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推开门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行李。

他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一幕,站在门口愣了两秒,随即露出那种我太熟悉的表情——温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像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求放过

“姜禾,你这是干什么?”他走过来,伸手要揽我的肩,“订婚宴下周就到了,有什么脾气咱们好好说,别闹。”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

求放过

这个动作让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上一世,我从来不会躲开他。上一世,他说什么我都信,他要什么我都给。保研名额?我不要了。父母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我偷着拿出来给他创业。他甚至不需要开口,我就会把自己能给的、不能给的,全都双手奉上。

然后他把我送进了监狱。

三年。我在监狱里待了三年。第三年的时候,我妈病逝了,我爸脑梗发作,等我出来的时候,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而沈砚,用我给他铺的路,成了互联网圈最年轻的上市公司CEO。婚礼上站在他身边的是我的好闺蜜苏晚。他们笑得体面、风光,对着镜头说“感谢一路走来所有支持我们的人”。

没有一个人提到我。

“姜禾?”沈砚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他微微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那种精心设计过的、恰好能让我心软的担忧,“你脸色很差,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用这么拼命,有我在呢。”

有我在呢。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骗了整整五年。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身看着他。眼前的沈砚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影重叠在一起,西装革履,眉眼温和,站在我面前的样子就像一个完美的男友。谁能想到这个人的心是黑的?谁能想到他会在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之后,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

“沈砚,”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得多,“订婚的事,取消。”

他愣住了。

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不是装的。他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个字会从我嘴里说出来。在他的剧本里,我会继续当他的提款机、他的免费劳动力、他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直到他彻底不需要我的那一天。

“你说什么?”他笑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听错了,“姜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从包里拿出那张订婚协议,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撕碎,“我说,取消订婚。我不会嫁给你,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你的那个创业项目——对了,那个用我的商业计划书做的项目,我已经把完整方案给了顾晏辰。”

沈砚的脸色变了。

他脸上的温柔、无奈、担忧,所有精心伪装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全部碎裂,露出底下的东西——震惊、愤怒,还有一种被触到底线的阴鸷。这才是真正的沈砚,我早就看清楚了。

“你疯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顾晏辰是你前男友,你把我的东西给他?”

“你的东西?”我差点笑出声来,“沈砚,那七十页商业计划书,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市场分析、用户画像、盈利模式、三年规划——你在床上躺着打游戏的时候,我熬了整整两个月。你告诉我,那是你的东西?”

他的下颌肌肉微微抽搐。

上一世,他靠这份计划书拿到了第一笔天使投资,从此一飞冲天。而我在计划书写完的那天晚上,因为连续熬夜心悸进了急诊,他只来看了我十分钟,说“宝贝辛苦了,等我们有钱了就好了”。

有钱了就好了。

他有钱了,我就该进监狱了。

“姜禾,你是不是听了谁的挑拨?”沈砚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表情,语气放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那个顾晏辰,他就是想离间我们——”

“够了。”我不想再听他说一个字,“沈砚,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我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扣在我手腕上的手指,骨节泛白,青筋凸起。这双手,上一世也是这样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上,说“你要是不签字,你爸的医药费就别想再出一分”。

“松手。”我说。

“姜禾,你冷静一点。”他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说的话都不作数。我们先坐下来,好好谈——”

我抬起另一只手,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段录音界面,红色的录制按钮正在跳动。沈砚的眼睛猛地一缩。

“我从你进门那一刻就在录音了,”我说,“你要是不松手,这段录音明天就会出现在你们公司所有投资人的邮箱里。你猜他们听到你刚才那些话,还会不会给你投钱?”

他松手了。

我看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我手腕上离开,忽然觉得很好笑。上一世我被这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被他骗光了所有的钱、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尊严。我以为他有多厉害,我以为他有多不可战胜。

不过如此。

只要我不再爱他,他就什么都不是。

我走出那扇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我没有回头。

楼下的出租车已经等了十分钟。我放好行李箱坐进后座,报了医院的地址。

上一世,我妈查出肺部结节是在下个月。当时沈砚说要带她去最好的医院检查,我感动得不行,觉得这个男朋友比亲儿子还贴心。后来我才知道,他拖了我妈整整两个月,等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这一世,我要提前带她去。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收到了苏晚的微信。

“禾禾,砚哥说他惹你生气了?你别怪他,他也是太忙了,我帮你骂过他了,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嘛~”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苏晚。我的好闺蜜。上一世在沈砚面前说我坏话的是她,在法庭上做伪证说“姜禾亲口承认她挪用公款”的也是她。沈砚给了她一套房,她就出卖了自己的良心,出卖了我们十几年的友情。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她拉黑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晏辰的消息。

“计划书收到了。条件你提。”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脸上,暖洋洋的。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阳光了。在监狱里的那三年,每天看到的只有灰白色的天花板和铁栏杆的影子。

“我不要钱,”我打字回复,“我要沈砚的项目,一个都拿不到。”

顾晏辰的回复来得很快:“成交。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公司签正式合同。”

我没有回复。车窗外,这座城市正在我眼前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上一世我在这里失去了一切,这一世,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我付了钱,推开车门,踩在实地上。

阳光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了医院的大门。

这一次,谁也别想拦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