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明月峡的杀局

夜色如墨,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峡谷中打着旋儿。

穿梭在武侠的世界里,我竟然成了炮灰配角?

明月峡,这个名字听起来诗情画意,此刻却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林墨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满天星斗。

穿梭在武侠的世界里,我竟然成了炮灰配角?

不对。

他明明记得自己加班到凌晨三点,倒在出租屋的床上就睡了过去,怎么一睁眼就看见了星星?

冷。

刺骨的冷。

他低头一看,一身灰色麻布短打,腰间系着一条磨得发白的皮带,脚上蹬着草鞋。左手边躺着一个壮汉,胸口插着一把断刀,血已经流干了。右手边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眼睛瞪得滚圆,咽喉处一道细长的剑痕。

“这……”

一道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穿越了。

穿进了那本他睡前还在吐槽的武侠小说《江湖风云录》里。

更要命的是,他穿的不是主角,不是配角,而是第一章就被反派一剑穿心的龙套——林家庄的三弟子林墨。

原著里,林墨跟随大师兄和二师兄前往落雁坡送信,途中遭遇幽冥阁伏击,三人力战而死,尸体都没人收。主角楚风要在三章之后才会登场,路过此地,从他们尸体上捡到那封至关重要的信,从而卷入江湖纷争。

“我淦!”

林墨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浑身上下摸了一遍——还好,没有伤口,还活着。

伏击还没开始?

他迅速扫视四周。明月峡地势险要,两侧山壁如刀削般陡峭,中间一条仅容两辆马车并行的土路,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前方三十步外,大师兄赵铁山牵着一匹瘦马,正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山崖。二师兄周文渊骑在马上,手里捏着一封信,还在慢悠悠地念着。

“林墨,你发什么呆?快跟上。”周文渊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林墨盯着周文渊手里的信。

那封信,就是原著里贯穿前半部的关键道具——五岳盟盟主写给镇武司总指挥使的密信,内容涉及幽冥阁与朝中某位权贵勾结的证据。

原著里,他们三个龙套就是被幽冥阁的杀手截杀在这明月峡,信被夺走,后来主角楚风追了整整四十章才把信抢回来。

“二师兄,这条路不对劲。”林墨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太安静了。”

赵铁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浓眉微皱。他是个魁梧的汉子,使一把六十斤的开山斧,性格沉稳,是三人中武功最高的,内功已达入门境巅峰。

“从刚才起就没听见鸟叫。”林墨指了指两侧山壁,“这个时节,明月峡不该这么安静。”

周文渊嗤笑一声:“你一个外门弟子,懂什么?这条路我走了三回了,哪次不是这样?别自己吓自己。”

林墨没理他,目光锁定在山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反光。

是兵刃。

“趴下!”

林墨猛地扑倒,同时一把拽住赵铁山的腰带,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三支黑黝黝的弩箭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箭尾嗡嗡颤动,入土三寸。

周文渊没来得及反应,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掉一绺头发,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有埋伏!”赵铁山怒吼一声,翻身而起,开山斧已握在手中。

山壁上,十几个黑衣人如鬼魅般现身,为首一人身形颀长,面戴银色面具,手持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

“林家庄的人?”那人声音沙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留下那封信,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周文渊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把信塞进怀里,拔剑出鞘,剑尖却在发抖。

赵铁山横斧挡在两人身前,沉声道:“阁下是幽冥阁的人?你可知道,截杀五岳盟信使,等同向五岳盟宣战?”

“宣战?”银面人轻笑一声,“五岳盟?再过三个月,这江湖上还有没有五岳盟都难说。”

林墨心里一沉。

原著里,这句话是幽冥阁副阁主谢云亭的经典台词,暗示了朝中权贵与幽冥阁联手颠覆江湖格局的阴谋。这个银面人,应该就是谢云亭本人——幽冥阁排名第三的高手,精通软剑,内功已臻大成境。

大成境。

赵铁山才入门境巅峰,周文渊入门境中期,林墨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更惨,初学境都没摸到门槛,只会几招粗浅的拳脚功夫。

这架怎么打?

“大师兄,不能硬拼。”林墨凑到赵铁山耳边,快速说道,“谢云亭的目标是信,我们三个人分开跑,信在谁身上谁往南走,南边三十里就是镇武司的分舵。我和二师兄往东往西,引开追兵。”

赵铁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他是谢云亭?”

“没时间解释了。”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信给我,我往南。你和二师兄制造混乱,能跑一个是一个。”

“你?”周文渊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跑得掉?”

林墨没搭理他。

他知道原著剧情,知道谢云亭的习惯——这人有个毛病,喜欢先杀弱的,再慢慢折磨强的。只要赵铁山和周文渊制造足够的动静,谢云亭大概率会先追他们,林墨这个最弱的反而有一线生机。

而且,他知道前面三百步外的路边有一棵枯树,枯树下面是条暗沟,可以藏人。原著里主角楚风就是在那条暗沟里躲过了幽冥阁的搜捕。

“动手!”

赵铁山也是个果决的人,一斧劈开最近的一个黑衣人,朝西边冲去。周文渊咬了咬牙,向东边突围。

林墨转身就往南跑,边跑边把外衣翻过来穿——这件衣服内侧是深褐色,外侧是灰色,翻过来之后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

身后传来兵刃交击的声响和惨叫声。

他没有回头。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那棵枯树出现在视野里,树干中空,旁边是一丛茂密的荆棘。林墨一个滑铲钻了进去,身体紧紧贴着树洞内壁,屏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云亭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戏谑:“有意思,三个小角色,居然敢分头跑。那个最弱的往南跑了?追。我倒要看看,他能跑多远。”

十几个黑衣人的脚步声从枯树旁经过,渐渐远去。

林墨没有动。

他知道,谢云亭不会亲自去追最弱的那个,他会留下来等消息。原著里,谢云亭就是守在原地,等手下把三个信使的尸体带回来,结果发现信不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周文渊在临死前把信藏在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下面。

林墨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从树洞里爬出来。

他没有去找信。

因为他知道信在哪儿——周文渊藏信的那块石头,就在他刚才跑过的路上,距离枯树大约一百二十步,左边路边第三块大石头下面。

但林墨不打算拿那封信。

原著里,主角楚风拿到信之后,被幽冥阁追杀了整整四十章,期间死了七八个朋友,最后虽然成功把信送到了镇武司,但代价惨重。

林墨要做的,是改变这个结局。

他知道谢云亭的软肋,知道幽冥阁在镇武司里的内奸是谁,知道那封信里最关键的信息不是幽冥阁与权贵勾结的证据,而是那批从西域运进来的陨铁的去向——那批陨铁足以打造三百把削铁如泥的兵器,谁拿到谁就能在即将到来的江湖浩劫中占据绝对优势。

而他知道那批陨铁现在藏在哪里。

林墨深吸一口气,辨明方向,朝北边走去。

北边,是幽冥阁的分舵所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第二章 墨家遗脉

北山道,望月亭。

林墨走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在一座破旧的亭子里歇脚。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草鞋磨破了一只,脚底板全是血泡。

“这破穿越,连个新手礼包都没有。”他靠在一根柱子上,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

“新手礼包?那是什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亭顶传来。

林墨抬头,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倒挂在亭檐上,乌黑的长发垂下来,一双杏眼正好奇地打量着他。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排大小不一的机关匣,手腕上缠着细细的钢丝,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林墨心里一动。

这个装束,这个年纪,这个倒挂金钩的出场方式——墨家遗脉,机关术传人,墨千凝。

原著里,墨千凝是中期才登场的角色,擅长机关术和轻功,性格跳脱,是主角楚风的重要帮手。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原著里她第一次出场是在八十章之后,地点是江南的墨家机关城。

“你是谁?”墨千凝一个翻身落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你身上没有江湖门派的信物,武功也稀松平常,但你的眼神……不像是个普通人。”

林墨笑了笑:“我是林家庄的三弟子,林墨。你呢?”

“林家庄?”墨千凝眨了眨眼,“五岳盟那个林家庄?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这地方离幽冥阁的分舵只有二十里了,你不要命啦?”

“就是因为离幽冥阁近,才安全。”林墨说,“谢云亭刚在明月峡设了伏,他的人现在肯定在南边,北边反而空虚。”

墨千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怎么知道明月峡的事?消息传得这么快?”

“我就在现场。”

“你还活着?”

“运气好。”

墨千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人说话有意思,不像是正经的武林中人。你饿了吧?我有干粮。”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包,扔给林墨。林墨打开一看,是几张薄饼和一块酱牛肉,虽然凉了,但香气扑鼻。

“谢了。”林墨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墨千凝蹲在他面前,托着下巴看他吃,忽然说:“你刚才说‘新手礼包’,那是什么?是你们林家庄的暗语吗?”

林墨差点被饼噎住。

这丫头的耳朵也太尖了。

“就是一种……说法,意思是从天而降的好东西。”林墨含糊地解释。

“从天而降?”墨千凝眼睛一亮,“那你见过从天而降的东西吗?我爷爷说,三百年前墨家祖师爷曾经造过一种能在天上飞的木鸟,可惜后来失传了。我一直想复原那个图纸,但缺少几个关键的数据……”

她一说起机关术就停不下来,从木鸟说到连弩,从连弩说到自动开门的机关锁,又从机关锁说到能同时发射三十六支弩箭的暴雨梨花匣。

林墨一边吃一边听,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墨千凝出现在这里,是个意外,也是个机会。原著里,墨千凝的机关术在后期发挥了巨大作用,但前期因为缺少一种叫“寒铁”的材料,很多强力机关都无法制作。而那批从西域运进来的陨铁,就是寒铁。

他知道陨铁藏在哪儿。

他也知道,墨千凝是唯一能在那批陨铁上刻制机关符文的人。

“千凝姑娘。”林墨吃完最后一块牛肉,拍了拍手,“你想不想见见真正的寒铁?”

墨千凝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寒铁?那种传说中比精钢硬三倍,还能导引内力刻制符文的寒铁?”

“对。”林墨站起来,“我知道有一批寒铁,大概三千斤,现在就藏在幽冥阁的库房里。但我一个人拿不到,需要你的机关术。”

墨千凝跳了起来:“三千斤?!你骗人!整个江湖的寒铁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三百斤!”

“我没骗你。”林墨看着她的眼睛,“那批寒铁是从西域运进来的,用五十二匹骆驼,走了整整八个月。运到中原之后,被幽冥阁劫了,现在藏在北山分舵的地下库房里。守卫的兵力大概有三十人,领头的是幽冥阁的护法,内功精通境。”

墨千凝的呼吸急促起来。

三千斤寒铁。

对于一个机关师来说,这简直比一个绝世武功秘籍还要诱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盯着林墨,眼中带着审视,“你一个小小的林家庄三弟子,怎么可能知道幽冥阁的机密?”

林墨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在明月峡的时候,偷听到了谢云亭和手下的对话。他们以为我死了,当着我的面说的。”

墨千凝咬了咬嘴唇,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半晌,她一拍大腿:“干了!但有一个条件——寒铁我要分一半。”

“成交。”

林墨伸出手,墨千凝跟他击了一掌,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内力波动。

“你的内力?”林墨有些意外。

墨千凝得意地一笑:“别小看人,我虽然武功一般,但内功已经修炼到入门境巅峰了。你以为机关术光靠手巧就行?没有内力催动机括,再精巧的机关也是摆设。”

两人商议了行动计划,趁着天色还早,朝北山分舵摸去。

第三章 北山分舵

北山分舵建在一座废弃的矿洞里,入口隐蔽,外面是一个破败的山神庙。

林墨和墨千凝在山神庙外蹲到天黑,摸清了守卫换班的规律。

“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每次换四个人,换班的时候会有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暗哨是盲区。”墨千凝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望远镜——这也是她自己做的,“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分舵的?”

“谢云亭说的。”林墨还是那句话。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看过原著。

原著里,北山分舵在第56章被主角楚风端掉,当时楚风已经从林墨他们尸体上拿到了那封信,联合了镇武司的人马,正面强攻,死了二十多个人才打下来。

林墨没有镇武司的人马,也没有主角的光环,他只能智取。

“你看那个。”林墨指了指矿洞入口左侧的一根木桩,“那根木桩是假的,下面是通风口。如果我们在通风口里放一把火,烟雾会灌满整个矿洞,里面的人必须从唯一的入口出来。我们在入口设伏,出来一个打晕一个。”

墨千凝看了看那个通风口,又看了看矿洞入口,摇了摇头:“不行。通风口太小,火烟进不去多少。而且矿洞里有备用的通风道,他们可以从备用通道跑。”

林墨一愣。

原著里没提备用通道的事。

“你怎么知道有备用通道?”

墨千凝指了指矿洞上方的一排小孔:“那是第二层通风口的痕迹,墨家建造地下工事的时候,都会留至少两条通风道,这是祖训。幽冥阁虽然不是什么正经门派,但他们的分舵多半是请墨家叛徒设计的,肯定有备用通道。”

林墨重新审视这个对手。

墨千凝不愧是墨家传人,观察力和专业知识远超常人。如果按照原著里的信息来制定计划,很可能功亏一篑。

“那你的方案呢?”

墨千凝从腰间解下一个机关匣,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十二支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色的光。

“这是‘醉梦针’,针上淬了我特制的麻药,中者会在三个呼吸内失去意识,昏睡六个时辰。”墨千凝说,“我可以把这些针装在连发机括上,从通风口射进去,覆盖整个矿洞。只要里面的人被扎中,全部倒下。”

“你有多少针?”

“十二支。”

“里面至少三十个人。”

“所以需要你进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集中在某个区域,我再射针。”墨千凝理所当然地说。

林墨:“……你让我一个武功最弱的去引怪?”

“引怪?又是什么词?”墨千凝歪着头。

“没什么。”林墨深吸一口气,“行,我去。但你要保证,你的针不能扎到我。”

墨千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解药,先服下。醉梦针只对有内力的人起作用,你内力太弱,就算不服用解药,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所以反而是最安全的。”

林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他接过解药服下,把外衣脱了,只穿着贴身的黑色短衣,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一把匕首,一捆绳子,一个火折子。

“准备好了?”

“走吧。”

两人摸到矿洞入口附近,墨千凝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爬上了山壁,消失在通风口附近。

林墨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墨千凝就位之后,大摇大摆地朝矿洞入口走去。

“什么人?”

两个守卫立刻拦住了他,刀已经出鞘。

“送信的。”林墨举起双手,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我是林家庄的弟子,我们大师兄让我来给谢副阁主送一封信。”

“林家庄?”一个守卫狐疑地看着他,“林家庄的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北山分舵的位置?”

“是谢副阁主亲口说的。”林墨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纸,假装是信,“他说让我送到北山分舵,交给一个叫……叫什么来着……哦对,叫韩护法。”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了。

林墨趁机观察矿洞内部。入口进去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大厅,大厅四周有四个岔道口。大厅里有七八个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磨刀,还有两个在玩骰子。

这就是原著里描写的北山分舵大厅。

按照原著的信息,韩护法的房间在最里面的岔道尽头,库房在另一个岔道里。守卫兵力分布是:大厅常驻八人,甬道四人,库房门口六人,韩护法房间四人,其余人在后面的宿舍区。

很快,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是韩护法。

“林家庄的人?”韩护法上下打量着林墨,目光在他空空如也的腰间停留了一瞬,“信呢?”

“在这儿。”林墨把空白的纸递过去。

韩护法接过纸,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是空白的!你敢耍我?”

话音刚落,林墨已经动了。

他没有攻击韩护法,而是猛地冲向大厅中央的酒桌,一脚踢翻了桌子。酒坛碎裂,酒水四溅,桌上的油灯掉在地上,火苗窜起。

“着火了!”林墨大喊。

大厅里顿时乱成一团,几个守卫本能地扑向火源。

韩护法怒喝一声,一掌劈向林墨。林墨早有准备,一个翻滚躲开,朝库房的方向冲去。

“拦住他!”韩护法大吼。

守卫们反应过来,纷纷拔刀。

就在这时,十二支银针从通风口无声无息地射出,像十二道幽灵,精准地扎进了每一个守卫的后颈。

一个。

两个。

三个。

眨眼之间,大厅里的八个人连同甬道里的四个守卫,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了下去。

韩护法是唯一察觉到不对劲的人,他内力深厚,在银针即将刺中他的瞬间,猛地运功震开了针。但针尖仍然划破了他的皮肤,麻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他的脚步变得踉跄。

“墨家的人?”韩护法咬着牙,一掌拍向通风口的方向,内力化为掌风,震碎了山壁上的一片岩石。

墨千凝轻巧地避开,从山壁上跳下来,落在林墨身边。

“你比我想象的还弱。”她看了一眼林墨,“跑得倒是挺快。”

“少废话,韩护法还没倒。”

韩护法确实没倒,但他的动作已经明显迟缓了。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墨千凝:“墨家遗脉?你们墨家不是一直保持中立吗?为什么帮林家庄的人?”

“谁说我帮林家庄了?”墨千凝笑嘻嘻地说,“我只是帮他偷东西,又不是帮他打架。打架是你自己的事。”

说完,她真就退到一边,抱着胳膊看戏。

林墨:“……”

他就知道这丫头靠不住。

韩护法虽然中了麻药,但内功精通境的实力摆在那里,即使只剩三成功力,也不是林墨这个初学境都没入门的菜鸟能对付的。

但林墨不是来打架的。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朝库房的方向晃了晃:“韩护法,那批寒铁要是被火烧了,你觉得谢云亭会怎么对你?”

韩护法的瞳孔骤缩。

库房里存着的不只是寒铁,还有幽冥阁半年的俸银和一批重要的账册。如果被火烧了,谢云亭会把他碎尸万段。

“你敢!”

“我敢不敢,你可以试试。”林墨把火折子举高了一些,“让我和我的朋友进去,拿一百斤寒铁就走。你当没见过我们,我们也当没来过。一百斤寒铁对幽冥阁来说不算什么,但库房里的账册要是烧了,你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韩护法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了看林墨手里的火折子,又看了看倒在满地的手下,最终咬了咬牙:“一百斤,拿了就走。你要是敢多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成交。”

林墨和墨千凝快步走进库房。库房不大,但堆满了木箱。墨千凝打开几个箱子,里面全是兵器、银两和药材。她一直翻到最里面,才找到一个用铁皮包裹的特制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块块黑黝黝的金属,泛着寒光。

墨千凝的手都在发抖:“真的是寒铁……纯度比我爷爷收藏的那块还要高……”

“拿一百斤,快。”

墨千凝从箱子里挑出十块大小均匀的寒铁,装进一个布袋里。一百斤的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背上就走。

两人出了库房,韩护法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显然在极力压制麻药的效果。

“后会有期。”林墨抱了抱拳,拉着墨千凝快步离开。

两人走出山神庙,确认没有人追来之后,才停下脚步。

墨千凝把布袋往地上一放,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你……你胆子也太大了……你要是算错一步,我们就死在里面了……”

“没算错。”林墨也坐了下来,仰头看着漫天的星星,“韩护法这个人贪生怕死,他宁可丢一百斤寒铁,也不愿意承担库房被烧的责任。而且他知道,就算把我们抓了,谢云亭也不会夸他,反而会怪他看守不力。”

墨千凝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真的是林家庄的三弟子?林家庄的人我见过,都是一根筋的老实人,哪有你这么……这么狡猾的?”

林墨笑了笑:“可能是被逼出来的吧。”

墨千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批寒铁不只是幽冥阁的,背后还有朝廷的人。”

林墨心里一震。

原著里,这个信息要到很后面才会揭露。墨千凝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

墨千凝从布袋里拿出一块寒铁,指着底部一个不起眼的标记:“这是工部的烙印。这批寒铁不是西域来的,是朝廷从南方矿脉开采的,通过走私渠道运出来,想借幽冥阁的手转卖给江湖势力。工部的人贪了矿,幽冥阁的人当了中间商,两边都有份。”

林墨看着那个烙印,脑子里飞速运转。

原著里没有这个细节。或者说,原著作者可能根本没想过这个设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真实。

“所以你帮我不只是为了一百斤寒铁?”林墨看着墨千凝。

墨千凝狡黠地一笑:“当然不是。我爷爷一直在查工部贪墨寒铁矿的事,这批寒铁就是证据。我拿到了寒铁,就等于拿到了工部贪墨的铁证。到时候往镇武司一送,工部的那几个贪官全部落马,朝廷欠我墨家一个大人情。”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还以为自己在利用墨千凝,没想到墨千凝也在利用他。

这丫头,比原著里写的精明多了。

“那我们算是互相利用?”

“不。”墨千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我们是互相成就。你拿到了你想拿的,我拿到了我想拿的,双赢。”

她伸出拳头,林墨也伸出拳头,两人轻轻碰了一下。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墨千凝问。

林墨望着北方的天际,那里隐隐有雷光闪烁。

“幽冥阁的总舵。”

墨千凝瞪大眼睛:“你不要命了?北山分舵只是小角色,幽冥阁总舵有三千弟子,阁主沈幽冥的武功据说已经突破了大成境,距离巅峰只差一步。你去那儿就是送死。”

“我知道。”林墨说,“但我必须去。”

他顿了顿,看着墨千凝的眼睛:“你知道那封信里真正的内容是什么吗?不是什么权贵勾结的证据,而是一张地图。那张地图标注了幽冥阁总舵地下密室的入口,密室里藏着一样东西——墨家的机关城设计图。”

墨千凝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墨家机关城,三百年前被毁,但设计图一直流传在外。幽冥阁花了十年时间,集齐了所有残卷,现在只差最后一张就能复原整座机关城。”林墨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他们成功复原了机关城,整个江湖的格局都会被改写。到时候别说什么五岳盟,就算是朝廷的镇武司,也挡不住机关城里的三千台战争机关。”

墨千凝的手在发抖。

作为墨家遗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机关城的威力。那不仅仅是一座城池,更是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城墙上布满连弩和投石机,城内有自动运转的机关守卫,城中心还有一门传说中的“雷霆炮”,一炮之威,堪比天雷。

“你怎么知道这些?”墨千凝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说过了,谢云亭以为我死了,当着我的面说的。”林墨面不改色地重复着同一个谎言。

墨千凝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深吸一口气:“我跟你去。”

“你确定?很危险。”

“机关城的设计图是我墨家的东西,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墨千凝的目光坚定,“而且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有我的机关术,至少还有三成活命的希望。”

“三成?”

“三成已经很高了。”

林墨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好东西,趁着夜色,朝北方走去。

身后,北山分舵的山神庙里,韩护法终于撑不住麻药的效果,轰然倒地。

而更北方的幽冥阁总舵,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明月峡的杀局只是开始,林墨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剧情,知道每一个角色的命运,知道每一个阴谋的底牌。

在这个武侠的世界里,他曾经是一个炮灰配角。

但现在,剧本要重写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