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落雁坡上野草低伏。
秋风卷起黄沙，打在斑驳的官道石板上，发出细碎响声。远处山峦叠嶂，暮霭沉沉，偶有寒鸦掠空，叫声凄厉，更添几分肃杀之意。
这是大梁国天佑三年的深秋。
江湖传闻，幽冥阁左使赵寒近日将押送一批“活货”经落雁坡往北，送入塞外。镇武司密探飞鸽传书，五岳盟已遣人截杀。
而此刻，落雁坡下的乱石岗中，正躺着一个人。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穿一身奇怪的衣服——短袖圆领，布料柔软贴身，下摆处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全能游戏主播，墨羽。”
他叫林墨。
三个时辰前，他还在现代都市的直播间里，对着十万观众打一款名叫《剑侠风云录》的武侠游戏。那场直播，他刚完成“无伤通关地狱难度”的挑战，弹幕炸了，礼物刷屏，他兴奋得站起来挥手，一脚绊在电竞椅的轮子上，后脑勺磕在桌角——
然后就到了这儿。
“嘶——”
林墨揉着后脑勺坐起来，眼前一片昏黄。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做梦。碎石硌得屁股生疼，秋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我靠，这不是游戏场景吗？”
他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落雁坡的地形他太熟了——游戏里这地方叫“雁门关外道”，是二十级副本“幽冥伏杀”的入口。他在这个副本里刷了不下五百次，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枯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可问题是，现在这些石头摸上去是真的，风刮在脸上是真的，远处飘来的血腥味——也是真的。
就在这时，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凭空浮现在他眼前。
【叮！武侠穿越系统已激活】
【宿主：林墨】
【当前世界：大梁·天佑三年】
【身份：无】
【武功：无】
【特殊能力：直播系统（未开启）】
【任务：在武侠世界生存下去，累积人气值，兑换武学功法。】
【是否开启直播？是/否】
林墨愣了三秒，嘴角慢慢咧开。
他伸手点了“是”。
光幕瞬间变化，弹出一个直播间界面。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0。下方有礼物栏、人气值、以及一个闪烁着金光的“抽奖”按钮。
“这不就是我吃饭的本行吗？”林墨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穿越武侠，还能直播？那我岂不是……”
话没说完，山坡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林墨本能地伏低身子，躲进一块巨石后面。他从石头缝里往外看，只见官道上尘土飞扬，十几骑黑衣人马正疾驰而来。为首那人身材魁梧，面如重枣，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鞘上刻着暗红色的骷髅图案。
幽冥阁的人。
林墨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认得那柄弯刀——游戏里的“血月弯刀”，幽冥阁左使赵寒的专属武器。这人在游戏里是四十级BOSS，三套技能连招能秒杀满血玩家。
而他现在，一级都没有。
黑衣骑队越来越近，林墨屏住呼吸。可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碎石突然松动，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滚了下去，骨碌碌地撞在下面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
赵寒猛然勒马，目光如刀般扫向乱石岗。
林墨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主播的本能让他脱口而出：“各位老铁，这就是武侠世界的真实BOSS战，主播我先苟一波，点赞过万就上去送死——不对，上去单挑！”
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在线人数：1。
那唯一的观众发了一条弹幕：“？？？”
赵寒翻身下马，手按刀柄，一步步向乱石岗走来。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落地都像踩在鼓点上，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林墨躲在石头后面，能清楚感受到地面的震动，那是一种压迫感，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系统提示：检测到敌对单位“幽冥阁左使·赵寒（四品武者）”，战力值：4800】
【宿主当前战力值：5】
【建议：逃跑】
“不用你建议！”林墨咬牙，猫着腰往石头后面缩。
可赵寒已经走到了巨石前。
“出来。”
声音低沉，带着内力，震得林墨耳膜发疼。他知道躲不过去了，索性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大哥，我就是个路过的，什么也没看见，您行个方便——”
赵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全能游戏主播”T恤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墨家的人？”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林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个世界里有一个中立势力叫“墨家遗脉”，擅长机关术和奇门遁甲，穿的服饰也确实有些古怪。他这身现代装束，在赵寒眼里，大概和墨家弟子差不多。
“对！”林墨立刻点头，“我就是墨家的，路过此地，绝无恶意。”
赵寒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冷笑：“墨家弟子从不自称‘墨家的人’，他们自称‘矩子门下’。你说谎。”
刀光一闪。
赵寒的弯刀出鞘只有三寸，一道凌厉的刀气已经破空而至。林墨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将林墨撞飞出去。
“砰！”
林墨摔在乱石堆里，后背撞得生疼，但那一刀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掉了好几根头发。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青年男子站在他刚才的位置，右手持剑，剑尖微微下垂，正冷冷地看着赵寒。
“镇武司的人？”赵寒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他身穿青色官袍，腰悬铜牌，上面刻着“镇武司·缉捕使”五个字。剑鞘是黑色的，剑身修长，隐隐有青光流转。
“镇武司缉捕使，楚风。”青年声音清朗，“赵寒，你幽冥阁在江南道掳掠孩童三十余名，朝廷已有令谕，缉拿你归案。识相的就束手就擒。”
赵寒大笑：“就凭你？”
他猛地拔刀。
弯刀出鞘的瞬间，一抹血红色的刀光在暮色中炸开，像一轮血月升起。赵寒的身形暴起，弯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楚风面门。
楚风不闪不避，长剑出鞘，青光如虹。
“铛——”
刀剑相撞，火花四溅。两人各退三步，地面上的碎石被气劲震得四散飞溅。林墨被气浪推得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直播间在线人数：37】
【弹幕：卧槽，这是真武侠？】
【弹幕：主播快跑啊，这BOSS一刀能砍死你】
【弹幕：等等，那个穿青衣服的好帅！】
林墨看着不断跳动的在线人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直播间的光幕说：“各位老铁，看到了吗？这就是武侠世界的顶尖对决。镇武司高手对战幽冥阁左使，刀剑争锋，内力比拼，每一招都是真功夫。主播我现在虽然菜，但只要有你们在，我迟早也能站上这个战场。”
【弹幕：主播你别吹了，先活下来再说】
【弹幕：哈哈哈哈哈这主播有点意思】
【弹幕：送你个小礼物，别死了】
直播间界面上，一个价值1人气值的小礼物飘过。林墨的人气值从0变成了1。
他眼睛一亮，正想再说点什么，场上的战局已经发生了变化。
赵寒的刀法诡异狠辣，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刀气，刀刀不离楚风的要害。而楚风的剑法则沉稳大气，守多攻少，明显在试探对方的底细。两人交手三十余招，不分胜负。
但林墨注意到，赵寒身后的那十几名黑衣手下已经开始悄悄散开，呈扇形向楚风包抄过来。
“小心包围！”林墨大喊。
楚风眼角余光一扫，立刻明白了局势。他剑势一变，由守转攻，长剑如蛟龙出海，连刺三剑，逼退赵寒。随即身形一转，剑光横扫，将冲上来的三名黑衣人震飞出去。
赵寒冷哼一声，弯刀反撩，刀气暴涨。
“血月斩！”
一道弧形的血色刀气横扫而出，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楚风不敢硬接，纵身跃起，避开了这一刀。但他身后的一块巨石被刀气劈中，轰然炸开，碎石四溅。
林墨正好站在那块巨石旁边。
飞溅的碎石像弹片一样射来，他根本来不及躲闪。楚风在空中看见，眼神一凛，长剑脱手飞出，如一道青虹掠过，将飞向林墨的几块大石击碎。但碎石太多，仍有几块小的砸在林墨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楚风落地，挡在林墨身前，沉声道：“退后，这里不是你能掺和的。”
林墨捂着被砸中的肩膀，咬着牙说：“我能帮忙。”
楚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奇怪的装束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转身迎上了再次扑来的赵寒。
林墨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心跳如鼓。他看向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涨到了89人，弹幕刷得飞快。
【弹幕：主播你一个战五渣帮什么忙啊】
【弹幕：那个青衣服的为了救你连剑都扔了，真男人】
【弹幕：笑死，穿越武侠第一天就差点被碎石砸死】
林墨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系统界面。
人气值：89。
他看了一眼抽奖按钮，抽一次需要100人气值。还差11点。
“各位老铁，”林墨压低声音，语气诚恳，“主播我现在急需人气值抽奖，可能抽到武功秘籍，也可能抽到垃圾。但我能不能活过今天，就靠你们了。一个小礼物只要1人气值，一杯奶茶钱都不到，救主播一命，功德无量。”
【弹幕：哈哈哈哈这主播也太现实了】
【弹幕：行吧，看你挺惨的】
【弹幕：送你个礼物，别死了，死了就没节目效果了】
礼物一条接一条地飘过。
人气值：102。
林墨没有犹豫，立刻点了抽奖。
金色的光芒在光幕上炸开，一个古朴的卷轴缓缓展开。
【恭喜宿主获得：基础内功心法（入门级）】
【修炼效果：内力+10，体质+5】
【附带技能：内息流转（被动，提升内力恢复速度）】
林墨咬牙点了“修炼”。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转。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但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确实减轻了不少。
【当前战力值：15】
从5变成了15。虽然还是战五渣的升级版，但至少不是一碰就碎的程度了。
他站起来，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场上的战局已经急转直下。
楚风没有了剑，只能用拳脚和赵寒周旋，渐渐落了下风。他的左臂被刀气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青衫上晕开一片暗红。而那十几名黑衣人已经彻底封死了退路，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赵寒狞笑：“镇武司的缉捕使，也不过如此。交出你身上的令牌，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楚风擦去嘴角的血迹，冷冷道：“镇武司的人，从不受降。”
赵寒眼神一冷，弯刀再次扬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乱石岗上方传来。
“赵寒，你幽冥阁的人，什么时候学会欺负一个没带剑的人了？”
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带着三分讥诮，三分凉薄。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落雁坡的枯树顶端，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子。
她身着一袭白色劲装，腰系银色丝绦，长发用一支玉簪挽起，几缕青丝在风中飘扬。面容清丽绝俗，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一颗碧绿的宝石，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苏晴。
五岳盟盟主独女，江湖人称“碧玉剑”，年纪轻轻便已踏入三品武者的境界。她与楚风自幼相识，两人一同在五岳盟学艺，感情甚笃。此番镇武司截杀赵寒，五岳盟暗中派人协助，苏晴便是领头之人。
赵寒的脸色变了变：“苏晴？五岳盟也要插手朝廷的事了？”
苏晴从树顶飘然而下，白衣如雪，衣袂翻飞，落地无声。她走到楚风身边，看了一眼他受伤的左臂，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转头看向赵寒，目光冷冽。
“你幽冥阁在江南道掳掠孩童，贩卖至塞外为奴，其中就有五岳盟辖下百姓的子女。这不是朝廷的事，是江湖的事。”她拔剑出鞘，剑光如秋水，“我五岳盟，管定了。”
赵寒冷笑：“就凭你们两个？”
苏晴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了林墨一眼。
她的目光在林墨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他那身奇装异服感到疑惑，但很快收回视线，长剑直指赵寒。
“楚风，你退后疗伤，这个人交给我。”
楚风摇头：“我没事，一起上。”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出手。
苏晴的剑法轻盈灵动，剑招连绵如流水，每一剑都带着清冷的内力，剑尖在空中画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楚风虽然没有了剑，但拳脚功夫也不弱，他的掌法刚猛有力，配合苏晴的剑势，一时间竟将赵寒逼得连连后退。
赵寒眼中凶光闪动，弯刀上的血色越来越浓。
“血月刀法·第三式·血海无涯！”
他猛地将弯刀插入地面，一股狂暴的血色气劲从刀身扩散开来，地面龟裂，碎石飞溅。苏晴和楚风被气劲逼退数步，嘴角都渗出了血迹。
这一招，赵寒用了七成功力，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林墨在石头后面看得心惊肉跳。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人气值已经涨到了187。
又够抽一次了。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抽奖。
金光闪过，又是一张卷轴。
【恭喜宿主获得：轻功·踏雪无痕（入门级）】
【修炼效果：敏捷+8，跳跃+5】
【附带技能：轻身术（被动，减少落地冲击）】
林墨再次修炼，一股轻盈的感觉涌遍全身，仿佛身体变轻了许多。
【当前战力值：23】
还是不够看。
但林墨注意到一个细节——赵寒每次发动“血月斩”之类的强力招式后，都会有大约三秒的停顿，像是在调息回气。在游戏里，这叫“技能后摇”，是BOSS最脆弱的时刻。
他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分量。
他对直播间说：“各位老铁，看好了。主播我要做一件很蠢的事。”
【弹幕：？？？】
【弹幕：你要干嘛】
【弹幕：不会吧不会吧】
林墨深吸一口气，从石头后面冲了出去。
他没有冲向赵寒，而是冲向楚风落在地上的那柄剑。
赵寒正举刀准备追击苏晴，余光瞥见林墨的身影，冷哼一声，随手劈出一道刀气。林墨本能地施展踏雪无痕，脚尖点地，身形向旁边一闪，竟然堪堪避开了那道刀气。
【弹幕：卧槽！躲过去了！】
【弹幕：这轻功可以啊】
【弹幕：主播你什么时候学的武功】
林墨顾不上看弹幕，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剑前，弯腰捡起长剑，转身就朝楚风扔去。
“接剑！”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楚风伸手一抄，稳稳接住。
剑在手，楚风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他的眼神锐利如剑，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剑气，与刚才赤手空拳时判若两人。
“多谢。”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长剑出鞘，青光暴涨。
“镇武剑法·第四式·破军！”
楚风身形如电，一剑刺出，剑尖凝聚出一道耀眼的青色剑气，直取赵寒胸口。这一剑蕴含了他全部的内力，速度快得惊人，剑锋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赵寒脸色大变，弯刀横在胸前格挡。
“铛——”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赵寒被这一剑震得连退七八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他低头一看，弯刀的刀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苏晴抓住机会，长剑直刺赵寒后心。
赵寒腹背受敌，只能咬牙向旁边翻滚，狼狈地躲开了这一剑。但他身后的一名黑衣人躲闪不及，被苏晴一剑刺穿肩膀，惨叫倒地。
“撤！”赵寒脸色铁青，翻身上马。
十几名黑衣人护着他，向来路疾驰而去。楚风想要追赶，被苏晴拦住。
“穷寇莫追。”苏晴看着赵寒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他还有后手，我们人太少，追上去反而危险。”
楚风收剑入鞘，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墨。
“你叫什么名字？”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林墨。路过的墨家弟子。”
楚风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身T恤上，淡淡道：“墨家弟子不会穿这种……古怪的衣裳。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苏晴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说：“你刚才捡剑的身法，是踏雪无痕？”
林墨心里一惊，没想到她眼光这么毒。
“是……学过一点。”
苏晴和楚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踏雪无痕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轻功，连五岳盟的藏经阁里都没有完整的心法。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穿着古怪的衣裳，会失传的轻功，还出现在赵寒押送“活货”的必经之路上——这也太巧了。
楚风沉默了片刻，开口说：“赵寒不会善罢甘休。他这次折了面子，一定会带更多人来。你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活不过三天。”
“跟我回镇武司。”他说。
镇武司坐落在洛阳城东，是一座灰墙黑瓦的大院。
林墨跟着楚风和苏晴进了洛阳城，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这三天里，他们绕了不少小路，避开了幽冥阁可能设下的埋伏。一路上，林墨从楚风口中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局势。
大梁朝廷设镇武司，专门管辖江湖事务，司主是一位深不可测的老太监，据说武功已入化境。五岳盟是正道魁首，由五座名山的门派结盟而成，盟主正是苏晴的父亲苏万山。幽冥阁是邪道第一势力，阁主身份成谜，行事诡秘狠辣。还有墨家遗脉，精通机关术，中立自守，不问世事。
江湖纷争，朝廷博弈，正邪对立，三股势力互相制衡，已经持续了数十年。
而林墨，一个来自现代的游戏主播，就这么一头扎进了这个旋涡里。
镇武司的偏房里，林墨坐在床上，盯着直播界面发呆。
三天时间，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从最初的几十人涨到了三千多人。弹幕刷得飞快，礼物也不断。
【弹幕：主播你这武侠世界也太真实了】
【弹幕：那个楚风好帅啊，多给他点镜头】
【弹幕：苏晴小姐姐我可以！】
【弹幕：主播你到底什么时候学武功啊，再这么菜下去要被NPC打死了】
林墨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三天他一直在攒人气值，已经攒了五百多，抽了五次奖，得到了：
【基础拳法·太祖长拳（入门级）】
【基础剑法·青锋十三式（入门级）】
【内力小还丹×1（服用后内力+20）】
【破烂布鞋×1（防御+1）】
【谢谢参与×1】
战力值终于从23涨到了67。
还是菜。
但林墨注意到一个规律——抽奖抽到的武功都是“入门级”，而且都是最基础的那种。他猜测，系统可能需要他用这些基础武功去打怪、完成任务、或者制造节目效果，才能解锁更高等级的抽奖池。
“也就是说，我得搞事情。”林墨自言自语。
他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楚风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擦拭长剑，苏晴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密报，眉头紧锁。
“怎么了？”林墨走过去。
苏晴将密报递给他：“赵寒没有回幽冥阁。他带着那些孩子，绕道去了北边的黑风寨。黑风寨寨主铁骨铮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悍匪，手下有两百多号人，盘踞在黑风岭上，易守难攻。”
林墨看了一眼密报，上面写着赵寒的路线和黑风寨的兵力部署，字迹娟秀，应该是苏晴的手笔。
“镇武司打算怎么办？”他问。
楚风收起剑，站起身：“司主已经下令，调集三十名镇武司精锐，明日攻打黑风寨，救出那些孩子。”
“三十对两百？”林墨皱眉，“而且赵寒还在，他的武功你们也见识过，单打独斗你们俩都不一定能赢。”
苏晴叹了口气：“所以我们今晚会潜入黑风寨，先救出孩子，再由镇武司正面进攻。打的就是时间差。”
林墨想了想，忽然问：“黑风寨的地形你们摸清楚了吗？有没有后山？有没有密道？赵寒要是发现孩子被救，会不会狗急跳墙把孩子杀了？”
苏晴和楚风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分析起局势来倒是有板有眼。
“黑风寨后山是悬崖，没有路。”楚风说，“密道倒是有一条，但入口在寨主铁骨铮的房间里，我们的人进不去。”
林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回到房间，打开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涨到了四千。
“各位老铁，”他压低声音，“今晚有一场硬仗。镇武司要攻打黑风寨，救人质。主播我会跟着一起去，全程直播。如果我死了，麻烦大家在弹幕里给我点个蜡。”
【弹幕：？？？你别去啊】
【弹幕：你战力67去黑风寨送死吗】
【弹幕：哈哈哈哈点蜡预定】
【弹幕：你要是能活着回来，我给你刷十个火箭】
林墨看着弹幕，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不够看，但他也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只要能在这次行动中制造足够的节目效果，人气值就会暴涨，他就能抽到更强的武功。
更重要的是，那些被掳掠的孩子，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黑风岭上，松涛阵阵，寒风刺骨。林墨跟着楚风和苏晴，沿着山脊的阴影处悄悄向山寨摸去。三人都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墨的直播间开着，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万。
【弹幕：这夜景太真实了，我以为是电影】
【弹幕：主播你走路轻点，别踩到树枝】
【弹幕：紧张死我了】
黑风寨建在山顶，四周用巨木搭建了寨墙，寨门口有两座箭楼，上面有哨兵巡逻。寨内灯火通明，不时传来嘈杂的喝酒划拳声。
楚风打了个手势，三人贴着寨墙绕到后山。
后山果然是一面悬崖，高约百丈，峭壁如削。但苏晴早有准备，从腰间取出一捆特制的飞爪绳索，甩了两圈，精准地抛上崖顶，钩爪扣住了寨墙的垛口。
“我先上。”苏晴说，身形如燕子般轻盈，沿着绳索攀援而上，几个呼吸间就翻过了寨墙。
片刻后，一颗石子从墙头抛下来，是安全的信号。
楚风拍了拍林墨的肩膀：“你跟在我后面。”
林墨咽了口唾沫，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他的踏雪无痕轻功虽然只是入门级，但在攀爬时确实帮了大忙，脚尖点在崖壁上，能借到不少力。他爬到墙头时，苏晴已经解决了两个巡逻的哨兵，把人拖到了暗处。
三人翻进寨内，猫着腰沿着房檐的阴影前进。
黑风寨的布局很简单，前面是大寨，聚义厅、演武场、马厩都在前面。后面是一排石屋，关押人质和存放物资的地方。赵寒和铁骨铮应该住在大寨后面的两间独立石屋里。
楚风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绕过关卡，来到了关押人质的石屋前。
门口有两个守卫，正靠着墙打瞌睡。
苏晴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手指连点，点了两人的昏睡穴。守卫软绵绵地倒下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楚风撬开门锁，三人闪身进入石屋。
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三十多个孩子挤在稻草堆里，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才四五岁，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看到三个黑衣人进来，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吓得往后缩，小一点的孩子直接哭了出来。
“嘘——”苏晴蹲下来，柔声说，“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不要出声，跟我走。”
孩子们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光。
楚风清点人数，三十一名孩童，一个不少。他皱了皱眉——太顺利了。
林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环顾石屋，忽然发现墙角的地面上有一些细碎的白色粉末，像是石灰。他蹲下来捏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味道。
但他的系统界面突然跳出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
【系统提示：检测到剧毒“无影粉”，吸入后三个时辰内内力全失，四肢无力。】
林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屏住呼吸！”他大喊，“这屋里有毒！”
话音未落，石屋外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哈哈哈哈！楚风，苏晴，老子等你们很久了！”
大门被一脚踹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站在门口。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凶光毕露，正是黑风寨寨主铁骨铮。
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站满了黑风寨的匪徒，少说也有一百多人。弓箭手站在高处，箭尖对准了石屋的门口。
而赵寒，就站在铁骨铮身边，弯刀已经出鞘，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
“镇武司的五岳盟的密探，以为老子不知道？”铁骨铮咧嘴笑道，“这石屋里的无影粉，是老子花了大价钱从苗疆买来的。你们进了这屋，就别想走了。”
楚风握紧剑柄，脸色铁青。他试着运转内力，果然，丹田里的内力像被冻住了一样，完全提不上来。苏晴也试了试，同样内力全失，身体发软，连站都有些吃力。
林墨的情况更糟，他本身内力就弱，现在更是连站都快站不住了，双腿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他喃喃道，看了一眼直播间。
在线人数：三万八千。
【弹幕：完了完了完了】
【弹幕：主播要交代在这里了】
【弹幕：我哭了，别死啊】
【弹幕：快想办法啊！】
林墨咬了咬牙，打开系统界面。
人气值：一千二百。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人气值全部点了抽奖。
金光连闪，五张卷轴同时展开。
【恭喜宿主获得：解毒丹×1（可解除一切非致命毒素）】
【恭喜宿主获得：内力爆发丹×1（三秒内内力暴涨十倍，之后内力全失三天）】
【恭喜宿主获得：基础刀法·五虎断门刀（入门级）】
【恭喜宿主获得：破旧的护腕×1（防御+2）】
【恭喜宿主获得：谢谢参与】
林墨毫不犹豫地吞下解毒丹。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四肢的酸软感迅速消退，丹田里也恢复了一丝内力。他没有犹豫，把内力爆发丹也捏在手里，随时准备吞下。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匪徒遗落的单刀，站了起来。
铁骨铮看到林墨站起来，愣了一下：“你……你怎么还能动？”
林墨深吸一口气，对着直播间的光幕笑了笑，然后转向铁骨铮，举起单刀。
“因为我是主角。”他说。
然后他吞下了内力爆发丹。
三秒。
只有三秒。
但十倍的内力，对于一个战力值只有67的人来说，依然不够看。
林墨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打算和铁骨铮硬拼。
他的目标是——赵寒。
十倍内力涌入经脉，他的身体像被火烧一样疼，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但他咬着牙，施展踏雪无痕，身形如鬼魅般冲向门口。
铁骨铮挥拳来挡，林墨侧身避开，单刀横扫，刀气虽然不强，但角度刁钻，逼得铁骨铮后退了一步。就这一步的空隙，林墨已经从他身边掠过，直扑赵寒。
赵寒冷笑一声，弯刀劈出。
“血月斩！”
血色的刀气迎面而来，林墨没有躲，也躲不开。他单刀前刺，将全部内力灌注在刀尖上，硬碰硬地撞上了赵寒的刀气。
“轰——”
刀气炸开，林墨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屋的墙上，口中鲜血狂喷。他的单刀断成两截，虎口崩裂，整条右臂都在发抖。
但赵寒也被这一刀震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够了。
楚风虽然内力全失，但眼力还在。林墨撞飞赵寒的那一刻，他已经看到了机会——赵寒身后的石屋窗户。
“苏晴，走窗户！”楚风大喊，抱起两个孩子，踉跄着冲向窗户。
苏晴会意，也抱起两个孩子，跟在楚风身后。其他的孩子虽然小，但求生本能让他们拼命地跟着跑。
铁骨铮大怒：“放箭！”
箭雨如蝗，射向石屋。楚风和苏晴用身体护住孩子，背上连中数箭，鲜血直流，但他们咬着牙，一个接一个地把孩子从窗户递出去。
林墨挣扎着站起来，断刀横在身前，挡在门口。
三秒已经过了，内力爆发丹的药效消失，他的丹田像被抽空了一样，内力全失，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他挡在门口。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内力全无的年轻人，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墨。”他说，嘴角还在淌血，“一个路过的……主播。”
赵寒不明白“主播”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林墨的眼神。
那是一种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执着。
“让开。”赵寒说，“你挡不住我。”
林墨摇头：“这些孩子，我必须救。”
“为什么？他们跟你非亲非故。”
林墨想了想，说：“因为有人在看。我不能让他们看到，一个来自……一个读过圣贤书的人，在面对恶的时候，选择了退缩。”
他说的是直播间里的几万观众。
赵寒听不懂，但他举起了弯刀。
就在这时，山脚下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镇武司！冲啊！”
三十名镇武司精锐，终于赶到了。
铁骨铮脸色大变：“怎么可能？你们的人不是明天才到吗？”
楚风靠在窗户边，嘴角勾起一抹笑：“密报上写的日期，是假的。我们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就是为了让你们以为我们明天才来。”
赵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了看已经逃出石屋的孩子们，又看了看山脚下越来越近的火光，最终一咬牙，转身就走。
“铁骨铮，撤！”
铁骨铮不甘心，但赵寒一走，他一个人根本挡不住镇武司的精锐。他狠狠瞪了林墨一眼，带着匪徒们从后山的密道撤离。
镇武司的人冲进山寨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和瘫坐在石屋门口的林墨。
他浑身是血，断刀插在面前的地上，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楚风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疯了。”楚风说，“你差点就死了。”
林墨笑了笑，声音沙哑：“我知道。但值了。”
他看了一眼直播间。
在线人数：十二万。
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了，礼物像雪花一样飘过，人气值疯狂跳动，从零涨到了五千，八千，一万两千……
【弹幕：我哭了，真的哭了】
【弹幕：主播你是真男人】
【弹幕：这比电影好看一万倍】
【弹幕：火箭！火箭！火箭！】
林墨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里那股疲惫到极致的虚脱感。他的内力全失，需要三天才能恢复，身上的伤也疼得厉害。
但他的心里，很踏实。
苏晴走过来，将一个水囊递给他，轻声说：“那些孩子，都安全了。”
林墨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清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像一条细小的溪流，浇灭了身体里的灼烧感。
“谢谢。”他说。
苏晴摇了摇头：“是我们该谢你。没有你挡在门口，那些孩子至少有一半会被箭射中。”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赵寒跑了，那些孩子背后的贩卖网络还在，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被抓，对吗？”
苏晴叹了口气：“是。”
林墨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说：“那就继续追。追到没有孩子被抓为止。”
楚风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将一柄新的长剑放在他面前。
“这柄剑，叫‘霜刃’，是镇武司配发的制式长剑，虽然不是名器，但足够锋利。”楚风看着他说，“等你伤好了，我教你剑法。”
林墨愣了一下：“你要收我当徒弟？”
楚风面无表情：“不算徒弟，算是……同袍。镇武司需要你这样的人。”
林墨笑了，伸手拿起霜刃剑，拔出剑鞘。
剑身清亮如秋水，映着月光，泛着淡淡的寒芒。
他把剑收回鞘，对着直播间的光幕说：“各位老铁，看到了吗？我有剑了。”
【弹幕：卧槽，镇武司编制！牛逼！】
【弹幕：主播从战五渣到有编制，只用了三天】
【弹幕：哈哈哈哈笑死】
【弹幕：所以下一站去哪儿？】
林墨看着弹幕，嘴角上扬。
“下一站，”他说，“追赵寒，捣毁幽冥阁的人口贩卖网络，把这个世界的恶，一个一个拔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全程直播，不见不散。”
【弹幕：不见不散！】
【弹幕：追定了！】
【弹幕：主播你要是敢断更，我顺着网线砍你】
林墨大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笑容没有消失。
黑风寨的大火还在燃烧，映红了半边天。山脚下的洛阳城灯火阑珊，像一颗沉睡的明珠。
而这个来自现代的游戏主播，刚刚在这个武侠世界里，迈出了他的第一步。
三日后，洛阳城，镇武司后院。
林墨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散发着苦涩的气味。他的内力已经恢复了三成，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但右臂还是缠着绷带，动作有些不灵便。
楚风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剑谱，面无表情地念道：“镇武剑法，共七式，讲究以正制奇，以刚克柔。第一式，起手式……”
林墨一边听，一边偷偷看了一眼直播间。
在线人数：十八万。
弹幕里有人在刷“学剑法学剑法”，有人在刷“主播你认真点”，还有人在刷“楚老师好帅”。
林墨笑了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得要命，但他没有皱眉头。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系统界面的一个新功能上——那个功能叫“武侠短视频录制”，可以将直播中的精彩片段剪辑成短视频，推送到这个世界的“江湖快报”上，让更多的人看到。
这意味着，他的影响力，将不再局限于直播间。
“各位老铁，”林墨擦了擦嘴，对着光幕说，“从今天开始，我不光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我还要让这个世界，记住我的名字。”
楚风敲了敲桌子：“专心。”
“是是是，师父。”林墨连忙坐直，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楚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纠正“师父”这个称呼，继续念剑谱。
秋风拂过院落，卷起几片落叶。
阳光正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