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刀,割过落雁坡的乱石岗。
黄昏将天边烧成一片暗红,像是有人泼了陈年的血。乱石间枯草瑟瑟,十几条黑影已无声无息地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墨握剑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毒。
三个时辰前,他在醉仙楼饮下那杯竹叶青时,就该想到——这个江湖里,能信的人太少,而想他死的人太多。
“林少侠,交出墨家兵卷,我留你全尸。”
说话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袭黑袍,面如冠玉,偏偏眼尾吊着一丝邪气。幽冥阁右使,赵寒。
林墨曾见过他一次。三年前,泰山论剑,此人还是一身白衣,替师父挡过一剑。如今那袭白衣早已染黑,如同他投靠的幽冥阁,从里到外透着腐烂的气息。
“赵寒。”林墨的声音沙哑,“我师父待你如子,你却屠他满门?”
赵寒笑了,笑得云淡风轻:“成王败寇,哪来那么多情分?林墨,你不是第一天闯江湖,该懂这个道理。”
懂。当然懂。
林墨十二岁被师父捡回青云观,十五岁目睹师门被灭,十八岁孤身追杀叛徒至雁门关外,二十一岁已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年轻剑客。他见过太多恩将仇报、背信弃义的事,却从未想过,赵寒会是这样的人。
三年前泰山论剑,赵寒替师父挡的那一剑,分明是拼了命的。
“你到底图什么?”林墨咬牙,毒已入骨,视线开始模糊。
赵寒缓步上前,黑色长袍拖过碎石,发出沙沙声响:“图什么?图一个公道。林墨,你以为你师父是什么好人?墨家兵卷藏着的秘密,能颠覆整个武林的格局。他不交出来,朝廷要杀他,五岳盟要逼他,幽冥阁不过是替人办事罢了。”
“替谁办事?”
赵寒没有回答。他抬手,身后十几名黑衣人同时拔刀。刀光映着残阳,将落雁坡照得如同白昼。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行运功逼毒。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内力如溃堤洪水,根本收不住。
“别白费力气了。”赵寒淡淡道,“醉仙楼的七日断魂散,是我亲手放进酒里的。无色无味,三个时辰后经脉寸断。你越运功,毒发越快。”
林墨笑了。
他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墨儿,这江湖啊,不怕真小人,就怕伪君子。真小人的刀你能看见,伪君子的笑你防不住。”
赵寒就是那个笑。
“既然如此,”林墨缓缓拔剑,“那就在毒发之前,杀光你们。”
剑出鞘的瞬间,林墨整个人变了。
方才那个摇摇欲坠的青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到近乎暴烈的杀气。剑锋斜指地面,剑身上映出他苍白却坚毅的脸。
赵寒眉头微皱:“强弩之末。”
“试试。”
林墨动了。
他的身法不快,甚至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踩在赵寒预判之外。第一剑刺向左侧黑衣人,剑到半途突然转向,削掉了右侧一人的发髻。
那人大惊,连退三步。
林墨趁势切入,剑如游龙,瞬间连杀两人。剑法大开大合,既有华山剑宗的凌厉,又掺杂了武当太极的圆转。这是他自创的“忘我剑法”——忘掉招式,忘掉胜负,甚至忘掉生死,只剩下剑。
赵寒脸色微变。
他低估了林墨。
七日断魂散入体三个时辰,换作常人早已瘫软如泥,此人竟还能使出如此剑法。青云观大弟子的名头,果然不是白给的。
“围住他!”赵寒低喝。
剩余黑衣人立即变换阵型,七人分站八卦方位,刀锋齐齐指向林墨。这是幽冥阁的“七杀阵”,七人内力相连,攻防一体,曾困死过一流高手。
林墨不退反进。
他脚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剑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剑光如匹练,照得七人同时眯眼。
就是这一刻。
林墨剑尖下压,内力狂涌而出。半空中那道剑光突然炸开,化作数十道细碎剑气,暴雨般射向七人。
七杀阵瞬间被破。
三人当场毙命,四人重伤倒地。碎石上溅满鲜血,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
赵寒终于拔刀。
他的刀很短,只有一尺二寸,刀身漆黑,隐隐泛着蓝光。这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刀,见血封喉。
“好剑法。”赵寒说,“可惜,你只剩三成功力。”
林墨落地,身形晃了晃。方才那一剑耗尽了他大半内力,毒素趁机侵入心脉,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但他更知道,今天若是死在这里,墨家兵卷的秘密将永远埋藏,而师父的仇,将无人去报。
“三成功力,杀你足够。”
林墨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短暂清醒。他双手握剑,剑尖直指赵寒眉心。
两人对视。
风停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赵寒先动。他的刀法诡异至极,走的全是偏锋,刀刀取人要害。林墨侧身避开第一刀,剑脊格挡第二刀,却在第三刀时慢了半拍。
刀锋划过他的左臂,衣衫裂开,鲜血涌出。
毒上加毒。
林墨的手臂瞬间麻木,险些握不住剑。他咬牙强行变招,剑走偏锋,反刺赵寒咽喉。
赵寒仰头避过,刀随身转,劈向林墨后颈。
这一刀太快了。
林墨来不及转身,只能向前扑倒,狼狈地滚过碎石。刀刃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掉了几缕头发。
“林墨,你不行了。”赵寒的声音里带着怜悯,“交出墨家兵卷,我让你死得体面些。”
林墨从地上爬起来,左臂垂在身侧,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他用右手单手握剑,剑尖微微颤抖。
“你……到底替谁办事?”林墨喘着气问。
赵寒看着他,忽然笑了:“告诉你也无妨。镇武司,秦大人。朝廷要墨家兵卷,不过是想彻底掌控江湖。而我,不过是个办事的。”
镇武司。
林墨瞳孔骤缩。
那是朝廷专门用来制衡江湖的机构,明面上维持武林秩序,暗地里却不知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他一直以为镇武司至少还守着底线,没想到……
“惊讶?”赵寒淡淡道,“这江湖比你想象的脏得多。林墨,你以为你师父是好人?他年轻时为了墨家兵卷,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兄。你以为青云观是什么名门正派?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小人罢了。”
林墨握剑的手紧了紧。
“你撒谎。”
“我有没有撒谎,你心里清楚。”赵寒举刀,“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兵卷在哪?”
林墨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不知道兵卷在哪。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赵寒叹了口气:“可惜了。”
他出刀。
这一刀倾尽了全力,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林墨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毒素已经蔓延到双腿,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刀锋逼近眉心。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铛——”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赵寒的刀被一把折扇挡住,扇骨精钢打造,稳稳架住了那致命一击。
一个白衣青年落在林墨身前,面容清秀,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楚风?”林墨愣住。
“来得不算晚吧?”楚风回头冲他挤了挤眼,“我说林墨,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一个人跑来送死,也不叫上我。”
赵寒脸色阴沉:“楚风,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楚风摇着折扇,“林墨欠我三百两银子,他要是死了,我找谁要去?”
林墨苦笑。
楚风是他在江湖上为数不多的朋友,此人出身墨家遗脉,机关术天下无双,偏偏最爱装成纨绔子弟。三年前两人不打不相识,从此成了莫逆之交。
“楚风,你带他走。”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又是一道身影从乱石后掠出。
女子一袭青衫,腰悬长剑,眉目如画却冷若冰霜。她落在林墨右侧,剑已出鞘三寸,寒气逼人。
苏晴。
林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苏晴是五岳盟盟主的独女,三年前与林墨在泰山论剑时相识,两人互生情愫,却因门派之别始终未能走到一起。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姑娘,你也来蹚浑水?”赵寒冷笑。
苏晴没有理他,只是侧头看了林墨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有责怪,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林墨,你欠我一条命。”
林墨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开口。
楚风已经架起林墨的胳膊:“别磨叽了,走!”
赵寒哪里肯放人?他一声令下,剩余的黑衣人齐齐扑上。与此同时,落雁坡四周突然亮起火光,数十名弓箭手从暗处现身,箭矢齐齐对准三人。
“你以为我只会带这点人?”赵寒冷笑,“林墨,今天你插翅难飞。”
楚风脸色变了。
他机关术再强,也挡不住数十支箭。苏晴剑法再好,也护不住三个人。
林墨却忽然笑了。
“楚风,放我下来。”
“你疯了?”
“放我下来。”
楚风无奈,只好松手。林墨踉跄着站稳,右手握剑,剑尖点地。
他看着赵寒,一字一顿:“你不是想要墨家兵卷吗?我给你。”
赵寒眼睛微眯:“现在才想通?晚了。”
“兵卷就在我身上。”林墨说,“但你拿不到。”
他左手艰难地伸入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巴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赵寒的眼神瞬间变得灼热。
林墨却将帛书高高举起,内力灌注掌心。
“林墨!你敢!”赵寒厉喝。
“我敢。”
林墨手掌一握,内力迸发,帛书瞬间化为碎片,随风飘散。
赵寒的脸色铁青:“你疯了!那是你师父用命换来的!”
“正因如此,才不能落在你们手里。”林墨平静地说,“师父说过,墨家兵卷的秘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帛书上写的全是假消息,真正的秘密,在我脑子里。”
赵寒暴怒:“找死!”
他一刀劈出,刀气破空而至。
林墨闭上眼睛。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挡这一刀了。
刀气在距离林墨三尺处突然炸开。
一只干枯的手掌从虚空中探出,轻描淡写地捏碎了那道刀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灰袍老者从阴影中走出,佝偻着背,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看起来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师……师父?”林墨瞪大眼睛。
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墨儿,为师对不住你。”
赵寒脸色剧变:“不可能!青云子三年前就死了!”
“死的是替身。”青云子淡淡道,“老夫隐忍三年,就为了等今天。”
他竹杖一顿,地面裂开数道缝隙,内力如潮水般涌出。数十名弓箭手手中的弓弦齐齐崩断,黑衣人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
赵寒连退数步,刀横在胸前,脸上终于露出恐惧。
“你……你竟然还活着……”
“老夫不死,怎么看清你这畜生的真面目?”青云子缓步走向赵寒,“当年你拜入我门下,老夫待你如亲生儿子。你却勾结镇武司,屠我青云观满门,就为了那卷墨家兵卷?”
赵寒咬牙:“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青云子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老夫不会杀你。”
赵寒一愣。
“因为你不配。”青云子转身,“墨儿,他是你的了。”
林墨握紧剑柄,强撑着走向赵寒。毒素已经蔓延到五脏六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赵寒看着他,忽然笑了:“林墨,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报仇?你师父这些年做的事,你知道多少?墨家兵卷的秘密,你知道多少?这个江湖,比你想的黑暗一万倍。”
林墨停在他面前,剑尖抵住他的咽喉。
“我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林墨说,“我只知道,你杀了我师父,杀了青云观一百三十七口人。这个仇,必须报。”
赵寒大笑:“一百三十七口?哈哈哈,林墨,你太天真了。真正死在你师父手里的,何止这个数?”
林墨手一顿。
“你知道你师父为什么能拿到墨家兵卷吗?”赵寒盯着他,眼神疯狂,“因为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兄——也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林墨脑海中。
“你说什么?”
“林惊鸿,这个名字你听过吗?”赵寒一字一顿,“二十年前的江湖第一剑客,墨家兵卷的真正传人。他和你师父是师兄弟,情同手足。可你师父为了兵卷,在他新婚之夜下了毒,一剑穿心。而你母亲,怀着七个月的身孕,跳崖自尽。你命大,被你师父捡回来养大。林墨,你认贼作父二十一年!”
林墨的剑在颤抖。
他转头看向青云子。
青云子没有否认,只是闭上了眼睛。
“是真的?”林墨的声音嘶哑。
青云子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是。”
“为什么?”
“因为兵卷里藏着的秘密,关乎天下苍生。”青云子睁开眼,眼眶泛红,“你父亲不肯交出来,他说兵卷一旦现世,会引发武林浩劫。可当时朝廷已经在暗中布局,五岳盟和幽冥阁蠢蠢欲动,若不抢先一步拿到兵卷,整个江湖都会血流成河。老夫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林墨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杀了我父亲,灭了自己的师门,就为了一个兵卷?到头来兵卷是假的,你什么都守不住!”
青云子沉默了。
赵寒趁机暴起,一刀刺向林墨心口。
“小心!”苏晴惊呼,拔剑欲挡,却已来不及。
刀锋没入林墨胸膛的瞬间,林墨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右手长剑顺势刺出,一剑贯穿赵寒的咽喉。
两人同时中招,同时倒下。
赵寒捂着喉咙,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似乎没想到,林墨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
“你……疯了……”
林墨躺在碎石上,胸口插着那把淬毒的短刀,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衫。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师父是杀父仇人,朋友是棋子,爱情是奢望。
这个江湖,比他想的还要脏。
“林墨!林墨你别死!”苏晴扑过来,按住他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地流。
楚风也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金疮药。
青云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枯瘦的手微微颤抖。
“墨儿,为师对不起你。但你父亲当年说的没错,兵卷一旦现世,确实会引发浩劫。所以老夫用了一辈子守住这个秘密,哪怕背上弑兄的骂名。”他顿了顿,“老夫活不了几天了,今天来,就是为了把真相告诉你,然后把兵卷的秘密带进棺材。”
林墨看着他,眼神复杂。
“师父……”他艰难地开口,“我只想问一句,你养我二十一年,有没有……哪怕一刻,把我当成儿子?”
青云子眼眶红了,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林墨,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他开口:“墨儿,你父亲临终前托我照顾好你。他说,这江湖再黑,也要有人守着那点光。你……就是那点光。”
说完,青云子竹杖一顿,整个人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林墨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泪无声滑落。
苏晴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哽咽:“林墨,你不能死。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江南的桃花,你不能食言。”
楚风掏出最后一颗解毒丹塞进林墨嘴里:“撑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林墨摇摇头,笑了。
“不用了。”他说,“七日断魂散加淬毒刀伤,神仙也救不了。”
“你闭嘴!”苏晴哭着吼他。
林墨看着她,眼神温柔。
“苏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你说。”
“三年前泰山论剑,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这辈子逃不掉了。”林墨说,“可惜我这个人生来命苦,配不上你。”
苏晴泪如雨下:“谁要你配得上?我只要你活着!”
林墨缓缓抬起手,想擦掉她脸上的泪,手举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
林墨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在虚空中飘荡。没有方向,没有重量,什么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亮起一点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终化作一个人影。
一袭白衣,腰悬长剑,面容与林墨有七分相似。
“父亲?”林墨下意识开口。
白衣人看着他,目光温和:“墨儿,二十一年了。”
“你……真的是父亲?”
“为父时间不多,你仔细听好。”林惊鸿说,“墨家兵卷记载的不是武功秘籍,而是一处上古遗迹的位置。那遗迹里藏着一门绝世功法,名为‘天衍诀’。修炼此功者,可通晓天地运行之理,预知未来之事。但你师父说得对,此功一旦现世,必会引发武林浩劫。”
林墨怔怔地看着他。
“为父当年不肯交出兵卷,就是不想让这功法落入任何一方势力之手。但你师父不懂,他以为拿到兵卷就能阻止浩劫,却不知自己成了浩劫的推手。”林惊鸿叹了口气,“墨儿,为父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体内的毒,并非无解。”
林墨一愣。
“你师父在你十二岁那年,偷偷给你服过一枚‘洗髓丹’。那是我留给你的遗物,能重塑经脉,百毒不侵。七日断魂散和淬刀毒虽然凶猛,但洗髓丹的药力会逐渐化解它们。”林惊鸿说,“但你必须熬过这一关。熬过去,你将脱胎换骨。”
“为什么?”林墨问,“为什么你要留下洗髓丹?”
林惊鸿笑了:“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林惊鸿的儿子,不能死在阴谋诡计里。”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林墨额头上。
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体内,林墨感觉自己的经脉正在被重新打通,五脏六腑的毒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了出来。
“父亲……”
“墨儿,记住。这个江湖再黑,也要有人守着那点光。”林惊鸿的身影渐渐变淡,“而你,就是那点光。”
“父亲!父亲你别走!”
林墨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间破旧的木屋,窗外透进微弱的月光。苏晴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楚风坐在门口打盹,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烧饼。
林墨缓缓坐起来,胸口传来剧痛,但已经不致命了。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已经被包扎好,纱布上渗出的血是鲜红的,不再发黑。
毒真的解了。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在经脉中流转,比受伤前更加充沛。洗髓丹的药力被彻底激发,他的内功直接从精通突破到大成。
“咳咳……”
苏晴被惊醒,抬头看见林墨坐了起来,整个人愣住。
“你……你没死?”
“让你失望了。”林墨虚弱地笑了笑。
苏晴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楚风被哭声惊醒,看见林墨醒了,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我就说嘛,祸害遗千年,你小子死不了。”
林墨拍着苏晴的背,望向窗外的月光。
这个江湖很黑,但总要有人守着那点光。
而他要做的,就是成为那点光。
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有火光闪烁。那是镇武司的方向。
林墨握紧拳头,眼神坚毅。
墨家兵卷的秘密,他会守住。父亲的仇,他会报。这个江湖,他要亲手把它洗干净。
只是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
他转头看向苏晴,又看了看楚风。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