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如血,落雁坡的风里裹着浓重的铁锈味。
林墨蹲在一具尸体旁,熟练地翻动着那人的衣襟。
“第七个了。”他低声自语,手指摸到对方腰间一块温润的玉佩,顺手摘下塞进怀里,“可惜内功才入门级别,连个像样的外功秘籍都没带。”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第二十三天。
二十三日前,他还叫林默,是某互联网公司加班猝死的运营总监。一睁眼就到了这个叫大梁的架空王朝,附身在一个同名同姓的江湖底层散修身上。原主是个没爹没娘、没门没派的孤儿,靠给镇武司打杂混口饭吃,一身内功勉强算个“初学”,连外功都没正经练过一招。
穿越大礼包没给金手指,只给了一具营养不良的皮囊和满脑子前世刷了十年网文的知识储备。
林墨靠着前世做运营的敏感度,很快发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漏洞”——江湖人死后的遗产,往往没人及时清理。正派侠客讲究体面,邪派中人死得突然,散修更是无人问津。他只需要跟在那些大战后面,捡捡尸体,就能凑出一套完整的修炼资源。
落雁坡这场正邪火并,死了三十多人,他是第一个到场的“清道夫”。
“《青木诀》内功心法,入门到精通阶段的修炼笔记……这个值钱。”林墨从一具灰袍尸体怀中抽出一本染血的薄册子,快速翻阅几页,确认是真迹后塞进背篓,“外功《落雁掌》残篇,只有三式,聊胜于无。”
他动作极快,手脚利落,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把所有尸体搜刮干净。正准备撤离时,坡道尽头的乱石堆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林墨脚步一顿。
他本能地想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世界的规则他还没摸透,贸然救人等于给自己找麻烦。但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枯草,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咬了咬牙,林墨还是走了过去。
乱石堆里半靠着一个白衣青年,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已经把半截身子染成了暗红色。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即便伤成这样,他右手仍死死握着一把长剑,剑身窄而薄,通体泛着冷蓝色的光泽。
那是一把好剑。
林墨在镇武司的兵器谱上见过类似的描述——蓝霜剑,墨家遗脉铸剑师孤品,剑成之日曾引动天象,价值连城。
“兄台,”林墨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你伤得很重,我帮你包扎一下?”
白衣青年的目光涣散地扫了他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几乎听不清:“……令牌……交给……镇武司……”
“什么令牌?”林墨凑近了些。
青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怀里摸出一块黑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墨”字。令牌边缘有暗红色的血迹,似乎已经在他怀中藏了很久。他把令牌塞进林墨手里,又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剑鞘。
“蓝霜……给你……换……换你送令牌……”
林墨皱眉:“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
青年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突然伸手抓住林墨的衣领,猛地拉近,那双涣散的眼睛里迸发出最后一丝光亮:“记住……墨家遗脉……不是叛徒……是……是朝廷……害……”
话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
林墨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前世做运营时见过太多人性阴暗,早就学会了不轻易动恻隐之心。但这一刻,这个陌生人在生命最后一刻托付的不是复仇,不是求救,而是一块令牌的清白——这让他想起了原主记忆里那些被镇武司通缉、被江湖唾弃的墨家遗脉。
这个世界的墨家,精通机关术和铸剑术,本是大梁最强的中立势力。但十年前一场大变,墨家被朝廷污蔑为叛逆,满门被屠,只剩下零星传人四处躲藏,被江湖人称作“墨家遗脉”。
林墨把令牌揣进怀里,又解下白衣青年腰间的蓝霜剑,背好背篓,消失在落雁坡的暮色中。
他没有直接去镇武司。
在没搞清楚这块令牌意味着什么之前,他不可能贸然送上门。前世做运营的经验告诉他,信息差就是最大的筹码。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足够强的实力来应对任何可能的变数。
而他恰好知道,落雁坡往东三十里,有个叫“忘忧客栈”的地方。
那是江湖散人的聚集地,三教九流都有,情报流通极快,而且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客栈内禁止动武。对于现在的林墨来说,那是唯一安全的落脚点。
入夜,忘忧客栈灯火通明。
林墨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碗素面和两个馒头,一边吃一边听周围的江湖客吹牛。
“听说了吗?落雁坡那场架,五岳盟死了十二个,幽冥阁死了十八个,双方都没讨到好。”
“切,这算什么大事?真正的猛料是——有人在尸体堆里发现了一个活口,是个白衣剑客,据说是墨家遗脉的传人,手里有蓝霜剑!”
“蓝霜剑?那个墨家孤品?”
“对!而且据说那剑客身上还有一块令牌,能调动墨家遗脉在各地埋藏的机关秘术和兵器库!现在五岳盟和幽冥阁都在找那块令牌,连镇武司都坐不住了,派了高手出来搜。”
林墨吃面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块令牌,心跳快了几拍。
一块能调动墨家遗脉所有隐藏资源的令牌?那岂不是等于一个古代版的“资源整合平台”?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修炼资源和情报渠道,如果能利用这块令牌……
“哎,听说镇武司这次派出来的是柳如是。”另一个江湖客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就是那个号称‘冷面罗刹’的柳如是,镇武司四大统领之一,内功大成境界,剑法出神入化。她要是出手,那块令牌基本没别人什么事了。”
“冷面罗刹”四个字一出,整桌人都安静了几秒。
林墨在镇武司打过杂,当然听过柳如是的名头。镇武司设一正两副四统领,柳如是最年轻,也最狠。她办案从不讲情面,曾经为了追一个逃犯,连追七天七夜,横跨三州十二县,最后把那人逼到跳崖。
如果是她来追这块令牌……
林墨放下筷子,结了账,上楼回了客房。
他关好门窗,把蓝霜剑放在床头,掏出那块令牌仔细端详。令牌正面是“墨”字,背面刻着一幅精密的地图,标注了三个位置,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天机阁,墨家遗脉,机关藏真。”
天机阁。
林墨在镇武司的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墨家遗脉的总部所在地,据说藏有墨家几百年来积累的所有机关术、铸剑术和武学秘籍。但天机阁的位置一直是个谜,江湖上无数人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
原来线索就在这块令牌上。
他把令牌上的地图仔细记在脑子里,然后贴身收好,拿起蓝霜剑细细打量。剑身入手冰凉,重量恰到好处,剑刃薄如蝉翼,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锋利。剑柄处刻着两个字:“霜寒。”
林墨拔剑出鞘,蓝霜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上的冷蓝色光泽在烛火映照下流转如水。
他试着挥了一剑,没用什么力气,剑气却把桌角削下一块。
“好剑。”林墨忍不住赞了一声。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光有好剑没用,他的内功才“初学”级别,外功一招都不会,真碰上高手,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而最快的办法,就是找到天机阁,用令牌换资源。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林墨立刻吹灭蜡烛,握紧蓝霜剑,贴着墙壁移到窗边,用剑尖挑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色下,一道黑色身影正踩着客栈外墙的飞檐,无声无息地朝他的窗户靠近。那人身法极快,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瓦片的接缝处,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林墨瞳孔一缩——那双眼睛他见过。
在镇武司的时候,有一次柳如是回衙门交差,摘下面巾擦汗,正好被他远远瞥见。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两把出鞘的刀。
冷面罗刹,柳如是。
她这么快就找来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做运营,他处理过无数次危机公关,越是紧急的情况越不能慌。他现在有四个选择:翻窗逃跑,但柳如是的身法明显比他快;硬碰硬,但他连外功都不会;喊人,但客栈规矩禁止动武,她未必敢在客栈里动手;第四,也是最冒险的——主动开门。
他选择了第四。
林墨点燃蜡烛,打开房门,走到走廊上,正对着那扇窗户的位置。
窗外的脚步声停了。
“柳统领,”林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喝杯茶?”
沉默了三秒。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黑色身影轻盈地翻进走廊,落在林墨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她摘下蒙面黑纱,露出一张冷艳到近乎寡淡的脸,五官精致但毫无表情,像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
“你是谁?”柳如是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蓝霜剑为什么在你手里?”
林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柳统领不觉得,在走廊上谈这种事不太合适吗?”
柳如是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看一个死人。
林墨心里发毛,但脸上不动声色。
前世他见过太多甲方爸爸的眼神,比这凶的都有。他告诉自己,柳如是不是来杀人的——如果她要杀他,根本不会给他开门的机会。
果然,柳如是收回目光,抬脚走进客房。
林墨关上门,给她倒了杯茶,然后不紧不慢地在对面坐下。
“蓝霜剑是一个将死之人托付给我的,”林墨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他让我把一块令牌交给镇武司,作为交换,他把剑给了我。”
柳如是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令牌呢?”
“在我手里。”林墨放下茶杯,直视着她的眼睛,“但我不能就这么交给你。我得先确认,镇武司拿到令牌之后会怎么处理。是还给墨家遗脉,还是继续追杀他们?”
柳如是沉默了片刻,声音更冷了:“你一个连外功都不会的散修,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凭我知道那块令牌的价值,也凭我知道,你柳统领办案虽然铁面无私,但从不滥杀无辜。”林墨笑了笑,“我在镇武司打过杂,听过你的很多事。你抓的人,每一个都有真凭实据,从不会为了功劳冤枉好人。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跟你谈,而不是翻窗逃跑。”
柳如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消失。
“你想怎样?”
“带我去天机阁,”林墨说,“我要用令牌换墨家遗脉的修炼资源,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查清楚十年前墨家被污蔑的真相。你在镇武司待了这么多年,应该也知道那桩案子有问题。”
柳如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墨说:“明天卯时,客栈门口。别迟到。”
说完,她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林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
林墨背着蓝霜剑,带着令牌,准时出现在客栈门口。柳如是已经等在那里,换了一身玄色劲装,长发束起,腰间佩着一把窄刃细剑。
“骑马还是轻功?”林墨问。
“你那个内功水平,轻功三息就得歇。”柳如是面无表情地扔给他一个包袱,“里面有干粮和水,骑马。”
两人翻身上马,朝令牌地图标注的第一个位置疾驰而去。
路上,柳如是断断续续地告诉林墨一些信息。天机阁的位置确实藏在令牌的地图上,但需要集齐三把钥匙才能打开。第一把钥匙在青峰峡的墨家废弃机关洞,第二把在幽冥阁管辖的幽云涧,第三把在五岳盟的藏剑峰。
“也就是说,我们要去三个地方,三个都是危险区域。”林墨皱眉,“青峰峡现在是山匪窝,幽云涧是幽冥阁的地盘,藏剑峰是五岳盟禁地。任何一个地方,凭我们两个人都不够看。”
“所以我叫了帮手。”柳如是淡淡道。
午时,两人到了青峰峡外的一个小镇。柳如是带他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茶馆,角落里已经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他一见林墨就吹了声口哨:“哟,这就是你找的‘关键人物’?内功初学,外功不会,连马步都扎不稳。如姐,你确定他不是去送人头的?”
女的约莫十八九岁,一袭青衫,容貌清丽,怀里抱着一把古琴。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打量着林墨,目光温和但带着审视。
“楚风,闭嘴。”柳如是冷冷地扫了那青年一眼,然后介绍道,“楚风,江湖散人,轻功一流,擅长追踪和反追踪。苏晴,墨家遗脉后人,精通机关术,她父亲是十年前被污蔑的墨家长老。”
林墨看向苏晴,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不是敌意,也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蓝霜剑在你手里,”苏晴开口,声音轻柔,“那剑是我师兄的。他……怎么样了?”
林墨沉默了一瞬,如实说道:“他死了,临死前把令牌和剑托付给我,让我还墨家清白。”
苏晴的眼圈红了,但她没哭,只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谢谢。”
“行了,别磨叽了。”楚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青峰峡的机关洞我探过外围,里面有三层机关,最里面据说有墨家留下的‘天机匣’,里面藏着第一把钥匙。但洞口有山匪把守,大概二十来人,领头的是个内功精通境界的刀客。”
“二十来人,一个精通境。”林墨在心里快速盘算,“正面打不过,只能引开或者偷袭。”
柳如是难得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一丝认可:“你倒是不蠢。”
“我本来就不蠢。”林墨笑了笑,脑子里已经开始快速推演方案,“我有办法引开大部分山匪,但需要楚风的轻功配合。苏晴负责破解机关洞的入口,柳统领负责解决剩下的山匪和那个精通境刀客。”
“你负责什么?”楚风挑眉。
“我负责活着。”林墨说得理直气壮。
楚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有点意思。”
傍晚,四人到了青峰峡机关洞外。
洞口藏在一个瀑布后面,周围散落着十几个帐篷,二十来个山匪正在生火做饭。领头那个精通境刀客坐在最里面的石头上,腰间挎着一把厚背大刀,正在啃一只烤羊腿。
林墨观察了一会儿,低声说:“楚风,你从东面绕过去,制造点动静,引开西边那堆人。我从北面摸过去,点着他们的粮草堆。火一起,大部分人肯定会去救火。剩下的几个,柳统领应该能轻松解决。”
“那你呢?”苏晴问。
“我点了火就往洞里跑,你们解决了外面的人就进来找我。”
计划听起来简单,但执行起来每一步都凶险万分。
林墨深吸一口气,猫着腰从北面摸过去。他前世虽然是个运营,但大学时练过三年短跑,身体素质在这个世界经过二十多天的适应已经恢复了不少。他贴着岩石快速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位置,尽量不发出声音。
楚风那边先动了。
一声尖锐的口哨从东面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哗啦啦”的碎石滚落声。西边那几个山匪立刻抄起家伙往东面追过去,嘴里骂骂咧咧。
林墨趁这个机会,一个箭步冲到粮草堆旁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点着,往干草上一扔。
火苗“轰”地蹿起来,瞬间照亮了半个营地。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
山匪们乱成一锅粥,有的跑去救火,有的四处找偷袭的人。那个精通境刀客扔掉羊腿,拔出大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柳如是动了。
她从瀑布上方的岩石上一跃而下,人在半空,剑已出鞘。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劈向刀客,速度快到林墨只看到一道残影。
刀客反应极快,横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被震退了三步,而柳如是稳稳落地,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镇武司办案,放下兵器。”柳如是的语气不容置疑。
刀客眼中闪过一丝凶光,非但没放刀,反而暴喝一声,挥刀反扑。他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刀气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沟壑。
但柳如是的剑更快。
她身形飘忽,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轻松避开刀客的每一记猛攻,同时剑尖不停地点向刀客的要害。三招之后,刀客的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五招之后,他的刀被震飞,七招之后,柳如是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我说了,放下兵器。”
刀客终于认怂,缓缓举起双手。
剩下的几个山匪见状,哪还敢反抗,扔下兵器就跪了一地。
林墨没顾上看热闹,他趁着乱劲儿直接冲进了瀑布后面的机关洞。洞里漆黑一片,他掏出火折子照亮,沿着狭窄的甬道往里走。
走了不到二十步,脚下突然一空。
他本能地往前一扑,抓住甬道边缘,低头一看——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底部密密麻麻插满了尖刺。
“卧槽。”林墨骂了一声,奋力爬上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晴提着灯笼赶到了。她看了一眼陷阱,又看了看洞壁上的刻痕,轻声说:“这是墨家的‘天璇机关’,触发条件是重量。你太重了,需要踩在特定的石板上才能安全通过。”
“我太重了?”林墨无语,“我才一百二十斤。”
“墨家的机关是为机关傀儡设计的,它们比人轻。”苏晴走到前面,脚步精准地踩在几块颜色略深的石板上,像跳舞一样轻盈地穿过了陷阱区,“跟着我的脚印走。”
林墨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苏晴踩过的位置。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穿过了三道机关,终于来到最里面的密室。
密室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匣子,匣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机关纹路。这就是天机匣。
苏晴走上前,手指在匣子表面飞快地拨动那些机关纹路,手法娴熟得让林墨眼花缭乱。一炷香后,“咔哒”一声,天机匣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把青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墨”字。
“第一把钥匙,到手。”苏晴把钥匙递给林墨,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你刚才冲进洞里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像谁?”
“像我师兄。”苏晴低下头,声音很轻,“他也是这样,明明实力不够,却总是冲在最前面。”
林墨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干脆把钥匙收好,转身往外走:“走吧,外面还等着呢。”
两人回到洞口时,柳如是已经把山匪全部控制住了。楚风也从东面绕了回来,脸上挂了点彩,但精神头很好。
“第一把钥匙拿到了,”林墨把青铜钥匙展示了一下,“下一个目标,幽云涧。”
楚风的笑容僵住了:“幽云涧?幽冥阁的地盘?你确定?”
“确定。”柳如是面无表情地翻身上马,“而且我收到消息,幽冥阁已经知道令牌在我们手里,幽云涧那边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
林墨看向柳如是,又看了看手里的青铜钥匙,突然笑了。
前世做运营,他最擅长的就是在资源不足、对手强势的情况下找到破局点。这个世界的规则虽然和职场不同,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信息、资源、人脉,三者缺一不可。
他现在有令牌(资源),有柳如是、楚风、苏晴(人脉),只差最后一个关键信息。
“柳统领,”林墨把青铜钥匙收好,翻身上马,“在去幽云涧之前,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的底细。”
“谁?”
“十年前负责围剿墨家的那个朝廷官员。我要知道他现在的所有信息——住哪里,吃什么,怕什么,身边有多少人。”
柳如是看了他一眼,那双冷冽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难以捉摸的神色。
“你想做什么?”
林墨笑了笑,笑容里有三分狡黠,三分认真,还有四分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想明白了,光靠打打杀杀是赢不了的。这个局,我要用江湖之外的方式破。”
他策马走在最前面,蓝霜剑在背上轻轻晃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苏晴抱着古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楚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觉得这小子靠谱吗?”
苏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拨了一下琴弦,琴音悠扬,在山谷间回荡了很久。
马蹄声渐远,青峰峡的夜色里,只剩下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和二十来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山匪。
而在百里之外的汴梁城,镇武司的正堂里,一个身穿官袍的中年男人正看着手中的密报,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墨家令牌已现,持有者:林墨,散修,身份不明。柳如是已与其同行。”
中年男人把密报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有意思。”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一把失传多年的蓝霜剑,一块消失十年的墨家令牌……柳如是啊柳如是,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青峰峡、幽云涧、藏剑峰三个位置,最后停在地图最中央的汴梁城。
“传令下去,”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启动‘屠墨’计划第二阶。这一次,我要墨家遗脉,一个不留。”
黑暗中,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领命而去。
烛火摇曳,映得那幅地图上的汴梁城像一个巨大的棋盘,而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都已经落入了预设的位置。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从异世而来的灵魂,最擅长的就是在棋局之外,掀翻整张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