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一闪。
青云观的山门在火光中崩塌。
七十岁的玄清道人跪在太清殿前,白须染血,看着满地的尸体,老泪纵横。
“师父……师弟……全死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个站在殿顶的黑衣人。
黑衣人手中握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刀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黑雾。他的脸隐藏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玄清,交出太上忘情录,本座饶你不死。”黑衣人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刺耳。
玄清道人惨然一笑。
“青玄观立派三百年,从未出过一个叛徒。你想拿太上忘情录,做梦。”
黑衣人冷哼一声,长刀一振,身形如鬼魅般掠下。玄清道人强撑着残躯,并指如剑,催动最后一缕真气。他双手结印,指尖凝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金光与黑刀相撞。
“砰——”
玄清道人的身影倒飞出去,撞断了太清殿的石柱,落地时已气若游丝。他艰难地转头,望向后院的方向,那里有一口不起眼的石棺。
“青云……观……就……就交给你了……”
话未说完,气绝身亡。
黑衣人皱了皱眉,走到玄清道人面前,搜遍全身,却没有找到那本太上忘情录。他抬头望向后院,目光落在石棺上。
“给我搜。”
二十余名黑衣死士冲进青玄观,翻遍了每一寸土地,甚至掘开了历代掌门的墓地。
唯独那口石棺,谁也不敢动。
因为石棺上刻着四个字——
开棺者死。
而且石棺旁边还压着一道泛黄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已经褪色,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黑衣人盯着那道符纸看了片刻,终究没有下令开棺。
“走。”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等火势熄灭,青玄观只剩断壁残垣。
三天后。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残破的青玄观。
一阵“嘎吱”声响起。
那口石棺的棺盖竟然缓缓移开,一只苍白的手从棺中伸了出来。
紧接着,棺盖被彻底推开。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棺中坐了起来。
他面容清秀,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三百年了。”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他睁开眼,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朝气,反而像深潭一样死寂。
他叫青云子。
准确地说,他是青玄观初代掌门转世。
三百年前,青玄道人渡劫失败,临死前施展转世秘术,封印了毕生修为与记忆,将自己封入这口石棺,等待三百年后苏醒。
如今三百年期满,他终于醒了。
但苏醒的第一时间,他便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青云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从棺中走出来。双脚踩在焦黑的土地上,他环顾四周,入目皆是残垣断壁。
太清殿没了,三清殿塌了,连祖师堂都被烧成了灰烬。
满地的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依稀能辨认出那些灰白色的道袍碎片——那是青玄观弟子的衣服。
青云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蹲下身,在一具烧焦的尸体旁捡起半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清”字,正是玄清道人的随身之物。
“玄清徒孙,你也死了。”
青云子将玉佩收入怀中,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废墟,脑海中浮现出三百年前青玄观鼎盛时的景象——殿宇巍峨,香火鼎盛,弟子百余人,在江湖上也算一方名门。
如今却只剩一片焦土。
“到底是谁干的?”
青云子闭上眼睛,释放出一缕神识,开始感知残留在空气中的气息。
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其中还混杂着一股诡异的黑雾。那股黑雾像是从九幽深渊中涌出来的,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幽冥阁。”
青云子睁开眼,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三百年前,他就与幽冥阁打过交道。那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邪派组织,专门收集天下武功秘籍,行事狠辣,从不留活口。
他们灭了青玄观,目的只有一个——太上忘情录。
那是青玄观的镇观之宝,也是青云子当年亲手创下的一门无上心法。据说修炼此功,可以忘却七情六欲,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想要太上忘情录?”青云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得看你们有没有命来拿。”
他从废墟中捡起一柄被烧得漆黑的铁剑,随手一挥,铁剑上附着的铁锈和焦灰纷纷掉落,露出雪亮的剑身。
剑身上刻着两个字——青冥。
这是青玄观的传承之剑,三百年前就是青云子的佩剑。没想到三百年后,它还能回到自己手中。
青云子握紧剑柄,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温度。
“老伙计,三百年不见,你还认得我吗?”
青冥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青云子提着青冥剑,走进了废墟深处。他找到了历代掌门的墓穴,那些墓穴都被掘开,尸骨散落一地。
青云子将尸骨一一收拢,重新埋入土中。
他在玄清道人的墓前站了很久。
“玄清徒孙,你放心,为师不会让你白死。”
“青玄观的仇,为师替你们报。”
“那些人欠下的血债,为师会用他们的命来还。”
青云子将青冥剑插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废墟中飘出数十道淡淡的白色光点,那是青玄观弟子的魂魄。
青云子施展超度之法,将这些魂魄送入轮回。
等一切结束,天色已近黄昏。
青云子收起青冥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青玄观。
夜幕降临。
青云子沿着山道走了两个时辰,来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尊倒塌的山神像。
青云子走进庙中,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他封印了三百年的修为需要慢慢恢复,目前只有巅峰时期的两成左右。
但两成修为,在江湖上已经算是顶尖高手了。
正当他闭目养神时,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云子睁开眼,看向庙门。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玄色劲装,身上多处刀伤,鲜血浸透了衣服。他右手握着一柄断剑,左手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如纸。
看到青云子,男子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戒备的神色。
“你……你是谁?”
青云子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过路的道士。”
男子松了一口气,身体一软,跌坐在地上。他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断剑仍然紧紧握在手中。
“外面有追杀你的人?”青云子问。
男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幽冥阁的人。他们杀了我们满门,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青云子的眼神微微一凝。
又是幽冥阁。
“你叫什么名字?”青云子问。
“林风。”男子咬着牙,“青云山七星剑派的弟子。”
青云子微微点头。七星剑派他听说过,那是青云山附近的一个小门派,门中弟子不多,但剑法精妙,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
“他们为什么追杀你?”
“我也不知道。”林风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三天前,一群黑衣人突然闯入我派,见人就杀。师父让我带着一封信逃走,说信里藏着幽冥阁的秘密,让我去镇武司求援。结果我刚下山就被他们发现了,一路追杀到这里。”
青云子沉默片刻,突然开口:“你师父让你去镇武司?”
“对。”
“你师父叫什么?”
“叶寒秋。”
青云子皱了皱眉。他记得三百年前,青云山七星剑派的掌门叫叶长青,剑法卓绝,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看来叶寒秋应该是叶长青的后人。
“把信给我看看。”青云子说。
林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封沾满血迹的信,递给青云子。
青云子接过信,撕开封口,展开信纸。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句话——
幽冥阁与朝廷镇北王勾结,欲在五月初五于雁门关设伏,刺杀北境军元帅铁无锋,挑动朝廷与江湖大战。速报镇武司,阻止阴谋。
青云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幽冥阁灭青玄观,是为了太上忘情录。但他们灭七星剑派,却是因为这封信——信里揭露了幽冥阁与镇北王的勾结。
“幽冥阁的野心不小。”青云子收起信,看向林风,“他们派了多少人追杀你?”
“至少三十个。”林风咬着牙,“领头的是一个黑袍人,武功极高,我师父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他用的什么兵器?”
“一把黑色的长刀,刀身上有黑雾缭绕。”
青云子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那正是灭青玄观的黑衣人。
“追你的人,现在在哪?”
林风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把他们引到山林里绕了很久,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话音刚落,庙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青云子侧耳倾听,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用猜了,他们已经来了。”
庙门被一脚踹开。
三个黑衣人鱼贯而入,手中握着明晃晃的长刀。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
刀疤脸看到林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小子,跑得挺快,但你以为躲在这破庙里就能逃得掉吗?”
林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伤势太重,身体一软又跌坐在地上。他握紧手中的断剑,眼中满是不甘。
刀疤脸的目光落在青云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一声:“哟,还有个道士。”
青云子盘膝坐在地上,表情平静如水,仿佛进来的不是三个凶神恶煞的杀手,而是三个前来烧香的香客。
“三位施主,深夜闯庙,所为何事?”青云子的声音不急不缓。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道士,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老子今天心情好,不想多杀人,你要是识相的话,赶紧滚,别碍老子的好事。”
青云子没有动。
“贫道说了,这座庙现在归贫道管。三位施主若是来烧香祈福的,贫道欢迎。但若是来杀人的,那贫道就不能不管了。”
刀疤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老子让你滚,你没听见?”
“贫道听见了。”青云子淡淡道,“但贫道不想滚。”
刀疤脸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两个黑衣人立即拔出长刀,朝青云子扑去。
刀光闪烁。
两人出手极快,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一刀斩向青云子的脖颈,一刀刺向他的胸口,配合默契,不留余地。
青云子仍然盘膝而坐。
等刀锋距离他不到半尺时,他才出手。
他的手轻轻一抬,青冥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光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叮叮——”
两声脆响,两柄长刀同时被斩断,断刃飞上半空。
两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青云子的剑已经刺出两剑,分别点在他们的手腕上。
“噗嗤——”
鲜血飞溅,两人的右手齐腕而断。
惨叫声响起。
两个黑衣人捂着断腕,满脸惊恐地后退。他们甚至没有看清青云子是怎么出剑的。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道士,绝不是普通人。
“你是哪个门派的?”
青云子将青冥剑收回剑鞘,淡淡道:“青玄观,青云子。”
刀疤脸瞳孔骤缩。
青玄观——那不是三天前被阁主亲手灭掉的门派吗?
“不可能!青玄观的人全死了!”刀疤脸吼道,“你到底是谁?”
青云子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贫道刚才已经说了,青玄观青云子。你们灭了我青玄观满门,贫道正愁找不到你们,没想到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刀疤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走!”
刀疤脸当机立断,转身就要冲出庙门。
但青云子比他更快。
剑光一闪,青冥剑已经抵在刀疤脸的咽喉上。
“施主,这么急着走?”青云子淡淡道,“贫道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刀疤脸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他清晰地感觉到剑尖传来的寒意,那是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杀意。
“你……你想问什么?”
“幽冥阁的总部在哪?”
刀疤脸的眼珠子转了转:“我不知道。”
青云子的剑尖往前送了一寸,刺破了刀疤脸咽喉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再给你一次机会。”
刀疤脸感觉到死亡的寒意,声音都在发抖:“我……我真的不知道。幽冥阁没有固定的总部,每次任务都是阁主临时通知。只有阁主身边的几个亲信才知道阁主的行踪。”
“你们的阁主是谁?”
刀疤脸咬着牙:“不能说。说了我会死得更惨。”
青云子笑了笑。
“你不说,现在就会死。说了,至少还能多活几天。你自己选。”
刀疤脸的脸色惨白。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阁主……阁主的身份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姓赵,江湖人称赵阎王。每次任务都是他亲自带人。”
“赵阎王……”青云子念着这个名字,“他用的是黑色长刀?”
“对。”刀疤脸点头,“那把刀叫幽冥,是江湖上排名前三的邪刀,据说刀中封印了九幽鬼魂。”
“这次灭青玄观,就是他带队?”
刀疤脸不敢隐瞒,点头道:“是。”
青云子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为什么要灭青玄观?”
“为了太上忘情录。据说那本秘籍里记载的武功,可以克制幽冥刀法,所以阁主一定要得到它。”
“他找到了吗?”
“没有。”刀疤脸摇头,“我们搜遍了整个青玄观,也没找到。”
青云子的嘴角微微上扬。
太上忘情录,此刻正封印在他体内的神识深处。那是他在转世之前亲手封印的,除了他自己,谁也拿不到。
“最后一个问题。”青云子说,“你们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五月初五,雁门关。阁主要配合镇北王,刺杀铁元帅。”
青云子微微点头。
这个消息和林风带来的信吻合,看来刀疤脸没有说谎。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吧?”刀疤脸满脸期盼。
青云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贫道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你走?”
刀疤脸脸色大变。
“你——”
剑光一闪。
刀疤脸的咽喉上多了一道血痕,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缓缓倒地。
剩下两个断腕的黑衣人吓得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青云子看了他们一眼,手指一弹,两缕剑气射出,正中两人的眉心。
两人应声倒地。
林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晚必死无疑,没想到被一个年轻道士救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林风的声音有些颤抖。
青云子收剑入鞘,淡淡道:“一个被灭门的道士,和你一样。”
林风沉默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朝青云子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青云子看向他,“你的伤很重,能撑到雁门关吗?”
林风咬着牙:“能。”
“好。”青云子点头,“那你明天一早去镇武司报信,让他们派人去雁门关支援。”
“你呢?”林风问。
“贫道还要去找一个人。”青云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一个欠了青玄观三百条人命的人。”
五月初五。
雁门关外,黄沙漫天。
这座雄关坐落在群山之间,是大宋北境最重要的防线。关外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关内则是繁华的中原大地。
铁无锋元帅率领三万北境军,驻守在雁门关,抵御北方的外族入侵。
今天是端午,按照惯例,铁元帅会出关巡视边防。
而幽冥阁的刺杀计划,就在今天。
青云子提前三天赶到了雁门关。
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一边恢复修为,一边打探消息。
经过三天的调息,他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四成。虽然还不足以碾压赵阎王,但已经足够一搏了。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三天里重新熟悉了太上忘情录的心法。
那门功法分为九层,每突破一层,修为就会暴涨。三百年前,青云子修炼到了第八层,已经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如今重生归来,虽然修为被封印,但境界还在。只要给他时间,他很快就能重回巅峰。
但时间不等人。
五月初五转眼即到。
清晨,青云子穿着一身干净的道袍,背着青冥剑,走出了客栈。
他来到雁门关北门,远远地看到一队骑兵从城中驶出。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金甲,手持一杆长枪,威风凛凛。
那就是铁无锋元帅。
他的身后跟着百余骑亲卫,各个精锐,武功不俗。
青云子混在人群中,远远地跟着。
铁无锋的骑兵沿着关外的官道缓缓前行,巡视着边防阵地。一路平安无事,眼看就要结束巡视,返回关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官道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冒出数百名黑衣人,个个手持强弩,对准铁无锋的骑兵就是一阵齐射。
箭雨铺天盖地。
亲卫们猝不及防,数十人中箭落马。
铁无锋大喝一声,长枪一振,枪花飞舞,将射向他的箭矢全部拨开。
但箭雨太过密集,即便是他也难以完全防住。
一箭射中他的肩膀,箭头深入骨肉,鲜血直流。
铁无锋咬紧牙关,拔掉箭矢,挥枪向前冲去。
“杀!”
亲卫们纷纷拔刀,与黑衣人战在一起。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但黑衣人人数众多,而且个个武功高强,亲卫们渐渐不敌,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一个黑袍人从天而降,落在铁无锋面前。
他手中握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刀身上缠绕着黑雾,正是幽冥刀。
赵阎王。
“铁无锋,你的死期到了。”赵阎王的声音阴冷刺骨。
铁无锋冷冷地看着他:“赵阎王,本帅早就知道你和镇北王的阴谋。你以为这点人能杀得了本帅?”
赵阎王冷笑一声。
“杀不杀得了,试试就知道了。”
他一刀劈出。
幽冥刀上黑雾暴涨,化作一道黑色的刀气,朝铁无锋斩去。
铁无锋挥枪格挡。
“铛——”
火星四溅。
铁无锋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长枪差点脱手。
赵阎王的刀法诡异莫测,刀气中蕴含着一股阴寒之力,侵入体内,让人气血翻涌。
铁无锋眉头紧皱。
他没想到赵阎王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赵阎王不给铁无锋喘息的机会,一刀接一刀地劈出,刀气如潮水般涌来。
铁无锋拼尽全力格挡,但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金甲。
眼看铁无锋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铛——”
青冥剑与幽冥刀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赵阎王被震退一步,脸色微微一变。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道士站在铁无锋身前,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你是谁?”赵阎王的眼神变得阴鸷。
青云子淡淡道:“青玄观,青云子。”
赵阎王的瞳孔骤缩。
“不可能!青玄观的人全死了!”
“贫道没死。”青云子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今天是你的死期。”
赵阎王盯着青云子看了片刻,突然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是青云子的转世?别以为贫道看不出来,你身上确实有青云子的气息,但你现在的修为,最多只有他巅峰时期的四成。”
青云子没有否认。
“四成,足够了。”
赵阎王大笑起来。
“狂妄!本座修炼幽冥刀法三十年,杀过的江湖高手比你见过的还多。就凭你这点修为,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青云子没有再多说。
他抬起青冥剑,剑尖指向赵阎王。
“出刀吧。”
赵阎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感受到了青云子身上的那股气势——那不是武功带来的压迫,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威严。
三百年前天下第一人的威严。
赵阎王不敢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真气催动到极致,幽冥刀上的黑雾暴涨,笼罩了他的全身。
“幽冥九斩——第一斩,鬼哭。”
赵阎王一刀劈出。
黑色的刀气化作一个骷髅头的形状,带着凄厉的鬼哭声,朝青云子扑去。
青云子身形一闪,避开了刀气。
但骷髅头刀气竟然转弯追了过来,如影随形。
青云子皱了皱眉,青冥剑一挥,一道剑气斩出,将骷髅头刀气劈成两半。
但被劈开的刀气并没有消散,反而化作无数小刀气,从四面八方朝青云子刺去。
青云子施展轻功,身形在刀气中穿梭,如同鬼魅。
但刀气实在太多,他最终还是被几道刀气划破道袍,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伤痕。
赵阎王冷笑一声。
“幽冥九斩——第二斩,地狱。”
他一刀劈向地面。
刀气没入地下,片刻后,地面裂开无数裂缝,从裂缝中涌出浓烈的黑雾,将方圆数丈笼罩其中。
黑雾中,青云子的视线受到严重影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更可怕的是,黑雾中似乎隐藏着无数看不见的刀气,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刺来。
青云子闭上眼睛。
他不再依赖视觉,而是用神识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黑雾中的刀气虽然无形,但每一道刀气都携带着一丝微弱的杀意,只要集中精神,就能感知到它们的位置。
青云子身形一动,在黑雾中快速穿梭,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刀气。
赵阎王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他冷冷道,“但幽冥九斩共有九刀,你躲得过前两刀,却躲不过后面的。”
“幽冥九斩——第三斩,轮回。”
赵阎王双手握刀,刀身上的黑雾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传出一股恐怖的吸力,将周围的一切都往里面拉。
青云子的身形不稳,被吸力拉向漩涡。
铁无锋和剩下的亲卫也被吸力拉得东倒西歪,有几个亲卫直接被吸入漩涡,瞬间被绞成血肉模糊。
青云子眉头紧锁。
他知道,如果被吸入那个漩涡,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太上忘情录,第一层——忘情。”
青云子催动太上忘情录的心法,将七情六欲全部压制到最低。
一瞬间,他的心中没有任何杂念,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愤怒。
只剩下一个纯粹的目标——杀敌。
他的修为暴涨了一截,手中的青冥剑发出一声清亮的剑鸣。
青云子挥剑斩向漩涡。
“破!”
青冥剑上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色剑光,与黑色的漩涡碰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
黑色漩涡被剑光撕裂,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赵阎王被反噬之力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太上忘情录……果然在你身上!”
青云子没有回答。
他催动太上忘情录的第二层心法,修为再次暴涨。
“太上忘情录,第二层——忘我。”
一瞬间,青云子连自我意识都压制到了最低,整个人如同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他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在赵阎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青冥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快和准。
赵阎王挥刀格挡。
但青云子的剑太快了,快到赵阎王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
“嗤——”
青冥剑刺穿了赵阎王的左肩。
赵阎王惨叫一声,身形暴退。
他捂着肩膀,满脸惊恐地看着青云子。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青云子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但正是这种状态,让他发挥出了超越自身修为的实力。
赵阎王咬紧牙关,催动幽冥九斩的最后一刀——第九斩,幽冥。
这一刀会耗尽他所有的真气,如果杀不死对手,他自己也会力竭而亡。
但他别无选择。
“幽冥九斩——第九斩,幽冥!”
赵阎王双手握刀,将毕生修为全部灌注到幽冥刀中。
刀身上的黑雾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人影,那人影足有三丈高,手持巨刃,如同来自九幽的魔神。
黑色人影朝青云子斩去。
巨刃落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青云子抬头看向黑色人影。
他的眼睛仍然空洞,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太上忘情录,第三层——忘天。”
这是青云子转世前修炼到的最高境界。
一瞬间,青云子的修为暴涨到巅峰时期的八成。
他抬起青冥剑,剑身上凝聚出一道刺目的白色光柱,直冲云霄。
“青冥一剑,斩!”
白色光柱与黑色巨刃碰撞在一起。
“轰隆隆——”
爆炸声响彻云霄,方圆百丈的地面都被震裂,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等烟尘散去。
赵阎王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幽冥刀断成两截,散落在身旁。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青云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
青云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因为贫道修炼的,是天下第一心法。”
赵阎王惨然一笑。
“输了……彻底输了……”
青云子举起青冥剑。
“这一剑,为青玄观三百条人命。”
剑光落下。
赵阎王的头颅飞上半空,鲜血喷涌如柱。
雁门关外,黄沙依旧。
铁无锋元帅带着幸存的亲卫走到青云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道长救命之恩,铁某铭记于心。”
青云子收起青冥剑,淡淡道:“元帅不必客气。贫道杀他,是为了替青玄观报仇,不是为了救你。”
铁无锋微微一怔,随即苦笑。
“不管怎样,道长都是铁某的恩人。道长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青云子想了想,道:“帮贫道查一个人。”
“谁?”
“镇北王。”
铁无锋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镇北王是朝廷的人,没有确凿的证据,本帅动不了他。”
青云子淡淡道:“贫道不要你动他。贫道只要你查清楚,他除了勾结幽冥阁,还勾结了哪些人。”
铁无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本帅尽力。”
青云子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黄沙之中。
铁无锋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青玄观……青云子……江湖上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林风站在远处,目送青云子离去。
他握紧手中的断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道长,等我练好武功,我一定去找你。”
风沙漫天,掩盖了一切。
青玄观的血仇,只是青云子复仇之路的开始。
赵阎王死了,但幽冥阁还在。
镇北王还在。
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还在。
青云子背着青冥剑,踏上了新的征程。
他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危险在等着他,但他知道,无论有多少敌人,他都会一个一个地杀过去。
因为他是青云子。
三百年前天下第一人。
三百年后归来复仇的道士。
青玄观的血仇已报,但江湖上的风波远未平息。
镇北王勾结幽冥阁的阴谋被揭穿,朝廷震怒,派出镇武司高手前往北境调查。然而镇北王经营多年,在北境根深蒂固,手握重兵,岂会坐以待毙?
青云子在雁门关外斩杀赵阎王的事迹不胫而走,江湖震动。
“青玄观青云子”——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
有人钦佩他,有人畏惧他,更多的人在猜测他的来历。
一个被灭门的道士,凭什么能斩杀江湖排名前三的幽冥阁阁主?
很快,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传了出来——
这个年轻道士,竟然是三百年前青玄观初代掌门的转世!
三百年前天下第一人!
江湖沸腾了。
五岳盟、墨家遗脉、江湖散人……各大势力纷纷派人前往北境,想要拉拢青云子。
而幽冥阁余孽也在暗中集结,誓要为阁主报仇。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青云子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望着北方的天际。
青冥剑在风中微微颤抖,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下一站,北境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