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三年,八月十五。
京城月色如霜。
本该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可镇武司衙门后院的密室里,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火烛在窗缝灌进来的风中摇曳不定,将墙壁上那尊豹头镇武徽映得忽明忽暗,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困兽。
两名身穿藏青劲装的镇武使并排跪在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绳索深陷肉里,殷红的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正前方那把太师椅——椅上坐着一个灰袍老者,面无表情,如同庙里泥塑。
那是镇武司副司主,周定邦。
“周副司,冤枉——属下跟了您八年——”
左边那个镇武使嘶声喊道,话音未落,周定邦抬了抬手指,两枚暗器破空而出,钉入两名镇武使咽喉。
两名镇武使喉间发出咯咯声响,身子一歪,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拖下去。”
周定邦端起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浮沫,头都没抬。
两个黑巾蒙面的汉子应声而入,一人拖一个,把尸体拖了出去。地上的血迹被他们用靴底蹭了几下,很快就和满地的暗色融为一体——这间密室的地面,早不知道被血泡过多少回。
周定邦饮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笺上。
纸笺上只有两个字,墨迹已干,笔锋锐利如刀:
“已到。”
——————————————————————
此时的镇武司大门外,一个白衣青年正负手而立。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生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长发以一根墨玉簪束在脑后,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长剑,剑鞘漆黑如墨,没有任何纹饰。
他抬眼看了看大门上方那块鎏金匾额——“镇武司”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出自当今圣上亲笔,据说落笔那天还特地焚香沐浴,以示对这新设衙门的重视。
可他知道,这三个字底下,是数不清的血债。
沈惊鸿。
这是他此刻的身份。一个多月前,他从洛阳来到京城,受五岳盟之托,查探镇武司近年来大肆抓捕江湖人士的真相。表面上看,他是新招募入司的普通武卫,凭着过人的身手和一份精心伪造的身份文牒,顺利进入了这座铁打的衙门。
但实际上,他还有一个身份——
五岳盟盟主沈长风的独子。
父亲在一个多月前暴毙,据说是在五岳峰顶与人过招时不慎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可沈惊鸿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一封密信,信上说镇武司正在秘密研制一种能够压制内功的药方,并已派出了数批高手潜入五岳盟,目标就是父亲手中的五岳令符。
信末署着一个“周”字。
沈惊鸿知道自己必须来京城。
他推门而入,穿过长长的甬道,绕过三进院落,来到镇武司东跨院的值房。
“沈兄弟,你可算来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迎了上来,浓眉大眼,络腮胡,穿着一件青布短衫,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他叫韩铁山,是镇武司的教头,也是沈惊鸿入司后结交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此人出身少林外家,一套伏虎拳打得出神入化,为人豪爽耿直,与镇武司里那些勾心斗角的人物截然不同。
“韩大哥。”沈惊鸿抱拳。
“出大事了。”韩铁山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拉着沈惊鸿进了值房,把门带上,“半个时辰前,周副司在后院密室里,把赵成、钱禄两人给处置了。”
沈惊鸿眉头一皱。
赵成、钱禄,都是镇武司的老资格,跟了周定邦将近十年。据说当年周定邦还是五城兵马司的一个小小副尉时,这两人就跟着他鞍前马后,忠心耿耿。
“什么罪名?”沈惊鸿问。
“通敌。”韩铁山冷哼一声,“说是暗中勾结幽冥阁,出卖镇武司的情报。可赵成和钱禄我认识,这俩人胆子小得很,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
沈惊鸿没有立刻说话。
他注意到韩铁山话里藏着一丝怨气——这种怨气,他入司这一个月里已经在不少人脸上见过。
镇武司名义上由朝廷直接管辖,司主是宗室贝勒爱新觉罗·永泰,但永泰常年驻守江南,真正主事的一直是副司主周定邦。
此人是汉军旗出身,据传早年曾替朝廷办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深得圣上信任。但他治理镇武司的手段极其严苛,动辄打杀,手下人敢怒不敢言。
“周副司没说别的?”沈惊鸿问。
“说了。”韩铁山凑近了一些,“他说,最近镇武司内部混进了幽冥阁的奸细,要从上到下彻查一遍。沈兄弟,你自己小心些,你是新来的,最容易被人盯上。”
沈惊鸿微微颔首。
韩铁山不知道的是,他关心的不是幽冥阁的奸细,而是那封密信中提到的“药方”。
如果镇武司真的在研制能够压制内功的药物,那对整个江湖来说,都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江湖人之所以能够不受朝廷约束,靠的就是一身武功。若武功被废,江湖便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韩大哥,赵成和钱禄的尸体在哪儿?”沈惊鸿忽然问。
韩铁山愣了一下,压低声音:“照规矩,这种处置过的人,尸体会被连夜送出京城,埋在城外的乱葬岗。不过我听说,今晚负责运尸的是郑彪,这人好赌,等会儿八成会去城东的赌坊快活一阵子……”
沈惊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亥时三刻,城东福安赌坊。
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郑彪赢了钱,正搂着两个姑娘喝酒,忽然觉得腰间一麻,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间柴房里,面前站着一个白衣青年。
“你……你是谁?”郑彪吓得酒醒了一半。
“赵成和钱禄的尸体,被你送到哪儿去了?”沈惊鸿开门见山。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
沈惊鸿手指一弹,一道劲风打在郑彪膝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说我说!根本没有什么尸体!”郑彪颤抖着声音,“周副司让我把两个人从后门带走,但半路上他们就被人接走了,接走他们的是……是幽冥阁的人!”
沈惊鸿心头一震。
赵成和钱禄没有死?
周定邦当众处决两人,只是为了制造他们已死的假象,暗地里却把人送给了幽冥阁?
一个副司主,勾结邪派?
沈惊鸿觉得事情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他正要再问,忽听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砰”的一声,窗户被人从外面踢开,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手中寒光一闪,直奔郑彪的咽喉!
沈惊鸿反应极快,长剑出鞘,一剑架住了那道寒光。
“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来人是个黑衣蒙面的女子,身法极快,一击不中,立刻后退,反手又是一剑,直取沈惊鸿面门。
沈惊鸿侧身避开,剑尖一点,点向女子手腕。
两人在狭窄的柴房里过了五六招,谁也奈何不了谁。
“住手!”沈惊鸿低喝一声。
那女子果然停手,摘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头青丝用一根红绳随意束着,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
“你是镇武司的人?”女子冷声问道,目光在沈惊鸿腰间的剑鞘上扫了一眼。
“你又是谁?”沈惊鸿反问。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侧耳听了听,忽然脸色一变:“有人来了,快走!”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透过窗纸映了进来,至少有三四十人。
沈惊鸿看了一眼绑在柱子上的郑彪,这人已经吓得晕了过去。
他一咬牙,抓起郑彪,一脚踹开后门,跟着那黑衣女子冲了出去。
身后,喊杀声震天。
——————————————————————
三人穿过几条小巷,翻过两道围墙,终于甩掉了追兵,来到一处僻静的废园。
沈惊鸿把郑彪扔在地上,转头看向那黑衣女子。
月色下,女子的面容更加清晰。她约莫二十出头,五官精致,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与寻常闺阁女子的柔媚截然不同。
“你到底是谁?”沈惊鸿再次问道。
女子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我叫沈红玉,镇武司总捕头。”
沈惊鸿一怔。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武卫?”沈红玉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沈惊鸿,你的身手,可不像是寻常武卫。”
“彼此彼此。”沈惊鸿淡淡道,“一个总捕头,半夜三更蒙面跟踪同僚,也不像是寻常做派。”
沈红玉没有接话,而是走到郑彪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拔开瓶塞,放在郑彪鼻端晃了晃。
郑彪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一看眼前的两个人,吓得脸色煞白。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沈红玉冷声道,“周定邦让你把赵成和钱禄送到哪儿去了?交给谁了?”
郑彪犹豫了一下,终于扛不住,结结巴巴地说出了实情。
原来,周定邦表面上是镇武司副司主,实际上暗地里一直在和幽冥阁往来。幽冥阁出高价收购镇武司内部的情报,特别是关于朝廷即将展开的一场大清洗——这场清洗的目标,是整个江湖。
而周定邦交给幽冥阁的,不光是赵成和钱禄两个人,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列着镇武司内部所有对周定邦不满的人。
听完郑彪的话,沈红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沈惊鸿则沉默不语。
“那份名单上都有谁?”沈红玉追问。
“我……我只听了一耳朵,好像有韩铁山韩教头,还有……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沈红玉转头看向沈惊鸿,目光复杂。
“你信了?”她问。
“一半。”沈惊鸿说,“但我更想知道的是,周定邦勾结幽冥阁,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个副司主,位高权重,犯不着为了几个钱去做这种事。”
沈红玉沉吟片刻,忽然说道:“周定邦的独生子,叫周文轩,三年前被幽冥阁的人抓走,至今下落不明。”
沈惊鸿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周定邦不是在卖情报,他是在赎人。
“你知道这么多,又是什么人?”沈惊鸿看着沈红玉,目光锐利。
沈红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说道:“我是永泰贝勒的人。贝勒爷让我留在京城,盯着周定邦。他已经怀疑周定邦很久了。”
“永泰?”沈惊鸿微微一怔。
镇武司司主,竟然在暗中监视自己的副手。
“那封密信,是你写的?”沈惊鸿忽然问。
沈红玉一愣:“什么密信?”
沈惊鸿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确认她不是在演戏,才缓缓说道:“没什么。”
那封密信,看来不是永泰的人送出来的。
那是谁?
是谁在暗中把周定邦和镇武司的勾当,透给了五岳盟?
沈惊鸿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父亲的死,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他正想再问,废园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哨响。
沈红玉脸色骤变:“是镇武司的暗哨,他们找来了!”
话音刚落,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废园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一身灰袍,面容冷峻,正是周定邦。
“沈惊鸿,沈红玉。”周定邦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一个勾结江湖人士,一个吃里扒外,当真是郎才女貌,绝配。”
沈红玉攥紧了手中的剑,冷冷道:“周定邦,你勾结幽冥阁,出卖朝廷机密,还敢倒打一耙?”
周定邦哈哈一笑,笑容中满是嘲弄。
“勾结幽冥阁?我这是在替朝廷办事。”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永泰那个草包,空有一个贝勒的虚名,根本不知道幽冥阁的底细。我若不替圣上分忧,谁能制服这帮江湖草莽?”
沈惊鸿缓缓拔剑,剑身在月光下如同一泓秋水。
“周副司,我只问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包围的人,“五岳盟盟主沈长风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周定邦眯起了眼睛,盯着沈惊鸿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沈长风?你是他的什么人?”
“他的儿子。”
周定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废园里安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
“有意思。”周定邦缓缓说道,从袖中抽出一柄漆黑的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仿佛饮过无数鲜血,“你父亲,是我杀的。”
沈惊鸿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但那不是我的本意。”周定邦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沈长风手里有五岳令符,那是调动五岳盟全部力量的凭证。我原本只是想借来一用,可你父亲宁死不肯交出来。我没办法,只好……”
“只好什么?”沈惊鸿的声音冷得像冰。
“只好动手。”周定邦淡淡道,“沈长风武功确实高,我用了十七招才拿下他。这十七招,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沈惊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睁开了眼。
眼中没有怒火,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出招吧。”他说。
周定邦冷笑一声,长刀一振,刀气纵横,朝沈惊鸿劈了过来。
刀势刚猛,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刀风刮过地面,青砖上的落叶纷纷碎裂。
沈惊鸿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
长剑出鞘,寒光乍起,如同一道银色匹练,与那道刀气撞在一起。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沈惊鸿后退三步,周定邦只退了半步。
高下立判。
周定邦的内力远在沈惊鸿之上,那一刀蕴含的劲力,足以震碎一个人的五脏六腑。
但沈惊鸿没有受伤。
他在后退的瞬间,将那股劲力化入了地面,脚下踩出三个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踏碎了青砖。
“好功夫。”周定邦赞了一声,刀锋一转,又是一刀劈来。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刀影重叠,仿佛有七八柄刀同时砍向沈惊鸿周身要害。
沈惊鸿长剑一横,使出沈家祖传的“惊鸿剑法”第二式“雁过长空”,剑尖一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点在刀锋的侧面。
四两拨千斤。
周定邦的刀势被这一剑引偏,整个人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刀柄一转,借着惯性反手一刀,刀锋直奔沈惊鸿后颈。
这一刀刁钻至极,避无可避。
眼看刀锋就要砍中沈惊鸿,一道人影忽然从侧面冲了出来,长剑架住了这一刀。
是沈红玉。
“走!”沈红玉低喝一声,剑势连绵,逼退了周定邦,拉着沈惊鸿就往废园深处跑。
身后,数十名镇武司高手紧追不舍。
——————————————————————
废园深处,是一道半塌的院墙。
沈红玉纵身一跃,翻过了院墙。沈惊鸿紧随其后,脚尖在墙头一点,借力飞出数丈远,落在了一条窄巷里。
两人在窄巷中七拐八拐,终于甩掉了追兵。
沈红玉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着气。
“你疯了?”她瞪着沈惊鸿,“你明知道打不过他,为什么还要硬拼?”
沈惊鸿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上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父亲的死,我也听说了。”沈红玉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忍,“但你不能这样冲动。周定邦武功深不可测,背后还有整个镇武司,你一个人——”
“我知道。”沈惊鸿打断了她,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得可怕,“所以我要弄清楚,他为什么要杀我父亲。”
沈红玉愣了一下。
“周定邦说他只是为了五岳令符。”沈惊鸿缓缓说道,“但五岳令符不在我父亲手里,父亲十年前就把令符交给了五岳盟的长老会,他自己只留了一个虚名。周定邦身为镇武司副司主,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沈红玉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他在撒谎。”沈惊鸿说,“他杀我父亲,另有原因。”
沈红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想怎么做?”
“找到那份名单。”沈惊鸿说,“名单上的人,都是周定邦想除掉的人。找到他们,就能找到周定邦的破绽。”
“名单在郑彪手里。”
“郑彪已经落在周定邦手里了。”沈惊鸿摇了摇头,“但名单一定不止一份。周定邦要把人送给幽冥阁,必须有一份交接的凭证。”
沈红玉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知道周定邦在镇武司的书房里有一个暗格,那份凭证很可能就在里面。”
“那就去一趟镇武司。”
“你疯了?”沈红玉瞪大了眼睛,“那是龙潭虎穴!”
沈惊鸿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你不是永泰贝勒的人吗?没有他的帮忙,我们怎么进去?”
沈红玉一愣,旋即笑了。
“你这个人,胆子真大。”
“不大,只是父亲的仇,不能不报。”沈惊鸿收了剑,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明日亥时,镇武司后门见。”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孤零零地立在风中。
沈红玉看着他的背影,怔了许久。
她也转身离开了。
废园里,周定邦的人已经撤走,只留下一地狼藉。
月光照在那些碎裂的砖石上,照在那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上,照在这座被血泪浸透的京城上。
没有人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那个白衣青年,将在这场风暴中,揭开真相。
京城四更的梆子声响起,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
沈惊鸿站在城楼上,看着灯火阑珊的京城,目光沉静如水。
他的手中攥着那封密信,信纸已经被汗水浸湿,墨迹变得模糊不清。
“父亲,我会找到真相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仿佛怕惊醒了这座沉睡中的京城。
远处,镇武司的灯火通明,如同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