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月照寒江

血月当空,镇武司的密档阁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淫武魅影·剑破

林墨推开尘封的木门时,指尖触到了一层薄灰。他已经三年没回这里了。三年前,师父赵青峰在这间屋子里被人一剑穿心,镇武司的绝密档案《淫武纪要》也随之失踪。江湖上传言,那本纪要里记载着一种能乱人心智、夺人功力的邪功,名为“阴阳合欢诀”。

“林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淫武魅影·剑破

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林墨转身,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站在阴影里,正是镇武司的老书吏周伯常。老头的眼睛里闪着浑浊的光,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绢帛。

“周伯,这些年可有人查过师父的死?”林墨问。

周伯常咳嗽了两声,把绢帛递过来:“查过,但查不下去。刑部的卷宗上说,赵青峰是死于江湖仇杀,凶手是幽冥阁的人。可老朽知道,赵大人死的那晚,镇武司里来了一个不该来的人。”

“谁?”

“当朝太傅,柳如烟。”

林墨瞳孔微缩。柳如烟是当朝第一权臣,也是他师父的旧相识。这个女人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江湖中也有极深的人脉。据说她年轻时曾是五岳盟的弟子,后来不知为何入了朝堂,从此再未涉足江湖。

“她来做什么?”

“来借阅《淫武纪要》。”周伯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赵大人不肯给,第二天就死了。纪要不翼而飞,柳如烟也再没来过镇武司。”

林墨握紧了腰间的长剑。这把剑名为“寒江”,是师父临终前托人送给他的。剑身上刻着两个字:守心。

师父用命在守的东西,他一定要找回来。

“周伯,帮我查查柳如烟最近的行踪。”

“不用查。”周伯常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三日后,柳如烟要在城外的落雁坡见一个人。至于见谁,老朽查不到。”

林墨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落雁坡,亥时。

第二章 魅影初现

落雁坡在京城西郊三十里处,是一片荒芜的山坡,坡上长满了野草和低矮的灌木。传说当年有大雁飞过此地时被猎人所伤,落在这里哀鸣三日而死,故得此名。

亥时三刻,林墨已经潜伏在坡顶的一棵老槐树上。

月光很淡,云层很厚。他能看见坡下的小路上有一个身影缓缓走来。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素白的长裙,走路时裙摆不动,像是飘在地上一般。

柳如烟。

林墨见过她的画像,但真人比画像更让人心惊。她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她在坡中央停下,抬头看了看天。

“出来吧,林墨。”

林墨心头一震。他没有动。

“赵青峰的徒弟,藏在树上不觉得丢人吗?”柳如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

林墨纵身跃下,落在她面前三丈处。

“柳大人好耳力。”

“不是耳力好,是我让人把消息传给你的。”柳如烟微微一笑,“你想查师父的死,我想找个帮手,咱们各取所需。”

林墨眯起眼睛:“你杀了我的师父,现在让我帮你?”

“谁说是我杀的?”柳如烟的笑容淡了下来,“我那天去找赵青峰,是想借《淫武纪要》一用。他不肯,我就走了。第二天他死了,纪要不翼而飞。你觉得,如果是我杀的人,我会蠢到让人看见我去过镇武司?”

林墨沉默了。

“杀你师父的人,用的是‘阴阳合欢诀’里的‘摄魂手’。”柳如烟说,“这种武功会留下一种特殊的伤痕,伤口周围的经脉会呈现粉红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你验过你师父的尸身,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师父胸口的剑伤周围,确实有一圈淡淡的粉红色。他一直以为那是毒,但仵作验不出任何毒素。

“阴阳合欢诀是什么?”他问。

“一门失传已久的邪功。”柳如烟的声音变得凝重,“练成此功者,可以通过交合吸取他人的内力,甚至操控对方的心智。三十年前,这门功法在江湖上掀起过一场浩劫,后来被五岳盟和镇武司联手销毁。但销毁之前,镇武司留了一份副本,就是《淫武纪要》。”

“谁在练这门邪功?”

“我不知道。”柳如烟摇了摇头,“但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朝堂和江湖之间布一个很大的局。我的三个密探,都在查这件事的过程中死了。他们的尸体上,都有那种粉红色的伤痕。”

林墨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破绽。但那双眼太深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柳如烟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佩,“三天前,有人在我府上留了这个。玉佩的主人叫苏晴,是五岳盟盟主苏定方的小女儿。她三个月前失踪了,而失踪前最后见过她的人,是幽冥阁的少阁主,赵寒。”

“赵寒?”林墨接过玉佩,触手冰凉。

“对,就是那个号称‘幽冥公子’的赵寒。”柳如烟说,“三天后,赵寒会在金陵城的‘醉仙楼’出现。我要你去找他,查清楚苏晴的下落,顺便看看,他身上有没有练过阴阳合欢诀的痕迹。”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师父是唯一一个精通‘守心诀’的人,而他把这门功夫传给了你。”柳如烟说,“守心诀可以抵御阴阳合欢诀的心智操控。整个江湖,能对付这门邪功的,恐怕只有你了。”

林墨攥紧了玉佩。他想起师父教他守心诀时说的话:此功不伤人,只守己。江湖险恶,守住本心,比什么都重要。

“好,我去。”他说,“但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查这件事。”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张精致的面孔像是戴了一层霜。

“因为赵青峰是我师兄。”她终于开口,“也是我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

第三章 醉仙楼迷局

金陵城的醉仙楼,是江湖上有名的销金窟。

楼高三层,雕梁画栋,每到夜晚便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楼是散客喝酒的地方,二楼是雅间,三楼则从不对外开放。江湖传言,醉仙楼的幕后老板就是幽冥阁,三楼是幽冥阁在江南的联络点。

林墨到的时候是酉时,天刚擦黑。

他没有穿镇武司的官服,而是换了一身青色的长衫,腰间悬着寒江剑,看起来像个游历江湖的剑客。

一楼已经坐了七八桌客人,三教九流都有。林墨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女儿红。

他刚倒上酒,楼梯口就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从二楼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四个佩刀的黑衣人。那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长得很英俊,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红得像涂了血。他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亮,像是两团鬼火。

赵寒。

林墨见过幽冥阁少阁主的画像,但真人比画像更让人不舒服。这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赵寒的目光扫过一楼,在林墨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诸位,今夜醉仙楼有一场好戏。”赵寒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一楼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幽冥阁得了一件宝贝,想请诸位做个见证。”

他拍了拍手,两个黑衣人抬着一个大木箱从三楼走了下来。木箱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装着很重的东西。

赵寒亲手打开木箱,里面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女人被铁链锁着,蜷缩在木箱里,长发遮住了脸。她的身上有很多伤痕,有新有旧,但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皮肤上那些诡异的纹路——像是一条条粉红色的蛇,从她的胸口蜿蜒到小腹。

“这位,就是五岳盟盟主苏定方的小女儿,苏晴。”赵寒笑着说,笑容里满是残忍的快意,“三个月前,她主动来找我,说要见识见识幽冥阁的功夫。我让她见识了,她就舍不得走了。”

满座哗然。

五岳盟盟主的女儿,竟然主动送上门去给幽冥阁的少阁主糟蹋?这消息传出去,五岳盟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林墨握紧了酒杯。他认出了那些粉红色的纹路——那是被阴阳合欢诀侵蚀后留下的痕迹,比师父尸体上的伤痕更深、更广。

“赵寒,你胡说!”

一声怒喝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掠了进来。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穿着月白色的劲装,腰悬长剑,眉目间英气逼人。

“楚师姐,别来无恙啊。”赵寒的笑意更深了。

来人是五岳盟的大弟子,楚云裳。她是苏晴的师姐,也是五岳盟年轻一代中最强的高手。

“苏晴三个月前就失踪了,五岳盟找了她三个月!”楚云裳拔剑出鞘,剑尖直指赵寒,“是你抓了她,还在这里污她的名声!”

“污她的名声?”赵寒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展开来给大家看,“这是苏晴亲笔写的信,字迹你们五岳盟的人应该认得。她在信里说,受够了五岳盟那些假仁假义的规矩,要来幽冥阁学真功夫。”

楚云裳的脸色变了。那字迹确实是苏晴的。

“不可能,苏晴不是这种人。”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用了妖术,你控制了她!”

“妖术?”赵寒哈哈大笑,“你们五岳盟打不过就说妖术,输不起就别来江湖上混。”

林墨站了起来。

“赵公子,在下有一事请教。”他走到赵寒面前,抱了抱拳。

赵寒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在下林墨,一介散人。”林墨说,“只是想问问,苏姑娘身上的那些纹路,是怎么来的?”

赵寒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纹路?”他问。

“粉红色的,像蛇一样的纹路。”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从胸口蜿蜒到小腹,那是被阴阳合欢诀侵蚀后留下的痕迹。赵公子,这门邪功三十年前就被销毁了,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满座再次哗然,这一次比刚才更甚。

阴阳合欢诀,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就是一个禁忌。三十年前,一个叫“魅影魔君”的人靠着这门邪功祸害了上百名武林高手,后来被五岳盟和镇武司联手围剿,才将其击杀。那场大战死了三十多人,连五岳盟的前任盟主都受了重伤。

“你胡说什么?”赵寒的脸色变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什么阴阳合欢诀,我听都没听过!”

“那苏姑娘身上的纹路怎么解释?”林墨步步紧逼。

“那是……那是幽冥阁的‘锁魂印’!”赵寒说,“一种控制内力的手段,跟什么阴阳合欢诀没关系!”

“锁魂印是黑色的,不是粉红色。”林墨摇了摇头,“赵公子,你撒谎的水平太差了。”

赵寒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咬着牙问。

“我说了,一介散人。”林墨笑了笑,“只是碰巧,我师父死在阴阳合欢诀之下,所以我认得这门功夫。”

话音未落,赵寒出手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五指如爪,直取林墨的咽喉。指尖隐隐泛着粉红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

摄魂手!

林墨早有准备。他身形一闪,避开了这一爪,同时运起守心诀,一股清凉的真气从丹田涌出,护住了心脉。

赵寒一击不中,第二击紧随而至。他的招式诡异多变,每一招都带着那股甜腻的香味,让人闻了之后头脑发昏。

但林墨的守心诀正好克制这种邪功。那些香味对他毫无影响,他的剑法虽然不算顶尖,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楚云裳看出了门道,长剑一挺,加入了战团。她的剑法凌厉狠辣,每一剑都奔着赵寒的要害去。

赵寒以一敌二,渐渐落了下风。他猛攻几招逼退两人,然后身形暴退,抓起木箱里的苏晴,朝三楼掠去。

“追!”楚云裳大喝一声,飞身追上。

林墨紧随其后。三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宽阔的大厅。

大厅里点着几十根红烛,烛光摇曳,照得整个大厅一片暧昧的红色。地上铺着厚厚的锦缎,墙上挂满了春宫图,空气中弥漫着比楼下更浓烈的甜腻香味。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床榻,榻上躺着三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她们的眼睛空洞无神,身上布满了粉红色的纹路。

苏晴被赵寒扔在榻上,她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神迷茫地看着林墨,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你们不该上来的。”赵寒站在榻边,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既然上来了,就别想活着下去。”

他撕开上衣,露出胸膛。他的胸口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印记,形状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颜色是深红色的,仿佛在缓缓蠕动。

阴阳合欢诀的核心——合欢印。

林墨倒吸了一口凉气。师父说过,合欢印一旦形成,就说明修炼者已经吸食了至少三十名高手的内力。这样的人,功力至少是大成境界,远超他和楚云裳。

“楚姑娘,小心。”他低声说。

楚云裳的脸色也很难看。她显然也听说过合欢印的厉害。

赵寒双掌齐出,两股粉红色的真气如两条毒蛇般朝两人袭来。那真气带着一股腐臭的甜味,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林墨运起守心诀,寒江剑出鞘,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他挥剑斩向那条粉红色的毒蛇,剑气和真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楚云裳也挥剑抵挡,但她的内力没有守心诀的保护,刚一接触那股真气,就觉得头脑发昏,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她看见了苏晴,看见苏晴站在她面前,笑着说:“师姐,来陪我吧。”

“不!”楚云裳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但那一瞬已经足够。赵寒的第二掌已经到了她面前。

林墨飞身扑过去,用后背替她挡了这一掌。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那股粉红色的真气侵入他的经脉,试图攻破他的心脉。但守心诀死死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不让邪气侵入心脏。

“林墨!”楚云裳惊呼一声,扶住了他。

“走!”林墨咬着牙说,“下楼,叫人!”

楚云裳犹豫了一瞬,然后抱起林墨,撞破窗户,从三楼跳了下去。

身后传来赵寒的狂笑声:“跑吧,跑吧!告诉天下人,阴阳合欢诀回来了!告诉苏定方,他女儿在我手里,想要人,拿五岳盟的镇山之宝来换!”

第四章 守心

楚云裳带着林墨一路狂奔,直到跑进金陵城外的一个小树林里,才停下来。

她把林墨放在一棵大树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象很乱,但还没有断绝。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掌?”她问,声音有些哽咽。

林墨睁开眼睛,笑了笑:“因为你是五岳盟的人,你要是死了,五岳盟和镇武司就得开战。到时候,赵寒就更没人能治了。”

楚云裳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塞进林墨嘴里。

“这是五岳盟的‘清心丹’,可以压制邪气。”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小腹升起,与守心诀的真气汇合,共同抵御那股粉红色的邪气。林墨感觉舒服了一些,挣扎着坐了起来。

“苏晴还有救吗?”他问。

楚云裳摇了摇头,眼眶红了:“被合欢印侵蚀了三个月,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废人了。而且……她的心智已经被操控了,就算清醒过来,也会疯掉。”

林墨沉默了很久。

“赵寒为什么要抓苏晴?”他问,“以他的实力,没必要得罪五岳盟。”

“为了五岳盟的镇山之宝——‘乾坤印’。”楚云裳说,“乾坤印是三百年前五岳盟第一代盟主留下的宝物,据说里面藏着一种可以克制天下所有邪功的武功。但三百年来,没人能参透其中的秘密。”

“阴阳合欢诀是邪功,所以赵寒想要乾坤印来破解克制它的方法?”林墨皱眉,“不对,他应该是想用乾坤印来增强合欢印的威力。”

楚云裳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让他得逞,整个江湖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林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要回京城一趟。”他说,“找一个人,她可能知道怎么破阴阳合欢诀。”

“谁?”

“柳如烟。”

楚云裳的脸色变了:“那个朝廷的走狗?你信她?”

“我不信她。”林墨说,“但我信我师父。我师父把守心诀传给我,就是为了对付阴阳合欢诀。而守心诀里,缺了一部分。”

“缺了什么?”

“最后一层,‘破妄’。”林墨说,“师父说,守心诀只有练到破妄境,才能真正抵御阴阳合欢诀。但他只教了我前三层,第四层的口诀,他放在了一个只有柳如烟知道的地方。”

楚云裳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五岳盟那边怎么办?”

“我已经用飞鸽传书通知了盟主。”楚云裳说,“盟主会派人来金陵。在那之前,我跟着你,至少能帮你挡几剑。”

林墨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拒绝。

两人趁着夜色,朝京城方向赶去。

第五章 破妄

柳如烟的府邸在京城东城的柳巷深处,是一座三进的宅院,看起来并不起眼。

但林墨知道,这座宅院里藏着至少二十名高手,每一个都是从镇武司退役的精锐。

天亮的时候,他和楚云裳到了柳府门口。

门房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二话不说就领着他们进了后院。

柳如烟坐在后院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三个杯子。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襦裙,头发随意地挽着,看起来像是刚起床不久。

“来得比我预想的快。”她给两人倒了茶,“赵寒的功夫到了什么境界?”

“大成,接近巅峰。”林墨说,“他胸口的合欢印已经成形,颜色深红,说明至少吸了三十个人的内力。”

柳如烟的眉头皱了起来。

“比我预想的要快。”她站起身,在凉亭里走了两步,“看来幽冥阁这些年没闲着,偷偷抓了不少高手去给赵寒练功。”

“柳大人,我师父说守心诀的第四层口诀在你这里。”林墨开门见山,“我需要它。”

柳如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确定要练?”她的眼神很复杂,“守心诀第四层‘破妄’,练成之后确实可以抵御阴阳合欢诀的心智操控,但代价是你的内力会倒退三年。也就是说,你练成之后,会从一个精通境的高手,退回到入门境。”

林墨沉默了一瞬。

三年内力,对一个江湖人来说,意味着三年的苦修付诸东流。他今年二十六岁,练到精通境用了十五年。倒退三年,他就相当于二十三岁的水平,在同辈中只能算中等偏上。

“练。”他说。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他。

“你师父把这个留在我这里的时候说,如果他死了,就把这个给你。玉佩里藏着口诀,用内力激发就能看见。”

林墨接过玉佩,入手温热。他运起内力输入玉佩,一行行金色的字迹浮现在玉佩表面。

守心诀第四层,破妄。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忘我守一,六根大定。戒点养气,无私无为。上下相顾,神色相依。蓄意玄关,降伏思虑。内外无物,若浊冰清。尘垢不沾,俗相不染。虚空甯宓,浑然无物。无有相生,难以相成。份与物忘,同乎混涅。破妄见性,守心如一。

林墨默念口诀,感觉一股清凉的真气从玉佩中涌入体内,与守心诀前三层的真气融为一体。那股真气在他体内运转了三个大周天,然后缓缓沉入丹田。

他闭上眼睛,入定了。

楚云裳想叫他,被柳如烟拦住了。

“别打扰他。”柳如烟低声说,“破妄境的入定需要三天三夜。这三天,你我守着他。”

三天后,林墨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变了。以前他的眼神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但容易折断。现在他的眼神像是一汪深潭,平静、深邃,看不见底。

但他感觉自己的内力确实弱了很多。以前他能一剑劈开三寸厚的石板,现在恐怕连一寸都费劲。

“感觉怎么样?”楚云裳问。

“内力退了三年,但心更静了。”林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赵寒的摄魂手,应该伤不了我了。”

柳如烟递给他一封信:“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赵寒给五岳盟下了最后通牒,三天后在落雁坡用乾坤印换苏晴。”

“落雁坡?”林墨眉头一皱,“又是落雁坡。”

“对。”柳如烟说,“而且他还说,要请天下英雄来做个见证。到时候,五岳盟、幽冥阁、朝廷的人都会到。这场戏,怕是要唱大了。”

林墨把信还给柳如烟,握紧了寒江剑。

“那就去落雁坡。”他说,“该算的账,一起算。”

第六章 落雁坡决战

三日后,落雁坡。

秋风萧瑟,黄叶漫天。

坡下聚集了上百名江湖人士,五岳盟、幽冥阁、墨家遗脉、江湖散人,各路人马都到了。朝廷也派了三百名镇武司的兵士,将落雁坡围了个水泄不通。

坡顶,赵寒站在一块巨石上,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人,脚下跪着苏晴。苏晴还是那副模样,赤身裸体,身上布满了粉红色的纹路,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五岳盟的人站在坡腰,盟主苏定方是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大眼,此刻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坡顶的女儿。

“赵寒,放了我女儿!”苏定方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拿乾坤印来换!”赵寒大声说。

苏定方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印,通体碧绿,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乾坤印在此,你先放人!”

“你先扔过来!”赵寒冷笑,“苏盟主,你没资格跟我讲条件。”

苏定方咬了咬牙,把乾坤印扔了出去。

玉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赵寒飞身去接。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乾坤印的瞬间,一道青色的剑光从天而降,将乾坤印劈成了两半。

“谁!”赵寒暴怒,抬头看去。

林墨站在坡顶的一棵大树上,寒江剑在手,衣袂飘飘。

“林墨!”赵寒认出了他,“你还没死?”

“托你的福,还活着。”林墨从树上跃下,落在赵寒面前三丈处,“赵寒,乾坤印是假的,真的在我手里。”

赵寒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我说,你上当了。”林墨从怀里掏出另一枚乾坤印,通体墨绿,比苏定方扔出去的那枚小了一圈,但光泽更加内敛,“这才是真的。苏盟主扔出去的那个,是柳大人三天前做的赝品。”

赵寒的脸色铁青。

“你们串通好了?”

“对。”林墨说,“从你约五岳盟交易的那天起,柳大人就在布局了。她让我把真的乾坤印带在身上,让苏盟主用假的吸引你的注意力。你要抓我,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赵寒狂笑一声:“就凭你?一个连精通境都没到的废物?”

他双掌齐出,粉红色的真气如两条巨龙般朝林墨涌来。这一次他没有留手,十成功力尽出,空气中的甜腻味浓得让人作呕。

林墨没有躲。

他闭上眼睛,运起守心诀第四层——破妄。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粉红色的真气撞在他身上,像是水撞在石头上,四散开来。那些能乱人心智的邪气,在破妄境面前毫无作用。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你怎么会不怕阴阳合欢诀?”

“因为我练了专门克制它的功夫。”林墨睁开眼睛,寒江剑出鞘,“我师父用命在守的东西,今天,我替他守住了。”

剑光如匹练,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身形暴退,但他的速度比三天前慢了很多。连续使用阴阳合欢诀消耗了他大量内力,而林墨的守心诀正好克制他的邪功,此消彼长之下,他已经没有优势了。

楚云裳从坡腰杀上来,长剑如虹,封住了赵寒的退路。

苏定方也冲了上来,双掌如雷,每一掌都带着五岳盟的“五岳神掌”的威力。

三人围攻,赵寒渐渐力不从心。

他猛攻几招逼退楚云裳和苏定方,然后转身朝苏晴扑去——他要抓人质。

林墨比他更快。

寒江剑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从赵寒的后背刺入,前胸穿出。

赵寒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口露出的剑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因为你忘了。”林墨拔剑,鲜血喷涌而出,“练武的人,最重要的是守心。你连心都丢了,再强的功夫也是空中楼阁。”

赵寒跪倒在地,胸口的合欢印开始溃散,那些粉红色的纹路从他的皮肤上褪去,像是被水冲洗掉的颜料。

他抬起头,看着林墨,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你师父……不是我杀的。”

林墨愣住了。

“你说什么?”

“杀你师父的人……是柳如烟。”赵寒的声音越来越弱,“她才是……真正在练阴阳合欢诀的人……我只是……她的棋子……”

话音未落,赵寒倒地身亡。

林墨握剑的手在发抖。

他转过身,看向坡下的柳如烟。

柳如烟站在镇武司的兵士中间,穿着官服,面无表情。她看着林墨,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林墨后背发凉——那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笑,而是一个已经布好局、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人才会有的笑。

“林墨,谢谢你帮我除了赵寒。”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把乾坤印给我吧。”

林墨握紧了乾坤印,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都是一颗棋子。

柳如烟借他的手,除掉了赵寒这个知道她秘密的人。现在,她要乾坤印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柳如烟脱下官帽,长发披散下来。她的脸开始变化,皮肤变得更加白皙,五官变得更加妖艳,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三十年前,他们叫我魅影魔君。”她说,“现在,叫我柳如烟就行。”

满座哗然。

魅影魔君,三十年前被五岳盟和镇武司联手围杀的那个魔头,她竟然没死,还变成了当朝太傅?

“当年你们杀的那个人,是我的替身。”柳如烟笑着说,“真正的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乾坤印现世的机会。”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一股比赵寒强十倍的粉红色真气从她掌心涌出,化作无数条毒蛇,朝四面八方飞去。

那些镇武司的兵士最先遭殃,被真气缠住的人瞬间瘫软在地,内力被源源不断地吸走。

五岳盟的高手们奋起抵抗,但他们的内力在阴阳合欢诀面前毫无作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楚云裳挥剑斩断一条真气毒蛇,但更多的毒蛇涌了上来,她很快就被缠住了。

林墨运起守心诀,寒江剑上青光大盛。他冲向柳如烟,一剑刺出。

柳如烟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

“破妄境确实厉害,但你的内力太弱了。”她笑着说,“练到巅峰境的阴阳合欢诀,不是你能对付的。”

她手指一弹,林墨连人带剑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乾坤印从他手里滚落,柳如烟伸手去接。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乾坤印的瞬间,一只苍老的手从地下伸出来,抢在柳如烟之前抓住了乾坤印。

地面裂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从地下钻了出来。

周伯常。

镇武司的老书吏,那个给林墨送信的老头。

“周伯?”林墨愣住了。

周伯常站直了身体,佝偻的背挺得笔直。他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师父?!”林墨瞪大了眼睛。

赵青峰。三年前应该已经死了的镇武司总捕头,赵青峰。

“抱歉,徒弟。”赵青峰笑了笑,“骗了你三年。”

柳如烟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没死?”

“假死。”赵青峰说,“三年前我就查到了你的身份,但我知道打不过你,所以只能假死,躲在地下,等一个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乾坤印的秘密被解开的机会。”赵青峰举起乾坤印,墨绿色的玉印在他手中发出耀眼的光芒,“这三百年来,不是没人能参透乾坤印的秘密,而是参透的人都在等你现身。”

他内力灌注,乾坤印上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中,一行行金色的字迹浮现出来,那是一篇名为《破邪》的武功心法,专门克制阴阳合欢诀。

“三百年前,第一代盟主就知道阴阳合欢诀会卷土重来。”赵青峰说,“所以他留下了这篇心法,藏在大印里。只有用守心诀的内力才能激活,只有心存正义的人才能看懂。”

柳如烟尖叫一声,粉红色的真气全力爆发,朝赵青峰涌去。

赵青峰没有躲,他把乾坤印扔给林墨。

“徒弟,接住!练!”

林墨接住乾坤印,那些金色的字迹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破邪心法与守心诀完美融合,在他体内形成了一股全新的、至纯至正的真气。

他的内力在恢复,不,是在超越。

精通境,大成境,巅峰境。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的功力连破三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柳如烟的粉红色真气撞在他身上,像是雪遇到了火,瞬间消融。

“不!”柳如烟尖叫着,转身想跑。

林墨一剑挥出。

剑光如烈日,照亮了整个落雁坡。

柳如烟的身体在剑光中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风停了,云散了。

落雁坡上,一片寂静。

尾声

三天后,镇武司。

林墨站在师父的墓前,把一壶酒洒在地上。

赵青峰的墓是空的,他本人还活着,但已经不想再回镇武司了。他说自己老了,该退休了,剩下的江湖事,交给年轻人。

楚云裳站在林墨身后,手里捧着一束白花。

“苏晴怎么样了?”林墨问。

“送回了五岳盟,盟主请了最好的大夫在治。”楚云裳叹了口气,“身体上的伤能治好,但心里的伤……恐怕一辈子都好不了。”

林墨沉默了很久。

“江湖上还有没有阴阳合欢诀的余孽?”他问。

“查过了,没有了。”楚云裳说,“柳如烟这三十年培养了不少棋子,赵寒是最后一个。都死了。”

林墨点了点头。

他把寒江剑插在师父的衣冠冢前,转身朝山下走去。

“你不当镇武司的捕头了?”楚云裳追上来问。

“不当了。”林墨说,“我想去江湖上走走。看看那些没有阴谋、没有邪功的江湖,是什么样的。”

楚云裳笑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

林墨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下山坡,身后是落日的余晖,把整座山染成了金色。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但人心,可以不一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