

镇武司的差役们犹豫了片刻,接二连三地把腰刀扔在了地上。

叮叮当当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是一场不太协调的交响乐。

尾声 青山依旧

泰山武林大会之后,秦川消失了。

有人说他回了镇武司,接替了孙玉楼的位置,成了新的指挥同知。也有人说他跟着徐不周去了漠北,继续追杀幽冥阁的余孽。还有人说他在临安城开了家客栈,老板娘就是醉香阁的苏晴,两个人每天拌嘴吵架,过得比谁都热闹。

真相是,秦川在泰山之巅的那片松林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把那把杀了孙玉楼的匕首埋在了松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他知道自己不想再回去了。

镇武司,临安城,暗部,刺客,这些东西都已经成了过去。他杀过该死的人,也杀过不该死的人。他欠过人命的债,也还过良心的账。

够了。

江湖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的恩怨情仇。江湖也很小,小到转个身就能遇见旧人。

秦川走了三里路,在路边的一棵树下遇到了一个人。

徐不周靠在那棵树上,手里拿着一壶酒,看到秦川来了,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缺了边的黄牙。

“走了?”

“走了。”秦川说。

“去哪儿?”

“不知道。”

徐不周把酒壶递过来:“喝了这壶酒,你就知道了。”

秦川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很烈,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好酒。”他说。

“废话,当然好酒。”徐不周从秦川手里夺回酒壶,自己也灌了一口,“二十年的陈酿,我埋在那片荒坡下头,就等着这一天。”

秦川看着徐不周那张皱得像橘子皮的脸,忽然觉得这老头儿顺眼多了。

“走吧。”徐不周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再不走天就黑了。”

“去哪儿?”

徐不周没有回答,只是朝前走去,步子不快不慢,佝偻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秦川笑了笑,跟了上去。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里,只剩下路边那棵歪脖子树和树下的一个空酒壶,在六月的风里,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

青山不老,江湖常在。

至于那把埋在松树下的匕首,后来被一个上山砍柴的樵夫捡到了。樵夫不识货,拿回家当了菜刀,切了十几年的萝卜白菜,刀刃磨得锃亮。

江湖的恩怨,有时候就是这么回事。你以为惊天动地的事,到头来不过是别人菜刀上的一块铁。你以为微不足道的人,到头来可能改变整个江湖的走向。

而秦川觉得,这样的结局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