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过枫林渡口的破酒旗,猎猎作响。

一个灰衣青年提着一把残剑,缓缓走入渡口唯一的酒肆。剑身断了三寸,缺口处还沾着未曾洗净的暗红。他面色苍白,双颊凹陷,眼睛却亮得吓人,像狼在暗夜里盯上了猎物。

灭门之夜埋仇种,残剑少年复仇杀疯却遭挚友背刺——h武侠小说合集复仇新篇

“打二两最烈的酒。”他将残剑往桌上一搁,声音沙哑。

酒肆里只有三桌客人。靠窗坐着一个老僧,闭目捻珠。角落坐着一对江湖散人,衣袍破烂,腰间别着兵刃。还有一桌,坐着一个黑衣女子,面蒙黑纱,露出的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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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是个瘸腿老汉,端来酒壶时瞥了一眼那把残剑,手微微一抖,险些洒了酒。

“客官……从何处来?”

灰衣青年仰头灌下一碗酒,喉结滚动,滚烫的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划过颈侧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刀疤。

“从幽冥阁来。”

三个字落地,酒肆里瞬间安静了。

那对江湖散人中的一个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幽冥阁?”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说——那个被镇武司和五岳盟联手灭了的老巢?”

灰衣青年没有回答,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黑衣女子忽然开口:“三天前,五岳盟发出告示,说幽冥阁已被铲除,邪道余孽尽数伏诛。”她顿了顿,“可据说,少阁主失踪了。”

灰衣青年抬起头,目光与她撞在一起。

“你就是那个人。”黑衣女子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酒肆的门忽然被一脚踹开。七个腰悬绣春刀的锦衣汉子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鹰钩鼻,目光阴鸷。他一进门便看见了那把残剑,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

“镇武司缉拿幽冥阁余孽,闲杂人等退避!”

那对江湖散人立刻连滚带爬地从后门溜走。老僧依旧闭目捻珠,纹丝不动。黑衣女子则端起茶杯,仿佛没听见。

独眼大汉走到灰衣青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林云轩,幽冥阁少阁主,束手就擒,饶你不死。”

林云轩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碗里的酒,然后把碗轻轻搁在桌上。

“你们镇武司,”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勾结幽冥阁长老孟鹤庭,里应外合屠杀幽冥阁上下三百余口。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你的刀上沾着我父亲的鲜血。”

独眼大汉的脸色变了。

“胡说八道——”他拔出腰间绣春刀,刀光一闪。

残剑破空而出。

没有人看清林云轩怎么出的剑。只听见一声凄厉的金铁交鸣,独眼大汉的绣春刀被劈成两截,他的右臂齐肘而断,鲜血喷涌。他惨叫着倒在地上,另外六个锦衣卫同时拔刀,却见眼前灰影如鬼魅般穿梭,残剑在灯火下划出诡异的弧线。

三招。

六把刀落在地上,六个人的手腕上都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林云轩收剑,残剑上滴血未沾。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哀嚎的六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独眼大汉身上。

“回去告诉镇武司指挥使,幽冥阁三百一十七条人命,我要他一条一条还。”

独眼大汉捂着手臂的断口,疼得冷汗直冒,却咬着牙挤出一句话:“你……你不过是入门境,你以为你逃得出镇武司的掌心?”

林云轩没有回答,转身便走。

“等等。”黑衣女子忽然出声。

她站起来,解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孔。不是那种柔弱的美,而是眉峰如剑、眼神如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锋芒。

“你内伤未愈,丹田被震裂大半,最多只剩四成功力。”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被血迹洇湿的位置,“这么走,活不过三天。”

林云轩脚步一顿:“你是谁?”

“沈青衣,墨家遗脉。”她将一块铜牌扔到桌上,牌上刻着机关轮盘的纹路,“你父亲的故人让我来找你。”

老僧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深邃,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他看了沈青衣一眼,又看了林云轩一眼,缓缓开口:“施主,你丹田的伤,老衲能治。”

林云轩盯着他:“你又是什么人?”

“江湖散人,法号无妄。”老僧笑了笑,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三十年前,你父亲救过我一命。现在,该我还了。”

三日后。

枫林渡口往西三十里,一处荒废的山神庙。

无妄僧枯瘦的手掌贴在林云轩后背上,一股温热的真气缓缓渡入他丹田。那原本龟裂的丹田壁在真气滋养下,竟奇迹般地开始愈合。

“老衲这门功法叫《枯木逢春诀》,以自身修为为引,修复他人丹田。”无妄僧的声音越来越低,“施主,老衲这一身修为,怕是剩不下几成了。”

林云轩猛地回头:“大师——”

“莫动。”无妄僧按住他,脸色苍白如纸,“你父亲的仇,只有你能报。老衲这条命不值什么,若能用它换一个江湖公道,也算值了。”

半个时辰后,无妄僧盘膝坐在神像下,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他闭着眼,嘴角却挂着笑:“去吧,把那些该杀的人,一个不剩地杀了。”

林云轩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沈青衣站在山神庙外,怀里抱着一把长剑,目光落在远处的官道上。林云轩走出来,丹田充盈,内力汹涌,浑身气息比三天前强了不止一倍。

“内功从初学直接跨入精通境了?”沈青衣挑眉。

林云轩点头。

“这种疗伤法门,损耗的是施术者自身根基。”沈青衣的语气平静,但握剑的手紧了紧,“无妄大师等于把毕生功力化作了你的养料。这份恩情,你拿什么还?”

“拿这江湖上的恶人的血来还。”林云轩将残剑重新挂在腰间,迈步朝官道走去。

“你知道孟鹤庭在哪吗?”

林云轩脚步一顿。

沈青衣走到他身旁:“我查过了。孟鹤庭带着幽冥阁的武学秘籍《玄冥真解》,投靠了镇武司。现在他人在洛阳,被镇武司指挥使赵峥藏在天牢深处,日夜有高手护卫。”

“赵峥就是那个勾结孟鹤庭屠杀我幽冥阁的幕后主使。”林云轩的眼睛里燃起两团火,“我父亲曾拒绝为镇武司炼制血煞丹,赵峥便动了杀心,与孟鹤庭里应外合,灭了幽冥阁满门。”

沈青衣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亲眼看见的。”林云轩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那天晚上,赵峥站在幽冥阁的大殿里,当着我父亲的面,一条一条列举幽冥阁的‘罪状’。然后他亲手杀了我父亲,用了一把涂了剧毒的匕首。我躲在横梁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闭上了眼睛。

沈青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林云轩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比之前更冷更硬:“我要去洛阳。”

“赵峥是内功大成的顶尖高手,精通境之上还跨了两个境界。”沈青衣的语气依然平静,“你现在不过是精通境,连他的一掌都接不住。”

“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帮你。”沈青衣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后是一张精密的机关图纸,“这是洛阳天牢的地形图。墨家遗脉百年积累,要对付的不止是赵峥,还有他背后的镇武司势力。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我要的报酬,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武功秘籍。我要你事成之后,帮我杀一个人。”

林云轩盯着她:“谁?”

“镇武司佥事——赵铁衣。”

林云轩皱眉:“赵铁衣?那是赵峥的弟弟。”

“也是灭我墨家一门三百口的刽子手。”沈青衣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血海深仇,“十年前,赵铁衣带人血洗墨家宗祠,焚毁我墨家百年典籍,杀我父母兄长。当时我七岁,躲在密道的暗格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一天一夜不敢出来。”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但没有一滴泪。

“我也是亲眼看着的。”

林云轩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不是盟友,而是两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在荒山破庙前结成的生死契约。

半月后,洛阳城。

镇武司坐落在城北,青砖灰瓦,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着血盆大口。院墙高达三丈,四角设有箭楼,楼上有佩刀武者日夜巡逻。

林云轩和沈青衣化装成茶商,在镇武司对面的茶楼坐了半天。

“赵峥每天申时从后门离开镇武司,去城东的醉仙楼用晚饭。”沈青衣低声道,“他的护卫不多,因为他自恃武功高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孟鹤庭呢?”

“天牢在地下三层,守备森严。硬闯的话,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林云轩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镇武司的后门上:“谁说我要硬闯?”

当天深夜。

洛阳城东,醉仙楼二楼雅间。

赵峥正独自一人饮酒,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他五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他穿的是便服,但腰间挂着一块刻着“镇武司指挥使”的令牌,金光闪闪。

窗外有轻微的响动。

赵峥放下酒杯:“来了就进来。”

窗户被一掌推开,林云轩翻身而入,残剑已经出鞘。

赵峥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林云轩?你居然还活着。孟鹤庭那个废物,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杀不干净。”

“我父亲从来不把你当朋友。”林云轩一字一顿,“他帮你炼制血煞丹,不是因为你许他高官厚禄,而是因为你不答应,就要屠尽方圆五百里的武林同道。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几千人的命。”

“那又如何?”赵峥站起身,随手一拍桌面,整张红木圆桌四分五裂,“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你父亲识相,本来可以活得很好。可惜,他太倔了。”

赵峥出掌,掌风裹挟着阴寒真气,像一头无形的猛兽朝林云轩扑来。

林云轩闪身避开,残剑斜刺而出。但赵峥的内功实在太高,每一掌拍出都带着千斤巨力,震得雅间的墙壁龟裂、地板开裂。林云轩左支右绌,不过十招就被一掌击中胸口,连退七八步,撞碎了身后的窗棂。

“就这点本事?”赵峥冷笑,“连入门境的功力都没有,也敢来找我报仇?”

林云轩擦去嘴角的血,缓缓站起来。他忽然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股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内力从他丹田中涌出,像是枯井里忽然涌出了泉水,又像是沉睡了百年的火山骤然喷发。无妄僧种在他体内的那颗“种子”在这一刻彻底绽放。

残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断口处竟有隐隐的剑气溢出。

赵峥的笑容僵住了:“精通境?你什么时候——”

林云轩出剑。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一个字——快。快到赵峥根本来不及反应,快到残剑的剑尖已经刺到了他的咽喉前三寸,他才堪堪侧身避开。

剑锋划过,在赵峥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有意思。”赵峥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兴奋起来,“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

话没说完,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沈青衣持剑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腰悬铁剑的青衫剑客。那剑客三十来岁,面容清俊,目光温润如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赵峥完全不同的气质。

“大哥,你果然在这里。”青衫剑客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峥的脸色变了:“铁衣?你来这里做什么?”

赵铁衣看了林云轩一眼,又看了沈青衣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赵峥身上:“大哥,镇武司指挥使的位置,你坐得太久了。”

赵峥瞪大了眼睛:“你——”

“你勾结幽冥阁孟鹤庭屠杀幽冥阁满门,独吞《玄冥真解》,还将血煞丹的炼制之法卖给北方的异族。”赵铁衣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手中掌握的证据,足够让你在朝堂上死十次。”

赵峥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查我?”

“不是查你。”赵铁衣拔出腰间的铁剑,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是要杀你。”

赵峥狂笑一声,一掌拍向赵铁衣。赵铁衣举剑格挡,金铁交鸣,剑气纵横,两人在雅间内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杀。

赵铁衣的武功不输赵峥,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但赵峥毕竟年长,内力更加浑厚,二十招后渐渐占据上风。

“沈青衣,你先带林云轩走。”赵铁衣一边抵挡赵峥的攻击,一边低喝。

沈青衣却没有动。她看了林云轩一眼,林云轩点了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出手。

林云轩的残剑刺向赵峥的左肋,沈青衣的长剑斩向赵峥的右肩。三面夹击,赵峥腹背受敌,终于露出了破绽。赵铁衣一剑刺穿了他的胸口,林云轩的残剑也插进了他的左肩。

赵峥踉跄后退,靠在墙上,胸口和肩膀都在往外涌血。他瞪着赵铁衣,嘴角抽搐:“你……为什么要帮外人?”

赵铁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恨意,只有怜悯:“大哥,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墨家宗祠那把火,是你让孟鹤庭去放的。”

赵峥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天的命令,是用你的令牌发的。”赵铁衣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灭墨家满门,不是为了什么朝廷功令,而是因为墨家的《天工机要》上记载了对付血煞丹的方法。你不让任何人知道血煞丹的破解之法,只有这样,朝廷才离不开你。”

赵峥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赵铁衣收剑入鞘,转身走出雅间。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声音沙哑:“大哥,下一世,别再走上这条路了。”

沈青衣走到赵峥面前,手中的长剑指着他。

“我父母、兄长、墨家上下三百口,等了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赵峥抬起头,看着沈青衣,忽然笑了:“你杀吧。反正……我也活不成了。”

沈青衣的长剑刺入赵峥的咽喉,一剑毙命。

鲜血溅在她脸上,她闭了闭眼睛,然后又睁开,目光比之前更加坚定。

林云轩站在一旁,看着赵峥的尸体,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杀父仇人死了,大仇得报,但他没有想象中的快意。残剑上还沾着赵峥的血,滴答滴答落在碎裂的地板上。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云轩,不要恨。恨会让你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可是父亲,我做不到。

林云轩和沈青衣走出醉仙楼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着一抹鱼肚白,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小贩在摆摊。馄饨摊的热气升腾起来,在晨光中氤氲成一团白雾。

赵铁衣站在街对面,背对着他们。

“赵峥的势力不止他一个人。”他说,声音被晨风吹得有些飘忽,“镇武司里还有他的人,朝堂上也有他的人。你们杀了赵峥,等于捅了马蜂窝。”

“那又如何?”沈青衣说。

赵铁衣转过身,看着他们:“我可以帮你们挡住朝廷的追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杀一个人。孟鹤庭。”

林云轩皱眉:“孟鹤庭不是你大哥的手下吗?你帮我们杀了赵峥,现在又要杀你大哥的旧部?”

“孟鹤庭手里还有一份名单。”赵铁衣的声音压得很低,“上面是当年参与幽冥阁屠杀的所有人的名字。这份名单一旦落到朝廷对头手里,镇武司就会陷入灭顶之灾。”

“你要我们帮你拿名单,顺便灭口。”

赵铁衣没有否认。

林云轩看了一眼沈青衣,沈青衣也看了他一眼。两人眼神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们不是你的刀。”林云轩说。

赵铁衣笑了笑:“你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是吗?”林云轩拔出残剑,剑尖抵在赵铁衣的喉结上,“我的剑上已经沾了一个姓赵的血,不在乎再多一个。”

赵铁衣的笑容僵住了。

沈青衣走到林云轩身边,低声说:“杀他容易,但镇武司的追查,我们躲不过。”

林云轩沉默了片刻,收回残剑。

“孟鹤庭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他说,“但你这辈子,别再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

赵铁衣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馄饨摊的老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走出来,看见他们,笑着招呼:“两位客官,来碗馄饨暖暖身子?”

林云轩坐在街边的长凳上,接过馄饨碗。汤很烫,他吹了吹,低头喝了一口。

沈青衣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白雾对视。

“接下来去哪?”

“天牢。”林云轩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吃完,放下碗,“孟鹤庭欠幽冥阁的,也该还了。”

沈青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你去哪,我去哪。”

“你不是要找赵铁衣报仇吗?刚才为什么不杀他?”

沈青衣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赵铁衣只是执行命令的人。真正下命令的,是赵峥。赵峥已经死了,赵铁衣……他还有一个女儿,今年刚满三岁。”

林云轩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是他灭门之后第一次笑。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笑。

“沈青衣,你我都是被仇恨泡大的人。”他说,“但我不想让仇恨成为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沈青衣端起馄饨碗,一饮而尽,然后把碗重重地搁在桌上:“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林云轩站起身,残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他抬头看向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金色的光芒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

“我想成为一个能让人睡安稳觉的人。”他说,“赵峥死了,孟鹤庭还有,幽冥阁的仇还没有报完,但总有一天,我会让这个江湖上的每一个无辜的人,都能睡一个安稳觉。”

沈青衣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有触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说的那个人,”她说,“是不是叫做侠?”

林云轩没有回答,转身走向洛阳城的天牢方向。

沈青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大步追了上去。

两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在洛阳城的晨光中并肩而行。他们的前路还很漫长,天牢里的孟鹤庭在等着他们,镇武司的追兵在等着他们,这江湖上数不清的恩怨情仇都在等着他们。

但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路还很长,但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