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江南草长。

扬州城东十里,有座废弃的古寺,名叫净业寺。寺中早就没了香火,但近来却有人常在夜间出入。镇上的人说,那是采花贼的巢穴——江湖人称“花间醉”的采花大盗,已在这附近犯下七桩案子,受害的皆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武侠采花行:绝色女侠夜入魔窟,却撞见令人心碎的真相

月光如水,照在破败的殿檐上。

一袭白影掠过围墙,轻得如同一片落叶。白影落在院中,是个身量纤细的女子,面上蒙着白纱,只露出一双寒星似的眼睛。她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柄上镶着一块墨玉,玉中隐约可见一个“洛”字。

武侠采花行:绝色女侠夜入魔窟,却撞见令人心碎的真相

她是镇武司杭州分司的捕头,洛清寒。

二十六岁,入镇武司五年,破案三十七起,从未失手。江湖人送她一个外号——玉面修罗。

“五间殿,三进院,后院厢房六间。”洛清寒在心中默念着镇武司密探送来的情报,“目标:花间醉,真名不详,武功路数不详,轻功极高,刀法快如闪电,擅长用迷香作案。”

她在黑暗中屏息凝神,耳朵捕捉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虫鸣。风过树叶。远处隐约的犬吠。

她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婴孩的啼哭。

洛清寒眉峰微蹙。情报里没提过这里有婴孩。她身形一晃,掠向后院。

哭声从东边厢房里传来。洛清寒贴近窗棂,用手指在窗纸上捅了一个小孔,凑眼看去。

屋内燃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一个女人斜靠在炕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正在喂奶。那女人面容憔悴,眼眶红肿,一看就知道哭过很久。她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有绳索勒过的痕迹,皮肤上还有未消的青紫。

洛清寒的牙咬紧了。

她见过太多这种场面。采花贼不仅糟蹋女子,还常常把人囚禁起来,当作玩物。这女子显然就是“花间醉”的受害者之一。

“别怕。”洛清寒在心里说,“我来带你走。”

她正欲破窗而入,忽然听到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如果不是她练过五年的听风辨位之术,根本不可能察觉。洛清寒没有回头,右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姑娘好胆色。”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孤身一人闯到我这破庙里来,是来上香,还是来找人的?”

洛清寒缓缓转身。

月光下,一个男人站在三丈之外。三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秀得不像一个采花贼,倒像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没有拿刀,也没有拿剑,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着,像是在自家后院赏月。

“你就是花间醉?”洛清寒的声音很冷。

“花间醉。”那男人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苦笑,“江湖上的人给我取的这名儿,倒是好听。可他们不知道,我从来没醉过。”

“七名女子,七条人命,你还敢说自己没醉过?”洛清寒的剑已经出鞘三寸,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寒芒。

那男人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出奇。

“姑娘,”他说,“你是镇武司的人。”

洛清寒一怔:“你怎么知道?”

“你腰间的剑。”那男人的目光落在那柄短剑上,“镇武司杭州分司的制式短剑,剑柄镶墨玉,那是三品捕头才有的标识。据我所知,杭州分司的三品捕头只有一位,就是号称‘玉面修罗’的洛清寒,洛大人。”

他竟对镇武司的事了如指掌。

洛清寒的瞳孔微微收缩:“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那男人摇了摇头,“重要的是,洛大人,你来错地方了。”

“来错地方?”洛清寒冷哼一声,“净业寺是你作恶的巢穴,七名女子的血还没干透,你就敢说我来错了?”

那男人的目光微微一闪,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就在这时,厢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又急又烈,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

洛清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厢房方向瞥了一眼。

那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别看她!”他低喝一声,身形突然动了。

洛清寒早有准备,短剑出鞘,迎面刺去。

她的剑法走的是轻灵一路,快而准,剑尖直取那男人的咽喉。这是镇武司的拿手绝学——追风十三剑,出剑如风,连绵不绝。

但那男人更快。

他根本没有拔刀,只是侧身一让,便避开了那一剑。同时左手屈指一弹,一道劲风破空而至,正撞在剑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洛清寒只觉一股大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发麻,险些拿不住剑。

她心下大骇。

江湖上关于“花间醉”的情报,说他的轻功极高,刀法快如闪电,但从来没有说过他的内功也如此深厚。这一指的劲道,至少也是内功大成的境界,甚至可能已经接近巅峰。

“你不是普通的采花贼。”洛清寒退了一步,重新稳住剑势,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男人苦笑了一下:“我说过,你来错地方了。”

咳嗽声又从厢房里传来,比刚才更剧烈。那婴儿也跟着哭了起来,哭声尖利,撕心裂肺。

那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洛大人,”他沉声道,“我劝你现在就走。这里的事,不是你能管的。”

“管不了?”洛清寒冷笑,“我洛清寒管了五年的事,还没有管不了的。今日既然来了,不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我绝不离开。”

她说完,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越过那男人的头顶,直奔厢房而去。

那男人脸色大变,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后发先至,竟抢在洛清寒之前落在了厢房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洛清寒追到门口时,正好看到里面的情形——

炕上的女子见门被推开,吓得浑身一抖,紧紧抱住怀中的婴儿,缩到了墙角。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但那恐惧不是冲洛清寒的,而是冲那个男人的。

洛清寒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那是被凌虐过的人,看到施暴者时的本能反应。

“畜生!”她怒喝一声,一剑刺向那男人的后心。

那男人没有回头,反手一掌拍出。这一掌势大力沉,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劲。洛清寒的剑被掌风震偏,整个人也被震退了两步。

但她没有退让,立刻又欺身而上,剑招一变,从追风十三剑换成了落雨十九式。这套剑法专破高手内劲,剑走偏锋,专攻对方气门的薄弱之处。

那男人的脸色终于凝重了几分。

他双脚不动,上身微微后仰,避开了第一剑。紧接着右手一翻,凭空多了一把刀——那刀极薄极窄,刀身漆黑如墨,在烛光下几乎没有反光,难怪洛清寒之前没有发现他带着兵刃。

刀剑相交,发出一连串细密的金属撞击声,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三招之后,洛清寒额上已见汗珠。

五招之后,她的剑法开始出现破绽。

八招之后,那男人一刀劈来,洛清寒举剑格挡,只听“咔嚓”一声,短剑竟被从中劈断,半截剑刃飞了出去,钉在墙壁上,嗡嗡作响。

洛清寒的手中只剩下一截断剑。

她脸色惨白。

那男人收刀而立,看着她,目光复杂。

“洛大人,你走吧。”他说,“你不是我的对手。”

洛清寒咬着牙,没有说话。她出道五年,从无败绩,今天却在三招之内被人断了兵器。这种挫败感,比任何伤痛都要强烈。

但她没有退。

“你杀了我吧。”她说,“杀了我,你也逃不掉。镇武司的人不会放过你。”

那男人摇了摇头:“我不杀女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不像是在表功,也不像是在炫耀,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洛清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矛盾。他明明是个采花贼,手上有七条人命,但他的眼神却干净得出奇,甚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悲凉。

“你既然不杀我,”洛清寒说,“那就让我看看屋里的人。”

那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看了,就会后悔。”

洛清寒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他意外的动作——她直接从他身侧挤进了厢房。

那男人没有拦她。

洛清寒走到炕边,蹲下身子,看着那个缩在墙角的女子。那女子大约二十出头,眉目清秀,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嘴唇干裂,眼眶深陷,一看就知道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折磨。

“别怕,”洛清寒柔声道,“我是镇武司的人,来救你的。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

那女子抬起头看着她,嘴唇颤抖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叫苏晚。”那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我妻子。”

洛清寒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她是我妻子。”那男人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那个孩子,是我的儿子。”

洛清寒的目光在男人和女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女人的眼中确实没有那种面对陌生人时才有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依赖和眷恋——那是女人看自己男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你在骗我。”洛清寒说。

“你可以自己问她。”那男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倦,“只要她能说得出话。”

洛清寒再次看向那女人。

那女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她的声带,似乎被什么东西伤过了。

洛清寒的心沉了下去。

她站起身,转向那个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那男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亮被一片乌云遮住了,净业寺的院子陷入了一片漆黑。婴儿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女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五年前,”那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是五岳盟的弟子。我师父叫周鹤鸣,是五岳盟青城堂的堂主,在江湖上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

“周鹤鸣?”洛清寒吃了一惊,“五年前青城堂满门被灭的那个周鹤鸣?”

“没错。”那男人的嘴角扯了一下,“满门被灭——但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洛清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五年前青城堂的灭门案是江湖上的一桩大案。青城堂上下六十七口,一夜之间全部被杀,包括堂主周鹤鸣在内。凶手的手法极其残忍,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至今仍是悬案。镇武司调了三个分司的力量查了大半年,最终也没查出个结果。

“你是……”洛清寒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是周鹤鸣的关门弟子,沈惊鸿。”那男人说,“五年前的那个晚上,我被人下了药,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师父、师娘、师兄、师姐,六十七个人,全死了。只有我和苏晚还活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苏晚是我师父的女儿,也是我的……未婚妻。”

洛清寒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七名女子的案子呢?”她问。

沈惊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洛大人,”他说,“那七名女子的事,我可以解释。但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觉得,以你的武功,能从杭州分司的情报系统里拿到我的准确位置吗?”

洛清寒一怔,随即脸色大变。

是啊。她的武功在这人面前连十招都撑不过,镇武司的情报系统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把她一个人派来对付这样的高手。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让你来的。”沈惊鸿替她说出了心里话,“有人想借我的手,除掉你这个玉面修罗。或者反过来,借你的手,除掉我。”

洛清寒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想起了出发之前,杭州分司指挥使赵元朗特意把这份情报亲手交给她,说“花间醉”不过是个轻功不错的采花贼,以她的武功,手到擒来。当时她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赵元朗脸上的笑容,确实有几分说不出的古怪。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要来?”洛清寒问。

“我等你三天了。”沈惊鸿说,“不过我没料到会是你。”

“那你为什么不走?”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女人和孩子,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倦。

洛清寒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走。是他走不了。他的妻子病重,孩子还小,外面有人在追杀他,甚至不惜动用镇武司的势力。这个破庙,大概是他能找到的最后一个藏身之地。

“七名女子,”洛清寒问,“到底怎么回事?”

沈惊鸿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洛清寒。

洛清寒打开一看,里面是七张地契,还有几份文书。她粗略翻了一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女子,都是被赵元朗和他的手下强抢的?”她抬起头,声音发颤。

“不只是强抢。”沈惊鸿说,“她们在杭州分司的密牢里被关了至少三个月,赵元朗用她们来要挟她们的家人——要么交出全部家产,要么看着女儿死。那些地契和文书,是我从密牢里带出来的证据。”

洛清寒的手开始发抖。

杭州分司指挥使赵元朗,是她的顶头上司,也是她这些年在镇武司最敬重的人之一。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总是笑着说“清寒,你是我最得力的手下”的人,背地里竟干着如此龌龊的勾当。

“那七名女子的死……”

“不是我杀的。”沈惊鸿说,“我找到她们的时候,她们已经快死了。赵元朗知道我在查他,就提前下手,把她们灭了口,然后栽赃给我。他说——‘花间醉’是采花大盗,害了七名女子的性命。”

沈惊鸿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赵元朗上面还有人。那些地契和文书背后牵连的东西,比你想的要大得多。他能做到指挥使这个位置,不是靠他一个人的本事。”

洛清寒闭上眼睛。

她想起赵元朗给她的那份情报,想起他脸上那种笃定的笑容。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元朗要派她一个人来——因为无论谁死,对他都有好处。如果“花间醉”杀了她,他就可以借机对赵元朗口中的“武林败类”大开杀戒;如果她杀了“花间醉”,他就除掉了知道他秘密的人。

而她,不过是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这些证据?”洛清寒问,“为什么不直接交上去?”

“交给谁?”沈惊鸿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赵元朗的上司?还是朝廷的那些大员?你以为我查了五年,不知道这背后的势力有多大?我要是把这些证据交上去,不出三天,我就会死得比师父还惨。”

洛清寒沉默了。

她是个捕头,她习惯了相信朝廷,相信律法,相信正义终将得到伸张。但此刻,她第一次感到自己信的那些东西,是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沈惊鸿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奇怪的光——像是希望,又像是试探。

“洛大人,”他说,“你刚才说,你破案三十七起,从未失手。那你信不信,这次你会破一个最大的案子?”

“什么案子?”

“镇武司指挥使赵元朗,通敌卖国,残害百姓,欺上瞒下,草菅人命。”沈惊鸿一字一顿地说,“还有他背后的人——一个牵扯到朝廷、江湖、邪派三方势力的巨大阴谋。”

洛清寒看着他,目光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坚定。

“证据呢?”她问。

沈惊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她。

“这里面是赵元朗和幽冥阁往来的密信。”他说,“五年前青城堂灭门案的真凶,就是他。他勾结幽冥阁,杀了我的师父,灭了我全门,为的就是夺取青城堂祖传的‘青冥剑谱’——那本剑谱里藏着一个大秘密,关系到一件足以改变整个江湖格局的东西。”

洛清寒接过锦囊,手指微微发抖。

“你为什么相信我?”她问。

沈惊鸿看着她,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没人可以相信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洛清寒的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是周鹤鸣的弟子,是苏晚的丈夫,是那个婴儿的父亲,是被江湖唾弃的“采花贼”,是镇武司通缉的要犯。但此刻,她看到的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上的人。

“好,”洛清寒把锦囊收入怀中,站起身,“我帮你。”

沈惊鸿一怔:“你信我?”

“不信。”洛清寒说,“但我会查。如果我发现你骗我,我会亲手杀了你。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断剑上,断剑的剑刃还嵌在墙壁里,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光。

“如果赵元朗真的做了那些事,”洛清寒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铸的,“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沈惊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沈惊鸿,谢洛大人。”

洛清寒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你干什么?起来说话。”

沈惊鸿没有起身,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到洛清寒面前。

那是一枚令牌,青铜铸造,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刻着一条盘龙。

洛清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认识这块令牌。

这是镇武司总司的密使令牌,整个镇武司只有六块,持有者直接听命于镇武司总指挥使,可以调动任何分司的任何资源,甚至有权先斩后奏。

“你是镇武司总司的密使?”洛清寒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沈惊鸿抬起头,目光平静:“五年前,青城堂灭门案发生的当天晚上,总司就派我潜入幽冥阁调查。我的‘采花贼’身份,是总司为我伪造的。那七名女子,也是总司安排我救的,可惜我没能救活她们。”

“所以你一直在查赵元朗?”

“是。五年了。”沈惊鸿站起身,将令牌收回怀中,“赵元朗背后的势力,比我想的要大得多。他不仅勾结幽冥阁,还和朝廷里的一些权贵有往来。这块令牌,是他不知道的底牌——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洛清寒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猎物。她以为自己在追捕一个采花贼,没想到自己正在被一个更大的棋局裹挟。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洛清寒深吸了一口气,“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在演戏?”

沈惊鸿看着她,目光坦荡:“我的妻子和孩子是真的。我被追杀是真的。我需要人帮忙,也是真的。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洛大人,你自己判断。”

洛清寒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这人,”她说,“果然是个骗子。”

沈惊鸿没有反驳。

他转过身,走到炕边,伸手探了探苏晚的额头。苏晚还在发烧,咳嗽声断断续续,像是随时都会断气。婴儿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发出几声哼哼,又沉沉睡去。

洛清寒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

沈惊鸿将苏晚的被角掖好,回过头来。

“洛大人,”他说,“你回去之后,赵元朗一定会问你今晚的情况。你会怎么说?”

洛清寒想了想,嘴角微微一弯。

“我会说,我没找到‘花间醉’。”她说,“这破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只老鼠和一地的灰。”

沈惊鸿笑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有了一个盟友。

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进破败的厢房。苏晚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了下去,婴儿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洛清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惊鸿。

“你就不怕我回去就揭发你?”她问。

沈惊鸿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累极了。

“不怕。”他说,“因为你刚才看苏晚的眼神,和看那些受害者的时候,是一样的。”

洛清寒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出了净业寺,消失在了月光里。

沈惊鸿睁开眼睛,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院中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耳语。

他忽然想起了师父周鹤鸣生前常说的那句话——“江湖不在刀剑里,在人心。”

五年了。

他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可能的机会。

窗外的月亮,清冷如水,照在破庙的断壁残垣上,照在苏晚苍白的脸上,照在那个婴孩安详的睡容上。

沈惊鸿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

“晚晚,”他低声说,“再撑一撑。快了。”

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净业寺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

但黑暗的尽头,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光。

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